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班」的日常課堂風景

在體育班授課，從不熟悉到浸潤，還有一個我很難體會的現象，那就是—

「累」！刻板印象中的體育班學生，應該比我這般「肉腳」的普通人來得更可以 生龍活虎、精力充沛，甚至更需要擔心的或許是課堂上沒有停下來的時候，總像 是「打地鼠遊戲」般亂竄。

的確，在晨操或接在一早體育課後的課堂上，學生往往相對活力十足，少數 睡覺或者看著自己從圖書館借來的小說之外，吃早餐、上廁所、裝水，甚至三不 五時有人站起來，前後左右真的像是在玩「打地鼠遊戲」般不能預期；但其餘時 間的課堂裡，上課之初我總需要花相較其他班級更多的時間叫醒學生，甚至因為 課表中每週五堂課裡我有 1-2 節課被安排在午休後的第五節，進到教室裡我都戲稱 我總會看到「一具具的屍體」包裹躺平在的睡袋和瑜珈墊裡，錯落在教室的地上、

並排的課桌椅，甚至蜷曲在側邊或後頭的置物櫃中。所以，課堂中第一個面臨的 挑戰是把學生叫醒，但往往就會在一個個「翻身換個姿勢再來一次」的「趴睡頭 塚」中傳來「我們很累耶讓我們睡啦」的聲音，當然更多有「起床氣」、夾雜髒話

「幹你很吵也煩欸你」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就不乏發生。

我也曾在早上的課堂裡，對著相較精神好些的同學詢問，究竟是因為早上的 晨練課表太辛苦，還是面對學科課太乏味，以致於多數的上課狀態總是不佳？學 生的回答莫衷一是，但以我所任教的班級來說，雖然是不同的專訓，但多數學生 每天早上最遲 7 點開始晨練到 8 點，部分通常以跑步三千或四千進行體能訓練，

然後開始每天的學科課堂；五天週間有 4 天安排學科課到第 5 節，第 6 節開始專

項訓練一路到晚上 6 點左右，各專訓隊伍的結束時間不一定，配合比賽可能會有 更不一樣的訓練課表（或許留到晚上 7、8 點，然後整理隊室和器材後才能返家）；

週末與寒暑假也因應賽程和專項特質有不同的安排，放假日不放假常常是這些學 生選手的家常便飯。這也讓我思考到，倘若學生一天的行程如此「精進」、每天需 要精神奕奕地參與訓練或課程長達至少 10 小時以上，生理機能在「趨吉避凶」的 情況下自然會想辦法找到生存之路，於是每一堂課的下課時間、午休時間，甚至 可以被撒嬌、被拗的老師譬如我就會是這些生存的出口。

表 2-1

山陽高中高一體育班學生第二學期課表

週一 週二 週三 週四 週五

1 基礎化學 數學 國文 美術 體育

2 國文 英文 數學 英文 國文

3 英文 基礎物理 全民國防教育 國文 基礎物理 4 綜合活動一 公民與社會 基礎化學 數學 運動應用英語

午休時間

5 地理 國文（輔） 英文 ^{運動心理學}_（輔） 專項運動技術 6 ^專項運動 _體能訓練 歷史 ^{運動休閒概論}_（輔） 專項運動技術 專項運動技術 7 ^專項運動 _體能訓練 ^專項運動 _體能訓練 綜合活動二 專項運動技術 專項運動技術 8 ^專項運動 _{體能訓練 戰術與運用} ^{專項運動 專項運動戰術}_{與運用（輔） 戰術與運用} ^專項運動 _{戰術與運用} ^專項運動 因著學生的「累」，我允諾學生願意讓他們在午休後的第五節課多睡 10 分鐘 再起來上課，以應付接下來的課程與專長訓練，而學校的專訓教練老師們，為了 督促學生課堂的學習表現不要讓任課老師為難與難為，也會不定時地巡堂，只要 發現學生在上課時睡著了，大聲斥罵絕對是免不了的！曾有一次的第五節課堂前 幾分鐘，專訓教練一路巡到 5 樓的教室，看到整班都還在睡時，原本要衝進教室 把學生吼醒，我見狀請她到旁邊樓梯間讓我解釋這其中原委，教練知道我的心意

後對著我說：「老師你人太好了！他們在跟你撒嬌！」我利用這個機會，也問了教 練上述的問題，教練給我的回應這是學生在跟我撒嬌，「對體育班學生這些其實還 好」、「他們其實很能吃苦」，但實際因果我至今其實無解。這樣的「累」另外還反 映的插曲是學生因為強大的訓練壓力，而無所逃避地積累著身體的不適。曾有學 生在下課後找我問止痛藥，我大吃一驚，學生表明他頭痛兩週多了卻一直苦無好 轉，我除了問他是否就醫外，也詢問他日常訓練時是否頭痛如往，我本想釐清頭 痛一事究竟是生理因素還是心因性上學科課時難耐如此，結果他給我的回應則是

