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交通大學
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
碩士論文
移動在兩個家庭之間：
北台灣印尼客家女性的認同與情感民族誌
Swinging Between Two Families：
An Ethnographic Study on the Identities and Sentiments of the
Indonesian Hakka Women in North Taiwan
研究生：黃圓惠
指導教授：簡美玲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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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本文認為作為女性，她們生命史中，日常生活裡原生家庭與婚姻家庭文化是 不可分割的。Kottak（2005）提到「全球化時代，人們從一地到另一地的移動， 擴大與消除了舊有的邊界與社會階級區分。…這些移動的人們處在不斷變動的情 況下，了解如何依據地點和情境脈絡來經營其多重身分。」本文印尼客家女性確 實連結兩地客家家庭成員互動。而她們根據周遭不同的人、事、物強調自己的身 分別，同時認同華人、客家人、山口洋人的多重身分。 本文發現嫁入台灣的印尼客家女性，她們的移動歷程可區分為印尼本國的移 動及跨國移動。報導人中擁有印尼本國的移動歷程經歷者，她們帶動原生家庭經 濟能力的變動、也豐富自身的工作經歷。她們此時所建立的人際關係，延伸到婚 姻家庭裡人際網絡展演。再者，不同世代的印尼客家女性經歷印尼政府排華的影 響下，對於華人的認同情感不同，但她們都認同客家情感，藉由客家認同拉近彼 此的情感。另外，藉由飲食的互動看到她們藉此分界我群與他群，並且經由食物 得到情感慰藉。 本文第一章描述印尼客家女性在加里曼丹山口洋市客家環境下成長。但是印 尼排華影響因素，鋪陳不同世代印尼客家女性原生家庭背景。第二章記錄這群女 性成長過程裡，她們所經歷的原鄉生活情景，她們的移動歷程，以及在台灣婚姻 家庭生活。第三、四章為本論文核心章節。第三章從「印尼嬤」一詞開始注意到 刻板印象在她們身上引起的情感波動，她們連結原生家庭與婚姻家庭成員的互 動，以及隱藏在飲食的情感。第四章以她們的生活經驗來分析移動過程所伴同的 認同，並且以她們的視野來比較兩地客家特質，最後以落地生根或落葉歸根的提 問觸碰認同層面。最後一章以本文民族誌個案來與新移民女性研究、客家族群進 行對話，表達印尼客家女性生命經驗的豐富面向以及兩地客家互動的動態過程。 關鍵字： 移動、家庭、印尼客家女性、生命史、情感、認同、民族誌ii
Abstract
In this study, a new concept concerning women is introduced, which suggests that their families of origin and families of marriage are inseparable. According to Kottak (2005), “in the era of globalization, people move from one place to another; therefore, some of the borders and the distinction of different social classes are either widened or eliminated….Under the condition of constant moving, these people know how to operate with multi-identities, in accordance with place and condition.” As it can be seen from this research, Indonesian Hakka women indeed connect with the interaction of Hakka family members between Indonesia and Taiwan. These women not only emphasize their identity in accordance with people, things, and conditions but also recognize their multi-identity as being Chinese, Hakka, and Singkawangese.
According to the results of this study, the migration history of the Indonesian Hakka women who immigrate to Taiwan for marriage may be divided into two different parts: moving within Indonesia and moving between countries. Among all the respondents of this research, it was found that those with migration experiences inside Indonesia could uniquely promote and improve the economic capacity of their families of origin as well as enrich their own working experiences. The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they build up during the migration process will also extend to the interpersonal network in their families of marriage. Moreover, different generations of Indonesian Hakka women have different attitudes towards Chinese people, which may occur due to the influence of anti-Chinese policies by the government. However, they all recognize Hakka culture and draw close to each other through this recognition. Additionally, the interaction found while cooking is one way they distinguish themselves from others. Moreover, food is also a way they find comfort while living abroad.
