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述分析的理論及其應用

政策發展歷程是各利益團體爭取利益的場域，Lindblom 與 Kingdon（2011）更 指出權力對政策制定的影響。因政策內容係各利益團體權力角逐的產物，政策過 程中權力、利益與價值的衝突與妥協的過程造就了政策文本的內涵，因此政策文 本是政治角力的結果，也是論述政治下的產物（Foucault, 1972; Carabine, 2001）。 因論述、權力與知識是相伴而生的關係，本研究著重研究在教育政策的歷程發展，

因此有必要針對論述分析作一探討。

壹、 論述分析的意涵

論述原本是符號學及語言學的概念，衍生為論理、推論的過程，關鍵在於人 們透過言談針對某主題達成溝通、推論，所呈現的具體內容（蘇峰山，2004）。早 期在語言學上論述主要指語言的使用形式，重點在語言的使用如何影響溝通及信 念（陳俊湘，2007）。

Foucault 的《知識考古學》推出後，其結合了考古學、系譜學、心理分析等基 礎，推翻傳統歷史中強調連貫、統一、總體的觀點，論證斷裂、偶發與矛盾的特 徵（王德威，1993；Foucault, 1972），將論述作為再現歷史時期知識的系統，強調 論述的歷史條件、產生的客體與論述體系中知識與權力的關係（呂美慧，2008）。 在 Foucault 的觀點中，知識、真實沒有固定的發展方向，而是在特殊的歷史情境 脈絡中形成。權力無所不在，如毛細孔般密布與滲透的社會與個人生活中，透過 論述展現，形塑知識（事實）和主體認同。Foucault 的論述的發展不具中心性，亦 即非掌握在特定權威者的身上，而是一群人協定、拉扯與互動共同形塑而成，並 且可能產生完全未預料的活動結構（王雅玄，2008；Foucault，1973）。

政策本身是語言的產物，政策文本亦是論述的一種，將論述分析應用在政策 分析上，便指對政策形成的脈絡、歷程與內容作有深度的考察（夏春祥，1997）， 以求在政策分析上做完整的探索，揭示事物全面的可能性。而大陸地區學歷在制 定過程中，充斥著太多利害關係人與語言，甚至有些利害關係人被再現為「他者」， 無發聲的機會也無優勢的發言位置，透過論述分析得以揭露此一政策生產的權力 關連，並揭露語言、社會、經濟或資源分配的不平等（倪炎元，2005）。而透過論 述分析探究政策形成的脈絡、歷程與內容，亦可瞭解在文本語言的運用上，有哪 些訊息被透露、哪些訊息被忽略、哪些訊息刻意被刪除，訊息的篩選與過濾的權 力作用為何，以求瞭解爭議的開端及尋求未來化解爭議的方法。

因論述分析，是將我們所習以為常、視為理所當然的觀念或概念，其如何被 產出並協商達成的觀念，進而影響我們知識與行動的歷程作研究的方式。論述分 析著重於語言如何被使用，焦點在於何種語言被用來描述某事，所產生的樣貌或 意義，當以此種方式（而非另種方式）描述此事時，所獲致與排除的係為何（張 可婷，2010：3）。根據 Foucault、Fairclough 的觀點，人的認識範疇反應了社會的

結構，透過論述對文本的分析，了解權力、環境對語言的運用與陳述關係（Fairclough, 1992）。論述包括了特定時空脈絡下語言符號的運用規則、組成結構，論述反映了 社會權利認同關係與知識形式，是一種動態的歷程（洪慧玲，2008）。因為知識、

真實沒有固定的發展方向，而是在特殊的歷史情境脈絡中形成（王雅玄，2008；

Carabine, 2001），因此透過論述分析可以幫助瞭解政策的意義，探究議題如何受到 權力運作語意識型態的影響。

論述對政策的重要性在於，權力涉入於論述中，話語實踐產生，維持或發揮 出權力關係。權力與知識是一體的兩面，知識無法反映權力關係，但它內含其中。

而論述是關於說了、思考了什麼，以及誰說、何時說、如何說、以及用什麼樣的 權力說，論述能體現共同構成主體和權力關係的意義與社會關係（ Ball, 1990:

3-18）。

貳、 論述分析的理論與方法

在使用論述分析的相關學科領域上，包括了語言學、社會語言學、社會心理 學、社會學、文化研究、傳播研究、文學批評、哲學、政治科學與教育學分析（Pedersen, 2009）。論述分析的重要理論來自言說行動論、互動社會語言學、溝通民族誌、俗 民方法學、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女性主義及文化研究等（卯靜儒，2011）。Phillips 與 Hardy 試圖將論述分析分為四大類，分別是社會語言分析、互動結構論、批判 語言分析、與批判論述分析四類（引自 Jansen, 2008），如下圖。

前後關係

建構者 批判的

文本

圖 3.6 論述分析的四個類別 資料來源：出自 Jansen（2008: 108）。

除了上述分類以外，一般而言，論述分析理論發展有幾個主要的傳統，即言 說行動理論與語用學、交談分析、論述心理學、溝通民族誌、互動社會語言學、

敘事分析及批判的論述分析等（蘇峰山，2004）。亦有學者分為交談分析、言說俗 民誌、互動社會語言學、論述心理學、批判語言學、批判論述分析、Bakhtin 與 Foucault 式研究等（陳俊湘，2007）。不論上述何種傳統，論述分析的社會面均是不可忽略 的因素。就大陸學歷採認政策相關的理論應用來看，茲將相關的語用學、言說俗 民誌、論述心理學、批判論述分析及 Foucault 等傳統說明如下。

