第六章 神聖的展演空間
第四節 malada 靈力的由來與分別
對於一向傾囊相授、熱心助人，深耕部落並從事復振排灣族人文史工作，同 時又不吝指導筆者書寫排灣族語的「讓阿淥．達入拉雅之」72。深諳耆老們留傳 在「kapadainan」昔日巫師施行巫術的由來，一字一句的完整拼湊並呈現其原有 樣貌供族人分享。故事的開始是這麼說的：
施法術盛行的世紀，padain 古社在耆老的傳述裡是 pupalisi（施法）
最強大的聚落，影響力遠至越過中央山脈到達卑南族的建和部落、知本 部落、利嘉等地區。當時 kasavakan、katatipu 等東部聚落巫術亦相當 盛行；因此 padain 聚落裡的巫師（malada）在古時受族人敬重。盛行 之年，各地聚落遭遇巴達因家族時都慎而招待亦不敢怠慢，據了解 kapadainan 創生地分佈(如圖 5-4 )。
其一：西邊 tuqutuqulj（杜烏杜烏勒）的祭壇與 pulingaw nu sauljai 巫師碑林立，該處督固督固了即 vuvu i kerker 常說的 padain（巴達因）
的巫師學校（kakku nua malada）。據口傳述此地 tuqutuqulj 的石碑林因 著 malada（巫師）所留下的法力，曾在 padain 古社遭逢大山崩時，聚 落正處最弱勢力的朝代，為族人抵御過 sungaw 外來族氏的攻擊，口述 外來對象即是布農族（現今的高雄桃源地區）。
其二：東邊稱為 tu djaqas（杜達阿斯）亦為巫師的次祭壇，稱為拜 訪眾神之處的極地與出處。此地就是古代 kapadainan 五年祭南下迄北 回送神 pusau 的最後祭祀地點。
其三：西南邊的 cingkeljan（沁格籃）祭壇，古代族人的祖先 sakinu 神人的駐地，被祖先視為禁地，不得擅入；該地更引述其重要性 na cemangelj tua qinaljan（聚落的堡儡或者聚落之地基）。
si paljalumalumalj tua palisi ka sicuayan（巫術相互較競的時代），各地巫 師都想和巴達因巫術較量，據悉無一可勝出；後來東方的卑南族群當時 不稱做卑南族，而是稱 katatipu，katatipu 地區的巫師一行人來到
72 讓阿淥．達入拉雅之，著有一本「北大武山之巔－排灣族新詩」，於 2010 年 10 月 30 日出版。
是近代排灣族新詩的文學新人，亦是長期關懷排灣族傳統山林文化與復振文史工作不可多的文 學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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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vulungan 大武山區，其中一位名為 satuku 的女子，要和 padain 的族 人施法術，後來一名叫 malacemac73的男子獨自前往與其較量。
ljememet a qivu aya tazua vavayan ti satuku：
女巫輕視的說：
venala aya tanupalisi a sepadain,
據說你們巴達因人施行巫術相當了得，
tiakenai a kilingav tui pariyariya.
讓我來試一試是否是真的。
upai, kemuda iten tazua.