The first chapter of this study describes how Indonesian Hakka women have grown up with Hakka culture in Singkawang city, Kalimantan Island, Indonesia. However, the government’s anti-Chinese policy has resulted in different backgrounds for Indonesian Hakka women from different generations. The second chapter will discuss these women’s lives in their families of origin and their migration history, as well as their married life in Taiwan. The third and fourth chapters are the core of this research. The third chapter will start with a discussion of “In-ni Ma”, a term in Taiwanese that refers to female Indonesian spouses in Taiwan. The discussion of this term will focus on the stereotypes that local people have about them, how they connect and interact with their families of origin and families of marriage, and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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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iments hiding behind their cooking. As seen in their life experiences, the fourth chapter will deal with the identities they have during the process of migrating. Also, this chapter will compare Hakka characteristics in Indonesia and Taiwan from their viewpoint. The recognition aspect will be dealt with by asking questions regarding adjusting to a new place or eventually finding a true home. The last chapter will adopt an ethnography case study to discuss the study of new immigrant women and the Hakka community for the purpose of expressing the richness of Indonesian Hakka women’s life and the interaction of Hakka culture between Indonesia and Taiwan.
Keywords: migration, family, Indonesian Hakka women, history of life, sentiments, identities, ethnography
iv 誌謝 大學畢業後，順利進入職場工作，沒有想過自己會完成研究所課程。當年， 看到大學同學們往研究所進修時，我心中也有所嚮往；但是，心中知道畢業之後 進入職場，自己的一份薪資能夠減輕父母肩上壓力，我選擇工作。在國小任教多 年，看到同事陸續進修，此時，得知母校交通大學客家學院招考在職專班研究所， 我怦然心動。接著，我投入研究所的準備，並且如願進入交大客家學院走入客家 領域探索，與客家對話的過程中，我才了解到我自以為熟悉的客家卻是如此的陌 生。 「我是客家人」我從小跟著父母說客家話，知道自己是客家人，可是，客家 到底是什麼？我一知半解。順利進入交大客家學院，在多位老師的教學帶領中， 我知道了客家的多樣面貌，熟悉的客家、陌生的客家都是事實存在的客家面向， 在學習旅程裡，因為熟悉、因為陌生，讓我深深的喜歡上客家。感謝交大客家學 院讓我有機會深刻體會客家的風情，學院裡豐富的課程引導我順利完成這一篇論 文。 我能夠順利的完成論文，特別感謝簡美玲老師的細心教導。我想把腦中的思 緒書寫成文字，這中間確實讓我遇到挫折，總是有很多的不足，到底該如何寫呢？ 好想放棄的念頭存在心中。簡老師的一封封 mail，關心的詢問進度，鼓勵的詞句， 再再燃起我繼續書寫的動力，謝謝您，謝謝老師持續的鼓勵。老師優秀的指導、 耐心的閱讀，協助我書寫完成這一篇論文，謝謝您。 論文書寫過程裡，時常打擾報導人，她們熱情的招待及娓娓道出成長經歷是 本篇論文的主幹，真誠的謝謝她們願意分享生命經歷。在此同時，我的親人、家 人總在我需要時，給予我支持；在我煩悶時，默默的忍受我無理的要求。 一切的一切，謝謝大家。 黃圓惠敬上 101 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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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
中文摘要 i 英文摘要 ii 誌謝 iv 目錄 v 圖目錄 vi 表目錄 vii 附錄目錄 viii 客語文字書寫採用客委會初級認證客語拼音符號對照表---海陸腔 ix第一章 緒論
p1 第一節 問題意識 p4 第二節 田野地點 p5 第三節 研究對象 p8 第四節 文獻回顧 p20 第五節 研究目的及方法 p42 第六節 章節內容 p45第二章 我們的移動
p47 第一節 原鄉生活 p48 第二節 移動歷程 p61 第三節 接待社會的生活 p86第三章 情感的流動
p95 第一節 印尼嬤：刻板印象的印記 p96 第二節 兩個家庭的互動連結 p109 第三節 日常生活中食物的偏戀 p134第四章 族群意識與認同
p153 第一節 交錯的認同 p156 第二節 兩地客家碰觸下的火花 p167 第三節 落地生根亦或落葉歸根 p181第五章 差異與傳承
p193 第一節 個人與群體的異與同 p194 第二節 女性與家庭的傳承 p198 參考書目 p205vi
圖目錄
圖 1-1 新竹縣湖口鄉位置圖。 P8 圖 1-4 范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P10 圖 1-5 羅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P11 圖 1-6 溫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P12 圖 1-7 陳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P13 圖 1-8 四位報導人日常生活中互動頻繁親人、友人關係圖。 P15 圖 1-9 阿珠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P16 圖 1-10 阿娟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P17 圖 1-11 阿娟、阿珠日常生活中互動頻繁親人、友人關係圖。 P18 圖 1-12 印尼加里曼丹島位置圖。 P19 圖 1-13 加里曼丹島山口洋市位置圖。 P19 圖 2-1 阿珠山口洋市原先住家附近圖。 P54 圖 2-2 范姐親屬關係圖。 P65 圖 2-3 范姐、溫姐的親屬關係網絡圖。 P72 圖 2-4 陳姐雅加達時與范姐五妹親屬的人際關係圖。 P77 圖 2-5 印尼客家女性移動軌跡圖。 P78 圖 2-6 阿珠山口洋市先後住家附近圖。 P81 圖 3-1 阿珠母親在台灣過生日。 P118 圖 3-2 阿珠的叔叔、伯伯在山口洋家中聚會。 P119 圖 3-3 阿娟兩個家庭親屬人口圖。 P120 圖 3-4 華語識字班結業式及餐會。 P138 圖 3-5 酸甜青芒果和泰國沾醬。 P139 圖 3-6 溫姐家過年時的糕點。 P148 圖 3-7 陳姐家過年時的糕點。 P149 圖 4-1 山口洋小學師生假期旅行，中途留影。 P166 圖 4-2 右圖是溫姐家的客廳，左圖是范姐家的客廳。 P166 圖 5-1 研磨香料的研磨缽。 P199 圖 5-2 製作香料的香蘭葉及加入香蘭葉的綠色水粄─杯子糕。 P203vii
