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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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興湖文學獎－小說類】. 期末報告【楔子】鍾騂小心翼翼地步入圖書館，沿著階梯迴旋而上，然後他挑了五樓靠窗的一個角落坐下。從這裡眺望出去，遼遠而沒有邊際的視野，一直是令他安心的城隅。除了筆直參天的古木外，還有廣袤無垠的天空，遙念《詩經‧邶風》那位文靜美麗、絕世獨立的女子，皆能洗滌塵囂煩躁的思緒。他優雅的動作嫻熟而沉靜，伸出修長纖細與女孩子一樣的雙手，輕聲翻動書頁。那是無聲的心靈流動，散發出虔誠高雅的氣質。人們從外表判斷，便知他是文學院高年級的研究生。館內一字排開滿載莊嚴的書架。赭紅地毯的盡頭，站著一對寬瓶與腰齊高的靛藍釉彩青花。嫣紅嫩綠的蝴蝶蘭，伸出鮮活昂揚的枝椏，讓週遭感染了尊貴的氣氛。或許正是這種感覺，吸引了他日復一日地進出其中，尤其渴望在晶亮的玻璃帷幕上，找到學者般的丰采。大約是受到某人走動的驚擾，鍾騂才將專注的視線從書本收回，從右邊潔淨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湖面上波光黯淡，落單的夜鷺，佇立水涘，頂著刺骨寒風，一動也不動，等待落日到來。冷鋒過境成了駭人的冰刃，所到之處萬物蕭瑟如荒原。緊鄰的生科大樓，原供人休憩散步的草地，此時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只見一隻誤闖進來的野狗忙於尋覓生路，偶或抬起頭，但眼裡滿是哀戚。這時禮堂卻傳來年輕男女嬉笑的聲音，大概又是某個學系營隊的活動吧！主持人極力慫恿學員配合他，做出連自己都感到可笑的動作。突然ㄧ個略帶激動而高亢的男聲，從擴音器喊出，迴音在校園無力地兜了兩圈，逐漸湮沒在蕭颯的朔風裡。野狗警覺地豎起尖耳，朝黑森林不甘示弱地狂吠了幾聲。接下來斷斷續續傳來破碎的嗓音，竟像是出殯車隊常聽到的哭嚎。在四周靜默的圖書館相襯下，氣氛顯得有些詭異。他眉頭緊蹙，嘴角微微上揚，吊著彆扭的十五度上弦月。期末考已經結束，放著寒假不肯回家，大學生總是如此揮霍青春。他慶幸自己不再年輕，不必裝噁心的可愛。下意識地使勁扭動頸椎，骨頭裡傳出清脆的聲響。似乎唯有這樣，才能稍稍撫平內心掀起的波瀾。使得本來只是舒展筋骨的動作，隱約帶有那麼一絲挑釁的味道。. 【審題】昨晚教授在電話裡提醒他，文學心理學的研究，切忌胡亂套用理論，尤其是精神分析學派，弄不好成了笑柄。掛完電話後，他將自己直條條地拋向床上，眼角滲出兩滴淚珠，沿著略顯削瘦的臉龐，滑落頦腮，心情低落地望著天花板發呆。未曾注意過的天花板旁佈滿灰塵的燈座，竟有個看似綿密細緻的蜘蛛網。鍾騂曾記得哪本書上寫過蜘蛛. 1.

