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庭照顧女性化與貧窮女性化
第二節 女性主義對家務勞動的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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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女性的階級屬性其實都依據丈夫或父親而定，女性和階級的關係往往是以其 和男性的關係為中介。更甚者，性別壓迫問題並未因婦女進入生產領域而消失，
顯示恩格斯的經濟決定論忽略父權意識型態的運作。
雖然馬克思與恩格斯指出人類最早的分工制度是家庭中的性別分工，且女性 因其主導的家務勞動受到貶抑，然而女性主義對於恩格斯對常提出的批判為：為 何原始社會的性別分工就已是「男主外女主內」？是否意味著性別分工是由生物 性所決定？此外，恩格斯以生產方式的變遷為論述核心，討論再生產時也僅著重 於無酬家務勞動，而未能仔細檢視再生產中關於生育的部分，反映出恩格斯把婦 女的再生產勞動視為一種生物性過程，不算是完整的人類實踐，也非社會生產力 的一部份（Jaggar 1983）。Firestone（1970）更以再生產做為「歷史的決定因素」，
提出了《性別的辯證》，指陳「兩性之間天生的生殖差異，造成了階級源起的第 一種分工」，試圖彌補恩格斯討論的不足。更重要的是，恩格斯也預設家庭內外 的區別正是公私領域的分野，把家庭視為私人性質便等同於把對婦女的壓迫私人 化。在下一節中將會討論到女性主義對家務勞動的看法，特別是以性別和家庭內 外界線所區分的勞動如何影響女性、造成女性貧窮的處境。
第二節 女性主義對家務勞動的辯論
家庭，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基於血統或婚姻、收養等關係而共同生活在一 起的社會群體，組成家庭的各個成員都有其遵循的義務與權利，以盡其最大的努 力確保家庭的安穩與延續（蔡文輝 1998）。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 源》討論了家庭的形成與變遷，而引發現代女性主義者對恩格斯的許多批評（見 前一節），不同於恩格斯認為婦女受到的壓迫源於資本和私有財產的存在，當代 的社會主義女性主義者認為，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婦女受到壓迫的原因不是由於 私有財產，而是由於有酬勞動與家務勞動的分離，婦女由於被排除在有酬勞動之 外而受到了更多的壓迫（Jaggar 1983）。資本主義制度為其自身的存在造成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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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分離」，表面上，婦女在家中（私下）為男人工作；實際上，婦女也是在為資 本而工作，儘管她們是在家裡工作。因此本小節將把焦點放在家務勞動與女性的 照顧責任上，試圖分析恩格斯未曾解答的問題：1.為何性別分工是由女性負責家 庭內的工作？2.女性作為家務勞動者對女性產生了何種影響？3.家務勞動如何讓 女性成為社會中的弱勢？
一、母職：女人的天賦？
女性的母性特質向來很少被質疑，母職因而成為女性無法推卸的責任，然而 身為女人就必然了解母職經驗嗎？女人對母職的疏離違反了天性嗎？
心理學觀點主張「母職（motherhood）是女人的天性」，因為女性天生的生 理構造便適於創造及孕育生命，母親被期待成具有「犧牲、照顧、養育」之能力 的照顧者。Chodorow（1978）認為母職是男性宰制的建構與再製，由於嬰兒最 早的社會關係是與母親的關係，兩性與母親的關係在幼兒期就已呈現出兩性差 異，就男孩而言，母親的隔離和對父親的認同使得他不再與他人結成親密關係，
成為男性在公領域發展的基礎，反之，女孩與母親的連結使其在成長過程中逐漸 認同、複製母親所扮演的性別角色，而這是她在私領域中不可或缺的特質。
Chodorow 指出女性的懷孕、生產、哺乳能力等生物特徵並不能解釋養育子女是 女性專職的責任，而是由於外在的男權社會和內在的心理發展讓女性擁有善於關 照他人、提供情感關懷等特質，而男人缺乏關愛和親近小孩的能力，因此女性比 男性更適合扶養小孩。Gilligan（2002）認為女性的認同是透過親密和關愛的人 際關係來界定自己的身份，女性個人需求的滿足和自我認同是建立在他人的需求 滿足上，因此女性的身份是被一種責任和關懷的標準所判定，不同於男性認同的 直接與獨立。Gilligan 從兩性的自我陳述中發現，男人描繪自我世界使用的是分 離的形容詞如聰明的、邏輯的、有想像力的、誠實的，因此男人的「我」是由分 離所界定；相對地，女人陳述的語言則是依附性的動詞，著重於創造並維繫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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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體的依附過程，將自我定位在人際關係的世界中發出關愛的舉動（Gilligan 2002）。整體而言，女性主義取向的心理學認為女性的心理特質往往內化了女性 的性別角色和女性的弱勢地位，更因透過社會化過程強迫女性處於弱勢。然而，
如Chodorow 和 Gilligan 採用個人心理的分析途徑只解釋了在既存的性別分工下 女性認同照顧角色的過程，等於合理化父權體制所建構出來的意識型態與男性的 優勢地位，忽略了女性對於母職所存有的矛盾與衝突感受，因為許多女性負擔照 顧者的角色是受到社會文化規範的制約，若無法善盡照顧職責不僅與傳統女性道 德相違背，更會遭受他人的指責。