表目錄
表 1-1 六位報導人基本資料。 P8 表 2-1 報導人學歷表。 P56 表 2-2 報導人國內移動概況表。 P63 表 2-4 報導人婆家生活情形。 P88 表 2-5 報導人的工作。 P91 表 3-1 40、50、60 世代結群同伴的婚姻家庭。 P122 表 3-2 80 世代結群同伴的婚姻家庭。 P129viii
附錄目錄
附錄一 報導人基本資料 p214 附錄二 外籍配偶及新移民女性相關論文篇數 p216 附錄三 國家圖書館全國碩博士論文分析資料 88-98 p217
ix 客語文字書寫採用客委會初級認證客語拼音符號對照表---海陸腔 注音第一 式 海陸 注音第一 式 海陸 注音第一 式 海陸 注音第一 式 海陸 ㄅ b ㄙ s ㄧㄇ im ㄧㄅ ip ㄆ p ⊥ ii ㄝㄇ em ㄝㄅ ep ㄇ m ㄧ i ㄧㄝㄇ iem ㄧㄝㄅ iep ㄈ f ㄝ e ㄚㄇ am ㄚㄅ ap 万 v ㄚ a ㄧㄚㄇ iam ㄧㄚㄅ iap ㄉ d ㄛ o ㄧㄣ in ㄧㄉ it ㄊ t ㄨ u ㄝㄣ en ㄝㄉ et ㄋ n 一ㄝ ie ㄧㄢ ien ㄧㄝㄉ iet ㄌ l ㄝㄨ eu ㄨㄝㄣ uen ㄨㄝㄉ uet ㄍ g 一ㄝㄨ ieu ㄢ an ㄚㄉ at ㄎ k 一ㄚ ia ㄨㄢ uan ㄨㄚㄉ uat 丌 ng ㄨㄚ ua ㄛㄣ on ㄛㄉ ot ㄏ h ㄞ ai ㄧㄛㄣ ion ㄧㄛㄉ iot ㄐ zi ㄨㄞ uai ㄨㄣ un ㄨㄉ ut ㄑ ci ㄠ au ㄧㄨㄣ iun ㄧㄨㄉ iut 丌ㄧ ngi ㄧㄠ iau ㄤ ang ㄚㄍ ak ㄒ si ㄧㄛ io ㄧㄤ iang ㄧㄚㄍ iak ㄓ zh ㄛㄧ oi ㄨㄤ uang ㄨㄚㄍ uak ㄔ ch ㄧㄛㄧ ioi ㄛㄥ ong ㄛㄍ ok ㄕ sh ㄧㄨ iu ㄧㄛㄥ iong ㄧㄛㄍ iok ㄖ rh ㄨㄧ ui ㄨㄥ ung ㄨㄍ uk ㄗ z ㄧㄨㄧ iui ㄧㄨㄥ iung ㄧㄨㄍ iuk ㄘ c ㄨㄝ ue ㄜ er 成音節輔音 聲調表 音標 客語拼音 陰平 陽平 陰上 陽上 陰去 陽去 陰入 陽入 ㄇ m m 1 2 3 4 5 6 7 8 ㄣ n 客委 會 vˋ 53 v 55 vˊ 24 vˇ 11 v + 33 vt 5 vt ˋ 2 ㄥ ng ng v 表示漢字音，右上角表示聲調，vt 表示入聲調，「24」表示調值。 表中「□」部分表示海陸客家語有音無字。 筆者整理自客委會客語能力基本詞彙(初級)_100年新版，台灣客家語拼音方案(http： //elearning.hakka.gov.tw/Default.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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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我在教師工作的教學歷程中會面對到新移民子女的學習，也面對他們的母親 1。在一次家庭訪問中，學生母親來自印尼，學生父親說：「老師，妳直接以客語 跟媽媽談話沒關係，客語也通的。」原來，這位媽媽來自印尼客家，頓時拉近彼 此的感情，談話中她提到：「兩地客家話腔調2有不同，在這裡講久了，跟印尼家 人對話時，家人會說我的腔調怎麼這麼奇怪？」在這話中，令我訝異印尼客家女 性在家中彼此常以客語交談。彭啟原(2002)《台灣客庄影像》一書中以影像、文 字紀錄台灣從南到北客家人所發展出自己的文化，他指出「雖然同為台灣客家 人，但又因來自不同的原鄉，基於生存的需要，情感牽繫，而形成了不同語區的 生活聚落。」 張翰璧（2007）提到跨國婚姻裡印尼配偶絕大多數是印尼裔客家人，台灣與 印尼配偶的通婚是「跨國界而未跨族群」。筆者認為同在台灣的客家人，南與北 就發展出自己區域的文化，台灣客家人身處在華語環境中，應當留存客家文化。 對於印尼的客家人來說，客語受制於印尼大環境，應該無法時常使用吧！由這位 印尼媽媽身上，筆者知道他們在印尼家中彼此對話的常用語言依舊是客語。「客 語腔調有所不同」的對話裡，反應出不同區域影響下的客家人，客語腔調受到當 地環境而有所改變。 