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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喇嘛1997年初次訪問台灣時，曾經 提起北印度位於喜馬拉雅山區大吉嶺 的西藏難民自助中心（Tibetan Refugee Self Help Centre，TRSHC）需要醫療協助。2003 年，台灣透過財團法人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 （國合會），贈送一台20萬美元的巡迴醫療 車給TRSHC，同時派遣長期志工到TRSHC 及其附設的診所，提供中文、資訊等教學及 醫療協助。 我昔日與國合會的志工接觸時，便聽 聞大吉嶺西藏難民自助中心沒有受過正式醫 療訓練的人員，心中一直很希望能以自己的 專業服務當地人民。正因如此，後來一得知 原先的護理志工因為簽證問題無法留下來服 務，便義不容辭的同意前往支援。 那 是 去 年5月的事了，我在西藏難民 自助中心待了4個半月，期間歷經的特殊體 驗，是絕大多數台灣人所難以想像的，那些 體驗也成為我生命中永難磨滅的烙印。西藏難民自助中心，自給自足的社區
大吉嶺的房屋多築於山腰，可鳥瞰西藏難民自助中心。 藝品店的工作人員大多是上了年紀的長西藏難民自助中心位於北印度大吉嶺 （Darjeeling；藏語：rDo-rje gling），也就 是喜馬拉雅山麓的西瓦利克山脈，平均海拔 2134公尺，氣候溫和，是國際知名的避暑勝 地。這裡的紅茶和大吉嶺喜馬拉雅鐵路一樣 舉世聞名。茶葉種植園最早是在19世紀中葉 由英國人從中國引進而發展，當地培育出一 種獨特的優秀紅茶雜交品種和發酵技術。大 吉嶺喜馬拉雅鐵路於199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 組織宣布為世界遺產，是印度少數還在使用 蒸汽機火車的鐵路之一。（資料來源：維基 百科） 自1975年開始，來自世界各國及宗教 團體的捐資，在當地建立了一個具備社區功 能的中心，有住房、孤兒院、電腦教室、手 工地毯工廠、藝品店及診所，是印度少數以 自助助人方式生活的難民中心。凱度頓珠 （Khedroob Thaondud）先生目前是西藏難 民自助中心的領導者，他是達賴喇嘛的侄 兒，照顧著在印度的西藏難民。約略了解當 地的生活狀況之後，我便懷著滿腔熱 血出發 了。
我在鎮上診所工作，與患者語言不通
我工作的地點是鎮上的診所，屬於Tibet Refugee Self-Help Centre（簡稱TRSHC）所 有，主要服務對象是西藏難民，但也服務當 地人，包括一般旅客。診所附設實驗室及放 射線、超音波檢查，門診分為一般綜合門診 及牙科門診。一般綜合門診有兩位醫師，主 要看診者是來自英國的退休老醫師，他什麼 疑難雜症都看，許多民眾慕名而來，有時遇 到罕見的病例，老醫師還會教導護理人員相 關的醫療知識。另一位醫師是在波蘭受的醫 療訓練，經驗比較不足，幾乎沒有病患上 門。牙科門診則由一位外聘的德國籍醫師主 持。 診所的門診程序與10年前的台灣診所差 不多，患者主要是年紀大的西藏人，以及印 度人、尼泊爾人，他們的英語能力有限，不 是說藏語，就是說尼泊爾語，即使是說英語 的印度人，那種濃濃的印度腔調，也一直是 我無法克服的溝通障礙。受到語言限制，我 只能與當地護士共同工作，幫忙掛號、將新 工作夥伴教導我許多藏式人生哲學 德國籍牙醫師遠嫁尼泊爾人，定居大吉嶺。分享平台
我與診所工作人員交流時發現，資深 者多半沒有受過正規的專業訓練，儘管很守 本份，盡忠職守，卻對學習新的資訊興趣缺 缺。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門診業務在7月 以後，由於醫師請假，幾乎停擺，僅僅牙科 與檢驗室仍正常運作，於是我改做一些基本 的護理工作，包括量血壓、打針、發藥與偶 爾的傷口護理等等。在這段期間，我還幫 忙牙醫將看診紀錄以Excel建檔，再結合收 費，以簡單的函數計算，簡化了工作程序。
替小雲豹照
X光，幫喇嘛打B肝疫苗
