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進入田野的過程
第三節 靈力的隱沒與重現
祭儀、宗教與巫術在當代部族的社會裡，伴隨傳統信仰的式微以及外來宗教 的傳入而隱沒部落。往昔，身為神靈溝通、媒介的代言人 malada（巫師）和擔 任部落裡的 palakaljai（祭司），在文化族群與世代延續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靈 魂人物。筆者針對部落耆老以及協會長者的描述和訪談當中得知，對於靈力超然 的 malada 以及 palakalai 這個區塊的知識與文化，其實一直存在部落族人心中。
即便，靈力的消逝在族人的心中早已蕩然無存。但是，要如何藉由復振的力量
，重現當年靈力存在的事實，是需要借助大家的力量，一同找回失去的文化信仰
。如今，只能透過記憶回顧過去靈力充滿的年代。而歷經年代的報導人 veneng padakalang（如圖 3-12）口述指出：
在我 75 年的生命歲月僅存的記憶當中，從事祭典儀式並向神靈祈 求福德或替人祈福、消災解厄的老巫師群，計有數 10 名靈媒（巫師）
的存在。（表 3-3）不僅帶給族人心靈的慰藉，也為部落帶來安定團結。
從前活躍於部落擅長部落文化祭儀和替人占卜的靈媒（巫師），各自擁 有屬於個人靈力的能量來源，而具有靈力的智者才能符合擔綱 malada 的資格。
靈力來源的方式有三種：一、神、祖靈揀選（與生俱來），二、家 族世襲制（由老巫師教授）。三、意願學習者（無天生靈力）。待三種靈 力得到部落頭目、貴族、老巫師及族人的認同，始得成為一名正式的
malada 靈媒（巫師）。負責部落歲時祭儀和各項祭祀活動，並替族人治
病、招魂或是占卜問事等。另外 palakalai（祭司）的角色是負責部落的 歲時祭儀，主要擔任和神靈溝通的工作。同時和靈媒在部落祭儀中，存 著相輔相成的影響力，亦是文化祭祀中不可缺少的角色之一。記憶中，
我的部落的巫師群中只有 sadiljapan kedrekedre 以及 talingadan selep，是 經由超自然神靈親臨揀選的 malada，而其它的 malada 有的大多是循著 個人意願逕自從老巫師學習巫術技藝。
巫術的方式或條件層出不窮，不同的祭儀方式，相對呈現千差萬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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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達方式。在千年萬載的歲月裡，部落裡靈力超然的 malada 靈媒（巫 師），可以透過通靈或占卜儀式，找到走失或其它因素不想回家，而留 戀在外的族人其準確的位置或方位。又或者，應求助者之要求，藉以祭 祀方式尋回遺失的物件。同時，從祭儀當中能夠清楚知道物件遭何人竊 取。另從疾病的儀式當中，使以超自然力的方式為人治病。治病時，巫 師嘴巴含著小米酒，並噴向病患身體或傷口等部位，接著就用嘴巴將傷 口部位的病徵進行修復，偶時會吸取到體內污穢不潔的蠕蟲。經巫師進 行修復之後，傷口很快就痊癒。不僅如此，巫師還可以經由巫術將金錢 或財物活生生的像似變魔術一樣遞交到巫師手上。除此之外，他們還可 以自由往來天上和陰間，與神靈或是死去的亡者做溝通，溝通之餘神靈 或亡者還會傳達信息給巫師代為轉告在世的人。替人治病或者靈療的巫 師，使用超自然的方式為人治病和占卜時，便開始進行向神靈、先祖求 助，試圖找出病因。事成之後並接受求助者答謝送的報酬，其報酬通常 是琳琅滿目不計其數。有的是致贈小刀、鐵器、食物、農具，有的是贈 予土地，或是家傳珍貴的琉璃珠，又或是家裡的一頭牛或一隻豬。由此 可見，神秘世界所帶來的超然靈力，建立了巫師在部落的地位是如此崇 高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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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3 veneng padakalang 口述中的靈媒（巫師）如下：
家族 姓名 性別 malada
巫師
parakaljai
祭司 存 殁 備註 tuvuatuvua cemeresai 男 ● ●
tuvuatuvua duku 女 ● ● kalivuan lailai 女 ● ● kaljuvun uzu 女 ● ● livulivuan paules 女 ● ● taugadu vauvauni 女 ● ●
sadiljapan kedrekedre 女 ● ● 靈力源自 神靈揀選 culuvu lejkang 女 ● ●
