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諮商心理碩士在職專班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楊 蓓 博士
「與薩滿相遇」
-在大自然和儀式中愛回自己
研究生:鄭歆琍撰
中華民國一O六年八月
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諮商心理碩士在職專班
碩士論文
「與薩滿相遇」
-在大自然和儀式中愛回自己
研究生:鄭歆琍 撰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楊 蓓 博士
中華民國一O六年八月
誌謝詞
謝謝大靈,讓我來到台東,遇見佩芬老師、遇見薩滿。
謝謝自己的勇氣和智慧,讓我面對自己最深的恐懼和悲傷,並得以釋放。
謝謝大地媽媽、大海媽媽、天空父親及所有大自然兄弟姊妹的支持和照顧。
謝謝台東的沙灘,陪伴我渡過好幾個傷心的夜晚。
謝謝爸爸、媽媽還有我的家人,給我生命及學習、成長的機會。
謝謝生命中所有的苦難和經驗,淬鍊我成為更勇敢的一道光。
謝謝生命中所有陪伴過我的師長和同學,因為有你們,才有現在的我。
謝謝所有的薩滿夥伴,很開心能與你們一同學習。
最要感謝的是自己,因為如果自己不願意,這一切的改變就不會發生。
謝謝歆琍,是妳帶領妳自己,走到現在的「回家」之道,
未來,我們也要繼續攜手走下去。
I
「與薩滿相遇」
-在大自然和儀式中愛回自己
作者:鄭歆琍
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摘 要
本文採自我敘說方式,從作者出生及成長過程的生命故事出發,
看見自己受限於傳統文化對女性的約束所帶來的情緒反應,及長期處 在家中長輩、家人之間衝突和情緒暴力下之不適應狀態,為求得對生 命意義及自身狀態的了解,而持續尋求答案和心理諮商、精神醫療的 支持,卻也在遇見並學習薩滿療癒後,在身、心、靈的療癒和對自身 生命故事的探索上有了更多的理解和釋懷。重新看見家人對自己的 愛,也明瞭自己何以成為現在的樣子;從對他人的指責、依賴、對愛 及認同的追尋和索求,轉而往自身內在世界的認識、了解及整合,也 逐漸地找回了愛自己和肯定自己的力量,明白原來愛才是最關鍵和強 大的療癒力量。最後,作者決定要以薩滿作為生活態度和修行的方 式,持續在生活中修行,了解並整合自己,成為自己真實的樣子,繼 續走在這一段自我療癒和愛回自己之旅。
關鍵字:自我敘說、薩滿、生命意義、療癒
II
Encountering Shamanism: Finding Myself in Nature and Shamanic Ceremony
Shin-Lih, Cheng
Abstract
This is a self-narrative thesis. Beginning from my birth to present day. I was trapped by my traditional culture of what can woman should do or not.
I was really unhappy about these feelings. There was conflict and the emotional violence within my family and I often felt very sad and wanted to die.
I explored my physical, social, emotional, and psychological well- being and with help, I learned about myself and my family. In the end, I felt healing of my body, mind, and spirit because I met Shaman. By learning Shaman, I also found out what happened to me, my family, and gained meaning of my life.
Love is a powerful healing strategy. My family loves me and this allows me to become all I can be. I used to blame my mistakes on my family, rely on others for support, and seek love and approval of others.
Now I realize that going back to my inner self, doing my life homework, and understanding myself are very important to me. I have gained love and feel confident about myself.
For the future, I have made Shaman as my way of life, continue to do my life homework, and seek to become myself and become all I can be.
Keywords : Self-Narration 、 Shaman 、 Life meaning 、 Healing
III
目 次
摘 要 ………i
目 次 ………iii
圖 目 次 ………Ⅴ 第一章 序曲 ………1
第一節 轉折 ………1
第二節 選擇自我敘說 ………2
第三節 與薩滿的相遇 ………3
第四節 關於薩滿、薩滿藥輪、大自然、儀式和療癒 …………5
第二章 關於我.的故事 ………13
第一節 不被喜愛的生命 ………13
第二節 不解之結 ………15
第三節 黑暗與暴力 ………19
第四節 絕望無助的情緒 ………23
第三章 黑暗中的亮光.希望 ………27
第一節 師長的陪伴 ………27
第二節 不斷地尋求痊癒 ………32
IV
第三節 離家,只為了放過自己 ………40
第四章 以薩滿儀式作為療癒方式 ………43
第一節 薩滿之於我 ………43
第二節 大自然的療癒力 ………45
第三節 薩滿藥輪的清理和療癒 ………48
第四節 薩滿個案的學習 ………84
第五章 現在的我,回看過去 ………87
第一節 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我 ………87
第二節 我在故事中的看見與發現 ………91
第三節 我在薩滿藥輪裡的看見與發現 ………93
第六章 未完,待續 ………95
第一節 走到這裡 ………95
第二節 走自己的路 ………96
參考文獻 ………101
V
圖 目 次
圖 1 七大脈輪圖 ………9
圖 2 我的沙畫 ………9
圖 3 火祭與月光海 ………10
1
第一章 序曲
第一節 轉折
105 年 3 月,研究所第一年,我送出了我的論文指導教授同意書及論文意向 調查表,我訂下了我的論文題目:「永(擁)抱心中的亮光,它的名字叫希望—我 的成長故事敘說。」我很明白,我等了很久的,就是想要寫下自己從小到大成長 以來,這一段不快樂的記憶,作為整理,也作為紀念,更期盼能在寫下這段生命 故事後,能與之告別,封存,不再憶起。即便我的指導教授之一楊蓓老師曾提醒 我,自我敘說不好寫,很容易卡關,甚至有學長姊因此而無法完成學業,我還是 堅持想要挑戰看看,我相信自己的決心,也相信自己做得到這件事情,不管未來 有多險阻,我都要嘗試。畢竟,童年這段黑暗經歷,已困擾我太多太多的光陰,
甚至嚴重影響了我與他人的親密關係和信任關係,我期盼重生,想要擁抱自己理 想的生活,我就得先告別過去,把「過去」做個象徵性意義的整理和結束。
取名為「永(擁)抱心中的亮光,它的名字叫希望」,是因為我發現在我童年成 長的經驗當中,不管受再多的苦,承擔再多的情緒,有多失望和絕望,我都不曾 真正的放棄希望、放棄自己的生命,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心中的那一絲亮光,那一 絲希望,好像只要再撐一下子,只要這道光還在,就終會有雨過天晴的時候,也 是這一股堅持下去的力量,帶領我,一直陪伴我走到此時此刻,讓我不斷尋求療 癒、尋求自我成長,遇見薩滿,遇見我人生中的曙光。
以此為題,僅作為前半段人生的寫照和紀念,生命力的展現。
然而,書寫生命故事,尤其是痛苦的記憶,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第一 次動筆寫論文,我只寫了三頁,就因工作的忙碌和累積的負面情緒及習慣性對痛 苦情緒的迴避而停筆,期間,我雖仍維持著寫日記的習慣,卻不敢再碰論文的事 情,恐懼和抗拒,取代了我想寫論文的動力。還有,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事情?
105 年 7 月,研究所第二年,大家更積極地在準備論文的事情,因為只要在 這一年當中順利完成論文和畢業規定,106 年 8 月就可以順利畢業,拿到碩士學 位。因著大家動力的牽引,我或多或少也會去思考論文的事情,卻從未感到緊張 和焦慮,甚至,還是沒有再次提筆的動力和勇氣。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情?只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有個習性,只要我不擔心、焦慮的事情,就代表它可以 順利的發展下去或完成,船到橋頭自然直,所以不用刻意去擔心。這段期間,也 因著感受到大自然的能量和支持,重新回到大地媽媽的懷抱,靈性開啟,使我再 次下定決心投入薩滿藥輪的學習,也不斷地記錄著、感受著自己在這當中的點點 滴滴,自己的成長與蛻變,所體驗到的神奇。
2
105 年 12 月 8 日晚上,我與夥伴在海邊進行火祭,清理自己在工作上累積的 情緒和不快樂的事情,也一邊回想著自己從 105 年 7 月至 12 月這半年學習藥輪 以來明顯且快速的成長及改變,包含我開始有能力去愛自己和別人、我有勇氣接 納自己的陰暗面及負面情緒、與家人關係的轉變、我對自己的性別認同和定位、
我與他人的關係、我如何生活及處事等,這一切我所曾盼望的,似乎都朝著光明 且充滿愛與祝福的能量中前進,我覺得很神奇,也感到很開心,這一切的發生是 多麼的不可思議,突然間,我迸出了一個感覺,我想改變我的論文題目,我想寫 下我在薩滿藥輪這過程當中的學習和轉變,這似乎比記錄過去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還要更來得有力量和意義,而且在這一段薩滿藥輪的自我療癒旅程當中,過去許 多不快樂的情緒記憶已然被處理和放下,即便在生活當中又憶起任何過去不快樂 的記憶、捲出潛意識中未完成的事情,我也早已有了方法和力量可以照顧自己、
清理和療癒自己,過去的痛苦記憶已然不是現在最困擾我的議題,如何分享愛、
分享喜悅和祝福,如何在生活當中持續的清理自己、療癒自己、愛回自己,讓自 己過得更自由、更開心,持續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裡,學習知識、學習印地安薩 滿的古老智慧,走入世界,擁抱人群,更是我現在想要努力做到的事情!
