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庫全書總目》
「別集類」的文學思想
—歷史敘述、敘解模式及其自我重構
3 年期計畫第 2 年期中報告
一、 研究背景
(一)《四庫全書總目》研究應有擴大方向之必要 1.擴大補正訂誤、目錄版本以外的研究路向 湖北大學的學者周積明先生曾指出:《四庫全書總目》1自十八世紀下半葉完 成以來,即得王昶、周中孚、繆荃蓀、余嘉錫、張之洞等人的推崇,但這些讚語 卻也存在著值得反省之處2:「如上所論,雖然無不高度評價《總目》的價值,但 皆局限於從目錄學立論,即僅僅把《總目》看作一部體制完善、編制出色的大目 錄書。...研究者也從刊誤、補正、考核、糾謬上下功夫。……但是,僅僅從目 錄學的角度看待、研究《總目》,畢竟視野太狹窄。包容廣闊意蘊豐富的《總目》, 決非『簿錄之書』或『目錄學著作』之名可以加以範圍。」在周氏的構想中,主 張從整體學術文化的角度,加以掌握該書的內涵。至於在文學領域上,周氏直指 《總目》的詩學思想、(文學)批評方法,都是值得重新研究的主題。周氏曾藉用法國文化史家丹納(Hippolyto Adolphe Taine )的說法,認為《總
目》「本質上是一種文化產品、一種客觀化的精神,因而必蘊含著鮮明的價值取 向和特定的學術文化觀念」3換言之,在既有目錄學、文獻學的研究基礎上,進 一步研究《總目》特定的學術文化觀念及其價值取向,應能開拓《四庫》學,乃 至乾嘉學術的深度與廣度。 據陳曉華先生的觀察,大陸自1980 年以降,《總目》研究站在傳統補正訂誤、 目錄版本的基礎上,已展開《總目》經世價值取向、文化價值重估、經學觀、文 風觀,乃至研究方法的重新探討,其中如黃愛平、張新民、葉文青、季野、吳承 【本計畫係為多年期,原計畫書在研究背景、研究目的、研究方法上,未做年 度區分。茲為求報告完整,故保留第 1 年期中報告上述諸項內容。】 1 《四庫全書總目》常或稱《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提要》等名,據大陸學者崔章富考證,自乾 隆時期以降的二十四種版本,作《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一名者,僅出現於二十世紀前期的二十餘 年間;至於《提要》與《四庫全書總目》內容或有出入,故仍應稱作《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乃《總目》修改定稿之前形成的,而「獨立在《總目》之外存在的許多<提要>傳本,相互之 間差異甚大。如《四庫全書薈要》所載<提要>四百六十三篇,跟文淵閣所載比較,不同者二百 八十篇,微有不同者四十六篇,合計三百二十六篇,達十分之七以上。」<提要>傳本已各自不 同,其又與「《四庫全書總目》確實不是一回事。」見氏著:〈二十世紀四庫學研究之誤區--以 《四庫全書總目》為例〉,《書目季刊》,第三十六卷第一期,2002.6。本文採崔氏說法,並於後 文一律省稱為《總目》。 2 周積明:<《四庫全書總目》文化價值重估>,《書目季刊》,第三十一卷第一期,1997.6。 3 周積明:〈《四庫全書總目》與十八世紀中國文化的流向〉,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主編:《兩岸四 庫學--第一屆中國文獻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8.9),頁 56。
學、王記錄等學者,分別學術思想、學術方法、小說觀、詩文批評史、史學批評 等範圍,從事《總目》文學、史學、經學等方面內在邏輯發展與變化規律的研究, 並且掌握思想理路與時代互動性,斐然有成。4於是,《總目》可被視為一種反映 學術思想之文本,研究者有重建其特定的價值取向、文化觀念之可能性與必要性。 2.應擴大研究路向的理論基礎 《總目》應擴大研究路向的呼籲與實踐,約已持續二十年了。至於其應擴大 的理由,約可從「『歷史理解』的性質」與「『提要』的引導性質」兩方面,加以 掌握。 (1)『歷史理解』的性質 首先,我們若運用西方詮釋學的觀念來看,「歷史理解」乃作為過去和現在 的中介,5文本在歷史學家看來,是一種材料,一種做為可掌握意義的泉源;而 歷史學家通過具體情況去理解文本的內容,並以整體的自我知識決定事件的歷史 意義。文本在時間屬性上,是「過去」的;歷史理解在時間屬性裏,卻是從「現 在」通往「過去」,並由「過去」返回「現在」的。首出的「現在」與再出的「現 在」,最大的差異,是後者產生並賦予新的歷史意義。就此,周積明先生所謂《總 目》是「文化產品」,應是就《總目》的成書而言;「客觀化的精神」,應指涵藏 時代的情緒、思想、精神等,如其以樸學的實證態度,嘗試消解理學霸權,並有 限吸納西學。6換言之,《四庫》館臣面對歷史文本(即四部諸圖書),通過具體 文字表述其「歷史理解」(即《總目》對諸圖書之述評),而「歷史理解」的「現 在」性,即帶入「客觀化的精神」。所以我們應可就其「歷史理解」的內容、過 程,做一重新反省,以掌握其賦予新歷史意義的所在。舉例來說,大多學者同意 《總目》的學術傾向,基本上是支持漢學而貶抑宋學的。但夏長樸先生從《總目》 〈提要〉與《纂修四庫全書檔案》進行研究,發現纂修四庫的原始目的在於關注 宋學,但最後卻成為批判宋學而標榜漢學7,這種發現與觀察,無疑將《總目》 的學術傾向予以「歷程化」。此「歷程化」乃相對於「固定化」而言,即我們通 常從《總目》的文本論述,歸納整理其學術傾向,但其傾向是經過怎樣的變化而 形成?又變化的理由何在?由某傾向轉成某傾向的內在邏輯、外在條件為何?都 是值得我們去思想的問題。換言之,館臣「歷史理解」的「現在」性,是值得我 們重新去思考、研究的課題。 4 陳曉華:〈四庫總目學研究述略〉,《西南師範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32 卷第 4 期, 2006.7,頁 138-144。這類總結觀察的論文,約略見解相同,可另參周積明:〈四庫學通論〉,收入 氏著:《文化視野下的《四庫全書總目》》,(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1.10),頁 265-293;李杰: 〈90 年代《四庫總目》研就論文綜述〉,《圖書館研究與工作》,2001 年第 3 期;司馬朝軍:〈《四 庫全書總目》研究述略〉,《圖書館雜誌》2002 年第 6 期。關於文學的研究成果,請另見本計畫 下節,此暫不贅說。 5 貝蒂:<作為精神科學一般方法論的詮釋學>,收入阿斯特、施萊爾馬赫、狄泰爾、海德格等 著,洪漢鼎等譯:《詮釋學經典文選(上)》,(臺北: 桂冠圖書有限公司,2002.6),頁 159-161。 6 同註 3 所揭書,頁 57-79。另可參見同書所錄,黃愛平:〈《四庫全書總目》的經學觀與清中葉的 學術思想走向〉,頁 81-103。 7 夏長樸,〈《四庫全書總目》與漢宋之學的關係〉,《故宮學術季刊》23 卷 2 期,2005 年冬季號, 頁 83~128。
吳光明先生曾說:「中國是一個具有豐富的歷史與歷史意識的文化,這項事 實說明了,中國文化的『自我瞭解』,是透過具有歷史意識的自我詮釋而進行的。」 8 至於「自我瞭解」的活動與目的為:「中國人在歷史的過程中,進行『自我詮 釋』而將中國的社會結構內在化,而成為中國人共同的心理結構。『自我詮釋』 正是透過歷史性的思考來進行的。」「瞭解一個生命就是解釋他的「自我」,由此 瞭解而解釋存在,我們回溯以往而領悟了這層道理,這種歷史性的瞭解是存在本 身的自我顯示——通過人的存在,而這人的存在等於他的『自我解釋』」9因此, 我們可以說:《總目》面對的述評對象,正是歷史遺留下來的文本;而述評本身 就是「自我瞭解」的成果。所以,當館臣將心力投向外在的歷史文本時,他們同 時也正進行內在的「自我詮釋」與「自我瞭解」,經過反思後的文化內容,將會 反饋並成為自我心理結構的一部分。我們不妨進一步借用美國史學家卡爾.休斯