parasasaw lamaun 女 ● ● malivayam selep 女 ● ● talingadan lejkang 女 ● ●
talingadan selep 女 ● ● 靈力源自 神靈揀選 資料來源：veneng padakalang 口述。整理繪製：高明文
巫師擁有的天生靈力，著實讓人為之驚嘆。而背負巫師的責任，也是一種尊
貴的象徵。巫術，它不是一般技藝或是一個幻術，它真真切切是巫師和神靈之間
，結合一種超自然世界能量互動產生的智慧。自然界所有無法預期的變化，都來 自於陰、陽交替的互動影響，所衍生出來的結果。昔日的巫師，為何總是能透過 巫術，將遭受意外傷害或突發疾病的病患，產生的傷口或體內器官化膿等疾病治 癒，讓人感到舒緩和平靜。不同點在於施法的方式，以及使用的法器或是巫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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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能力範圍所及。言而總之，祖先留傳下來的靈力能量，一直存在著沒有消失。
只是礙於現今法令規範，讓當今的靈媒（巫師）執行法祭時，透過超自然力量和 陰陽手的輔助，轉換成無形的能量，加註在患者本身。
如今，隨著外來宗教及諸多因素的變化，很不幸這些擁有充滿超自然強大靈 力的靈媒（巫師）群，因著年事已高、病入膏肓和後繼無人接替等情況下。malada 靈媒（巫師）的文化祭儀相繼隨著巫師群的驟然隕歿，遺忘在族人的回憶裡而消 聲匿跡。現今族人對於靈媒（巫師）這陌生的稱呼，已漸漸失去這一方面重要的 文化內涵以及在部落的精神價值。深受族人敬仰尊崇的 malada，其獨特的靈力 能量在日常與祭儀之中，透過緊密互動的神人關係，打通了神靈與人之間的相互 信任。因此建立靈媒（巫師）存在的作用，是凝聚部落核心進而轉化付出和回饋 的特殊聯結。現今多數部落的 malada 靈媒（巫師），因著年邁體弱的身驅離開人 世，留存在這世上的也僅止於無形的靈力搖曳在空中隨風飄揚，無人接續老巫師 們那強而有力的靈力能量，棄如敝屣應當是當今最佳寫照。
圖 3-12 部落耆老：veneng padakalang，攝影：高明文
二、回到根源重啟文化
文化歷經現代文明無數的衝擊和洗禮之後，族人忘了根本、忘了信仰、忘了 祭典、忘了身分，同時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儼然，文化信仰的消失和沒落
，勢必是族人共同的責任。關於文化的沒落，報導人法祭師 danawas 表示：針對 屏北地區的排灣族或魯凱族人，對於 malada 靈媒（巫師）文化，部落和族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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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早已呈現嚴重的斷層現象。斷層後其具有靈媒體質的靈媒（巫師）或祭司，因 個人信仰改宗其基督宗教之後，不願正式面對這棘手的問題，或者連結文化信仰 接軌的儀式，放任其傳承先祖祭祀的美麗文化每況愈下。在混沌紊亂的年代裡，
巫師靈力隨著時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漸漸的消逝，靈力的純粹呈現出雜亂無章 難現清風高潔的面貌。
信仰是用身、心、靈與天、地、靈的純淨法則，斷定在這一世的你、我、他 一起修行，而不是光說不練。每一個宗敎信仰都是神的使者，也只有天、地、靈 可審判人世間的罪過，而自我心靈看見與對話，方能知曉越纯粹的信仰越有力量
。感恩可以是一種生活態度，但人不能忘本。面對文化信仰的薄弱和消沈，屏東 縣文化復興協會的法祭師和眾靈兒的作法，就是帶著一顆不忘初衷的心靈回到根 源（祖靈地），藉由 malada 本身的靈魂與靈地先祖靈與靈的共融能量，拼湊出一 股正面能量重啟接續文化傳承儀式。（如圖 3-13、3-14）藉由儀式的過程中，真 實演繹出祭典儀式的完整性和生命文化的延伸。報導人法祭師 danawas 如是說。
圖 2-13 回到祖靈地，現場由法祭師和祭司稟告先祖來到靈地的原由。
攝影：王有邦
圖 2-14 回到祖靈地，現場由法祭師和祭司一同迎接先祖賜予的靈力能量。
攝影：王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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