「與薩滿相遇」-在大自然和儀式中愛回自己,記錄了關於我的故事,及我在 薩滿藥輪當中的學習與轉變的經歷,一段有別於傳統與正規心理諮商的自我療癒 之旅。期盼藉由我的分享,能讓更多人重新與大自然建立連結、回到大自然的懷 抱,及與自己內在神性的合一,更愛自己,也更愛我們所身處的環境。
以愛,療癒。以愛,祝福大地。
第二節 選擇自我敘說
「敘事治療,在敘說的過程當中敘說者得以整理其主觀的經驗,重新理解,
從而發展出新的視野,長出新的內在力量。」這是我對敘事治療的概念,也是我 在大學二年級學習時很深刻的體驗。從小,我很喜歡看故事書,只要是故事性質 的文章或書籍我就可以很認真的閱讀,我發現我的思考模式也很需要脈絡,都會 從頭開始了解事情的發生經過,繼而建構出一個屬於我的理解模式,所以,我也 很常問:「為什麼?」從為什麼當中去建構出我想了解的事情。
大學二年級時,系上開始發展敘事治療,老師們成立了敘事取向在社會工作 領域之應用研究社群,楊蓓老師是負責人,同時也擔任系主任一職。這個社群與 我們學生倒沒有直接的關係,然而,當時我也正好擔任系上志工隊的副隊長一 職,帶領學弟妹在校外從事志願服務的工作,印象深刻的是,我想辦理一場給學 弟妹志工的探索教育訓練活動,卻因為經費有限,遍尋不著適合的場地和講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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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苦惱,正當近乎要放棄,卻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時,事情出現了轉機,我找 到了適合的場地,而費用也正好是學弟妹可以接受的額度裡,我真的超開心!馬 上就跑去和楊蓓老師報告這個好消息,分享我的喜悅之情。活動順利執行完畢,
爾後系上老師邀我在他們的社群活動中分享這段經歷:「我堅持,所以我辦到 了!-籌辦志工隊期中探索訓練經驗分享」。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高的榮譽和肯 定,能跟老師和同學們分享我的經歷,也在整理這段歷程當中,我看見了自己的 勇氣和堅持,還有問題解決的能力,就像從小到大一直以來我面對自己的生命的 方式,只要心中還感到一絲希望,就不輕言放棄!也因此,促成了這段經歷。
內在的力量油然長出,也為當時身陷情緒困擾、不時徘徊在放棄生命邊緣的 自己,注下了一道強心針和更多面對生命困境的勇氣,這也是我第一次體驗到敘 事的魔力,原來人可以透過述說自己經驗的故事,整理,從而重新看見自己。
「自我敘說屬於敘說研究的一種特殊型式(洪瑞斌、陳筱婷、莊騏嘉,
2012)。」因此,在選擇研究所畢業論文的研究取向時,我沒有太多的猶豫或考 慮,很快地我便選擇自我敘說成為我的研究方法,也期盼自己能再次如翁開誠教 授(1997)所說:
自我敘說 (self-narrative),在敘說自己生命故事的過程中,可以發現影響自 己生命起伏、演變的意義脈絡,由此不但可能領悟出自己過去生命的動向,
也可建構出自己生命未來的方向與力量。
由此,為我一直以來自己所定義的不快樂童年,了解其發生的原因,並從中 有新的理解和看見,重寫不同的生命故事劇情。
也藉此,感恩並紀念在我成長過程當中曾陪伴和開導過我的師長們,因為有 你們的支持、鼓勵和相伴,才會有現在的我。大學畢業前,我回到高中去探望對 我很好、給我很多包容和支持力量的輔導老師,和她分享自己的成長和轉變,也 回憶起高中就讀時所發生過的事情,那時自己曾有感而發的對她說:「如果我把 自己的生命故事寫成一本書,那應該會是一本很好的生命教育教材吧?!」而老師 竟也點頭稱是,並且很鼓勵我寫下自己的故事。這個承諾,便一直放在我的心 裡,如今,是履行承諾的時候了,我會努力!
第三節 與薩滿的相遇
102 年 8 月,因著對大自然的熱愛,我報名了臺東的教師甄試,也順利考取 上了正式教師,來到臺東工作與生活。104 年 7 月,在工作與生活穩定之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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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了臺東大學教育學系諮商心理暑期碩士在職專班進修、學習,這是我在大學 時期就已經規劃好的生涯計畫,希望自己能結合社會工作、教育及諮商三個領域 的知識和技能,做更多的事情。也在這個時候,我遇見了莊佩芬老師,她很特 別,即便學長姐或老師自己都說有些人會怕她、不敢接近她,但我卻很受她的吸 引,會想靠近老師,也會願意跟她分享我的事情,也很快地便決定請她擔任我的 論文指導老師。
第一年的研究所學習,在懵懵懂懂中進行,只記得佩芬老師罰了我寫 100 次 的干你屁事、干我屁事還有後續的作業練習,看見我在人際相處界線上的問題。
老師發現我很容易就會去承擔別人的東西、把自己捲進別人的事情裡,也很容易 就讓別人干預我的生活和我的決定,我會感到很不開心、束縛及壓抑,也會因為 承擔太多事情而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可是我缺少界線的概念,不會拒絕別人,
也不太懂得保護自己。這種情況在與家人的互動上更為明顯,因為在家裡往往都 是媽媽在做決定,我不太能表達自己真實的聲音,常常被動地接受一切,即便是 我所不喜歡、不想要的事情,而延伸至外在與他人的互動上,我也會不知道該怎 麼區分,所以老師先提醒我界線的事情,然後要我從生活上去觀察、學習,把干 我屁事、干你屁事的實際例子寫下來,作為作業練習。我也才懂得原來人際互動 當中有界線這件事情,也一步步地在學習建立界線和健康的人際互動模式,尤其 是「尊重」,不強迫、不控制,讓彼此在互動當中都能感到舒服、自在和安適,
是很重要的事情。
緊接著 9 月,我報名了 Siraya 老師1在高雄開設的薩滿五階療癒系統課程-南 風課程,開始我在薩滿藥輪中的學習。在這之前,我完全沒聽過薩滿,也不知道 薩滿藥輪是什麼,僅憑著課程介紹中的幾句話:「這些烙印在我們生理和心理創 傷的印記,阻止我們幸福的印記,過程以清除自己在能量領域的負面印記,重新 審視過去的創傷性事件、醫治和恢復原本的自我……。」就吸引了我報名,或 許,我在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有別於傳統和正規的心理諮商方式,我更需要的 是深層潛意識和靈魂印記的清理和療癒,這也是我接受了那麼多不同的諮商、服 了抗憂鬱的藥物,仍然感到束縛、壓抑和不快樂的原因吧!
於是,在薩滿藥輪中的學習,便就此展開了。
1在臺東大學上課時我們稱呼老師為佩芬老師,在學習薩滿藥輪時則稱呼她的英文名字 Siraya 老 師,以此做為角色和身分的區別,但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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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關於薩滿、薩滿藥輪、大自然、儀式和療癒
一、關於薩滿
薩滿(Shaman)一詞是西伯利亞的通古斯語。人類學家用它來廣泛描述於非西 方文化中,諸如『巫師』、『巫醫』、『藥師』、『巫士』、『巫術士』、『魔法師』
及『先知』等各種人士(達娃譯,2016)。
但並非以上所指稱者都是薩滿,薩滿其實是一個總稱,指的是人,男生或女 生皆可擔任。
它泛指最後一群能與天地及大自然對話的人類,也是一群能夠依照自己的意 願進入意識轉換狀態,藉此與通常隱而不見的世界溝通,並且透過這個世界 取得知識和力量,來幫助他人(達娃譯,2016)。
薩滿的養成要透過艱鉅的操練與挑戰,方可獲得超凡的能力;並須具備豐富 的儀式經驗,進入不同的意識畛域遊歷才算完整(周莉萍譯,2014)。
要辨別一個人是不是薩滿,可由兩件事情判斷:第一,他是否能自由進入意 識轉換狀態,旅行至其他世界?第二,他能否創造療癒奇蹟?