克(Cril E. Schorske)的說法,將這種行為視為「自我重構」(Self-reconstruction)
的動作10,而《總目》的主觀性質就在歷史理解與自我重構的間架中,逐步衍化、 產生。 (2)『提要』的導引性質 因為《總目》具有目錄的性質,再加上館臣強調以考據態度撰作〈提要〉, 所以我們容易忽略論述底層的主觀性。《總目》<凡例>第九條11云: 今於所列諸書,各撰爲提要,分之則散弁諸編,合之則共爲《總目》。每 書先列作者之爵里,以論世知人;次考本書之得失,權衆說之異同,以及 文字增删,篇帙分合,皆詳爲訂辨,巨細不遺。而人品學術之醇疵,國紀 朝章之法戒,亦未嘗不各昭彰癉,用著勸懲。其體例悉承聖斷,亦古來之 所未有也。 提要的體例來自「聖斷」,帶有強烈官方權威的意味,其下貫於書寫當中,包含 了作者的「論世知人」,書籍的「訂辨」,以及個人表現(「人品學術」)、群體表 現(「國紀朝章))的詮釋與評價。換言之,在《四庫》館臣的觀念裏,歷史理解 可以通過考究(「考本書之得失」)、權說(「權眾說之異同」)等工夫,獲得歷史 圖像,使得圖像具有客觀性、正確性。可是,「人品學術之醇疵,國紀朝章之法 戒,亦未嘗不各昭彰癉,用著勸懲。」的說法,又何嘗不意指:我們對歷史圖像 8 吳光明:《歷史與思考》,(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1.9),頁 123。 9 吳光明:《歷史與思考》,頁 122-123。 10 卡爾.休斯克此處的說法,雖是針對 20 世紀現代主義與古代傳統關係的說明,故所謂的「自我 重構」亦具有「歷史變遷不僅僅逼迫個人去探討新的身份,同時也要求整個社會群體,能夠擔起 對垂死的信仰體系進行修正與替代的重任 」的意義,本文並不以「現代主義」與「傳統」的對列關係進行比附,而僅就歷史論述具有某程 度「自我重構」而言。見卡爾.休斯克著、李鋒譯:《世紀末的維也納》,(南京:江蘇人民出版 社,2007.5),〈導言〉,頁 1-2。 11 【清】永瑢、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01.2),卷首三「凡例」, 頁 1(冊)-36-37。本文四庫全書版本全據文淵閣本,後不贅述,並省稱為《總目》。
的思辨與解釋,終是一種價值指向的解釋。「各昭彰癉」的彰善癉惡、勸善懲惡, 就在通過具體歷史人物與著作的理解與建構中,逐步落實、完成。而理解與思辨 的文本材料是個別的人物與著作,但個體生命終要還入群體生命之中,重新受到 考量,乃至評價,故「論世知人」 說明了館臣將文本材料往兩個向度延伸-- 個體的與群體的。所以,在建構歷史圖像的同時,「人品學術之醇疵」可受評價, 「國紀朝章之法戒」亦需重視。上述種種努力,乃「悉承聖斷」,即政治權力瀰 漫於思辨、解釋、評價歷史圖像中,以期完成當代「庶幾公道大彰,俾尚論者知 所勸戒」的嚮往。總之,一旦涉及「善、惡」的區判與批評,價值標準勢必成立, 其主觀性終不可掩飾。《總目》卷首〈凡例〉12第十五條云: 漢唐諸儒,謹守師說而已。自南宋至明,凡說經、講學、論文,皆各立門 戶,大抵數名人為之主,而依草附木者囂然助之。朋黨一分,千秋吳越, 漸流漸遠,并其本師之宗旨亦失其傳。而讎隙相尋,操戈不已。名為爭是 非,而實則爭勝負也。人心世道之害,莫甚於斯。伏讀御題朱弁《曲洧舊 聞》致遺憾於洛黨13,又御題顧憲成《涇皋藏槁》示炯戒於東林14,誠洞 鑒情偽之至論也。我國家文教昌明,崇真黜偽,翔陽赫耀,陰翳潛消,已 盡滌前朝之敝俗。然防微杜漸,不能不慮遠思深,故甄別遺編,皆一本至 公,剷除畛域,以預消芽蘗之萌。至詩社之標榜聲名,地志之矜誇人物, 浮辭塗飾,不可盡憑,亦併詳為考訂,務核其真,庶幾公道大彰,俾尚論 者知所勸戒。 這段凡例指出一個歷史現象:漢、唐諸儒生雖謹守師說,但不致互相群聚成黨, 操戈爭勝。可是從南宋到明朝,由於好為議論,無論是闡述經學、講揚學術、議 論文學都各成門戶,甚至脫離學術文章的討論,彼此「仇隙相尋」15。《四庫》 館臣為避免朋黨相爭,蠹害人心世道,所以在編收前人著作之時,更藉「一本至 公」的標準,以期消除國家災難。其中以「考訂」為起點,去除門戶之見,致力 「核真」,成就一套「公論」,便成為整理圖書的基本態度。然不可輕忽的是,館 臣最終仍盼望「論者知所勸戒」。此正如劉墨先生所指出《總目》的兩大批評標 準:「一、用比較客觀的方法來求得中國學術發展的基石:實證;二、講求歷史 經驗與現實問題的結合」16故《總目》並非僅以實證方式重建過去文獻的內容與 客觀意義,亦講求歷史經驗與現實問題的互相結合。 12 《總目》,頁 1(冊)-38。 13 《欽定四庫全書》中《曲洧舊聞》〈提要〉前錄有〈御題《曲洧舊聞》四首〉,第一首「留金弗 紀金間事,曲洧依然紀舊聞。二帝播遷雖自取,禍緣新法變更紛。」第四首「清濁渭涇本自殊, 操戈同室若為乎。因翻汝瑮藏獨本,畧恨爾時程與蘇」《曲洧舊聞》乃追述北宋遺事的著作,對 於「新法」及黨爭多有著墨,故有御題絕句中的慨歎。 14 《涇皐(〈凡例〉作皋)藏稿》未見御題詩文,《總目》云:「姑錄其集並論末流之失,以示炯 戒」倒直言收錄此集的訓示意義。4(冊)-564-565。 15 《總目》卷一百四十八〈集部總敘〉云:「大抵門戸搆爭之見,莫甚於講學,而論文次之。」 亦屬此類看法。頁 4(冊)-2。 16 劉墨:〈《四庫全書》及其評價標準〉,見氏著:《乾嘉學術十論》,(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 聯書店,2006.11),頁 212。
近年致力於目錄學理論化的周彥文先生,也曾以明代文學為例,指出《總目》 將萬曆以後的文學,進行了負面的評價,並且「很明顯的貶抑明末的文學,並大 力提高清初文學的振興局面,給後人一種聖朝臨治,文教大興的印象」並據此稱 《總目》為一種「導引性」的提要17。「導引性」即表現出一分主觀的態度與企 圖。當然,館臣是否是單純地抑明末文學以烘托清初文學之振興,而毫無文學藝 術之內部考量?尚待我們進一步檢討,但是〈提要〉可能的主觀性,終是值得正 視的現象。 總之,近二十年來的《四庫》學研究,雖已有數位學者別出考證路數,自文 學角度研究《總目》,也頗有佳績,然專就集部各類做相對封閉性的探討尚少, 更未曾重建《四庫》館臣所構築的文學思想史圖像,並探討圖像形成的底蘊。所 以,本人承蒙國科會九十五年度專題研究計畫補助,展開「《四庫全書總目》「詩 文評類」的文學思想--考察「公論」下的文學批評史圖像」的研究。在研究中, 將「詩文評類」的〈提要〉視為「文學批評」的文本;而《總目》對前代批評著 作的述評,又視為「歷史理解」的內容。因此,《四庫》館臣通過怎樣的歷史觀 點與美學標準來表述文學批評的概念、建構文學批評史的圖像等,就成為該計畫 所欲探討的學術議題。但在研究「詩文評類」的過程中,發現館臣在考證以外的 評價與詮釋之語詞,往往簡短而片斷,若要勾合《總目》整體的文學思想,勢必 然得擴及他類〈提要〉18,故九十六年度專題研究計畫為「《四庫全書總目》『總 集類』的文學思想--考察『選本批評』的再批評意識」乃以集部「總集類」為 研究對象,將「總集」視為「選本批評」,擴大研究範圍19。事實上,館臣的批 評史論述與文學史是相即的,故此次三年期計畫擬將視野轉向「別集類」,並綜 合批評史、文學史論述(全文簡稱為「歷史敘述」)為觀察重點 (二)「文學思想史」20研究應有填補隙縫之必要 1.