「我有跟教練說我頭痛但還是要繼續跑」，這話語裡我固然可以解讀成學生的堅 毅，卻也感受到那股訓練壓力下的疲累，裡頭似乎有一種「更與何人說」的無奈 感。

在研究訪談中，學生們也幾乎都表達了讀體育班最大的困難或挫折就是「學、

術科學習的不平衡」，訪談的 6 位學生中，除了學生 S7 覺得他在「面對術科瓶頸 時最有壓力，有時常常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改進或補強」是最大的挑戰外，其餘 對於在學、術科課表並行的情況下，沒有足夠的體力或時間去支應這樣又訓練又 要讀書的生活，再加上原本覺得自己學科基礎不好的情況下，自然而然「我現在 都有很努力下課不睡，上課也就比較不會睡」（學訪-1070621-S19）的情況已經是

「一般體育班學生」認為的「很難得認真上課」了。S2、S11、S19 同學不約而同 地在訪談裡追溯自己平日的課表作息，在專訓練習後回到家大約 6-7 點，吃晚餐、

水果，和家人聊天或和朋友手機小聊一下，又或者玩一點點手機遊戲，洗個澡也 就差不多 9、10 點上床睡了，因為隔天早上又得 5 點多起床準備出門趕晨操練習，

如果週末沒有排訓練或者活動的話，偶爾會去圖書館讀一點書。僅有 S20 同學在 週間傍晚專訓後，仍在晚上 6 點趕往補習班去補習數學和英文，甚至週日從早上 10 點一路補習到下午 3、4 點，因為他覺得學校教得太少又太簡單了，「難上課（很 難好好上課）的問題根本（讓人）考不高」（課饋-1070620-S20），讓他非常有危機 意識。我曾反問他，照這樣的課表操作，他的體力是否得以負荷，但他自己說，

他有時候想睡覺的時候就會「打自己巴掌」或者「捏自己」，他會告訴自己：「你 再不努力你就沒大學了！」（學訪-1070621-S20）

看似和普通班學生相似的課堂作息，但體育班學生背後多付出的體能操練，

以及無形的術科成績壓力，並不會呈現在學校日課表上。在汗水與心力的不人性 糾結裡，身軀黝黑的發亮並未能照明前程，看不見的哀愁是年復一年的坐困愁城，

孟子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似乎是體育班學生選 手們的寫實紀錄。

而這樣的疲累還有一種奇特的反映出口，即是平日課堂裡的「垃圾話」對話。

在課堂管理上，除了大量的學生睡覺是我首先要挑戰的難題外，另一部分則是多 數學生在精神不那麼好的情況下，學習的專注力也疲弱，很容易把課堂裡的話語 或文本的文句「斷章取義」地套用在青少年次文化的迴圈裡，然後像漣漪般擴散，

內容不僅限於普通的開玩笑，多數時候以男性為眾所帶來的性別刻板印象，以及 隨之而來的腥羶色詞彙等成了課堂的另一種習以為常。我自知「性」對青少年在 這個開放的網路時代裡是無法避談也需要對話的事，但畢竟國文課堂的主題並非 純然是性教育，我所受過的性與性別教育恐怕也不足以撐起這個大主題的教學設 計，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地詢問了學生有關這些「次文化表達」的原因：

「啊！那些人就這樣啊！老師你不用理他們啦」

「吼！老師我們已經夠累了，上課就應該要有趣一點，你看，討論這些大家 都起床了，對不對？」

「老師！性很重要耶！而且平常訓練的時候又不能說話，你不覺得我們這樣 氣氛很好嗎？」

撇開在這些過程裡還碰觸到的學生個案狀況³⁰，學生或許因為我在一開始揭示課程

我想要打選手（意即成為選手、打比賽），所以我就是上來臺北跟著這個教練練。」

（學訪-1070620-S2）這群少數願意上課的學生，對於目前的學習狀況與國中相比 多數是相異甚大的，誠如前述每個人對學業的解讀及重要性感受不同，部分自我 要求高、已經有相對的生涯定向，與部分學科受挫、未經國中會考檢定／篩選、

對於學業僅抱持著過關就好心態的學生，「體育班就象一個大熔爐一樣，所以在學 科上落差會蠻大的」（課饋-1070620-S20）、「有些就是愛不愛讀書，有些就是真的 是有的喜歡讀書、有的不喜歡讀書，幾乎就是個大熔爐在裡面，裡面包含各種各 樣的人。要怎麼說，就是上課品質一定會差很多，老師要顧及到那些程度低落的 人，那你也要上到高中的進度，要不然很多我發現很多老師幾乎都在上國中的東 西」（學訪-1070621-S20）受到同儕及環境的影響，甚至原本有些同學是會唸書，

但他當第一次考試很努力卻看到其他人低分都無所謂，逐漸也就開始不讀了。在 高中階段，同儕是最具影響力的，而這樣的循環影響到教師教學熱誠與課程設計，

無限的惡性循環後致使教師也對學生只得採取最低的要求，我自己也曾在這樣的 課堂風景裡對學生說過，「我不會說你們『不好』，但我一直說你們真的就像一桶 冷水倒在我身上……」

進場後的欲積極作為（為），成了生活中新的循環，在教室裡我們師生共生、

在脈絡與現象裡循環，我們彼此適應著對方，卻也磨難著彼此（後難），雙人舞的 韻律節奏還沒抓好拍點，但日子繼續前行，不該只是講究學科專業的主觀體會，

在脈絡與現象裡循環，我們彼此適應著對方，卻也磨難著彼此（後難），雙人舞的 韻律節奏還沒抓好拍點，但日子繼續前行，不該只是講究學科專業的主觀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