只有,你曾經以力量和療癒幫助過的人,才能授予你這樣的地位。換言之,
當你的薩滿工作的成功得到肯定時,你就是一位薩滿了(達娃譯,2016)。
所以,要成為一位薩滿並不難;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首先要自己願 意。
「薩滿運作的足跡遍佈世界各地,代表的是人類已知分布最廣、最古老的身 心療癒系統(達娃譯,2016)。」然而,即便薩滿的運作遍及世界各地,但不同地 區的薩滿儀式或文化仍有差異之處,對薩滿的稱呼也會有所不同。我目前學習的 薩滿系統屬於印加文化,故在說明及運用上也都會以其為主。
人類學家麥克・哈納(Michael Harner)博士在美國成立非營利組織「薩滿研究 基金會」,旨在保存地球上的薩滿知識,並教導人們將薩滿的基礎理念應用於現 代生活;而美國心理學及醫學人類學博士阿貝托・維洛多(Alberto Villoldo)亦在美 國猶他州創立「四風協會」,集結各地的薩滿文化,建立核心薩滿的概念,教導 人們薩滿能量療癒的技巧。
《內在的療癒力量》原作者 Joachim Faulstich(中文版由賴雅靜翻譯,
2011)在其書中也提到:
麥克・哈納爾(Michael Harner)認為薩滿的治療方式是「經過時間考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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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對人類有助益且具有功效,就無法延續數千年並且在各大洲都發展 不輟:治不了病的,很快就不見蹤影;能治病的,就能通過時間考驗。
越來越多的實證資料都旨在了解薩滿和保存薩滿的療癒方式,重新重視在現 代醫學外的其他可能性,即人類在身、心、靈三方面的全人健康模式。
二、薩滿藥輪
藥輪(Medicine Wheel),是「醫藥之輪」的簡稱,源自南美洲古印第安部 落,是薩滿用來進行修煉與治療的工具。所稱為輪,是圓形,有循環、延續的概 念。阿貝托・維洛多(Alberto Villoldo)博士在其所著《四風之舞》(中文版由周莉 萍翻譯)一書中對藥輪是這樣介紹的:
醫藥之輪是喚醒一個人的全視野,發現並擁抱個人的內在神性,重新恢復個 人和大自然、宇宙之間奧秘的連結,以及獲得運用他們的技能與智慧之神聖 之旅。
藥輪之旅從南風開始蛇的旅程,在此人們卸下過去,就像蛇褪除舊皮;美洲 豹的旅程在西方,人們放下恐懼,面對死亡;在北方,人們展現巨龍的決 心,探索古老智慧,創造神聖的和諧;東方大鷹的旅程,是一段翱翔至太陽 聖殿,返回自己的家園,在生活與工作中體驗鷹的廣闊視野的過程(周莉萍
譯,2016)。
然而,我目前所學之薩滿五階系統療癒課程,以 Siraya 老師整合其經驗所帶 領的課程為主,除了薩滿藥輪的四個方位的概念外,亦多了一堂五階的課程,也 就是回到中心,進行內在的整合,但在本文中,亦以薩滿藥輪的名稱稱之。
薩滿藥輪,四個方位有不同的能量、自然元素和代表的動物,藉由不同方位 的能量,還有代表的動物的原型力量,清理、轉化和療癒我們過往生命所受到的 創傷、家族的業力及個人在能量、靈魂上的印記,以獲得心靈及靈魂上的療癒,
並藉此平衡我們與自己、與他人及與環境的關係,平衡我們的身、心和靈。
能量、頻率自動會帶出我們現在所要面對的議題和主題,然而因為每個人的 生命和成長故事都不一樣,所以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命功課要處理,在薩滿藥輪 裡每個人所經驗的都非常具有獨特性,不會有人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而至於會面對怎麼樣的生命議題,大致可以經由不同方位的能量和代表的動 物的力量,而會有所區別:南方的代表動物是蛇,蛇匍匐在地爬行,是身體、物 質層次的意義,而蛇會脫皮,象徵的也是卸下過去,所以在南方,常會想起過去 的記憶、得到或損失物質上的東西、抑或身體會生病,藉由生病來協助轉化生命 的議題。西方代表的動物是美洲豹,是情緒、死亡重生及斷、捨、離的議題,會 再次經驗自己內在的情緒,也可能會面對死亡的議題,或者,必須切掉不適合的 關係,學習斷捨離的割捨功課。北方的代表動物是蜂鳥,古老的智慧,與祖先的 連結,豐盛與甜美,更改生命的契約,使自己的生命能往自己期待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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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是老鷹,超越俗世的潛力、洞察力,老鷹的視野,帶領我們以更高的角度去 看待我們的生命,看見我們從未見過的東西,超越死亡的恐懼,與我們的靈性相 遇。最後是五階,回到內在中心,自己的內在及神性合一,將所有的學習和發 現,整合在一起。
我們每個月會有一個周末兩天的時間進行一個方位的課程,然而在課程與課 程之間的時間,仍然會受到方位能量流的影響,持續不斷地要做自己的生命功 課,不斷地要覺知、清理、轉化自己的生命課題。一輪大約是半年的時間,然後 又會從南風開始,開啟新一輪的藥輪學習,也就在這樣不斷地循環的過程當中,
清理越來越多、越來越深自己在情緒、能量、潛意識及靈魂上的印記,獲得豐盛 和輕盈的生命。
薩滿藥輪的學習,仰賴自己的親身體驗才會明白,很多事情就跟隨著能量 流,在冥冥之中運轉和發生著,需要用經驗的累積,加上自我覺察、覺知能力的 培養,明白自己的生命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能成為掌握自己生命的主人,而非被 動地被他人、被能量流或所謂的命運給控制,而我,也會在後續的章節中,分享 我在薩滿藥輪各個方位能量流中的看見、體驗和學習。
三、大自然和療癒
人類最早的生存模式,是與大自然息息相關、生死與共的,燧人氏鑽木取 火、神農氏嚐百草、山頂洞人依山洞而居等,大自然就像母親的子宮,孕育著人 類的生活,人類使用大自然的資源建造自己的住所,在大自然中採集食物,運用 大自然的動物、植物補充生活所需,或進行治療疾病的工作,大自然與人類的關 係其實是很密切,而且人類沒有大自然的支持是無法永續存活的。只是隨著文明 的發展,越來越多人為建築、人為產品出現,人類沉迷於生活的便利、快速和舒 適,沉浸於物質和慾望的享受,每天關在水泥建築與冷氣房中,逐漸地,也與我 們的大自然母親漸行漸遠,也與自己的情緒、自己的內在狀態失去連結。
而薩滿,就普遍存在於最早期的原始部落之中,它是人們最早發展出來的療 癒方式,運用植物的力量進行療癒或意識轉換狀態,運用動物的力量進行治療工 作,薩滿可以與大自然萬物溝通,可以看懂大自然的變化、生活中的發生與現下 的狀況有何連結,來判斷如何守護自己和他人的健康並進行療癒的工作。所以薩 滿是地球的守護者,也是一群能與大自然萬物溝通的媒介,提到薩滿,就一定會 連結到大自然,而薩滿藥輪的力量,最終,也是要恢復人類與大自然的連結,回 到最初人類和大自然的和平共處,及人類與自己內在的和諧相處的狀態。
什麼是大自然?其實任何的花、草、樹木、植物、動物、石頭、天空、大 海、沙灘、太陽、月亮、星星、昆蟲……等都是,大自然為什麼會有療癒力?就 好比有時聞到花香,就會有一種幸福的感受,摸著大樹,也會有一種安全感和被
8
支持的感覺,進到樹林裡,聞到芬多精,就會感到放鬆和寧靜。生活在台東,我 很喜歡去海邊,也時常去海邊,看著大海,煩躁紛亂的心自動就會安靜下來,看 著廣闊的大海,感覺自己的渺小,煩惱好像也不算什麼了,而且少了外在人事物 的干擾,在海邊,我很享受一個人安靜、獨處、與自己相伴的感受,這個時候,
我才能聽到自己內在的聲音、放心地釋放情緒、也才得以整理紛亂的思緒,理出 頭緒。大自然對我來說,就像母親的子宮,本身就是一個滋養、照顧並提供安全 感的地方,讓我可以自在地做自己,讓我有機會可以學習愛,及愛回自己。我想 這或許也是我們會稱呼大地、大海為媽媽的原因吧!然後大自然中的萬物都是我 們人類的兄弟姊妹,我們共享大自然的資源,其間並無差異。
四、薩滿儀式
在薩滿藥輪的清理與療癒的過程中,除了有各方位能量流和動物原型力量的 協助外,也會透過儀式的方式,幫助做清理和療癒的工作。在南方,會學習薩滿 光啟,清除特定的情緒、能量或議題,清除靈魂上的印記。在西方,會學習薩滿 去除,或稱拔除,透過雙尖純鎂水晶的幫助,去除掉被他人、靈體影響,而附著 在身上的能量體,能量是無形的,但卻是流動且可以感覺到的,有時我們會受到 他人能量的影響而產生不舒服的情況,就可以透過薩滿去除的方式除去。在北 方,會藉由遊歷到下部世界2去更改生命的契約,譬如說我以前都會覺得自己是 不被愛、活著沒有意義的;後來我就改成我是被愛,我活著是有價值和意義的!