《總目》與文學研究 朱東潤先生曾說:「曉嵐論析詩文源流正偽,語極精,今見於《四庫全書提 要》,自古論者對於批評用力之勤,蓋無過於紀氏者」21朱自清先生亦指出:「《四 17 請參見氏著:〈論提要的客觀性、主觀性與導引性〉,《書目季刊》,第三十九第三期,2005.12, 頁 34-37。 18 此處尚有值得討論者,請參見下文「預計可能遭遇之困難及解決途徑」 19 目前已完成〈複述與新塑:《四庫全書總目》「總集類」清帝御定書〈提要〉的文學思想〉,《書 目季刊》,第四十一卷第二期,2007.09。 20 「文學思想史」的研究內涵,因涉及文學創作層次所反映的思想,故較「文學理論史」「文學 批評史」廣泛,且能包含這兩個學科。而《總目》所牽涉的範圍,實不限於「文學理論史」或「文 學批評史」一端,其亦涉及館臣對文學創作活動、作品之掌握,故此處以「文學思想史」稱之。 此外,《總目》〈提要〉也多見館臣所建構的「文學史」圖像,而我們可從中掌握圖像底層的核心 觀念,此亦屬「文學思想史」的研究範圍。關於「文學思想史」的研究範圍,參見羅宗強:〈隋 唐五代文學思想史‧引言〉,《隋唐五代文學思想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頁 1-12; 羅宗強:〈我與中國古代文學思想史〉,《因緣集──羅宗強自選集》,(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 2004.10),頁 1-11。 21 朱東潤:《中國文學批評史》,(臺北:開明書店,1979),頁 354;敏澤:《中國文學思想史》,(長 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4.4),〈序〉,頁 1-13。
庫全書總目提要》集部各條,從一方面看,也不失為系統的文學批評」22,兩者 都已從文學批評(史)的角度來肯定《總目》價值,只是這些聲音尚為微弱,且 尚未立體展現「歷史理解」的內容與過程。在現存文學思想(或批評)史中,少 有專節討論《總目》的內容。事實上,《總目》除了有批評方法、批評內容、亦 有批評史的論述。這方面最集中的實踐,應表現在「詩文評類」上。可是,〈提 要〉原是目錄版本學的產品,所以館臣的許多見解,往往通過「注解」型態簡潔 地詮釋;其中或有「判斷」型態的批評,卻因〈提要〉書寫的成規,顯得僅具「聲 明性」,缺乏深刻地舉證、詮釋與推論。23況且,在乾嘉的學術氣氛中,「注解」 與「判斷」經常落於語言或史事的考據上,對於文學見解的表述就顯得相對薄弱、 間接。因此,若要研究《總目》的文學思想,可以「詩文評類」〈提要〉為出發, 但集部的其他類目提要,亦值得關注,尤其是「總集類」。 「總集」本身即為另一形式之批評著作,實可視為「詩文評」著作的一種表 現24。楊松年先生從一九八一發表〈詩選之詩論價值:文學評論研究之另一方向〉 25開始,即致力於選集中所反映的文學批評思想之研究,直至一九九六年出版的 《中國文學批評問題研究論集》26仍不斷從理論層次與實踐層次反省與建構中國 文學批評史。楊氏曾引王瑤的說法:「中國人一向不太注重詩文評,他們對詩的 意見常寓於總集的選彙中。因此,一部《文選》之影響中國詩人文人,是遠遠超 過任何一部詩文評之作」27換言之,總集被視為一種具有文學批評意義的表述形 式,其中充盪著選編者的文學意識。近十年來,學者們將這種文學批評的形式, 稱為「選本批評」,並逐漸視為中國古典文學批評的重要現象之一28。張伯偉先 生在《中國古代文學批評方法研究》29一書中,即將「選本」視為一種批評方法, 5 22 朱自清:<詩文評的發展>,收入氏著:《朱自清全集》第三冊,(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 1999.3),頁 27。 23 請參見孫紀文:〈《四庫全書總目》對歷代詩歌的批評〉,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 ,2005 年 0 期,頁81~86。 24 當然,也有學者持不同的觀念,如王慶梅就認為「總集」不等於「選集」,其不全然為一種文 學批評的表現。見氏著:〈文章之衡鑒 著作之淵藪——總集探析〉,《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 會科學版), 1995 年 04 期,頁 115~120。唯在〈總集類序〉中,仍可見出批評之義,請詳見下文 討論。 25 楊松年:〈詩選之詩論價值:文學評論研究之另一方向〉,《中外文學》第 10 卷第 5 期, 1981.10。 26 楊松年:《中國文學批評問題研究論集》,(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6.5),至於理論層次之討 論者有〈選集的文學評論價值:兼評中國文學批評史的寫作〉;實踐層次的討論者有〈王夫之評 選唐代詩人與詩作:《唐詩評選》研究〉、〈王夫之評選唐代詩人與詩作:《明詩評選》研究〉、〈王 夫之《明詩評選》與錢謙益《列朝詩集》的比較研究〉等。 27 同上註,頁 56。 28 樊寶英特別指出楊松年、張伯偉、鄒雲湖為近年來給與予此論題較多研究者。當然,在這幾位 的著作中,亦提及鄭振鐸、魯迅、方孝岳、朱自清、朱東潤等人乃為先行者,本計畫暫不做一一 考索。樊氏:〈選本批評與古人的文學史觀念〉,《文學評論》,2005 年 2 期。另黃念然:〈中國古 代文學批評研究的現狀與反思〉一文,則對方孝岳、王瑤與朱自清的看法,有了更進一部的闡述。 (中國大陸「國家哲學社會科學『九五』重點課題『20 世紀中國古代文學研究史』,收入中國人 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網址 ttp://www.xxjbcom.cn/LibraryView.asp?LibraryID=262) 29 張伯偉:《中國古代文學批評方法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6.1),頁 227-325。
並討論其方法的形成、發展與影響。鄒雲湖先生更有《中國選本批評》30一書, 論述中國選本批評的變遷,及其原理。香港陳國球先生曾據《唐音》、《唐詩品匯》、 《唐詩正聲》、《古今詩刪》等「揭示唐詩在明代受承納的情況,以及復古派詩論 的相關發展。」31,直至近日出版查清華《明代唐詩接受史》32亦以明代唐詩選 編做為接受史討論的核心現象。「選本批評」乃指選編者藉由選擇編纂的活動, 展現一種汰刪或保存的主動批評意識與行為。在中國目錄學的分類上,從《隋書‧ 經籍志》到《四庫全書》,「選本」大都被歸於「集部」的「總集類」中。因此, 若能通過《四庫全書總目》的〈提要〉,釐清館臣如何面對這些選本及其選編意 識?館臣對於選本的詮釋與評價,又展現怎現的文學思想?這些都應能豐富選本 批評與《四庫全書總目》兩方面的研究內容。 總之,我嘗試通過「詩文評類」、「總集類」〈提要〉的批評史圖像,顯構作 圖像的文學思想。當然,我們還可以從「別集類」的實際批評意義與「文學史」、 的角度,掘發館臣的文學思想,因為:第一、若「集部」的概念是類似今日「文 集」的概念,那「別集」的〈提要〉應具有某種文學實際批評的意義;第二、在 館臣的實際批評中,其批評對象──「詩文評類」、「總集類」都具有文學批評文 本的質性,所以館臣的實際批評為一種「文學批評的再批評」,而館臣對於「別 集類」的批評,則為「文學作品的批評」,此為第一序的實際批評;第三、我們 在以批評史角度觀察館臣的文學思想時,不難發現館臣建構的批評史圖像,往往 與文學史圖像相伴,如〈明詩綜提要〉33云: 國朝朱彞尊編。……明之詩派,始終三變。洪武開國之初,人心渾朴,一 洗元季之綺靡。