(2) 網的厲害。有人將同樣粗細的鋼絲，和蜘蛛絲一起接受拉力的實驗。結果扯斷蜘蛛絲所需的能量，比扯斷鋼絲的能量足足大上百倍。此時蜘蛛早已不見蹤影，倒是有幾隻昆蟲屍首，東一隻，西一隻，像是院門前隨風晾曬的衣襪，有些荒涼。顧不得夜已深，這層層纏繞如鋼鐵般牢固的蜘蛛絲，激起他破壞的欲望。他一骨碌翻身跳了起來，找來吸塵器胡亂猛吸一陣。才片刻的工夫，一幅完好的八卦圖全進了吸塵器的五臟廟。他赤腳站在床沿，目睹此景，不禁啞然失笑，把個下顎險笑得歪了。然後，他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數了整晚的牛羊。好不容易捱到破曉，他登上頂樓，勉強睜開滿是血絲的雙眼，望見那天的太陽晦暗得很不尋常，被幾抹殘雲重重遮掩住。天色像潑墨畫，一灑就是漫天蓋地，壟罩世間沉睡的人，一種莫名的哀愁無聲無息地壓迫著他的心。他奮力朝天空吼叫一聲，偌大的街道上依舊冷清。有個早起的清道夫，抬頭望了他一眼，嘴裡咕噥著神經病之類抱怨的話，繼續掃他的馬路。其實在所有研究生中，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上回台北的那場國際學術研討會，他毫不留情面地批駁發表人，就是怕被人發現，所謂的「metaphor & metonymy」，自己還搞不太清楚。會場上，他偽裝出咄咄逼人的氣勢，窘得對方頻頻拭汗。他甚至可以猜到，接下來對方的舉動。一般來說，在輕聲的乾咳後，對方通常會一派斯文地解開袖扣，再優雅地朝手肘慢慢捲起；然後拿起水杯來，若無其事地在脣邊抿了抿；或是扶正漸往鼻尖滑落的鏡框，漫不經心地隨手翻閱論文，卻不時以眼角餘光窺覷台下的聽眾，還要微微點頭以表示對問題的高度理解；時而耷拉著肩，故作驚訝同情的嘴臉，好用來顯示對方的無知。這些舉措在他眼裡，皆反映著他們內心潛意識裡的焦慮與不安。正如同他自己一般。鍾騂相信自己與眾不同的地方，正在於他擅長與別人相同。他像隻潛行而狡黠的野貓，可以隨時隱沒在魆黑中，你甚至不知道他何時會出現，落腳何處。也因此，他從小就很怕照鏡子。他常以為，鏡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而是別人，特別是那雙看起來深邃幽渺的眸子，總有一長串讀不出的心事。他厭惡研討會裡虛假的一切，每個人貌似學究地在拼貼堆砌的文章中，宣讀自己圓謊的功力。還可笑地耽溺在自我膨脹的優越感裡，就為了一些別人看不懂的艱澀理論，與書架上那一本又一本厚重的論文。他吞嚥了下口水，喉結跟著一上一下，向大腦下達開工的指令。看著堆疊在眼前的書本，慢慢地打開前兩章的扉頁，上頭還留有日前手記的書摘──夢與象徵──P.358，性壓抑。眼前這篇題為「原慾書寫」的期末報告，必須趕在過年前完成。這不僅是教授給他的最後期限，也是鍾騂臥病在床的母親唯一的心願。他知道自己在與時間競賽，玩一場致命的遊戲。. 2.