詮釋結 構主義

社會語 言分析

批判論 述分析

批判語 言分析

一、語用學

在西方的哲學中對於語言、事物、存在與思想的關連有許多的探究，語言不 能向我們表明大部分給予的事物，亦非事物本質（徐友漁、周国平、陳嘉映、尚 杰，1996：4-5）。

英國語言學如 G. E. Moore、Sacks、Jefferson 與 Sclegloff（1974）發展的交談 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成了論述的另一個重要理論來源。Harris（1952）

《Discourse analysis》提出分析應含括文本與社會情境，其後 Hymes（1964）以社 會學和社會語言學的觀點、Austin，Searle 與 Grice 提出言說行動理論（speech-act theory），將語言視為社會行動加以研究，論述與社會脈絡的關係獲得更進一步的 發展（蘇峰山，2004）。

Saussure（1966）的語言學重點首先找出語言背後存在之共時性深層結構，其 次找出潛存在語言共同體意識中，作為彼此瞭解溝通的規則，最後分析語言符號 與符號的差異；Halliday 的語言觀則主要為三個緊密相連的概念功能、人際功能與 文本功能，以整體系統觀念分析特定語句，透過瞭解語言的變異瞭解社會的改變

（倪炎元，2005；Halliday, 1978）。van Dijk 受認知心理學的影響，認為論述是語 言與宏觀情境連結下的生產，包括了話語使用、思想傳遞與社會情景的複合物，

其將論述分為文本、認知與社會文化三層面，重視總體結構與微觀層次，透過語 句間關連的檢視、功能的檢視與意識型態的覺察，亦有學者將其分類為批判論述 學者，Van Dijk 主要研究種族主義與種族偏見的議題（Van Dijk, 1977）。

此派在語言的分析上雖有較清晰的研究步驟，但其缺點在於對於結構層次的 部分，例如權力、意識型態的因素較無相關探討。

若將此派理論應用於大陸地區學歷政策，則可著重於微觀的利害關係人語言 使用的方式，其語詞、用句、表達方式與內容。

二、言說俗民誌

在俗民方法的研究中，此派學者不只分析文本，也分析會話交談，以瞭解社 會結構如何具體運作，將社會行動者在互動的溝通過程，及達成的共識，這些日 常規則及認知，以探究社會組織的運作及結構。Hymes（1964）以社會學和社會語 言學的觀點將語言探究擴充到溝通能力與內容的分析，探究情境脈絡、文化與語 言使用的關係（陳俊湘，2007：50-51）

言說俗民誌的論述不只著重行為者本身的言談，更在意結構及社會行為的再 製。論述是在社會互動、制度結構與社會組織脈絡中進行；此派著重在談話的分 析與情境的寫實，不過其僅在意當下的社會結構，卻忽略了文化與歷史脈絡的研 究。

應用在大陸學歷採認政策上，研究焦點將著重在政策利害關係人與其他成員 的對話，及背後隱含的意識型態等，藉由分析文本的語言使用，瞭解在何種時空 狀態、社會情境下，各利害關係人為何表達如此的聲音，以及溝通、互動與達成 共識的過程，其所表達的語言代表著背後所主導的社會結構、制度與組織脈絡，

在語言的使用上，不同利害關係人可能會因為其所處的角色而有固定的表達方式

或內容，其背後所潛藏的社會組織結構，是值得觀察深究的。

三、社會心理學

Whorf 和 Sapir 認為語言並非只是客觀地反應世界，事物的面貌是經由所使用 的語言而建構形成，每個人所認知到的世界觀並不相同。我們所使用的語言決定 了我們對事物與世界的觀感，我們的認知架構受到語言的形塑，語言也影響了人 們的態度和行為模式，更決定了所覺知的「真實」（引自 Chandler, 2011）。

另外，Hymes（1996）將論述分析應用在敘事研究上，研究的對象為一個語言 社 群 中 的 言 說 規 則 ， 包 含 了 語 言 社 群 中 的 三 個 向 度 ， 即 言 說 情 境 （ speech situations），言說事件（speech events）與言說行動。在此理論中論述分析著重對互 動脈絡，歷史與社會因素的分析，強調分析面對面的社會互動，以及其交談模式

（蘇峰山，2004；Hymes, 1996）。受到建構心理學的影響，應用心理學的論述資料 以傳媒陳述（包含語言、態度與事件情況的描述）為主，以促進自我及主體的重 新思考（陳俊湘，2007）。

此派發現任何人的母語結構會強烈的影響他的世界觀。透過母語的結構與差 異特性，我們可以發現不同語言在詮釋同一件事物上有著不同的觀點或形容，語 言在應用上反映著使用者（言說者）的情境、事件的影響及後續行動。不過語言 上的差異雖可能誘發非語言的認知差異，但不是如此絕對，在適當的情境狀態中，

此派發現任何人的母語結構會強烈的影響他的世界觀。透過母語的結構與差 異特性，我們可以發現不同語言在詮釋同一件事物上有著不同的觀點或形容，語 言在應用上反映著使用者（言說者）的情境、事件的影響及後續行動。不過語言 上的差異雖可能誘發非語言的認知差異，但不是如此絕對，在適當的情境狀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