是一種認知、信念上的修改,也或許是一種自我暗示,但就是用更有力量的方式 來面對自己的生命。在東方,會學習脈輪大清洗、大死亡渦輪和召喚祖先對話的 儀式,脈輪大清洗儀式,是協助清理身體上七大脈輪3(見圖 1)的能量,恢復身體 能量的平衡;大死亡渦輪儀式主要是用在當人去世時,協助旋開七大脈輪,讓靈 體能順利地離開肉體前往他該去的地方;而召喚祖先靈魂對話儀式,則是由薩滿 巫師至上部世界尋找委託者所委託的祖先或親人的靈魂,召之來到面前,躺在擔 任替身者的人的身體上方,讓委託者可以藉由和替身者說話,也是與過世的親人 說話,完成未竟事宜,然後巫師會再次讓靈魂回歸他該去的地方。
2 薩滿的世界觀,分為下部世界(潛意識)、中部世界(現象界,也是我們所意識到的世界)及上部世 界(靈性)。
3 人體有七大脈輪,分別有著不同的功能,影響人們的情緒和健康。當脈輪通順,則人們感到神 清氣爽;當脈輪阻塞時,人們可能會感到疲倦、無力或憂鬱等不舒服、不順心的狀況。
七大脈輪圖片來源:http://blog.xuite.net/j220529/baby/6241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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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七大脈輪圖
遊歷,也就是薩滿的意識轉換狀態及遊程至不同的世界,是薩滿養成很重要的 儀式和體驗,老師會藉由鼓聲或沙鈴的聲音和振動頻率,帶領我們去看與我們想要 療癒的議題相關的經歷或事件等。
每個方位,也會準備兩顆石頭,作為我們的療癒石,協助我們做功課,也會 將我們欲轉化的議題吹進石頭當中,並到大自然中去做沙畫。沙畫,是一種具有 儀式、冥想及溝通等多功能的原始書寫藝術,也類似曼陀羅的概念,我們會利用 樹枝、石頭、樹葉、花朵等大自然中的元素,排成一個圓形,中間放入我們的療 癒石,創作屬於我們的沙畫和療癒的空間,並接受大自然力量的滋養與支持,進 行療癒與轉化(見圖 2)。
圖 2 我的沙畫
火祭(見圖 3),或稱火儀式,火也是進行清理與轉化很重要的工具,至少每 週一次,我會到海邊生火,把想要清除、放下的東西吹進樹枝並送到火中,或把 想要祝福、轉化的事情也同樣吹進樹枝,送進火中,藉由火,帶進光,愛與祝福 當中。有時即便不特別做些什麼,僅單純的看著火光閃爍,也會有一種平靜安詳 的感受,有些憤怒、不舒服的情緒,也在這當中釋放、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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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 火祭與月光海
此外,在上課或做任何的儀式前,開啟神聖空間,召喚四方動物原型力量及 大地媽媽、天空父親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幫助我們靜下心來,回到 自己,也提供一個安全的場所,讓我們專心地面對自己的生命議題,待工作結束 後,也要關閉神聖空間,讓力量回歸。
阿貝托・維洛多(Alberto Villoldo)博士在其所著《印加能量療法》(中文版由 許桂綿譯,2008)一書中,關於開啟神聖空間的祝禱詞建議如下,但仍可依照自 己的需求,撰寫屬於自己的祝禱詞。
給南方的風-偉大的蛇,
將你的光為我們盤繞,
教我們褪下過去,如你蛻去陳舊的皮,
教我們輕巧地在土地上行走;
教我們美妙的方式。
給西方的風-美洲豹母親,
保衛我們療癒的園地。
教我們以平和的方式,生活得無懈可擊 為我們顯示死後的道路。
給北方的風-蜂鳥、祖母和祖父 所有古老的
來到我們營火邊熾暖雙手,
在風中向我們低語。
我們要將榮耀獻給在我們之前到來的你,
而你又將在我們和子子孫孫之後來到。
給東方的風-偉大的鷹、兀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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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陽升起的地方來到這裡。
將我們庇護在你的羽翼下,
為我們顯示原本只能在夢中想見的壯麗山巒 教我們與偉大的靈並肩飛翔。
大地之母-
我們在此相聚,為著療癒你所有的子孫;
那石頭、那植物,
四隻腳的、兩隻腳的、爬行的,
披著鱗片、毛皮和羽毛的,
所有的親族。
太陽之父、月亮的祖母、星辰的國度- 偉大的靈,那被千千萬萬的名字所呼喚的,
而你卻不可以名諱呼喚。
感謝你將我們帶來此處,
讓我們歡唱生命之歌。
開啟神聖空間,是最重要的儀式,以保護我們不受其他能量的干擾,可以安 靜、專注地與自己在一起,我每次開神聖空間的祝禱詞也會依當下的狀況和需要 而有所不同,那也是我和四方空間及大地媽媽、天空父親及大自然兄弟姊妹的一 個對話的機會,祈求他們的支持、滋養與協助。
藉由不同方位的能量帶出重要的生命議題,藉由生活中的觀察、自己的覺 知,還有遊歷去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將潛意識裡的記憶帶到意識層次,就會知 道可以怎麼處理。透過儀式的方式協助清理、轉化和療癒,我們身上所承擔的情 緒、負面能量、家族業力及烙印在靈魂上的黑點印記也就會越來越少,生活也就 會過得更加開心、自由、輕盈、豐盛和甜美,而不再受限於那些不舒服的情緒、
潛意識記憶、家族慣性或家族業力,這也是我會醉心於薩滿藥輪很重要的原因,
因為我想要真正開心、自由地生活在這個天地。
薩滿藥輪是一種內在療癒的方式,是一種個人的修煉與操持,無關乎宗教信 仰,所以任何的人都可以參與,親身體驗以獲得屬於個人的療癒知識。放鬆、信 任地參與,相信自己、相信生命,相信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意義,並從中學 習,不執著、也不去抗拒,更不要試圖想要用腦袋來釐清任何的事情,那只會得 到反效果而已,回到原初的本能、回到人的直覺力、回到萬物皆是一體的生命,
讓生命自己帶你去看你所需要看見的事情,帶你回到自己的內在中心,找回那最 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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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關於我.的故事
第一節 不被喜愛的生命
1989 年 3 月 23 日中午 12 時 13 分,我出生於台北國泰醫院。關於我的出 生,我聽到許多負面言詞多於正面言語,本以為新生命的誕生都是令人喜悅的,
然而,長輩間的衝突和結盟的動力關係,卻讓我從小就覺得自己的出生是個天大 的錯誤,好一段時間,我時常獨自在心裡痛苦地吶喊著:「若我是那麼的不值得 被愛,你們又為何要生下我?為何不讓我打從一開始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為何 又要讓我來受苦? 」「如果不愛我,又為何要生養我,我寧可不要出生,也不想 承受這一堆不屬於我的情緒……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就不能對 我公平一些嗎!我也是想要被愛、被喜歡、被照顧的啊!……。」
這些吶喊、這些痛苦,還有對自己的存在意義的否定,來自於生活上的體驗 和被家人對待的方式,但其實多數都是來自於小時候我的媽媽常常跟我訴說的故 事。我記得,媽媽很喜歡找我陪她一起出門買東西,當我們獨自在車上時,她都 會告訴我很多關於這個家的事情、她的心情,還有耳提面命的提醒,她最常跟我 說:「妳一出生妳阿嬤就不喜歡妳,要不是妳 3 歲就會幫弟弟換尿布、幫忙她收 衣服、摺衣服,她才開始覺得妳也有點用處,才漸漸接受妳,不然啊,她什麼好 的都只給妳的哥哥,才不管妳。」所以我的頭型會一高一低,都是因為阿嬤不理 我,不會照顧我睡覺的樣子;小時候哥哥常會有新的睡衣,但我的都是舊的,因 為阿嬤才不在意我的需求;哥哥國中時就有我和弟弟沒有的農會戶頭,是姑姑辦 的,哥哥從來不缺錢花用,也都是因為爸爸、阿嬤和姑姑不時都會塞錢給哥哥,
討他歡心,讓他衣食無虞;哥哥欺負我和弟弟,但是家裡的大人都拿我哥無能為 力,因為他是長孫、他很有力氣,因為他是最受寵的孩子……。一切的一切,好 像我和弟弟也就只能默默地看在眼裡,不能發出任何的聲音,因為我們是不被愛 的孩子……,只是弟弟比我還幸運一些,因為她是媽媽最喜歡的孩子,而我,又 有何存在的意義?