(3) 此刻，天地間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又悄悄降臨，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晃動了起來。是這個該死的寒流造成的嗎？喔！不是的，他很清楚。即使大地一片沉寂，冰封於眼前這波嚴寒，他依然可以隨著季節自我調節，就像隻好整以暇的變色龍。身體的顫動，其實來自於一種追尋刺激的快感。那是喚起了他原始的記憶，加速腎上腺素煽情催化的結果。他對自己身體的瞭解，遠遠超過需求的給予。失衡的窘迫，經常困擾著他，讓他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他往往將自己交給身體，跟著感覺做事。這幾年似也安然無事，一帆風順。這門學科，在教授踏進教室對全班同學講了第一句話後，就讓他決定了這場賭局。「你們作為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可你們瞭解自己嗎？……」教授說話的尾音未斷，他厚重的鏡框背後，隨即閃出一抹笑容。因為他打算跟教授做個交易，以自己作為本學期的「期末報告」。自從接觸精神分析心理學後，鍾騂屢次驚訝於書本上活生生的案例，像在閱讀自己的日記手札。當教授要求同學分享各種情緒，諸如焦慮、恐懼、自卑、懺悔、傲慢甚至愛與性時，面對大半同學含蓄吞吐的模樣，他覺得好笑。他腦海浮現某週刊狂銷大賣的新聞，其實背後的真相，說穿了，只是反映讀者的大腦甘於被化約為色情與暴力的奴隸，但拒絕讓自己成為男女主角的事實而已。他因此聯想到”Peeping Tom”這個英文單字，原來是不分性別的。有個男同學畫了張傳神的卡通圖，輪流傳閱，引來不少騷動，女生私下的討論尤其熱烈。「好噁喔！」幾個女孩捂著臉，滿臉通紅地指著貌似象鼻的東西竊竊私語。那位天才男生，將「憋住糞便不排，是孩子對肛區施行自慰的一種意圖」這句學術話語給卡通化了，成了漫畫裡的蠟筆小新。他回頭看了大家一眼，表情流露出些許的悲壯，很想舉手向大家坦白自己的切身經驗…… 那是一間老舊的二樓透天厝，屬於六 0 年代，南部鄉下興起一波建築潮的產物。幾乎每晚在他睡前，意識模糊之際，腦海好像都會出現這麼一幅畫面。街道縱深不長，屋厝靜默地站立，毗鄰的是戶養雞場。群雞棲息在鐵皮屋內，數量不是很多。倒是四週種了不少結實纍纍的木瓜，還有滿園的咸豐草。隨著年歲增長，景物愈來愈清晰、具體。好幾次畫面中的其他人物眼看就快要出現，只要夢能繼續下去。在穿過院門後，寬敞的客廳便清晰可見，有一大片沁涼的磨石子地板映入眼簾。當日落的餘暉延伸至屋內，成為窗櫺斑駁的枯影。灰白模糊下的晦澀，總讓地板鋪上一層淺薄的陰翳。封閉的時空僵滯週遭一切，令他窒息、無法呼吸。奇怪的很，多年的夢境場景不變，人物也是。他知道夢裡的自己是個孩子，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手中緊握一支老舊的玩具，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房間內沒有別人。. 3.

(4) 他記得某本書上也寫過黃昏的孤獨感──在天色接近寶藍的時候，總會覺得孤獨，想一個人走到天邊去；然後在山崗上，看都市星星燦燦逐漸亮起的燈火。他知道，那是一種屬於失戀的孤寂，可他並不害怕。 ……但望見班上那些貌似純潔的女生，他顯得有些猶豫了。他最後還是選擇保留午後的寧靜，讓講台上的教授，繼續以聳動的肢體語言，編織每個人心中的原始圖騰。. 【文獻】其實記憶中，在他小學時便對書上講的那些「東西」有了懵懂的體驗。當時為了貼補家用，他的母親利用五坪不到的客廳，租了一台人工織布機。在母親的巧手穿梭下，各色的線圈隨著齒輪旋轉起舞。織布機徐徐吐出色彩艷麗的毛衣，就像冬日商街的雪白櫥窗裡，垂掛在聖誕樹上、透著絢爛綺光的燈幔，與午後窗外閃爍的金光相互輝映，這是一天中他認為最幸福溫馨的時刻了。如果肚子餓了，就期待巷子口賣臭豆腐的王伯伯能快點出現。他推著一輛四輪板車，簡單的鐵皮砌起一個爐灶，上面有個大油鍋，隨時可以聽見臭豆腐在熱油裡滾炸彈跳的清脆響聲；再加上王伯伯渾厚的北方嗓音，頓時讓安靜的整條街道騷動了起來。