那我們該如何好呢！
aya ti sa malacemac, malacemac 回應著說。
sa qivu uta patavililj:
他又接著說：
pai ta pakapalisiav azua kasiv, a tima tamakaya i mavan anga pupalisiyan mapapu luqem nu taivililj.aya,
那我們將那一棵巨樹施法術，誰贏誰以後才是真正得到正統。
ljema ui aya taza malada a vavayan, 女巫便答應下來。
ata vavayan esun, tisunai a tai sangas, a tima makaya lemaic taicu a kasiv, itima anga tavenala,aya,
原因為妳是女巫就讓妳先吧！由誰先將這棵樹使它乾枯，誰就贏了。
ui pai u kilingavav,aya, 她說好讓我試試看，
manu siyalap tazua kanipi aya, 她就將她的占卜箱拿出來。
sa palisi timadu tazua kasiv,
73 malacemac：排灣族語，意指男性名字，是昔日 kapadainan 部落著名的男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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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開始對著樹施術。
au nu palisin vali sakamaya aya tazua izizua, cuai anga timadu talju taqayav, saka neka sakamaya inika na makuda azua kasiv,
結果在她施術時現場都只是陣陣的風吹著，她站立於前許久，始終樹木 依舊無樣。
a cuuai anga, uza maluljai aken, ini a en a venala aumaya, tisunai ] ayain azua se padain,
過了許久她就向巴達因人說：現在我很累了，我可能真是無法施展，就 換你吧！
au, a vaik timadu talju taiqayav tazua kasiv, sa malada timadu a inuli aya, kirimu a venali sa cemelalaq aya, au kaljiyac a i kalevelevan, ini a cuai metad azua kadunangan i palingulj sa mincekas, malaic isauniyuni aya maladengadenga azua ljingav nua kasiv a malaic,
他即刻向前走到樹的前面，並口中念詞施予法術，頃刻之間風不止雷聲 奏響，天空閃閃發出雷電之光，不久周圍的土地乾裂，一瞬間整棵巨樹 乾枯聲響。
kemasizua pinaqaljai anga ravac nua tiamadu a caucau aya a i padain, 因此巴達因族人受到各地方的尊敬。
saka a maqacuvung aya aza palisi, 當施法術結束之後，
pucekeljen azua ti satuku a vavayan a malada nazua vuqaljai aya.
則男巫及與該女巫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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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1 資料來源：讓阿淥．達入拉雅之
照片註解：
紅色箭頭：kapadainan 創生地。
黃色箭頭：tuqutuqulj 巫師學校。
綠色箭頭：tudjaqas 送神最終之地。
黑色箭頭：cingkeljan 禁地，sakinu 神人駐地。74
上述故事的結果，讓我們明白巫術的媒介是透過一個凡人去執行。明顯 地可以看出這位 malacemac 男子擁有與一般凡人不同的靈力和權利。如此強 大的靈力，可從天地萬物與自然界中取得溝通並獲得某種非凡的能量。如同 弗雷澤著、汪培基譯（1991:93）提到，他不慬是一個神靈的託身之所，他的 整個存在，肉體和靈魂，都是如此微妙地與整個世界和諧一致，以致他一擡 手一轉頭都可能給宇宙的整個結構帶來一陣劇烈的顫動。在世界上的許多文 化中，男人與女人可能各有不同的路徑通往諸神，並擔負不同的宗教功能，
而他們的靈性發展也受到不同的期待。盧克．拉斯特（2010:151）
藉以耆老引述的觀念與留傳的故事當中，發現施行巫術的靈媒（巫師）
並沒有性別上男、女的分別。遠古至今，巫術的能量一直是被流傳的一種自 然現象。反觀，malada 靈媒（巫師）對部族而言，傳承自然力量並連結生命、
人類、祭祀、家庭、環境、超自然界，循環在日常生活相互敬畏的溝通管道，
同時也建構了文化信仰、自然知識與土地認同。巫術與 malada，在族人意向
74 每每閱讀這則故事，筆者心中有一㮔無法言諭的感動。因「kapadainan」眾神靈、先祖的感召，
賜予筆者擁有該靈地祭儀的靈力與能量智慧，和先祖相互牽引的真實感受。感謝排灣族文學作 家「讓阿淥．達入拉雅之」所提㤨的完整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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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念裡是一種文化信仰的泉源，亦是一種責任與態度。這樣的信仰與責任，