媽媽還跟我說:「女人啊!在家是最沒有地位的,只能自立自強,只能依靠自 己,不能想著要別人照顧你……。」所以我只能努力的表現、努力的做事,當個 乖女孩,遇到挫折和苦楚只能自己往肚子裡吞,因為不能依賴別人,當然,也沒 有人會來幫你,而這一堆的努力,也只為祈求他人一絲絲的認同與肯定,但到頭 來卻發現即便自己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任何相對的回應。
小時候,我很不明白一件事,為何過年時節只有我要協助家裡的大掃除工 作,掃地、拖地、刷廁所、洗車子、跪在地上一格一格的擦著家裡的樓梯,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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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和弟弟從來都不需要做這些事情!他們就只要睡到自然醒,吃早餐,打電動,
過自己的生活就可以,憑什麼我要負擔那麼多的事情,而他們什麼事都不用做也 沒有關係!然而,每次這樣的疑問一起,我只會得到媽媽嫌惡的眼神和「計較那 麼多做什麼!」的回應,對我來說,這不是計較不計較的問題,而是公不公平,
只因為我是女生,就得做那麼多的事情?只因為我是女生,就得學習做家事、做 料理、相夫教子,否則長大以後會嫁不出去?只因為我是女生,所以我不能有自 己的想法和言語,我不能做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只因為我是女生,所以只要媽 媽不在家裡,我就得承擔起小媽媽的角色和責任,照顧爸爸、哥哥和弟弟?那我 呢?又有誰來照顧我?又有誰會為我說話?誰會想到我也只是一個小女孩,我也需 要被照顧、被愛、被疼惜,而不是必須得做著與我年紀不相彷的事,承擔起照顧 他者、大人的責任!就只是因為我是女生,而已?
若只有阿嬤不喜歡我,也就罷了,因為我還有愛我的爸爸和媽媽,但如果覺 得自己的爸爸和媽媽也都不愛我、不喜歡我的話,那我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媽媽說,這個家,是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阿嬤重男輕女,所以什麼好的都先 給男生,女生只能自己努力,然而後來,我發現媽媽自己其實也是重男輕女,媽 媽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生存,及她如何教導我的,也都一樣充滿歧視和性別不平 等的言語,外出遊玩,我要幫家裡的男生整理行李;過年過節,我要做家事,整 理家裡;平常她不在家,我要照顧家裡;媽媽願意花錢讓哥哥學他有興趣的才 藝、做他想做的事情,而當我也同樣想要學習的時候,媽媽卻說不需要、不可 以,好像女生就只能好好地待在家裡,做家事,安分守己,才是好女孩的道理,
然而,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喜歡打籃球、喜歡運動、騎單車,喜歡往戶 外跑,喜歡挑戰自己,對媽媽來說,我就像個男孩子一般,沒有女孩子家的樣 子。小時候她不准我留長髮,要求我要到大學才可以留長髮,因為她怕我愛玩頭 髮而耽誤了學業,所以小時候我都是留著短髮,喜歡穿 T-shirt、褲子,不喜歡穿 裙子,媽媽就會說我像男生,說我是男人婆,以後會嫁不出去。我不懂,為什麼 我不可以做我喜歡做的事情?為什麼不能有我喜歡的打扮?然而這些,也不是最令 我難過的事情,媽媽不認同、不願用正眼看我的眼神,才是最傷我的事,好像我 做錯了什麼事情,好像我沒有做到她想要我做到的事,我就什麼都不是,我就再 也不是她心目中的乖女孩、好孩子,那種被鄙視、被拋棄的眼神,才是最令我受 傷的事情。
這些媽媽跟我說的話語,從小以來接收的「道理」,還有家裡的教導方式,
長久以來,成為我很根深蒂固的信念,因為小時候的自己,不明白這些道理,無 從分辨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該接收、哪些不該接收,只知道所有來自 父親、母親及其他長輩、師長的話語都是對的道理,也就乖乖學習。長大了,才 發現自己受這些話語影響很深、受傷很重,在心裡默默的難過,甚至也學會貶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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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看不起自己、討厭自己、不喜歡自己,好像不被喜愛是很正常的事情,沒 有討好別人、讓別人開心,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錯的都 是自己,受傷了、難過了,也不用太心疼自己。
別人不喜歡自己,感覺到自己不是個被喜愛的生命,而自己,也就更討厭自 己,恨不得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要出生,或者,死了就算了,離開這個世界,或 許才是最幸福的事情。這些想法、信念、衝突、情緒,造就了我從國中開始好長 一段時間的自殘習慣和自殺意念,甚至,也真的決定想要一睡不醒,結束自己的 生命。一直到現在,再次提筆撰寫論文、記錄自己的故事,我才發現我好像有一 段時間都未曾再出現自殘和自殺的意念了,因為我有了陪伴自己和療癒自己的方 式,因為我看見自己是珍貴及值得被愛的,並打從心裡相信著。然而,這一段掙 扎著活下來的過程又是一段多辛苦、多艱辛的道路阿……。
第二節 不解之結
從我有記憶以來,媽媽和爸爸一家人的關係就是很衝突的,所以即便我從小 就和爸爸、媽媽、哥哥、弟弟、阿嬤和姑姑住在一間透天厝裡,我們一家五口住 在一、二樓,阿嬤和姑姑住在三樓,媽媽卻從來不願上樓到三樓去,有什麼需要 到三樓的事情都叫我們其他人處理,非不必要,也不准我們到三樓去,不准我們 和阿嬤及姑姑互動,深怕我們會被帶壞或者與阿嬤和姑姑太親近就會不理她似 的。然而,從小爸媽外出工作後,就是阿嬤在照料我們的生活起居、照顧我們的 生活,煮飯給我們吃,並帶我們上、下學幼稚園,我們與阿嬤的感情不言可喻,
而且在孩子的眼光裡,只知道誰對我好,我喜歡誰,阿嬤和姑姑是我的家人,所 以可以靠近,其實並不理解大人們間的情緒糾葛和衝突利益,也不明白為什麼媽 媽不願意讓我們靠近。心裡很矛盾,我們只好練就一身偷偷地跑上三樓的本事,
偷偷地去跟阿嬤和姑姑聊天,只要不被媽媽發現就可以。
長大了,我才從媽媽口裡得知,當初她和爸爸是別人介紹而認識,因為兩人 都已到適婚年紀仍尚未嫁娶,交往半年左右就結婚了,媽媽對爸爸,及對爸爸的 家庭還不是很認識,就獨自進入了這個家庭。後來懷孕了,因為姑姑沒有結婚,
沒有自己的子嗣,阿嬤就很希望媽媽能把第一個孩子,正好也是男生,過繼給姑 姑當養子,在姑姑年老時可以奉養姑姑的生活起居,然而,我想也是因為媽媽自 己本身也是養女,被親生父母送給自己的姐姐當孩子,所以她有曾經歷過的苦楚 和情緒吧!那種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卻要叫別人媽媽的矛盾感受,明明是自己的 孩子,卻不能好好照顧他的衝突情緒……,所以後來媽媽拒絕了阿嬤的要求,而 再出生的我,因為是個女生,所以也不符合阿嬤的期許,媽媽最後也拒絕了把弟 弟過繼給姑姑這件事,雙方的不愉快是否是從此事而結下的?我不得而知,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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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之所以阿嬤和姑姑會特別疼哥哥、寵愛哥哥而不喜歡我和弟弟,不僅是因為他 是長孫,也因為他曾被期望能成為姑姑的孩子,被期待能奉養姑姑晚年的生活 吧!