而自己自小對於身為客家女性的身分沒有太多感受，隨著年齡成長慢慢知道 自己是客家人，也知道我的母語「客家話」因地方不同有不同的腔調，加上近年 來小學教導母語〈客家話也是其中一種語言〉，漸漸的我對於「客家」有不同的 深刻想法3。這些新移民女性來自印尼客家，對孩子的付出如同大多數母親一樣 1本文中，以新移民女性稱呼因婚姻移民的女性。引述他人文章時，尊重原著仍以原著文字為主， 因此，本文中仍將出現「外籍新娘」、「外籍配偶」等稱呼。 2 依行政院客委會的資料，在台灣客家話有分四縣、海陸、詔安、大埔、饒平等不同腔調。 3徐正光、張維安（2007）《台灣客家研究概論》導論中提到自羅香林《客家研究導論》及《客家 源流考》為客家研究奠定重要基礎之後，客家的研究漸漸受到重視，現在台灣多所大學成立客家 學院，在各個面向上研究有關客家的議題，喚起許多人關注客家。筆者也是進入客家學院就讀之 後，對客家有更深的情感。2 是非常用心的。陳美蓁(2007)的研究中印尼客家女性報導人提到，她的成長經驗 中印尼重視孩子的道德及對長輩的禮節，因此孩子有不禮貌的行為，她會加以處 罰。而且這三、四年新移民女性相關研究中，對於新移民子女學習的研究結果顯 現出孩子的學習及能力是沒問題的，家庭裡父母在家中的影響力對孩子的成長確 實是重要的面向 (向芳誼 2007; 許詩屏 2009; 蔣金菊 2006; 謝慶皇 2004)。 然而，印尼客家女性在她們飄洋過海來到台灣，遠離自己的原生家庭，藉由 婚姻進入一個自己的新家庭，在這個原生與新家庭中彼此產生了如何的改變？ 她們進入了新的家庭，學習新家庭各種事物的過程，她們將帶入多少原生家庭的 概念呢？一旦她們能做主決定家庭事物時，原生家庭的一切又將如何影響她們呢 4？ 本研究先著眼移動5與認同的研究，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裡，人們因為各種理 由「移動」，隨著這個移動，擴大與消除了舊有的邊界與社會階級區分。在現代 社會，拜交通便利的影響下，移動已經跨越國界，Appadurai 將今日世界描寫成 一個跨越地方的互動體系，這是相當嶄新的體系(引自 Kottak 2005)。邱琡雯(2003) 認為伴隨著移動，認同是一個必然被提及的議題。Kottak(ibid：440-441)也提及 移動的人們在這個變動的世界中，新的認同不斷產生，但其他的認同卻消失了。 今天的世界處在不斷變動的情況下，這些不斷移動的人們了解如何依據地點與情 境脈絡來經營其多重身分。Carstens(2005) 1978 年研究客家馬來西亞社區時，發 現布賴(Pulai)社會 1980 年代女性在此地區地位和角色開始了一些轉變：雖然性 別意識上有所改變，但是當地女人還是被期待要養育孩子和照顧家庭。 客家與性別的女性研究中，經由不同民族誌的書寫，我們可以看到不同地方 華人客家女性的面貌。Carstens(2005)發現布賴客家女人在農曆二月觀音誕辰的 活動中，女性以個人名義參與祭壇宣讀的面向非常不同於一般客家女性意象。徐 4 蕭昭娟（2000）提到外籍新娘透過家務工作而將原鄉習慣文化逐漸流露出來，並進而影響夫家。 5人口遷移（human migration）簡稱遷移。在人口遷移的研究中，遷移（migration）和流動（mobility）、 移動（movement）三個名詞經常交替使用。大體而言，遷移可包括長距離的遷移，也可包括短 距離的移動。本文的移動是遷移的意思乃指個人自願從一個國家移到另一個國家（廖正宏 1985:2）。
3 霄鷹(2006)在粵東梅縣附近的客家鄉鎮進行民族誌研究，採取客家婦女文化主位 的視角來研究民間信仰與山歌兩個領域，細緻地在民間信仰領域中以客家女性信 徒自身的觀點來描述信仰世界；而在山歌的領域中以婦女歌手來解釋自身行為的 意義。 印尼客家女性在台灣的研究中，常歸類在新移民女性的研究。而有關新移民 女性的研究眾多6，張翰璧(2007)提到台灣地區關於外籍配偶的相關研究大致可分 成三類：外籍配偶所處的國際政治經濟脈絡；台灣的生活適應；台越婚生子女的 健康狀況及教育與輔導。…上述研究多從「台灣」的觀點出發，並未將外籍配偶 放在原生文化的社會脈絡中分析。因此，她提出跨國婚姻中的社會文化影響，針 對婚姻生活中不同社會的文化接觸，而此文化接觸對不同社會文化再生產的影 響。…又提及家庭是文化再生產的重要場域，而女性又是家庭事務與親子教養的 執行者，新移民女性會將其社會價值觀編織在生活實踐中，傳遞給下一代。張翰 璧特別關注在觀察新移民女性日常生活中的文化傳遞事項，她認為不應只是從同 化的角度來看待此跨國婚姻。