有趣的是，我們還多次幫大吉嶺動物園 的一對小雲豹照X光，這有點像DISCOVER 頻道播出的偏遠地區動物救援行動，是個很 新奇的經驗。有些長期臥床或行動不便的病 患若需就醫，會要求醫師出診，通常都是由 護理人員先去了解病情，順便看看患者被照 顧的情形與居家環境，再向醫師回報。這正 是我一直想做的事，覺得很有意義。 8月間，診所承接大吉嶺區MIRIK喇嘛 寺院的醫療服務，這所寺院因仁波切逝世週 年舉辦法會，出錢請診所幫忙買B型肝炎疫 苗，為鄉親及寺院喇嘛們免費施打。當天， 我們一早出發，開車開了3小時的山路，抵 達寺院時，門口已經擠滿等候的民眾與喇 嘛。排隊要接種的人潮絡繹不絕，我和另一 位護士幾乎不曾停過手，一直打到沒有針筒 為止，最後結算，總共施打了650人次，創 下我護理生涯中單日注射的最多紀錄。生活在天然蒸氣室，一天用水兩公升
除了語言之外，那兒的氣候也是我必 須努力適應的。當時是雨季，天氣相當潮 濕，常常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天然蒸氣室裡 面，衣服幾乎曬不乾，到處充滿霉味，不僅 屋子，連床單、床罩、床墊、桌椅都已經發 霉了。用水更是一大問題，難民中心500人 是抽取地下水作為日常用水，我到大吉嶺的 第二個星期，家中水源就枯竭了，每天必須 走山路下山提水。這一處水源不僅供應中心 清洗衣物或洗澡所需，也是志工的維生用 水，但是當我下班回家，塔裡的水通常所剩 無幾，收集1公升的乾淨水約需半小時。在 這樣的情況下，包括炊煮、洗滌和如廁，我 每天只能靠2公升的水生活，因此連一滴水 由於人數太多，當天一直彎著腰低著頭，打針打不停。 年幼的小喇嘛也跟著排隊等候打針都不敢浪費。由於水的供應不足，住處無法 隨時保持清潔，尤其是馬桶，因為擔心吃壞 肚子會增加馬桶的使用頻率，我的飲食變得 比較謹慎。因夏季依然十分濕冷，冷水、熱 水均取得不易，1星期洗1次澡是稀鬆平常的 事！ 不止用水欠缺，印度的供電系統也不 穩定，常常無預警的停電，有時一停就是一 整夜，禦寒用的電熱爐只好停擺，習慣亞熱 帶氣候的我起初經常冷到無法入睡。小屋周 圍都是草叢，雨季蚊蠅（飛蛾、巴掌大的蜘 蛛、螞蝗）又多，早上醒來經常發現床上和 枕頭邊有一堆被我壓死的飛蛾，那種和昆蟲 共眠的感覺真是奇特。 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變得相當簡單， 和自己獨處的機會增加，當心情慢慢沉澱下 來之後，反而能體會出一種安適的快樂。
步行上山買補給品，只見遍地是黃金
為了購買生活補給品，我每天要步行 約30-45分鐘，才能抵達位於山上的小鎮。 在海拔2190公尺的高山，每天至少來回各一 趟，的確很吃力，我還一度因為走到膝蓋疼 痛，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關節炎。反觀大吉 嶺無論男女老少，幾乎都已練就一身輕功， 上山如履平地，兩相對比，可真令我汗顏 呢！ 尤其一到旅遊旺季，去小鎮購物其實滿 痛苦的，人多車多，誰也不讓誰，車子的喇 叭聲此起彼落，地上隨處可見狗屎馬糞和痰 液，堪稱遍地是黃金。不過，入境隨俗，後 來也就見怪不怪了。因土石流無家可歸，一星期瘦
7公斤
6月間，因為加爾各答的颶風影響，大 吉嶺出現土石流，難民中心四周有多處土石 崩塌，一戶住家被土石掩埋，一戶全毀，所 幸無人傷亡。中心提供志工住的小屋正好位 於土坡毀壞的地面，房屋傾斜，從山坡滑落 而全毀的那一家就是我們隔壁的鄰居。因事 發突然，所有家當幾乎都在屋裡，我曾經試 著回去搶救重要物品，卻差點被鬆軟的土石 活埋，幸好及時抓住一種不知名的植物才得 以獲救。這個救我一命的植物，卻也把我螫 得四肢麻木，令我深深體會到無法自主活動 的痛苦。 每天必須走山路來這 提地下水使用 超懷念的志工小屋，後因颶風侵襲而傾斜，無法再居住。分享平台
難民中心的朋友暫時收容了無家可歸的 我，而我在連續幫忙搬運土石1星期之後， 終於病倒了。當時面對那樣的苦難，心理的 壓力加上身體的不堪負荷，足足有1星期無 法下床，體重一下子減少了7公斤。 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到了7月，大吉嶺 因為政治因素罷工，所有商店都不准營業， 堅持開店者將會被砸，所以診所也強制休 假。此時，我仍與中心的夥伴一起生活，眼 看存糧都快吃光了，又不知道要休假到何 時，心中極為不安，夥伴們倒是老神在在， 他們告訴我只要有「輾粑」就可以生存，況 且中心是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餓肚子的。活到 這麼大，第一次感受到糧食欠缺的生存危 機，卻也學到人生最寶貴的一課，那就是惜 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