提供了族群往後對於先祖、家庭、部落、超自然現象、動（植）物、生態環 境，建立一個穩固的社會制度。以此，筆者針對 malada 靈媒（巫師）靈力 的區分與來源；分別從不同的角度提出四點看法和詮釋如下：
一、tinezakan nua cemas 被神靈揀選、喚醒
tinezakan（揀選、喚醒），是筆者於部落田野訪談當中得知有此說法，聚落 的耆老們如 venen padakalan、mavaliv samelen danawas、muni giling、venen tjuvuni 都一致認同此說法。長輩稱 tinezakan 是被神靈揀選、喚醒的人，又可稱為靈祈
（天生擁有超自然能量）。上天親臨揀選的人，天生有別於一般靈媒（巫師）不 同的靈力特質。
tinezakan，有別於其它的靈媒當中唯一被神靈、先祖親揀認證的靈媒。其靈 力與一般靈媒有著與眾不同的能力與祭祀能量。該靈媒屬於自然界能量又與自然 界形成一種不可分割的伙伴關係。不僅靈力的感應來去自如，亦可和神靈自然攀 談得到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或時空所傳達清析正確的訊息。
談到對於 tinezakan 的靈媒（巫師），主要經由神靈顯神跡或為先祖挑選，
再者由家族中曾經有擔任過巫師的歷代先祖。在排灣族人既有的觀念中，一致認 定被神靈揀選、喚醒的人視為天生的巫者。端視個人的出生，準確得知是男或是 女，但神靈揀選巫師是沒有男、女的區分。此一說法誠如游乾桂（1994:77）提到，
傳統原住民的族群中，北部的巫師以女性居多，而且採行世襲制。中南部稍有不 同，曹族的男巫多於女巫，布農族的女巫多於男巫。巫師的取得，不分男女，都 必須跟從巫師學習。這樣的看法根據石磊（1971:159）提到，巫師不受社會階層 限制，所注意的在氣質，如果一個人合於神附體，不論是平民或貴族均可成為巫 師。這是唯一不受社會階層限制的事實。
然而，malada 靈媒（巫師）一詞不論各族群賜予的稱呼為何，對於昔日無 文字紀錄的民族部群，針對掌握宗教具有獨樹一幟的職責人士 malada，近年來 人類學家較常用的稱呼是薩滿（shaman）。對於薩滿的解釋，李慧玲（2016:112）
提到，巫覡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精神導師，傳統的薩滿巫師有的是家族傳承或部落 選出來的，也有的是曾經遭遇重大車禍或生過一場重病、有瀕死經驗的、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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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受到特別的「召喚」而成為薩滿巫師。與此同時，凌純聲（1934）提及，薩滿 並非世襲，也沒有社會階級的限制，能否成為薩滿，完全是神靈的選召。另包惠 玲（2015:67）也表示，神授的 pulingau75並不是世襲的，完全由神靈來決定，任 何人都可能被神靈授與，但是在神授的過程中，神靈也不會隨意選擇，它往往會 尋找具有天賦的人，而這種天賦就是膽識、感情豐富、聰慧伶俐及過人的毅力。
是否被界定為神靈揀選或與生俱來以及天生帶有天命格局的靈體。可從人的 出生環境以及平時生活表現、言行舉止、談吐表達與個人顯現出氣宇非凡、高雅 出眾的外在氣質當中，自然有著明顯的跡象。報導人法祭師 danawas 表示：
佛教菩薩所謂的「我就是法、我就是器」。那是宇宙間給予的智慧，也 是每一天面對的功課所累積起來的智慧能量。而每天的功課當中，日常 生活所練就出來的修行道行，就是個人智慧的來源，也是能量的根基。
這就是被神靈揀選的天生靈力，與其它靈媒（巫師）所面臨的不同之處 所在。與生俱來的靈力，勢必身體力行才會產生更多的能量。而對於其 他靈媒（巫師），實施祭祀時頻頻使用咒語或有形物質來呈現祭儀的方 式。關於這點，屬於天生靈力的人不需如此大費周章。自然界能量的靈 媒（巫師），如何修正個人靈力的增長，就要看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對應。
如個人和大氣層呼應的是什麼，個人對人世間的修練是以什麼為主要根 基。這樣的觀念如同蜜蜂按時採花蜜，儲存在自己的蜂窩裡一樣，儲備 能量等待轉換豐盛的果實。透過這樣的修練，把自己的根基打好才是上 策。萬一有一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從事法祭活動，如果碰到了異 度空間強悍的朋友，倘若你的修行不到一個層級，是要如何說服異度空 間的人。是以，個人修為是最為重要的關鍵。有了穩健的根基與發展，
如個人和大氣層呼應的是什麼，個人對人世間的修練是以什麼為主要根 基。這樣的觀念如同蜜蜂按時採花蜜，儲存在自己的蜂窩裡一樣，儲備 能量等待轉換豐盛的果實。透過這樣的修練，把自己的根基打好才是上 策。萬一有一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從事法祭活動，如果碰到了異 度空間強悍的朋友，倘若你的修行不到一個層級，是要如何說服異度空 間的人。是以，個人修為是最為重要的關鍵。有了穩健的根基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