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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關於我.的故事

第三節 黑暗與暴力

「啪!」睡夢中,臉上突然飛來一塊濕濕的布……,驚醒!把布拿開,睜開 眼,是哥哥站在我的床前,現在是凌晨五點,天剛微微亮,外面馬路還很安靜,

我就這樣被迫醒來了……。

「砰!砰!砰!又是一陣踢門聲加上一陣敲打聲。」警覺地放下手邊的事情,又 是哥哥想要闖進我的房間裡,每次都說要進來找弟弟玩,但要不是弟弟不想跟他 玩,就是弟弟根本不在房間,哥哥還是想硬闖進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突 然間,我聽到陽台紗門被拖拉開的聲音,警覺地趕快把房間靠近陽台的窗戶鎖 緊,外面出現了人的黑影,不是破門而入,就是想要從窗戶爬進來,這已經不知 道是第幾次的「遊戲」了……。有時爸爸在家,會聽到爸爸勸說哥哥不要欺負我 和弟弟的聲音,但多數時候爸爸不在,我,或者我和弟弟只能自己想辦法保護自 己。「砰!砰!砰!」門就快被踢破了,怎麼辦?門被踢破了,一隻手從被踢破的缺 口伸了進來,打開了門鎖……,哥哥,又闖進我的房間裡來了……。

從小學二年級因故和哥哥吵架後,一直到國中二年級我差點殺死哥哥為止,

七年的時間,我在家的日子,不是卡在大人的衝突和情緒之間,就是默默承受著 媽媽的情緒,再不然,就是成為哥哥發洩情緒或好玩、想玩時,可以欺負、玩弄 的玩具,好長一段時間,我和弟弟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之中,因為我們從不知道哥 哥何時又會想起我們,然後我們又要承受著皮肉之痛、驚嚇恐懼或不得安寧的日 子,哭聲、尖叫聲、咒罵聲、哥哥的笑聲、憤怒的聲音、爸爸的勸阻聲音、媽媽 罵人的聲音……,每天的每天,重複著這些同樣的聲音,漸漸地,對面的鄰居搬 走了,斜對面的鄰居也搬走了,但我家,仍重複著同樣的故事。尤其每年的寒暑 假、周末假日,是我最痛苦的時光,因為那意味著我們全家人在家的時間很長,

我連可以躲開哥哥的機會都少了,每天的每天,重複的戲碼,不曾停息……。

任憑我怎麼哭喊、尖叫,阻擋都沒有用,哥哥肆意的在我房間搗亂、作弄我 們、打弟弟、找弟弟麻煩,亂拿我的東西,不管我願不願意。搞得我沒有隱私、

連自己的東西都保護不了,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只能任憑哥哥隨心所欲地恣 意破壞、搗蛋,直到他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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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做,都沒有辦法阻止他的暴行,只能哭,然後大聲詛咒他:不得好 死,死無葬身之地!然後和弟弟默默下了約定,以後一定要報仇,殺了哥哥。殺 死哥哥一度成為我和弟弟活下去唯一的力量和目的。

國中,年紀漸長,我學會了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就是去廚房拿菜刀,然後 藏在我的房間裡,只要哥哥又想踢破我的房門闖進來,我就會在房門口拿刀威脅 他,他就不敢進來,可是他的報復心態並沒有因此而停止,他進不來,他就從門 縫底下射沖天炮進來,嚇的我和弟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要怎麼閃避?或者,

他也會從門縫底下倒水進來,我只能看著我的房間的木質地板上積著一大片的水 漬,卻無能為力,每一次、每一次,我只能恐懼地,等待哥哥結束他的發洩和鬧 劇,等待一切恢復平靜。

害怕窗外的黑影,害怕聽到門外有聲音,只要聽到一點聲音就會醒、再也無 法安睡,這都是拜哥哥的賜予。

上學,是唯一可以避開暴力的時候,然而,不管是在學校或在外面,只要遇 到哥哥,他還是會弄我們一下、打我們一下,好像這樣他就滿意,我們只能不斷 承受被侵犯的日子。

每次放學回家,快到家門口時,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注意哥哥回家了沒,

若哥哥沒回家,我們就可以放心的進家門、做我們想做的事情,只要哥哥回家 了,我們就要想辦法安靜地進去家裡,然後偷偷躲到房間或三樓阿嬤住的地方,

尋求庇護和保護,但是,只要哥哥電動打累了、玩完了,他還是會到三樓找我們 麻煩,不管阿嬤的勸說和阻擋,他還是可以打我們、弄我們、讓我們不得安寧。

我的房間門口原是一扇白色的塑膠門,經不起哥哥每次總是要硬踢破它好闖 進我的房間,即使爸爸再怎樣修補都沒有用,它還是難逃損壞的境地,好不容易 阿嬤幫家裡所有的房門換上木門,但哥哥還是可以踢破它,然後爸爸再修補它,

踢破它,爸爸再修補它……。但這,又有何意義?!