作者各抒所長,無門戸異同之見。永樂以迄宏治,沿三楊 臺閣之體,務以舂容和雅,歌詠太平,其弊也冗沓膚廓,萬喙一音,形模 徒具,興象不存。是以正德、嘉靖、隆慶之間,李夢陽、何景明等崛起於 前,李攀龍、王世貞等奮發於後,以復古之說,遞相唱和,導天下無讀唐 以後書。天下響應,文體一新。七子之名,遂竟奪長沙之壇坫。漸久而摹 擬剽竊,百弊俱生,厭故趨新,别開蹊徑。萬歷以後,公安倡纎詭之音, 竟陵標幽冷之趣,么弦側調,嘈囋爭鳴。佻巧蕩乎人心,哀思關乎國運, 而明社亦於是乎屋矣。大抵二百七十年中,主盟者遞相盛衰,偏袒者互相 左右,諸家選本,亦遂皆堅持畛域,各尊所聞。至錢謙益《列朝詩集》出, 以記醜言僞之才,濟以黨同伐異之見,逞其恩怨,顚倒是非,黑白混淆, 無復公論。彞尊因衆情之弗協,乃編纂此書,以糾其謬。每人皆畧敘始末, 不橫牽他事,巧肆譏彈。里貫之下,各備載諸家評論,而以所作《靜志居 詩話》分附於後。雖隆、萬以後,所收未免稍繁,然世遠者篇章易佚,時 近者部帙多存,當亦隨所見聞,不盡出於標榜。其所評品,亦頗持平。於 30 鄒雲湖:《中國選本批評》,(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2.7) 31 陳國球:《明代復古派唐詩論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1),頁 50。 32 查清華:《明代唐詩接受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7) 33 《總目》,卷一百九十、集部四十三、總集類五,頁 5(冊)-105-106。
舊人私憎私愛之談,往往多所匡正。六、七十年以來,謙益之書久已澌滅 無遺,而彞尊此編獨爲詩家所傳誦。亦人心彞秉之公,有不知其然而然者 矣。 館臣使用大量文字,先鋪述明代的文學發展,次以錢謙益與朱彝尊對列並舉,最 後展現貶錢尊朱的立場,對於《靜志居詩話》有著正面評價。因此,以「別集類」 〈提要〉為研究對象,以館臣「文學史」圖像及其形成為研究視角,應能豐富《總 目》文學思想研究的深度與廣度。 總之,本次申請之研究計畫,擬以《總目》研究對象、「別集類」〈提要〉為 研究材料、館臣實際批評中的歷史敘述(文學史、文學批評史)為視角,討論隱 藏在敘述文字底層的歷史解釋(即題目、下文所稱謂的「敘解」)內容與模式, 並且擴及模式背後館臣自我重構的內涵與意義。 2.文學研究與歷史──〈集部總敘〉、〈別集序〉所建構的歷史敘述、解釋模式34 當代史學家丹圖(A.Danto)和利科(Paul Ricoeur)曾指出「歷史敘述」、 「歷史解釋」是不可分開的,即「歷史解釋的邏輯,就是通過對對象是如何的敘 述,而達到對其為何如此的解釋」「敘述在歷史中具有其它解釋方法所不能取代 的優先地位。換言之,一切歷史解釋首先和必然是敘述的」35因此,「歷史敘述」
就是一種歷史的「敘解模式」(Historical Narrative Model),在敘事(「歷史敘述」)
的底層仍具有強烈的解釋意義(「歷史解釋」)。若此,德學史學家宙恩‧呂森所 認為的:「通過敘述的方法,人的大腦掌握了偶然性。它賦予了發生在人類社會 變化中的事件的時間序列某種意義。這樣,人類就可以在文化方面受到人類世界 和人類自身的時間連續性觀念指導。」36據此可以說明:「歷史敘述」與「歷史 解釋」,並非出於單純外物(過往的歷史事件)與自我(敘解歷史事件者)的斷 裂關係,而是一種相攝互函的關係,因為在敘述與解釋的過程中,個別事件在時 間中的偶然性,得到序列化,並紛紛被賦予某種意義。甚而,人將受到人類世界 與人類自身的「時間連續性觀念指導」,從而產生面對未來的動力。這些當代的 史學理論,實能說明《總目》深深隱含館臣的歷史意識、歷史敘述與歷史解釋。 〈別集類序〉37云: 集始於東漢,荀况諸集,後人追題也。其自製名者,則始於張融《玉海》。 其區分部帙則江淹有《前集》、有《後集》,梁武帝有《詩賦集》、有《文 集》、有《别集》,梁元帝有《集》、有《小集》,謝朓有《集》、有《逸集》, 與王筠之一官一集,沈約之《正集》百巻、又别選《集畧》三十巻者,其 34 〈提要〉的歷史解釋多夾於歷史敘述中,且當代學者甚而認為「歷史敘述」具有「歷史解釋」 的性質,故本文以「敘解」一詞稱之。 35 參見周建漳:〈當代西方哲學關於『歷史解釋』的方法論思考〉,《廈門大學學報》(哲社版),1994 年第 2 期,頁 10-11。 36 宙恩‧呂森撰,張永華譯、姜凡譯:〈賦與時間意義——以歷史意識為概念基礎的普遍分類學〉, 《史學理論研究》,2002 年 01 期,頁 12。《總目》,卷一百九十、集部四十三、總集類五,頁 5 (冊)-105-106。 37 《總目》,卷一百四十八、集部一、別集類一,頁 4(冊)-12。
體例均始於齊、梁。葢集之盛,自是始也。唐、宋以後,名目益繁,然隋、 唐《志》所著錄,宋《志》十不存一,宋《志》所著錄,今又十不存一。 新刻日增,舊編日減,豈數有乘除歟?文章公論,厯久乃明。天地英華所 聚,卓然不可磨滅者,一代不過數十人。其餘可傳不可傳者,則繫乎有幸 有不幸。存佚靡恒,不足異也。今於元代以前,凡論定諸編,多加甄錄。 有明以後,篇章彌富,則刪薙彌嚴。非曰沿襲恒情,貴遠賤近。葢閱時未 久,珠礫並存,去取之間,尤不敢不愼云爾。 在這段文獻中,表層述說著集部書籍的發展,尤其是集部體例與數量的發展狀 況。但其中亦表露某種主觀性,即顯豁公論標準、慎重去取刪薙。此外,「天地 英華所聚,卓然不可磨滅者,一代不過數十人。」之說,更代表四庫全書之纂集, 除了為保存文獻外,另有發掘佳著之目的。如此深沉之意義,在〈集部總敘〉38 有深入說明: 大抵門戸搆爭之見,莫甚於講學,而論文次之。講學者聚黨分朋,徃徃禍 延宗社;操觚之士,筆舌相攻,則未有亂及國事者。蓋講學者必辨是非, 辨是非必及時政,其事與權勢相連,故其患大。文人詞翰,所爭者名譽而 巳,與朝廷無預,故其患小也。然如艾南英以排斥王、李之故,至以嚴嵩 爲察相,而以殺楊繼盛爲稍過當,豈其捫心淸夜,果自謂然?亦朋黨旣分, 勢不兩立,故决裂名教而不辭耳。至錢謙益《列朝詩集》更顚倒賢姦,彝 良冺絶,其貽害人心風俗者,又豈尠哉!今掃除畛域,一凖至公,明以來 諸派之中,各取其所長,而不回護其所短。蓋有世道之防焉,不僅爲文體 計也。 明代以降,門戶之見愈發顯明,雖然文人詞翰所爭的只是名譽,但《四庫全書》 的纂集,乃至《總目》的書寫,無一不具有「世道之防」的價值與意義。換言之, 館臣也多從這個角度省視歷史發展、歸納歷史經驗、建立歷史敘述與解釋,甚而 形成一套模式。 對於「至公」「公論」的期待與追求,是館臣的基本立場,而其立場的終極 目標在「用見聖朝彰善癉惡,悉凖千秋之公論焉。」39的當代關懷,這亦涉及自 我文化內涵的建構問題。因此,通過館臣的歷史敘述,考察敘解的基本模式,進 而掌握自我建構的意義與價值,便是本計畫的核心議題。
二、研究目的