媽媽和爸爸,是兩個很不一樣的個性的人,而他們的成長背景,也有很大的 差異。媽媽是屏東人,養母和生母是親姊妹的關係,當時是民國 40 年代,中華 民國政府剛到台灣不久,台灣的人民生活普遍困苦,因為養父母擔任公職的關 係,有小孩的話可以多領一份配給,於是媽媽就成為了養父母的孩子,可以過上 比較好的生活。媽媽從小都會帶我們回屏東去探訪她的哥哥、姊姊和親戚,她有 好幾個待她很好的舅舅,我們的舅公,每回,我們總是會一一拜訪,成為了固定 的行事,因為他們從小就對媽媽很好,而在媽媽的生父母、養父母一一過世後,
舅公和舅舅們也成為了媽媽很重要的家人和支持的力量。
媽媽的個性較外向、有想法、喜愛旅遊、買東西、交際;而爸爸,卻是個不 愛出門、不喜交際、不善打扮更不愛花錢的人。爸爸從小生活較困苦,阿公在爸 爸 4 歲時就因病去世,僅由阿嬤獨自幫人家洗衣服、工作,帶大五個孩子,所以 爸爸的兄弟姊妹感情都很好,與阿嬤也很親近,因為從小他們就是這樣互相照 顧、辛苦地長大的。後來除了爸爸和姑姑留在台灣照顧阿嬤外,其他三個叔叔和 伯伯都到了美國去定居生活,然而他們還是一直都有聯繫,阿嬤和姑姑也定期會 飛到美國去團聚。
爸爸一家人感情很好,但與親戚的關係卻不好,除了他們不喜社交外,更重 要的是因為祖產分配不均和占用的問題而互打官司,搞得彼此都很不開心。親戚 都住在附近,但是見面時卻不會打招呼和聊天,媽媽對此事很不以為意,也很生 氣為何爸爸一家要一直花錢打官司,卻從來看不到什麼成果,也傷害了與親朋好 友的關係。再加上媽媽感覺不被阿嬤一家所接納,融入不了這個家庭,所以打從 有記憶以來我就常常見到媽媽和爸爸、媽媽和阿嬤、媽媽和姑姑之間的衝突和爭 吵,大人之間的衝突、爭吵,卡在中間的小孩就更是為難。
媽媽很常罵爸爸,媽媽罵爸爸這件事成了家常便飯,習以為常的事情,而爸 爸面對媽媽的情緒,極少會回應媽媽,常常都是不講話、默默地忍受、避開,或 者後來就乾脆除了晚上睡覺外,不和媽媽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媽媽生起氣來,不 管是誰都可以開罵,罵完爸爸、罵阿嬤、罵爸爸一家,如果我們小孩剛好做錯 事,或被她抓到跑去三樓找阿嬤,我們也會被罵,小時候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罵 人的聲音。
除夕夜,是最有壓力和尷尬的時刻,中華文化習慣在除夕夜一家團聚,然而 當家人之間有衝突或感情不好,硬是要團聚就只會讓彼此更不開心而已。每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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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們雖然會一起圍爐吃飯,但氣氛卻是很緊張和壓力的,媽媽和阿嬤、
姑姑之間不會說話、互動,媽媽和爸爸也很少會聊天,因為哥哥會欺負我和弟 弟,所以我和弟弟及哥哥之間也沒有互動,媽媽會和我們小孩講話,阿嬤和姑姑 也會和我們講話,幾句簡單寒暄、吃個便飯,發完紅包,就各自散去,好像只有 這樣,彼此也才會輕鬆一點吧!
大人間的衝突,一直到 98 年 8 月阿嬤去世後,才漸漸平息,少了些罵人的 聲音,雖然媽媽還是會罵爸爸,但是媽媽不會再罵阿嬤和姑姑,家裡的吵鬧聲音 少了許多。姑姑繼續過著她的生活,與我們很少交集,但因為從小的情誼,所以 我們小孩還是會到三樓去找姑姑聊天,陪伴她,而媽媽也很少會再管我們跑到三 樓這件事情。
衝突的聲響平息,然而心中的結,卻從未有解。媽媽和爸爸,媽媽和阿嬤,
媽媽和姑姑,及媽媽和爸爸的一家人,我和弟弟及哥哥,我們心中對彼此的結,
依舊沒有解,因為我們也從來沒有「溝通」這回事,往往都是沉默以對,獨自做 著自己的事情,過自己的生活,更不懂得分享彼此的心情和聊天……。
然而,這些結,卻也因此造成我心中很大的遺憾和後悔。
98 年,88 風災的下個週六,我正與大學學妹至林口體育場參加世界展望會 所辦理的飢餓 30 體驗活動,活動剛開始不久,我就感覺到一股很不安的感覺,
那時阿嬤已經因為生病而進出醫院、躺在床上無法下床活動有兩、三年的時間 了,後來更因為身體器官衰竭、年老、造血機能不佳而常住醫院,由爸爸和外籍 看護負責照顧。心中的不安,讓我感覺是跟阿嬤有關的事情,我便打電話給媽媽 試探性的問家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感受到了媽媽的慌張,還有阿嬤已經剩最 後一口氣要送回家裡來的訊息,媽媽也請她的朋友趕來林口要載我回家的路程當 中。當下,我腦中一片空白,無言以對,只能盡速地辦理離開活動的手續,然後 搭著媽媽的朋友的車子回家去。回到家,葬儀社的人已經在我家客廳開始設置靈 堂,阿嬤回到家了,嘴裡插著管,但已經沒有了神智,護士幫阿嬤拆掉管子,讓 我們與阿嬤道別,這就是阿嬤的最後一口「氣」了……。除了震驚,我說不出什 麼太多的話語,好多好多的情緒,這時候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接下來好一段時 間,是阿嬤後事的處理,反正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便可以,不用太多的腦袋和情 緒,我也就這樣一天過著一天的日子。這一段時間,家裡除了誦經聲外,一切都 很安靜。
一直到辦理完阿嬤的告別式和出殯,我才開始感覺到一些情緒,為什麼明明 很習慣的、活生生的人,突然間不見了?變成了掛在牆上的一張照片,失去了體 溫,再也摸不到、看不到、也無法和她說話、一起分享美食了?為什麼我最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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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阿嬤,突然間,我們必須分離?為什麼,我要聽信媽媽的話,而失去了在你往 生前最後陪伴你、照顧你的機會?阿嬤,對不起,我連你最後的願望都不知道,
我沒有好好的回報你、照顧你。為什麼,當我們再一次見面時,已經來不及?