筆者認為印尼客家女性不僅是新移民女性的研究， 在客家與性別的領域中也是不可忽視的東南亞客家女性。 另外，要深入了解印尼客家原生文化，對於印尼華人的生活情形也應著墨， 印尼在西元 1968 年第二任總統蘇哈托因懷疑印尼共產黨由中國共產黨支持，因 此禁止華人結社集會，禁止中文書籍流通，1967 年關閉華校，至 1992 未開放7， 在教育上通用印尼文(黃毓麟 1992)。語言與文化的傳承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除 了語言部分，李昱宏(2006)提到印尼菜的味道不外乎辣與甜並重，炒與炸兼備。… 吃蝦餅似乎是印尼人的習慣。飲食是日常生活的常態活動，我們常聽到異鄉客對 食物提及「懷念家鄉的口味、這有媽媽的味道」，日常生活細節是最容易傳達原 生文化的影響。長久以來，文化的觀點對人類學而言，都是最基本的；英國人類 6 國家圖書館全國碩博士論文的檢索中，輸入新移民女性或外籍配偶查詢，相關論文達 1400 多 篇（2009.12 查詢）。 7 李美賢、陳雅莉（2007）探討印尼後蘇哈托時期有關教育選擇部分，提到華裔印尼人教育上的 限制，直到 1998 年後，有許多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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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家泰勒(Sir Edward B. Taylor)對於文化的定義，焦點放在人們透過學習而獲得 的特性，這些特性不是透過生物遺傳，而是藉由人們在某個特定社會中成長，在 那裏他們暴露在一種特殊的文化傳統下(引自 Kottak 2005：79)。文化限制了個 人，但是個人的行動卻可以改變文化；而傳播與遷徙將相同的文化特質與模式帶 到不同的區域，這些特徵跨越了國家的疆界，而被許多國家的人們所共享(ibid： 76)。 本文透過報導人與親人、朋友互動人際關係的相處上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細微 呈現，關注到她們情感及認同的依歸，藉此比較印尼與北台灣兩地客家的相似與 相異性，藉由她們的生命故事提供我們豐富客家女性的另一面向。 除了報導人的生命故事之外，作家愛亞以文學角度書寫的《湖口相片簿》 （2003）、謝明蓉主編的《靜水流深：東南亞廿客家良材》書中人物的生命故事 也運用在此論文中，藉此與報導人生命史對話。並且經由報導人所提供的《歲月 留痕－情牽故鄉山口洋》及《南華中學六十周年紀念特刊》，書中內容幫助筆者 進一步認識報導人的居住地。
第一節 問題意識
本論文的目的並不企圖解釋印尼各地客家女性的共有經驗，本文中特定女性 的共同性有： 1.她們的原生家庭來自印尼加里曼丹島的山口洋市。 2.她們印尼原生家庭經常性使用的客家語言為海陸腔調。 3.她們經由婚姻嫁到北台灣客家地區，現在定居於湖口鄉地區。 4.她們在台灣居住地所使用的客家語言為海陸腔調。 經由報導人生命故事裡認同與情感民族誌的描述中，來認知印尼與北台灣兩 地客家的相似與相異性及探討報導人多重身分下所呈現的認同現象。 夏曉鵑(2002)以經濟角度分析新移民女性進入台灣的情形。有關印尼客家女5 性描述其中引述駐雅加達台北經貿代表處林組長觀察到娶印尼新娘的風潮始於 台灣中部的客家鄉鎮，因台灣中部客家鄉鎮位於資源貧瘠的內山地帶，工業化危 害較為嚴重。夏曉鵑的主要田野地點客家美濃地區隨後也迎娶印尼客家女性。接 著，經由張翰璧(2007)對於客家婦女研究，提出 2000 年以後新客家婦女的研究， 許多外籍配偶經由通婚，加入客家族群社區，並且負擔傳承文化的角色。針對外 籍配偶與客家婦女的議題中，提出關注外籍配偶原生文化與價值觀研究及跨國婚 姻第二代的族群文化與國族認同。 夏曉鵑及張翰璧都提及印尼與台灣兩國客家與客家間的婚姻來往，這樣的描 述似乎是熟悉的客家人、客家語言，但是在原生文化的影響下，這些印尼客家婦 女因婚姻進入另一個客家區域，在生活中又處處透露著彼此的不一樣。女性在對 外環境似乎是不出聲的一群人，在家庭的教養上、在飲食的決定權中她們佔據重 要的位置。因此，經由同是客家人的認知前提下，印尼客家婦女所親身經歷的客 家將提供客家婦女研究不一樣的視角。 因此，本文印尼客家女性在客委會的客家基本法認定上可以說是是客家人8。 她們是「客家婦女」，但是她們經過印尼文化的洗禮，客家文化在她們身上是如 何的呈現呢？她們又傳承出下一代如何的客家觀點呢？