本研究論題的展開,是建立在《總目》「別集類」〈提要〉的研究上。事實 上,若將「集部」著作視為類今文學著作,那「別集類」〈提要〉對別集的描述、 詮釋與評價,就屬「文學批評」的範圍了。那館臣的「批評」有何特色呢?當我 們在面對〈提要〉文本時,不難發現其具有作者鮮明的歷史意識。其意識之發動, 38 《總目》,卷一百四十八,頁 4(冊)-1。 39 《總目》,《總目》,卷首三、〈凡例〉,頁 1(冊)-38-39。至少受到兩項因素刺激:首先,館臣所面對的著作即是歷史成品,所以歷史意識 便自然運作發用。其次,館臣企圖經由歷史經驗結合現實問題,以指導未來趨向。 當歷史意識萌動之後,它們對偶然的歷史事件進行理解,甚而產生解釋與描述。 一切歷史敘解必然帶有主觀性,可是館臣卻一再強調追求的是「一本至公」的「公 論」。《總目》<凡例>第十六條云: 文章德行,自孔門旣已分科,兩擅厥長,代不一二。今所錄者,如龔詡、 楊繼盛之文集,周宗建、黃道周之經解,則論人而不論其書;耿南仲之說 《易》、吳幵之評詩,則論書而不論其人。凡兹之類,畧示變通,一則表 章之公,一則節取之義也。至於姚廣孝之《逃虛子集》、嚴嵩之《鈐山堂 詩》,雖詞華之美,足以方軌文壇,而廣孝則助逆興兵,嵩則怙權蠧國, 繩以名義,非止微瑕。凡兹之流,並著其見斥之由,附存其目,用見聖朝 彰善癉惡,悉凖千秋之公論焉。 館臣將姚廣孝《逃虛子集》與嚴嵩《鈐山堂集》置於存目書中,並於〈提要〉內 書寫被排斥的理由40,而其理由背後充滿「公論」的諦造與實踐。館臣一方面服 膺千秋以降的公理,一方面欲成就「彰善癉惡」的目的,這些都顯露知識型態「知 論」的最後趨向。於是,「公論」41的概念兼含「時間性」與「道德性」。其「時 間性」來自堅信古今存有恆長不變的真理,而「道德性」乃為真理的主要內涵。 兩者又相互作用,即道德支撐時間之永恆;時間之永恆鑄造道德之高顯。「道德 性」是官方論斷與運作之「道德性」,當然,其「時間性」則為保障論斷與運作 為合理者之重要基礎。對於歷史的掌握,館臣通過考據型態展開論述,但終而不 免以主觀態度涉入,其至少包括官方權力下的一切關懷。就此看來,《總目》雖 力求思辨、解釋在操作層次上的客觀性(或許,這將「公論」的概念帶入了方法 學的意義),但終究取代不了館臣們的前理解與目的嚮往等主觀性(此處的「公 論」即為目標、理想之意)。因此,本計畫的具體焦點,亦在探究館臣來自我期 待之「公論」,具有哪些客觀意義與主觀意義?順此意義的彰顯,回應當代對《總 目》研究上的呼籲。 綜言之,本研究乃有意重建《總目》「別集類」的歷史敘述;次而考索其敘 述表層與內在結構的關係,如內在的社會意識、藝術意識彌漫於圖像表層之狀 況;進而顯豁其圖像特色,以便重新詮釋、評估官方文學思想(「公論」)的意義 與價值,甚而點出官方思想在「知識與權力」的關係。故本研究企圖回應上述學 40 《總目》卷一百七十五,「集部二八‧別集類存目二」,<逃虛子集提要>:「(姚廣孝)初爲僧, 名道衍,字斯道,洪武中以僧宗泐薦選侍燕邸。燕王謀逆,資其策力居多。……其詩淸新婉約, 頗存古調,然與嚴嵩《鈐山堂集》同爲儒者所羞稱。是非之公,終古不可掩也。」頁 4(冊)- 653 《總目》卷一百七十六,「集部二九‧別集類存目三」,<鈐山堂集提要>:「王世貞《樂府 變》云:『孔雀雖有毒,不能掩文章』亦公論也。然迹其所爲,究非他文士有才無行可以節取者 比。故吟咏雖工,僅存其目,以昭彰癉之義焉。」頁 4(冊)-690。 41 關於「公論」的細部討論,可參見龔詩堯:〈《四庫全書總目》之文學批評研究〉,國立暨南大 學中國語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6,頁 76-106。
術背景,以達成下列目的: (一)擴大《四庫》學的研究主題: 若就林慶彰先生主編的《乾嘉學術研究論著目錄(1900-1993)》<參、四庫 學>42、侯美珍先生<「四庫學」相關書目續編>43考察,不難發現關於文學研 究的部分,遠不及察考古籍版本的源考、校對補正文獻字句的異同、勾勒編纂過 程與纂者生平等等屬於考據性的研究;而在少數的文學研究部分,《總目》「別集 類」的研究更為鮮少。此實符合上述周積明先生所指出的現象。所以,本計畫應 可擴大《四庫》學(《總目》)的研究主題。 (二)填補中國文學思想史的研究空隙: 本計畫欲透過歷史的稜鏡,以《總目》「別集類」為基礎,掌握其對於前朝 文集的理解內涵,以填補官方文學思想在中國文學思想史的內容。 1.甦活文學思想史中固化的印象: 在中國文學思想史研究上,官方意識通常被視為具有霸權性、保守性的意 識,可是霸權與保守的形成,應有一定的對治問題,甚至是起於某種集體的焦慮 感。而當它一旦成為論述,在相對單元的社會結構中,自會產生一定積極支配或 濡化浸染的效果,而逐漸掩蓋某種思想在萌動之初的情狀。因此,面對中國文學 思想(史)中的官方意識,並且重新爬梳釐清,應可豐富文學思想(史)的樣貌, 甚而掌握其特質。 2.延續個人研究: 就個人研究而言,本人已完成《總目》「詩文評類」〈提要〉之研究,著有《權 力、知識與批評史圖像──《四庫全書總目》「詩平評類」的文學思想》乙書;已 完成《總目》「總集類」〈提要〉之研究,著有〈複述與新塑:《四庫全書總目》 「總集類」清帝御定書〈提要〉的文學思想〉。茲以往昔研究經驗與心得,再投 入三年時間仔細清理《總目》集部分量最重的「別集類」,應能獲得較深入的成 果,並提供學界參考。
三、文獻探討
目前據《四庫全書總目》宋、明代別集〈提要〉為研究對象,撰寫論文,探 討館臣之歷史敘述及其自我建構。四、研究方法
本研究擬討論《總目》「總集類」的再批評內容,其中,以歷史的敘解圖像 做為探察的核心,然後詮釋、評估館臣自期的「公論」之價值與意義。故本研究 的前端問題為一-歷史表層與內在結構有何關係? 在二十世紀八0 年代歐美文化界與文學界中,出現一種新的文學批方法- 42 林慶彰:《乾嘉學術研究論著目錄(1900-1993)》,(臺北: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5.1)。 43 侯美珍:<「四庫學」相關書目續編>,《書目季刊》第 33 卷 3 期,1999.9。-新歷史主義(New Historicism),其對文本與歷史的態度,大抵如下44: 歷史是一個延伸的文本,文本是一段壓縮的歷史。歷史與文本構成了生活 世界的一個隱喻。文本是歷史的文本,也是歷時和共時統一的文本。歷史 不同於矢量的時間,歷史是一個意味深長的過程,在其中不可逆轉性一再 重複出現,過去與未來在文本意義生成中瞬間接通。歷史視界使文本成為 一個不斷解釋而且被解釋的螺旋體。歷史語境使文本構成一種既連續又斷 裂的感覺和反思空間。歷史高於文本,過程大於結果。 這種態度是對於將文學形式視為(文學研究)中心的背離與修正,某程度返回俄 形式主義、英美新批評、結構主義等等學說之前的思想,著重文本的歷史性。文 本成為有意義的形式,是經過某種語言具體化、客觀化的結果;而凝聚成形的力 量,端賴整個歷史的力量。所以,(語言)文本只是被壓縮的歷史,在(語言) 文本之外,還有一個未經語言塑形的文本。換言之,經形塑的文本是壓縮的歷史, 且是整個歷史「過程」的一部分,亦是歷史過程中某種客觀化的「結果」。從後 代人的立場來看,歷史就是(語言)文本的延伸文本。因此,文本永遠是歷史的 文本,它隱含生活世界的隱喻。可是,歷史又具有不可逆轉性,故文本所重複的 歷史,是一個經過「解釋」的歷史,正因如此,文本也就成為可「被解釋」的形 式,而為一「螺旋體」。文本既為「螺旋體」,歷史又具不可逆轉性,故文本所再 現的歷史,不會是「真實」的歷史,它只是一個含帶歷史隱祕的載體。至此,「新 歷史主義」的「不可逆轉性」,又使其與「歷史主義」有了差別。 新歷史主義是混雜著馬克思主義、傅科哲學、女權主義、後殖民主義等思想 的理論,姑不論其細節,新歷史主義乃嘗試以階級、權力、性別、種族等角度, 解讀文本、理解歷史。本計畫以《總目》「別集類」〈提要〉為研究對象,而該文 本是《四庫》館臣面對前代文本的歷史解釋,而其解釋一旦成為文本,旋即成為 被解釋者。本計畫乃帶著新歷史主義的基本態度,一方面重建《四庫》館臣的批 評史圖像,另方面尋索關於圖像的「隱喻」。 至於「隱喻」的概念,在研究十九世紀歐洲歷史的海登.懷特(Hayden White 1928-)《史元》中45,有許多論述: 若於正規史著與演繹性歷史哲學必有所區別,則有別者乃是二者之強調方 向,而非內涵之互異。以正規史著言,其之建構元素,係散置於敘事內部, 嘗於故事脈絡中,立於明顯主要地位者,乃是採訪(found)所得史料元 素。而演繹性歷史哲學,則循相反方式,係將觀念建構元素攜至表層,明 白推演,並施以系統性析辯,至於史料部分,其主要功能僅為闡明或徵驗。 故筆者結論乃謂,正規史著之元素中,即包含有歷史哲學,而完整綻放之 歷史哲學,其眾元素中,又莫不包含有正規歷史。 歷史著作46與歷史哲學有著內在相同性, 即「建構元素」同樣存在兩種敘述書 44 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4),頁 396。 45 海登.懷特著,劉世安譯:《史元:十九世紀歐洲的歷史意象》,(台北:麥田出版社,1999.12), 下冊,頁 575-576。 46 本文以歷史著作代稱「正規史著」的概念,在此指通過史料而勾勒歷史圖像而言,懷特或稱