「賢妻良母」是傳統女性最高的模範，然而所謂的「賢妻」角色其實是男主 女從的不平等關係，「良母」角色則把女性塑造成犧牲奉獻的母親，妻子或母親 形象已被人們想像成無私的愛與無怨無悔的付出，「模範母親」的表揚更鞏固了 女性在家庭內的單一形象（劉佩詩 2006）。不過這樣的女性形象在台灣社會已漸 漸有了轉變，日前（2012/5/24）報載教育部國語辭典中定義新好女人應該「以家 庭為生活重心、愛慕先生、照顧子女」而遭到輿論的批評，教育部隨後加註此定 義反映的是八十年代用語及部分價值觀，18顯見目前已有許多人不認為女性只能 以家庭為活動範圍，過去女性必須依附男性和家庭的形象逐漸被改變。
「母職是女性的共同生活經驗嗎？」是潘淑滿（2005）提出的疑問，人口負 成長的趨勢，已被台灣政府視為社會和經濟發展的隱憂。雖然有越來越多女性參 與勞動市場，但照顧下一代的任務仍然被標籤為女性的工作，母職角色並未因參 與勞動市場而有太大改變，除了台灣職場對於婚育女性的不友善19，國家的福利 政策也未能促進兩性平等地位。
18 「愛慕先生！新好女人定義 教育部挨批」，中國時報，2012 年 5 月 24 日，
http://news.chinatimes.com/focus/501011216/112012052400076.html。
19 〈8 成 3 女性上班族 認為職場不公平〉，中國時報，2012 年 3 月 9 日，http://life.chinatimes.co m/2009Cti/Channel/Life/life-article/0,5047,100304+112012030900087,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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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母職」（motherhood）與「家庭照顧者」（family care giver）之間的關連，必須從女性的生殖 能力與性別角色談起。女性所具有的生殖特徵，經過社會、文化規範的想像與期待，勾勒出女性
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205120050.aspx。
22 〈護理人員過勞超時 健保給付是禍首〉，聯合新聞網，2012/5/11，
http://udn.com/NEWS/BREAKINGNEWS/BREAKINGNEWS9/7086780.shtml。
23 護理人員包含護理師、護士、助產師、助產士，2012 年本國籍的男性護理人員有 1667 人，女 性護理人員有134129 人，見http://www.nurse.org.tw/DataSearch/Manpower.aspx。2010 年的男性執 業醫師有32,833 人，女性執業醫師有 6167 人，見中華民國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
http://www.tma.tw/stats/stats6.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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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照顧責任的討論，並由此初步連結女性在家庭中所受的剝削和貧窮女性化之間 的關連。值得注意的是，家庭內的性別角色同時會影響到勞動力市場中的女性所 扮演的角色，據統計，家人照顧需求為婦女未能進入勞動市場之主因，而投入職 場的女性，在遇到家庭成員需要照顧時，依然被迫請假返家負責無薪照顧，24這 對於女性的工作年資、經驗累積與各項工作福利都有所損害，更重要的是女性因 為家庭照顧責任而失去了自己的經濟收入。
社會文化對男女兩性角色的不同期望，對社會造成了不同的影響，特別是把 男性視為成就取向的「工具性角色」，把女性視為情感取向的「情感性角色」（蔡 文輝 1998）。男性在親職的分工中，社會普遍認同由父職提供妻兒經濟上的支 持，母職則是獨立於父職之外的照顧工作，一個「稱職」的母親必然是付出的、
沒有自我地致力於完成社會所賦予的神聖工作（張瀞文 1997）。女性的母職角色 在社會發展過程中已然成為社會制度之一，與其他制度互相牽扯，必須把母職置 於更大的社會架構下來討論才能理解女性和母職之間的糾結關連。從1960 年代 起，女性主義者開始質疑女性作為照顧者是本性使然，主張母職（mothering）
是由社會所建構的，突顯出母職對女性壓迫的特色。到了1980 年代，由於需要 長期照護的老人數量增加，讓老人照顧成為政策關注的焦點，同時學者們發現家 庭照顧者女性化的現象，讓女性主義者開始分析女性成為照顧家中依賴者的角色
（呂寶靜 1999）。25
女性主義思考照顧提供的問題，將之歸因於社會、經濟與意識型態的結構，
這些結構不僅貶低婦女價值，更限制了女性在勞動市場與家庭之間的選擇，造成 婦女次等的社會地位。女性主義認為心理學觀點賦予女性的母職角色和陰性特質
（femininity）都是在支持與強化性別刻板印象，並質疑父權利用宣揚女性特質
24根據主計處統計，2010 年有未滿 6 歲子女、且有工作能力之女性中，表示因需要照顧家人而未 能就業之比率高達91.3％（行政院主計處 2011）。
25 1980 年代公共政策主張用社區照顧和家庭為中心的方式來照顧依賴成員，使得照顧責任勢必 轉移到女性身上。另一方面，貧窮女性化的議題引起重視，揭發了「婦女在老年期易陷入經濟困
25 1980 年代公共政策主張用社區照顧和家庭為中心的方式來照顧依賴成員，使得照顧責任勢必 轉移到女性身上。另一方面，貧窮女性化的議題引起重視，揭發了「婦女在老年期易陷入經濟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