時間推回阿嬤剛住院的時候,其實只要有空,我都會去醫院看她、幫忙帶東 西,或者幫忙爸爸照顧阿嬤,也是讓爸爸有個喘息的機會,可以放鬆休息。卻因 為發生了兩件事情,而讓我做出了後悔莫及的決定……。
有一次我去醫院看阿嬤,幫忙爸爸一起照顧她,就在我們合力要幫阿嬤換尿 布的時候,我看到阿嬤流下了眼淚,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但我卻覺得很難 過,我知道阿嬤的自尊心很強,會不會是因為需要我幫忙幫她換尿布,才讓阿嬤 感到不開心?我不知道,也沒有詢問,但後來我也不願再做這件事情。隔了一段 時間再去看阿嬤,阿嬤已經因為用藥的關係近乎神智不清的狀態,我去看她時,
她認不得我,卻對著我叫著美國一位堂姊的名字,當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 有澄清。回家後我跟媽媽說起這件事,媽媽說因為阿嬤只關心她那些在美國的孫 子,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才會叫錯我的名字。短短幾句話,勾起了我從小到大不 被喜愛、不被重視的悲傷情緒,也因此我再也沒有出現在醫院裡,直到阿嬤過世 的那一天為止。
後來我明白,其實不管阿嬤是怎麼看我的,不管阿嬤是否真心喜歡我,從小 她對我們無微不至的照顧是事實,煮午餐給我們三個小孩吃,幫我們洗衣服、晾 衣服、摺衣服、打掃家裡,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是事實,當我們晚歸時,她會等 門,直到我們回家才會安心去休息也是事實,當我們肚子餓的時候,即便她已經 行動不方便,她還是會願意上、下樓梯幫我們弄東西吃也是事實,為什麼我要因 為媽媽的一些話語,而產生芥蒂,而失去照顧阿嬤、奉養和回饋她的機會?為什 麼我會因為這樣而失去了與阿嬤最後的相處機會?阿嬤,我好想念你。但這一 切,也早已經都來不及……。
阿嬤過世後好一段時間,我不敢看牆上阿嬤的照片,我對自己有好多好多的 自責和後悔,家裡也不曾再提起跟阿嬤有關的話題,每年的祭祖、祭祀,我也只 是草草帶過,好多好多的話語和情緒,我都只能鎖在心裡,不敢說出去。我要求 自己保持身體健康,養成捐血的習慣,做為回饋,因為阿嬤在晚年幾乎每個星期 都要接受輸血才得以維持生命,所以我想透過捐血來回饋曾經幫助過我阿嬤的生 命。來到台東,在朋友的介紹下我加入了消防局的鳳凰志工,擔任救護支援的工 作,定期服務,隨著救護車出勤去幫助別人,我期盼能藉由這樣的「贖罪」,可 以彌補我沒有好好照顧我阿嬤的遺憾,所以我對老年人也會特別的有耐心和在 意。這樣的自責和自我懲處,持續了約 7 年的時間,直到去年 (105 年),在藥輪 能量流中,我再次面對我對阿嬤的愧疚之情,並透過薩滿召喚祖先靈魂儀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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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對阿嬤說出我當時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語,對她表示我的歉意、我愛她,還有 我想念她的情緒,也在對話當中感覺到阿嬤的開心、喜悅和自由,於此,我也才 終於能夠放過自己、原諒自己,釋懷並放下這段自責和憤怒的情緒……。
心中的結,只有自己能解,也唯有自己想要化解,才有機會解。
第三節 黑暗與暴力
「啪!」睡夢中,臉上突然飛來一塊濕濕的布……,驚醒!把布拿開,睜開 眼,是哥哥站在我的床前,現在是凌晨五點,天剛微微亮,外面馬路還很安靜,
我就這樣被迫醒來了……。
「砰!砰!砰!又是一陣踢門聲加上一陣敲打聲。」警覺地放下手邊的事情,又 是哥哥想要闖進我的房間裡,每次都說要進來找弟弟玩,但要不是弟弟不想跟他 玩,就是弟弟根本不在房間,哥哥還是想硬闖進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突 然間,我聽到陽台紗門被拖拉開的聲音,警覺地趕快把房間靠近陽台的窗戶鎖 緊,外面出現了人的黑影,不是破門而入,就是想要從窗戶爬進來,這已經不知 道是第幾次的「遊戲」了……。有時爸爸在家,會聽到爸爸勸說哥哥不要欺負我 和弟弟的聲音,但多數時候爸爸不在,我,或者我和弟弟只能自己想辦法保護自 己。「砰!砰!砰!」門就快被踢破了,怎麼辦?門被踢破了,一隻手從被踢破的缺 口伸了進來,打開了門鎖……,哥哥,又闖進我的房間裡來了……。
從小學二年級因故和哥哥吵架後,一直到國中二年級我差點殺死哥哥為止,
七年的時間,我在家的日子,不是卡在大人的衝突和情緒之間,就是默默承受著 媽媽的情緒,再不然,就是成為哥哥發洩情緒或好玩、想玩時,可以欺負、玩弄 的玩具,好長一段時間,我和弟弟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之中,因為我們從不知道哥 哥何時又會想起我們,然後我們又要承受著皮肉之痛、驚嚇恐懼或不得安寧的日 子,哭聲、尖叫聲、咒罵聲、哥哥的笑聲、憤怒的聲音、爸爸的勸阻聲音、媽媽 罵人的聲音……,每天的每天,重複著這些同樣的聲音,漸漸地,對面的鄰居搬 走了,斜對面的鄰居也搬走了,但我家,仍重複著同樣的故事。尤其每年的寒暑 假、周末假日,是我最痛苦的時光,因為那意味著我們全家人在家的時間很長,
我連可以躲開哥哥的機會都少了,每天的每天,重複的戲碼,不曾停息……。
任憑我怎麼哭喊、尖叫,阻擋都沒有用,哥哥肆意的在我房間搗亂、作弄我 們、打弟弟、找弟弟麻煩,亂拿我的東西,不管我願不願意。搞得我沒有隱私、
連自己的東西都保護不了,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只能任憑哥哥隨心所欲地恣 意破壞、搗蛋,直到他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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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做,都沒有辦法阻止他的暴行,只能哭,然後大聲詛咒他:不得好 死,死無葬身之地!然後和弟弟默默下了約定,以後一定要報仇,殺了哥哥。殺 死哥哥一度成為我和弟弟活下去唯一的力量和目的。
國中,年紀漸長,我學會了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就是去廚房拿菜刀,然後 藏在我的房間裡,只要哥哥又想踢破我的房門闖進來,我就會在房門口拿刀威脅 他,他就不敢進來,可是他的報復心態並沒有因此而停止,他進不來,他就從門 縫底下射沖天炮進來,嚇的我和弟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要怎麼閃避?或者,
他也會從門縫底下倒水進來,我只能看著我的房間的木質地板上積著一大片的水 漬,卻無能為力,每一次、每一次,我只能恐懼地,等待哥哥結束他的發洩和鬧 劇,等待一切恢復平靜。
害怕窗外的黑影,害怕聽到門外有聲音,只要聽到一點聲音就會醒、再也無 法安睡,這都是拜哥哥的賜予。
上學,是唯一可以避開暴力的時候,然而,不管是在學校或在外面,只要遇 到哥哥,他還是會弄我們一下、打我們一下,好像這樣他就滿意,我們只能不斷 承受被侵犯的日子。
每次放學回家,快到家門口時,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注意哥哥回家了沒,
若哥哥沒回家,我們就可以放心的進家門、做我們想做的事情,只要哥哥回家 了,我們就要想辦法安靜地進去家裡,然後偷偷躲到房間或三樓阿嬤住的地方,
尋求庇護和保護,但是,只要哥哥電動打累了、玩完了,他還是會到三樓找我們 麻煩,不管阿嬤的勸說和阻擋,他還是可以打我們、弄我們、讓我們不得安寧。
我的房間門口原是一扇白色的塑膠門,經不起哥哥每次總是要硬踢破它好闖 進我的房間,即使爸爸再怎樣修補都沒有用,它還是難逃損壞的境地,好不容易 阿嬤幫家裡所有的房門換上木門,但哥哥還是可以踢破它,然後爸爸再修補它,
踢破它,爸爸再修補它……。但這,又有何意義?!
即使是全家出遊的日子,也很容易會因為哥哥的欺負,導致整個旅程很不開 心,吵架,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也常常是旅遊敗興而歸的主因,全家出遊,多數 的出遊回憶最終都是不開心的記憶。
每一次、每一次,哥哥欺負完我們後,難過的我,只能重新鎖上房間的門,
然後獨自躲在房間裡痛哭,有時坐在床上哭,有時就坐在地板上,蜷曲著身體,
無助地,就只能哭泣,有時,我會把房間的電燈都關掉,在黑暗中,哭泣,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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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就是放空腦袋地蜷曲坐著,哭,也沒有多大的意義,哭到後來,也只剩無聲 的眼淚,因為,即使哭得再大聲,也沒有人會來救你、幫你……。
爸媽不會來安慰你的,家中的長輩,對哥哥欺負我們這件事都束手無策,只 會躲得遠遠的,好像只要哥哥停止欺負我們了,事情就當是結束了,各自又去做 著自己的事情了,從沒有人想過要安慰受傷的我和弟弟。除了哭泣,我不知道該 怎麼處理我的悲傷,除了恨,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哥哥加諸在我們身上和心靈上 的痛苦,只能狠狠地拿著美工刀在自己的手上劃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這是對爸 爸、媽媽冷漠的控訴、對被這世界遺忘、遺棄的憤怒,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告訴 自己、企圖說服自己:只能靠自己,不要想著依賴別人,因為連你最親愛的爸媽 你都無法依賴、信任,你還能依賴、信任誰?!你只能靠自己!這是很痛、很痛 的…絕望的滋味,我很早就懂。
有一次,爸爸跟我說哥哥欺負我就是為了要看我哭,只要我哭,他就會覺得 很開心,所以自從那天起,我將哭泣和軟弱畫上等號,我發誓我再也不哭了,我 不想再讓他有任何欺負我的機會,我不想再讓他稱心如意,自此後,每當遇到 他,我就只會惡狠狠地瞪他,我不再哭泣。看到我的轉變,哥哥開始感到恐懼,
因為他不知道為何我會變得如此,他會恐懼,也開始有所收斂,不太敢再對我怎 樣,所以我也越發不會哭泣了,我要讓他知道他再也欺負不了我!