寫中。只是在論述的表層,歷史著作將建構元素散置於敘事內部,其表層為史料 所構成的故事脈絡;歷史哲學則將建構元素直接置於表層,至於史料及其所構成 的故事,便是做為闡明或徵驗而已。 就此看來,歷史著作的敘事文本均有其內層結構,而內層結構的本質,「通 俗說法是屬於詩學,專業說法則屬於語言學」47因此,歷史文本即是具有文學虛 構性的文本。歷史文本的虛構性主要來自精製情節、正規析辯詮釋法及意識形 態。懷特說48: 敘事,或稱事件的句法散居(syntagmatic dispersion ),通過作為散文話 語的系列,表現出一個綜合形式的闡釋,可以代表話語所採用的「內在 趨向」(inward turn),向讀者展示事物或人的真正模式。…… 敘事的 最初模式解構比喻模式中編碼的事件系列(無論是真實的還是想像的事 件系列),然後在另一個比喻模式中重構事件系列。這樣一來,敘事就成 為解碼和重新編碼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一個新的比喻模式代替了原 初由常規、權威、習慣所編碼的比喻模式。因此,敘事的闡釋力量依賴 原初編碼與重新編碼的對立。 敘事活動就是一個不斷重新編碼的活動,而在編碼的過程中,「敘述的故事凝塑 成一特定類型故事,並為該故事注入『意義』」49這即為精製情節詮釋法。海登. 懷特循精製情節詮釋法的語相,區識成四種:傳奇式、悲劇式、喜劇式、譏諷式。 50換言之,符碼的內容是事件系列,而編纂的意義除了是建構以外,也含帶著對 原初編碼的衝撞,甚或是取代。值的注意的是,這樣的取代並非故事外貌的取代 而已,更是「意義」的取代。史學家將自己對於歷史的析辯詮釋與意識型態,展 現在歷史圖象的深層結構中,所以每個歷史敘事自有其面貌。至於深層結構表諸 於敘事文本,其方式不外於詩學、語言學中所說的隱喻、轉喻、提喻、諷喻等四 種類型51。 為"historiography"(歷史編纂),其在<「描繪逝去時代的性質」:文學理論與歷史寫作>指出: 「過去的事實,這是歷史學家的研究對象;歷史編纂,這是歷史學家關於這一對象所寫的話語; 以及歷史哲學,這是對上述對象和上述話語之間可能關係的研究。」即對歷史著作與歷史哲學做 出基本區分。該文收入拉爾夫.科恩主編,程錫麟等譯:《文學理論的未來》,(北京:中國社會 科學出版社,1993.6),頁 46。 47 同註 78 所揭書,上冊<序言>,頁 xxvii。 48 海登.懷特:<作為文學虛構的歷史本文>,該文收入張京媛主編:《新歷史主義與文學批評》,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5),頁 176。 49 同註 78 所揭書,頁 10。 50 傳奇式主要以「英雄之超凡成就並自俗世得到解脫為表徵」、「強調救贖」;譏諷式「乃以人類最 終仍為天地之囚徒而非其主人」、「強調消散」;喜劇式乃「將人類暫時克服其所居之世界,植基 於自然環境與人類社會正在運作之各種力量間之偶而妥協。而此種妥協又以歡樂合作為表徵,喜 劇作家慣已歡樂場合作為其對於變遷、蛻化敘述之結尾。」;悲劇「結尾所顯示之妥協,則較為 陰鬱,其特質係顯示人類對於環境必然較認命,處於此情勢之下,人類必須辛勤努力。」同上註, 頁 10-13。 51 海特認為在歷史敘述的過程中,需要塑造出事件間的因果律,故他自歷史敘述裏區分四種歷史 詮釋的典範,其分別為:形式論者、有機論者、機械論者、文脈論者。至於意識型態,乃指處身 在現世社會習尚之下,欲對社會有所作為而持有之方案,而他[進一步區分四種意識形態的立場: 無政府主義、保守主義、激進主義、自由主義。結合正規析辯、意識型態與精製情節,便構成史
《總目》雖非全部透過精製情節而形成歷史圖像,但其述評各作家、作品時, 本質是歷史理解,文本則為述評兼備的歷史著作,因此,其理解內容應仍為喻法 的表現。又若借用新歷史主義前驅人物傅科的權力概念,我們應可將《四庫》館 臣的「公論」視為官方權力的某種表述,甚或支配,而其權力之瀰漫乃構成歷史 評述的內容。 事實上,新歷史主義者的見解,與中國史學傳統,頗有相通之處。如孟子曾 指出:《春秋》乃為「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 52之著作,「事」為歷史事件,「文」為重新編碼的敘事文本,「義」則為史家的 意見。此外,《春秋》的「微言」,則又與懷特所說的喻法有相似之處。而司馬遷 的「述往事,思來者」53「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54則充 分將歷史敘述的主觀性(「成一家之言」),以及文本乃將過去(「往事」現在(「述」 與「思」的活動)、未來(「來者」),做一瞬間接通,亦通於新歷史主義者的理解 模式。換言之,無論從新歷史主義或《春秋》學、《史記》等中國史學精神看來, 歷史圖像含帶史家的主觀性,為一相通之思想。因此,視《總目》「別集類」〈提 要〉中文學批評史的圖像為某種隱喻,則成為整個研究的基本預設。 五、討論與結果 2010 年 4 月 24 日應邀出席香港教育學院語文學院、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 舉辦「中國文學批評研究工作坊」,發表近來研究經驗,題名〈林中路:《四庫全 書總目》文學觀研究芻議〉。該發言稿(論文)約七千字,以海德格爾《林中路》 扉頁題詞為接契點,陳述〈提要〉體例與研究者感受,並以「從歷史敘解到自我 暸解」「從自我瞭解朝向形塑遠景」為節次,說明以歷史敘述、敘解模式與自我 重構為研究《總目》之可能進路,並指出《總目》文學觀念研究有待展開的方向, 約有:1、重構《總目》文學觀念。2、掌握《總目》文學觀念的基本模式與表達 方法。3、評價《總目》文學觀念的內容、模式與表達方法。4、考察《總目》文 學觀念的形成(包括分纂者與《總目》〈提要〉、《總目》〈提要〉與書前〈提要〉、 《總目》〈提要〉與《簡目》〈提要〉的關係)。5、《總目》文學觀念與現、當代 古典文學研究論述的關係。發表該文乃企盼藉工作坊活動,分享本研究計畫之構 想,並聽取臺灣、香港、大陸等地學者建議。會中獲得陳國球、張少康、張宏生、 家著述的個別風格。另外,海特認為要將歷史敘述客觀化以呈顯外現,乃需通過比喻法。而比喻 法可分四種:隱喻--「藉彼此相似抑或互異之語辭,經由類比或直喻,刻畫某一現象之特質」; 轉喻--「即一物之全稱,可藉該物部分之稱謂予以取代」;提喻--「其係就賦與整體之性質 中之部分,以表徵整體」;諷喻--「凡是將字義文面肯定之物,於象徵層面中予以否定」簡言 之,隱喻本質是代表、隱喻是化約、提喻是整合、諷喻則是反語。參見註 78 所揭書,<導論: 歷史之詩學>,上冊,頁 3-54。此外,本文引朱立元所說,其「隱喻」為廣義者,實包含海登. 懷特的四種喻法而言。 52 【清】焦循:《孟子正義》,(臺北:文津出版社,1988.7),頁 574。 53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11),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頁 834。 54 【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97.11),卷六十二,<司馬遷傳第三十二>,頁 697。