即使是全家出遊的日子,也很容易會因為哥哥的欺負,導致整個旅程很不開 心,吵架,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也常常是旅遊敗興而歸的主因,全家出遊,多數 的出遊回憶最終都是不開心的記憶。

每一次、每一次,哥哥欺負完我們後,難過的我,只能重新鎖上房間的門,

然後獨自躲在房間裡痛哭,有時坐在床上哭,有時就坐在地板上,蜷曲著身體,

無助地,就只能哭泣,有時,我會把房間的電燈都關掉,在黑暗中,哭泣,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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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就是放空腦袋地蜷曲坐著,哭,也沒有多大的意義,哭到後來,也只剩無聲 的眼淚,因為,即使哭得再大聲,也沒有人會來救你、幫你……。

爸媽不會來安慰你的,家中的長輩,對哥哥欺負我們這件事都束手無策,只 會躲得遠遠的,好像只要哥哥停止欺負我們了,事情就當是結束了,各自又去做 著自己的事情了,從沒有人想過要安慰受傷的我和弟弟。除了哭泣,我不知道該 怎麼處理我的悲傷,除了恨,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哥哥加諸在我們身上和心靈上 的痛苦,只能狠狠地拿著美工刀在自己的手上劃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這是對爸 爸、媽媽冷漠的控訴、對被這世界遺忘、遺棄的憤怒,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告訴 自己、企圖說服自己:只能靠自己,不要想著依賴別人,因為連你最親愛的爸媽 你都無法依賴、信任,你還能依賴、信任誰?!你只能靠自己!這是很痛、很痛 的…絕望的滋味,我很早就懂。

有一次,爸爸跟我說哥哥欺負我就是為了要看我哭,只要我哭,他就會覺得 很開心,所以自從那天起,我將哭泣和軟弱畫上等號,我發誓我再也不哭了,我 不想再讓他有任何欺負我的機會,我不想再讓他稱心如意,自此後,每當遇到 他,我就只會惡狠狠地瞪他,我不再哭泣。看到我的轉變,哥哥開始感到恐懼,

因為他不知道為何我會變得如此,他會恐懼,也開始有所收斂,不太敢再對我怎 樣,所以我也越發不會哭泣了,我要讓他知道他再也欺負不了我!

為了守衛我的房間,為了不讓他再任意拿我的東西、用我的東西威脅我、或 者破壞我的東西,好幾年的時間我也習慣不管在房間內或離開房間,我都要將我 的房門上鎖,我才會安心,所以我的身上總是習慣性地帶著鑰匙。也為了喝止他 無止盡的作弄和打我們,不知道從何時起,我也習慣性地會攜帶一支美工刀在身 旁,睡衣沒有口袋,我就會把它藏在袖口裡,隨時準備應戰,直到現在,我的隨 身包包裡也都會有一支美工刀,它成了我的安全感來源,我戒不掉的習慣。

到最後,與哥哥之間衝突的冷卻,仍來自於我再也受不了的反擊。

國二暑假的某一天,颱風夜,暑期輔導課程放學回到家,身上的運動服都還 沒脫下,不知怎麼地,就與哥哥發生了衝突,好像哥哥又踢著我的房門或一直在 敲打著我的房門,又想要闖進來我的房間吧?爸爸在旁邊勸阻著哥哥,卻無能為 力阻止他,那時媽媽也不在家,阿嬤在三樓,但她又能做些什麼!弟弟好像也不 在家吧?好險,他不在,不然狀況會更慘。我的房門又被踢破了嗎?好像是,是憤 怒還是恐懼使然?習慣性地又拿起菜刀在房門口護衛著自己,突然,一股腦地,

我打開了房門,拿著菜刀直往房門口的哥哥衝過去,他嚇得一直往後退,直到我 用左手臂抵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把他壓在他的房門上,菜刀,舉在哥哥的臉旁,那 時的我,沒有恐懼,只有很深很深地憤怒!耳邊傳來爸爸緊張的聲音,告訴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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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打電話跟媽媽說她的女兒已經要殺了他的兒子,叫她回家,可是爸爸又說,

媽媽只回了他一句話:「讓他們打打死就好了(台語)。」這樣的話語,我又該做 何反應?只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和絕望的情緒。要不要下手?就在一瞬間的決定,

看著哥哥恐懼的神情,我沒有太多的同情,但或許是理智,又或者是自己的心 軟,後來我還是放下了刀子,轉身回去了我的房間。不久,我聽到了敲門聲,傻 傻地開了門,哥哥拿著一盆裝滿了水的水盆氣憤地直往我潑灑過來並伴著憤怒的 話語,瞬間,我愣住了,爸爸聞聲來了,我的全身和房間都濕了,我在家裡唯一 的棲身之所都沒辦法再待下去了……。是爸爸要我離開家裡的嗎?還是我自己想 要離開的?穿著濕濕的衣服,拿起書包,我離開了家裡,但是,我又要去哪裡?颱 風夜的晚上,我又能到哪裡去?

忘了自己是怎麼搭著火車回到板橋,我求學的地方,站在板橋後站看著來來 往往的人潮,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拿起手機聯絡我當時很要好的同學,討論 著該怎麼辦,想起了我曾經去過國中輔導老師的家,便打電話給老師求救,所 幸,老師表示我可以去她家,我便去了她家。

跟老師簡單訴說了當晚發生的事,除了留眼淚,我也說不出再多的話語來,

老師的小兒子擁抱了我,安慰難過的我,那是當晚最溫暖的感受。在老師家,情

老師的小兒子擁抱了我,安慰難過的我,那是當晚最溫暖的感受。在老師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