為了守衛我的房間,為了不讓他再任意拿我的東西、用我的東西威脅我、或 者破壞我的東西,好幾年的時間我也習慣不管在房間內或離開房間,我都要將我 的房門上鎖,我才會安心,所以我的身上總是習慣性地帶著鑰匙。也為了喝止他 無止盡的作弄和打我們,不知道從何時起,我也習慣性地會攜帶一支美工刀在身 旁,睡衣沒有口袋,我就會把它藏在袖口裡,隨時準備應戰,直到現在,我的隨 身包包裡也都會有一支美工刀,它成了我的安全感來源,我戒不掉的習慣。
到最後,與哥哥之間衝突的冷卻,仍來自於我再也受不了的反擊。
國二暑假的某一天,颱風夜,暑期輔導課程放學回到家,身上的運動服都還 沒脫下,不知怎麼地,就與哥哥發生了衝突,好像哥哥又踢著我的房門或一直在 敲打著我的房門,又想要闖進來我的房間吧?爸爸在旁邊勸阻著哥哥,卻無能為 力阻止他,那時媽媽也不在家,阿嬤在三樓,但她又能做些什麼!弟弟好像也不 在家吧?好險,他不在,不然狀況會更慘。我的房門又被踢破了嗎?好像是,是憤 怒還是恐懼使然?習慣性地又拿起菜刀在房門口護衛著自己,突然,一股腦地,
我打開了房門,拿著菜刀直往房門口的哥哥衝過去,他嚇得一直往後退,直到我 用左手臂抵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把他壓在他的房門上,菜刀,舉在哥哥的臉旁,那 時的我,沒有恐懼,只有很深很深地憤怒!耳邊傳來爸爸緊張的聲音,告訴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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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打電話跟媽媽說她的女兒已經要殺了他的兒子,叫她回家,可是爸爸又說,
媽媽只回了他一句話:「讓他們打打死就好了(台語)。」這樣的話語,我又該做 何反應?只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和絕望的情緒。要不要下手?就在一瞬間的決定,
看著哥哥恐懼的神情,我沒有太多的同情,但或許是理智,又或者是自己的心 軟,後來我還是放下了刀子,轉身回去了我的房間。不久,我聽到了敲門聲,傻 傻地開了門,哥哥拿著一盆裝滿了水的水盆氣憤地直往我潑灑過來並伴著憤怒的 話語,瞬間,我愣住了,爸爸聞聲來了,我的全身和房間都濕了,我在家裡唯一 的棲身之所都沒辦法再待下去了……。是爸爸要我離開家裡的嗎?還是我自己想 要離開的?穿著濕濕的衣服,拿起書包,我離開了家裡,但是,我又要去哪裡?颱 風夜的晚上,我又能到哪裡去?
忘了自己是怎麼搭著火車回到板橋,我求學的地方,站在板橋後站看著來來 往往的人潮,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拿起手機聯絡我當時很要好的同學,討論 著該怎麼辦,想起了我曾經去過國中輔導老師的家,便打電話給老師求救,所 幸,老師表示我可以去她家,我便去了她家。
跟老師簡單訴說了當晚發生的事,除了留眼淚,我也說不出再多的話語來,
老師的小兒子擁抱了我,安慰難過的我,那是當晚最溫暖的感受。在老師家,情 緒平復了些,其實我不知道我要不要再回家?老師簡單地打掃了她家的房間,表 示我今晚可以在她家休息,晚上約 10~11 點之間,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媽媽表 示要來接我回家,我同意了。
在回程的車上,爸媽很安靜,氣氛很壓抑,但我卻又在聽了媽媽說的話後再 度崩潰了,媽媽沒有任何安慰的語言,只說了句:「以後再這樣跑出來,就永遠 不要回來了!」是我的錯嗎?!又是我讓你丟臉了嗎?為什麼欺負我的是哥哥,我卻 又要承受這樣的責備?心,再次碎了,強忍著眼裡的淚水,在心裡默默下定了決 心,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離開這個家,這個只有痛苦和絕望,沒有愛的家。
回到家,我的房間復原了,乾了,被踢破的門也被修補好了,看著門上或新 或舊的白膠黏貼痕跡,就像我的心,再怎樣修補,也是傷痕累累,回不去完整的 樣子了,更何況,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愛和療癒這回事,要嘛死,要嘛就得靠自 己的力量活下去,別期盼依賴著任何人來救你,即便是自己最親愛的爸媽,也是 無法信賴和依靠的,你只能靠自己活下去!我只能這樣不斷地安慰自己。
那晚,也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在這件事情過後哥哥就不再找我 麻煩了,但是他轉而會欺負弟弟,眼睜睜地看著哥哥把弟弟抓起來摔、踹弟弟,
即便弟弟也會不甘示弱地與他對抗,只是,弟弟瘦弱的身體仍抵擋不了哥哥無情 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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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的暴力和衝突,延續至今,是我與哥哥、弟弟和哥哥之間關係的衝突和 疏離,即便我們住在一起,彼此之間卻沒有了互動和話語,我們不會主動跟彼此 說話,錯身而過時也當作沒有見到對方這回事,有哥哥出現的地方就沒有弟弟,
弟弟有幾年的時光連除夕夜年夜飯也不願和哥哥同桌而食,搞得媽媽既生氣又難 過,卻又無奈,弟弟對哥哥的憤怒和不滿,甚至讓他不願再承認有哥哥的存在,
哥哥已不再出現在他的家人名單裡。
媽媽很希望我們三個手足可以和好,她說,當她和爸爸去世後,也只有我們 三個兄弟姊妹可以互相扶持,她很希望我們可以和好如初,她很期盼一家人和樂 融融充滿愛的樣子。然而,這又談何容易?這段暴力陰影,對我和弟弟造成的影 響之深,豈是他們能明白的!弟弟曾經跟我說,他覺得他現在的人際關係不好,
不太敢接觸別人、信任別人,他覺得與小時候這段哥哥對待我們的經歷有關,弟 弟與爸爸和媽媽的關係也不好,很氣爸爸和媽媽對保護我們的無能為力,所以在 家裡,弟弟也不太管家裡的事情,很努力地往外、專注地過著他想過的日子。而 我,直到現在,也還在療癒這段陰影,努力地想要擺脫它對我的影響,包含我對 自己及對他人的憤怒、我看待我自己的方式、學習重新建立我的身體和人際界 線,不要那麼容易失去自己的界限,讓別人對我予取予求、學習多愛自己一點,
還有我與他人的關係,對人的信任感和互動方式、我與他人的親密關係、我對環 境的警覺、晚上睡覺無法安睡,很容易驚醒……等,七年的傷害,得用七年甚至 更長的時間去面對、處理,也期盼真能有釋懷和放下的那一刻來臨。
原諒、寬恕,談何容易?這麼多年來的暴力和傷害,對我造成如此深刻的影 響,影響著我的情緒、人際關係和我對我自己的認知,這些破壞和傷害,又豈是 那麼容易地就可以消失、原諒和放下!可是我發現我還是愛著我的家人,不管他 們曾經對我做了些什麼,我還是愛他們,我最想要的,也只是哥哥、爸爸和媽媽 的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他們曾經那樣暴力對待我、對不起他們曾經那樣忽略 我、沒有照顧到我的情感需要,我只想要他們的看見和接納,或許,我也就可以 更快地釋放那放在心裡最深的遺憾、憤怒和悲傷,不再糾纏、折磨著自己。
第四節 絕望無助的情緒
面對家庭的衝突、情緒和暴力,我無處發洩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情 緒,從小我只被教導如何照顧別人,沒有人教我如何愛自己、照顧自己,小學的 老師都是媽媽的朋友,或者媽媽的下屬,我不可能告訴老師這些事情,而且我不 知道我們如何練就這樣的本事的?明明家裡每天轟轟烈烈,可是離開家門,在別 人面前,我們卻可以表現出一副幸福家庭的樣子,好像沒有這些事情,不知道我 們家真實情況的人,也的確對我們的印象就是很棒的家庭:爸媽都是老師,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