張健、汪春泓諸教授意見,頗有收獲。茲擬擴大內容,撰成單篇論文,發表於日 本長崎中國學會刊物,期望能與日本四庫學學者交流。 此外,目前正撰寫〈《四庫全書總目》北宋別集提要的文學思想〉一文,擬 討論北宋古文發展譜系、北宋詩歌發展圖像,及其文學思想內涵,預訂今年七月 發表於國際學術會議中。 六、成果自評 (一)基礎工作與成果 自 97 年 8 月 1 日開始執行本案 3 年期計畫,今年度為第 2 年計畫。依照 計畫書執行工作如下(第 1 期部分不述): 1、研讀《總目》基本文獻,並指導助理擇要注解宋、明代〈提要〉。 2、因應實際需要,增加比對《四庫全書總目》、《四庫全書簡明目錄》、書 前〈提要〉異同之工作。目前進行宋至明代〈提要〉部分。 3、整理宋、明代別集作者資料。 宋、明代〈提要〉資料過於旁雜,整理、擇要注解頗為費力,進度較為緩慢。 唯主持人仍以書寫論文為主要工作,並引導助理割捨旁枝。 (二)發表論文 本計畫第 1、2 年期已撰成之論文計有: 1.會議論文: (1)曾守正、2010.4.24、〈林中路:《四庫全書總目》文學觀研究芻議〉,香港教 育學院語文學院、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主辦「中國文學批評研究工作坊」 【本文為第 2 年成果】 (2)曾守正、2009.2.17、〈《四庫全書總目》唐代別集提要的文學思想:以詩歌 史圖像為觀察角度〉,日本長崎大學環境科學部、環中國海研究學會、長 崎中國學會主辦「第四屆環中國海國際漢學研討會」【本文為第 1 年成果】 (3)曾守正、2009.5.8-9、〈《四庫全書總目》唐代別集提要的文學思想〉,淡江 大學中國文學系主辦「第十一屆文學與美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武俠小說』 及『文學理論』」(本文據前文修訂,並擴增「古文」論題)【本文為第 1 年成果】 2.期刊論文 曾守正、2009.12、〈被隱藏的聯繫性:《四庫全書總目》唐代別集提要的文學 思想〉,《淡江中文學報》,第二十一期。(據會議論文修改)【本文為第 1 年成 果,並於第 2 年正式刊出】 七、參考文獻 1、曾守正:〈《四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的文學思想(初稿)——考察「公論」 下的宋前、宋代文學批評史圖像〉,第二屆環中國海國際漢學研討會,(日本) 福岡大學,2006 年 12 月 9、10 日。已收入《權力、知識與批評史圖像──
《四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的文學思想》 2、曾守正:〈《四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的文學思想——考察「公論」下的宋 前、宋代文學批評史圖像〉,《輔仁國文學報》第二十三期,2007 年 2 月,頁 73-101。已收入《權力、知識與批評史圖像──《四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 的文學思想》 3、曾守正: 〈《四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的文學思想——以明代批評史圖像為 考察對象〉,第十屆文學與美學暨第二屆中國文藝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淡江 大學,2007 年 6 月 21、22 日。已收入《權力、知識與批評史圖像──《四 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的文學思想》 4、曾守正:《權力、知識與批評史圖像──《四庫全書總目》「詩文評類」的文 學思想》(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7.9)【獲國科會人文研究中心補助出版】 5、曾守正:〈複述與新塑:《四庫全書總目》「總集類」清帝御定書〈提要〉的文 學思想(初稿)〉,2007 年第九屆東亞漢學暨檀國大學 60 週年校慶學術會議、 (韓國)檀國大學,11 月 09、10 日。修改後刊登於《書目季刊》 6、曾守正:〈複述與新塑:《四庫全書總目》「總集類」清帝御定書〈提要〉的文 學思想〉,《書目季刊》第四十一卷第二期,2007.09。 8、曾守正:〈在「抒情傳統」之外:官方文學論述研究的省思〉,《淡江中文學報》 第十七期,2007.12 9、楊雅筑:〈《四庫全書總目》詩話界義與作品分類析論〉,第二屆環中國海國際 漢學研討會,(日本)福岡大學,2006 年 12 月 9、10 日。
【附錄】明代別集〈提要〉書目清單 682 明/太祖朱元璋撰、姚士觀 等校刊 明太祖文集二十卷 683 明/宋濂 宋學士全集三十六卷 684 明/宋濂 宋景濂未刻集二卷 685 明/劉基 誠意伯文集二十卷 686 明/汪廣洋 鳳池吟稿十卷 687 明/陶安 陶學士集二十卷 688 明/宋訥 西隱集十卷 689 明/王禕 王忠文公集二十四卷 690 明/張以寧 翠屏集四卷 691 明/危素 說學齋稿四卷 692 明/危素 雲林集二卷 693 明/唐桂芳 白雲集七卷 694 明/林弼 登州集二十三卷 695 明/劉崧 槎翁詩集八卷 696 明/釋妙聲 東皐錄三卷 697 明/朱同 覆瓿集七卷附錄一卷 698 明/凌雲翰 柘軒集四卷 699 明/朱右 白雲藁五卷 700 明/謝肅 密庵集八卷 701 明/貝瓊 清江詩集十卷文集三十一卷 702 明/蘇伯衡 蘇平仲集十六卷 703 明/胡翰 胡仲子集十卷 704 明/徐一夔 始豐稿十四卷 705 明/王彝 王常宗集四卷補遺一卷續補遺一卷 706 明/張孟兼 白石山房逸稿二卷 707 明/孫作 滄螺集六卷 708 明/錢宰 臨安集六卷 709 明/童冀 尚絅齋集五卷 710 明/趙撝謙 考古文集二卷 711 明/劉炳 劉彥昺集九卷 712 明/藍仁 藍山集六卷 713 明/藍智 藍澗集六卷 714 明/高啟 大全集十八卷 715 明/高啟 鳬藻集五卷 716 明/楊基 眉庵集十二卷
717 明/張羽 靜居集四卷 718 明/徐賁 北郭集六卷 719 明/林鴻 鳴盛集四卷 720 明/王恭 白雲樵唱集二卷 721 明/王恭 草澤狂歌五卷 722 明/王行 半軒集十四卷 723 明/孫蕡 西菴集九卷 724 明/陶宗儀 南村詩集四卷 725 明/郭奎 望雲集五卷 726 明/管時敏 蚓竅集十卷 727 明/董紀 西郊笑端集一卷 728 明/李昱 草閣集六卷拾遺一卷附筠谷詩一卷 729 明/鄭潛 樗菴類稿二卷 730 明/烏斯道 春草齋集十卷附錄一卷 731 明/袁華 耕學齋詩集十二卷 732 明/袁華 可傳集一卷 733 明/殷奎 強齋集十卷 734 明/陳謨 海桑集十卷 735 明/梁蘭 畦樂詩集一卷 736 明/王冕 竹齋集三卷續集一卷附錄一卷 737 明/史謹 獨醉亭集三卷 738 明/袁凱 海叟集四卷 739 明/吳伯宗 榮進集四卷 740 明/王翰 梁園寓稿九卷 741 明/劉璉 自怡集一卷 742 明/胡奎 斗南老人集六卷 743 明/虞堪 希澹園詩三卷 744 明/龔斅 鵞湖集六卷 745 明/鄭真 滎陽外史集七十卷 746 明/王紳 繼志齋集十二卷附錄一卷 747 明/僧宗泐 全室外集九卷續集一卷 748 明/練子寧 練中丞集二卷 749 明/方孝孺 遜志齋集二十四卷 750 明/程通 貞白遺稿十卷附顯忠錄二卷 751 明/王叔英 靜學文集一卷 752 明/周是修 芻蕘集六卷 753 明/程本立 巽隱集四卷