於是開始有人從家裡拿盤子出來排隊。而他永遠是第一個。他挺喜歡趴在地上，翻滾在散落滿地的絨線堆中。瘦小的身軀伴隨著富有節奏的機器聲，歡快地擺浪起舞，漫天幻想著幽謐藍色的白日夢。哪怕只是感到丁點的刺激，對當時的他而言，都會像觸電般汗毛直立，害羞地想挖個地洞鑽進去。但隨著次數增加，把胃口漸漸養大了。即使沒有織布機的聲音，他口裡也會不經意地發出呻吟，感受身體起伏的律動。「乖孩子，來，過來！過來躺在媽媽懷裡。」溫柔的母親常輕聲喚他來依偎在身旁，是不忍心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每次他出神地望著母親慈藹清秀的臉龐，直到雙眸濕潤，眨呀眨的，開始泛出酸澀的眼淚。有次醒來時已是傍晚，暮色中他還以為仍是早晨。母親不知何時已停止了織布，遠處彷彿傳來浴室潺潺的水流聲。「是誰一早在浴室洗澡？」他在舒適的床上伸個好大的懶腰，腦筋依舊昏昏沉沉。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涼意在自己的胯下，沒多久，那涼意漸漸爬滿了全身，嚇得他不敢輕舉妄動。他想起來有一次，看見廁所角落的一只牛皮紙袋，也同樣讓自己嚇得打了個好大的冷顫。接下來連續幾天晚上的夢裡，不斷出現鮮血淋漓的畫面。他直覺家人ㄧ定隱瞞什麼可怕的秘密不敢讓他知道。陰暗的廁所瀰漫濃重的濕氣，還有三十燭瓦、永遠看不清楚的昏黃燈泡。他心裡覺得非常疑惑，被矇蔽的心情有些受傷，很悶的一種說不出來的失落感。才兩坪大小的密室，竟然埋藏著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4.

(5) 天色依舊是濛濛的灰，潺潺流水原來是雨聲淅瀝。他腦海一片空白，斷裂的縫隙不斷擴散，愈來愈大，驚惶的感覺彷彿有世紀之久。他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偷偷地將底褲給洗乾淨。看著冒出白色泡沫的肥皂水緩緩流向排水孔，同漩渦一起捲入孔罅，心中竟有種悵惘的感覺。這種感覺，直到有次不小心告訴了長他兩歲的二姊，才起了轉變。她的反應超乎預期的冷淡，先是瞪大了雙眼，轉瞬間小臉只剩下一張嘴，欲言又止；繼之，臉上泛起一抹微暈，只顧低著頭做自己的事。「變態啊－你！」許久，才小小聲地從她嘴裡蹦出這幾個字。鍾騂聽得很清楚，當下覺得好沮喪。嘴緊咬著唇，整個人癱死在門上，很後悔告訴了她。所以他知道，有些秘密只能獨享，不能告訴別人。就像他每次到那邊去ㄧ樣。成排矮小的屋舍，就在一條長滿柳樹的水溝邊。說是水溝，卻有一條街這麼寬，當地人都稱之為柳川。水面上還漂浮著不知名的綠色植物，占據了近半個渠道。對岸的人影只剩下巴掌大小，而無車馬喧鬧的聲音。這裡可是他騎機車繞遍了整個市郊，打算在加完油後便要打道回府才發現的地方。老舊的外觀看起來毫不起眼，大概也是有頂樓加蓋的透天厝。門口卻站立著一個女孩盯著人吟吟微笑，窄小的短裙，露出兩截白晰豐腴的腿肚。他先是被那深邃迷人的笑容給吸引住了，於是老遠的從水溝的另一頭踅轉回來。快接近時，才發現原來她的足踝也是如此的豐滿，腳上還蹬著一雙黑色的細跟鞋。他不知道後來摩托車怎麼就停了下來，耳朵轟轟作響，只聽見圓潤甜美的女孩聲音一直呼喚著他。然後他就乖乖地跟著那個女孩，像個小孩似的，一起消失在黑黝黝的巷弄裡。. 【田調】他也有生氣的時候。就算對方百般不情願，他還是會以猙獰的口吻要脅她就範。儘管她臉部的表情已經開始扭曲變形，吸吮過後嫩白的腿肚滲出斑斑紅點；雖然她不停地求饒，一頭烏黑長髮如綺羅曳地，張手掩護撩人的胴體；最後她還是無奈地噙淚配合，身體忍不住抽搭起來……。他顯得興奮極了，手勁不自覺更加重了些，在她的身上無情地留下清晰的瘀痕，如綻放一地朵朵鮮豔的圓仔花。尤其是她飽滿的乳房，因激烈的晃盪勾畫出極不協調的雙曲線，更讓他臉上浮現的笑容，近似小丑的嘲弄。他是匹餓狼，貪婪地舔噬她，不放過一絲能挑起他情慾的氣味或動作。他想，那是因為他挺喜歡征服的快感。每次只要瞧見蜷曲癱軟在脅下痛苦呻吟的女體，他就有股欲向對方傾訴心事的衝動。當然，他也有溫柔的一面，常情不自禁地看著她微閉的雙眼。有時他會輕吻她的臉頰，像呵護初戀的女友般；有時口中喃喃自語，講一些極噁心肉麻的話；大部分的時候，. 5.

(6) 他是要求對方專注地凝視自己的眼睛，而從她的眼神中看見自己陶醉的模樣。人類那源自於杳渺的洪荒歲月，遠古的神話傳說，落在他身上，僅能在口腹消化道之間，與深幽無底的女陰裡去追尋。他自覺已經回歸蠻荒，文明世界距離他好遠，好遠。遠到天已荒，地已老，西域泛出天之夕顏，他依舊佇立彼岸，日暝方回。每次完事後，他一如往常地快步離開陰暗的巷弄，不是溝渠散溢出難聞的腐濕氣味，而是他想要逃離現場──那個令他渾身作嘔、鄙夷唾棄的房間。每次鍾騂手撫著胸口，暗暗發誓。從今以後要離的遠遠的，最好永遠不要再看見。多少次，柳川溝下的水流幽幽盪漾著，他的心也跟著幽幽盪漾起來，暈暈痛痛、五味雜陳的；再有幾次，步伐踉蹌，險些墮落溝底，那黑黑靜靜、滿是淤泥的水溝。他知道過年前報告的期限；他當然也很清楚作家筆下物慾橫流的把戲。他還記得有次張皇逃離的時節，差不多也是過年前夕吧。巷弄中，彌漫著黏稠的醃燻臘肉的味兒，摻雜著八角肉桂的辛香，久久不散。那味兒，讓他想起遠在鄉下的母親。鍾騂在圖書館已經坐了一上午，他的屁股開始在椅子上蠢蠢欲動。正午的冬陽一掃陰霾，照亮館內學生的背影，一個一個清晰了起來。他的視線沿著赭紅地毯盡頭，望向那幾株殷紅淺碧的蝴蝶蘭，在光線映照之下，鮮明得雍容華貴、風姿綽約。電梯下樓的燈鈕適巧亮起。他低頭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停留在中午十二點鐘整。他安慰自己……不要緊的。只是出去吃個飯，沒什麼大不了。於是，他起身，躡足而過，旋即趁電梯門甫開之際，迅速閃身進去，穩穩蹲踞在角落裡，像是一隻身手矯健的野貓。電梯下樓時，鏡子裡出現一個眉頭緊蹙、雙唇緊抿的男人，神情看起來略有些恍惚、落寞。他甚至不敢正視自己的儀容，因為他不很確定鏡中人就是他自己。學校禮堂破嗓的聲音，不知何時早已停止，獨剩下拖得極長的餘音，聲音極為悲悽，不知是人抑或是狗的哀鳴？在清冷空蕩蕩的校園中四處流竄著。. 【成績】這門功課的成績，在一個月後公佈。據說鍾騂名列前茅。教授給他的評語是：文本頗能緊扣理論的運用，從食物、物質及象徵的匱乏上，召喚出非語言及身體所能形容的效果；此效驗更可因語言、符號的隱喻結構的昇華而寓意深遠。文末附註：可參考 Gene Combs & Jill Freedman 的敘事治療理論，相信對你有所幫助。還有，你很有創見，且勇於嘗試，但僅只一次，下不為例！保重。. 6. XX 教授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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