754 明/劉璟 易齋集二卷 755 明/龔詡 野古集三卷 756 明/張宇初 峴泉集四卷 757 明/唐之淳 唐愚士詩二卷附會稽懷古詩一卷 758 明/解縉 文毅集十六卷 759 明/王偁 虛舟集五卷 760 明/王紱 王舍人詩集五卷 761 明/梁潛 泊菴集十六卷 762 明/王洪 毅齋詩文集八卷附錄一卷 763 明/胡儼 頤菴文選二卷 764 明/王璲 青城山人集八卷 765 明/楊士奇 東里全集九十七卷別集四卷 766 明/楊榮 楊文敏集二十五卷 767 明/黃淮 省愆集二卷 768 明/夏原吉 夏忠靖集六卷附錄一卷 769 明/金幼孜 金文靖集十卷 770 明/王直 抑庵集十三卷後集三十七卷 771 明/李昌祺 運甓漫稿七卷 772 明/唐文鳳 梧岡集八卷 773 明/李時勉 古亷集十一卷附錄一卷 774 明/曹端 曹月川集一卷 775 明/薛瑄 薛文清集二十四卷 776 明/劉球 兩溪文集二十四卷 777 明/于謙 于忠肅集十三卷 778 明/謝晉 蘭庭集二卷 779 明/李賢 古穰集三十卷 780 明/徐有貞 武功集五卷 781 明/倪謙 倪文僖集三十二卷 782 明/韓雍 襄毅文集十五卷 783 明/陳獻章 白沙集九卷 784 明/岳正 類博稿十卷附錄二卷 785 明/柯潛 竹巖詩集一卷文集一卷補遺一卷 786 明/鄭文康 平橋稿十八卷 787 明/彭韶 彭惠安集十卷附錄一卷 788 明/童軒 清風亭稿七卷 789 明/張寧 方洲集二十六卷附讀史錄四卷 790 明/邱濬 重編瓊臺會稿二十四卷
791 明/徐溥 謙齋文錄四卷 792 明/何喬新 椒邱文集四十四卷 793 明/沈周 石田詩選十卷 794 明/鄭紀 東園文集十三卷續編一卷 795 明/李東陽 懷麓堂集一百卷 796 明/倪岳 清谿漫稿二十四卷 797 明/吳與弼 康齋文集十二卷 798 明/朱存理 樓居雜著一卷野航詩稿一卷野航文稿一 卷附錄一卷 799 明/羅倫 一峰集十卷 800 明/程敏政 篁墩集九十三卷 801 明/章懋 楓山集四卷附錄一卷 802 明/莊昶 莊定山集十卷 803 明/黃仲昭 未軒文集十二卷 804 明/賀欽 醫閭集九卷 805 明/周瑛 翠渠摘稿七卷補遺一卷 806 明/吳寬 家藏集七十七卷 807 明/謝遷 歸田稿八卷 808 明/王鏊 震澤集三十卷 809 明/梁儲 鬱洲遺稿十卷 810 明/林俊 見素文集二十八卷奏疏七卷續集十二卷 811 明/張吉 古城集六卷補遺一卷 812 明/蔡清 虛齋集五卷 813 明/邵寶 容春堂前集二十卷後集十四卷續集十八 卷別集九卷 814 明/羅玘 羅圭峰文集三十卷 815 明/吳儼 吳文肅公摘稿四卷 816 明/鄒智 立齋遺文五卷 817 明/石珤 熊峰集十卷 818 明/史鑑 西村集八卷附錄一卷 819 明/胡居仁 胡文敬公集三卷 820 明/方良永 方簡肅文集十卷 821 明/秦王朱誠泳 小鳴稿十卷 822 明/祝允明 懷星堂集三十卷 823 明/羅欽順 整庵存稿二十卷 824 明/顧清 東江家藏集四十二卷 825 明/李夢陽 空同集六十六卷
826 明/鄭岳 山齋集二十四卷 827 明/顧璘 浮湘集四卷山中集四卷憑几集五卷續集 二卷息園存稿詩十四卷文九卷緩慟集一 卷 828 明/邊貢 華泉集十四卷 829 明/張羽 東田遺稿二卷 830 明/劉麟 劉清惠集十二卷 831 明/孫緒 沙溪集二十三卷 832 明/王守仁 王文成全書三十八卷 833 明/杭淮 雙溪集八卷 834 明/康海 對山集十卷 835 明/何瑭 柏齋集十一卷 836 明/潘希曾 竹澗文集八卷竹澗奏議四卷 837 明/何景明 大復集三十八卷 838 明/崔銑 洹詞十二卷 839 明/魏校 莊渠遺書十二卷 840 明/陸深 儼山集一百卷續集十卷 841 明/徐禎卿 迪功集六卷附談藝錄一卷 842 明/孫一元 太白山人漫稿八卷 843 明/鄭善夫 鄭少谷集二十五卷 844 明/韓邦奇 苑洛集二十二卷 845 明/夏良勝 東洲初稿十四卷 846 明/楊慎 升庵集八十一卷 847 明/夏尚樸 東巖集六卷 848 明/孫承恩 瀼溪草堂稿五十八卷 849 明/林文俊 方齋詩文集十卷 850 明/薛蕙 考功集十卷 851 明/許相卿 雲邨文集十四卷 852 明/張岳 小山類稿二十卷 853 明/王廷陳 夢澤集二十三卷 854 明/文徵明 甫田集三十五卷附錄一卷 855 明/黃佐 泰泉集十卷 856 明/朱樸 西村詩集二卷補遺一卷 857 明/朱淛 天馬山房遺稿八卷 858 明/高叔嗣 蘇門集八卷 859 明/李舜臣 愚谷集十卷 860 明/王慎中 遵巖集二十五卷
861 明/陸粲 陸子餘集八卷 862 明/羅洪先 念庵集二十二卷 863 明/皇甫汸 皇甫司勳集六十卷 864 明/楊爵 楊忠介集十三卷附錄三卷 865 明/唐順之 荊川集十二卷 866 明/皇甫涍 皇甫少元集二十六卷外集十卷 867 明/黎民表 瑤石山人藁十六卷 868 明/邱雲霄 南行集四卷東遊集二卷北觀集四卷山中 集十卷 869 明/張永明 張莊僖文集五卷 870 明/尹臺 洞麓堂集十卷 871 明/王立道 具茨集五卷補遺一卷文集八卷補遺一卷 附錄一卷遺稿一卷 872 明/沈鍊 青霞集十一卷年譜一卷 873 明/李攀龍 滄溟集三十卷附錄一卷 874 明/任環 山海漫談三卷附錄二卷 875 明/楊繼盛 楊忠愍集三卷附錄一卷 876 明/王世貞 弇州山人四部稿一百七十四卷續稿二百 七卷 877 明/王世貞 讀書後八卷 878 明/王樵 方麓集十六卷 879 明/楊巍 存家詩稿八卷 880 明/趙完璧 海壑吟稿十一卷 881 明/張元凱 伐檀齋集十二卷 882 明/海瑞 備忘集十卷 883 明/葉春及 石洞集十八卷 884 明/宗臣 宗子相集十五卷 885 明/胡直 衡廬精舍藏稿三十卷續稿十一卷 886 明/佘翔 薜荔園集四卷 887 明/郭諫臣 郭鯤溟集四卷 888 明/沈鯉 亦玉堂稿十卷 889 明/溫純 溫恭毅公集三十卷 890 明/歸有光 震川文集三十卷別集十卷 891 明/謝榛 四溟集十卷 892 明/盧柟 蠛蠓集五卷 893 明/胡應麟 少室山房類稿一百二十卷 894 明/于慎行 穀城山館詩集二十卷
895 明/孫繼皐 宗伯集十卷 896 明/楊寅秋 臨皐文集四卷 897 明/余繼登 淡然軒集八卷 898 明/顧憲成 涇皐藏稿二十二卷 899 明/顧允成 小辨齋偶存八卷附事定錄三卷 900 明/高攀龍 高子遺書十二卷附錄一卷 901 明/馮從吾 馮少墟集二十二卷 902 明/畢自嚴 石隱園藏稿八卷 903 明/曹于汴 仰節堂集十四卷 904 明/鄒元標 願學集八卷 905 明/劉宗周 劉蕺山集十七卷 906 明/婁堅 學古緒言二十五卷 907 明/李流芳 檀園集十二卷 908 明/周順昌 忠介燼餘集三卷 909 明/范景文 范文忠集十二卷 910 明/徐熥 幔亭詩集十五卷 911 明/孫傳庭 孫白谷集六卷 912 明/葛昕 集玉山房稿十卷 913 明/宋登春 宋布衣集三卷 914 明/盧象昇 忠肅集三卷 915 明/倪元璐 倪交貞集十七卷續編三卷奏疏十二卷講 編四卷詩集二卷 916 明/凌義渠 凌忠介集六卷 917 明/申佳允 申忠愍詩集六卷 918 明/魏學洢 茅簷集八卷 919 明/黃淳耀 陶庵全集二十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