第二節 田野地點
本研究以新竹縣湖口鄉為主要的田野地點。新竹縣政府(2003)在鄉土教育有 關湖口鄉的描述中指出 就地理形貌而言，湖口鄉土地貧瘠，位處台地，水源不足，與新竹平原比較 來說趨於劣勢，且由客家人在台灣省的分布來看：客家人大多居住在山區、 丘陵等土地較貧瘠且交通不便的地方。湖口鄉是一個客家聚落鄉鎮，自清朝 以來的開墾，在大時代的變遷下一波波的來台移民風潮，使得原是一片荒漠 8客家基本法，奉 總統 99 年 1 月 27 日華總一義字第 09900017991 號令公布施行，客家人的定義 是指具有客家血緣或客家淵源，且自我認同為客家人者。（客委會網站）6 的本鄉，出現一處處的村落。大湖口自拓墾以來，客家人陸續移入在大湖口 形成宗族。 在湖口鄉的網頁介紹中也提到「『湖口』原稱大湖口或大窩口，後簡稱為湖 口，這塊地方，原為黃泥赤塘高原，山麓的老湖口街坊，是客家人的小聚落。」 9。羅烈師(2001)描述十九世紀的大湖口可以是一個地名時，它意謂著一個地方經 濟、政治、社會中心的形成；從地理觀點上，是漢人結合了平埔族人往山區發展 也是南北交通逐漸頻繁的開始；從歷史觀點上，表示一個客家社區，在族群的緊 張、合作與對抗中形成了。書中指出大湖口是純客家村落，絕大部分居民祖籍廣 東陸豐，因此以海陸客家話為通行語言。對應目前湖口鄉小學課程中的鄉土語言 課〈主要分客語及閩南語〉，湖口鄉小學的學童大多選修客語來看，學童選修客 語的決定權大多在父母親的手中，多數家庭同意孩子在小學階段選讀客語。 愛亞(2003)描述湖口的家中寫到，地裡位置上，湖口在新竹縣北部，北端接 壤桃園縣楊梅鎮。在地圖上像一個不等邊三角形，或說像一粒粽，或說像一隻昂 首展翅欲飛的鳥，或說像一顆心。初到湖口的人會發現在那兒很容易望見山，但 山都不高，湖口多丘陵，土壤多美麗的紅土，不適於農作，適合茶、柑橘、柿、 稻、相思樹等等的栽植。湖口的工業發展有一新竹工業區，原名湖口工業區，民 國六十七年新竹工業區正式加入湖口生產線，工廠數佔全新竹縣的三分之一，交 通有鐵路、高速公路、南北縱貫公路，廠商投資與員工上下班都十分便利。 湖口極小，總面積五八．四三○三平方公里，其中一半是軍營和工廠。人口 據民國八十五年《湖口鄉志》記載：民國四十年底人口總數有兩萬一千六百五十 三人，目前人口則是七萬人(ibid：94)。在愛亞文學的描寫下，湖口鄉行政區域 圖中像一顆心，包容著居住此地的居民；擁有便利交通及眾多工廠，也造福了居 住此地的居民。 9 資料來源:湖口鄉公所網頁 http://www.hukou.gov.tw/hukou/home.jsp?mserno=200805300051&serno=200805300053&contlink =content/about5_3.jsp&menudata=HukouMenu&level3=N（2011.01.25）
7 愛亞(ibid：101)又提及湖口鄉居民除極少數外省籍及閩南人士外，幾乎全部 是客家人。湖口客家祖籍多為海豐與陸豐，屬於惠州府，但因當時清朝為了對付 鄭成功，順治時曾令沿海居民內遷三十至五十里，平定台灣之後，仍規定嚴禁粵 中惠、潮之民不許渡台。因此，惠州、潮州人士遲至西元一七二一年朱一貴之亂 後，鳳山各地客家組織了「六堆義軍」協助平剿，於是，清廷解除粵籍人士來台 禁令，惠州、潮州人士得以渡台，於是有了湖口客家人。 對於客家人的個性，愛亞有一番不同的經驗，愛亞(ibid：20)在行前導覽中描 述客家籍的領路嚮導竟然率先提出「未出嫁的女性族人可以在身後入祖塔」的改 變，嚮導由民國八十四年開始遊說鄉親族人打破「厝內不奉祀姑婆」的舊而不人 道的規則，民國八十九年，族人漸漸接受，並真的讓族中未婚亡女不再孤葬在荒 野，讓父母安心地看到女兒得以入厝祖塔。此舉做法也影響鄉中別姓家族的重 視，愛亞寫到許多人都說客家民族性保守，而這位領路嚮導的新思想新見地似乎 很不一樣。雖然「客家人」這個詞有著刻板印象，但是，拿起放大鏡來觀看各地 的客家人，有著許多的驚嘆號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愛亞文章中的嚮導率先改變未 婚女性可以入厝祖塔的做法，呈現客家人隨著時代改變也有所成長的作為。 而有關湖口味道食物的描述中。愛亞(ibid：191)提到客家地方拿來饗觀光客 的「擂茶」，在記憶中找到的是「鹹茶」，還提到客家俗話說：「一日擂茶三碗， 好生活到九十八！」不僅提到擂茶的印象，也客家話習慣將年節做糕這件事統稱 為「打粄」，各式各樣的粄及各種場合出現的粄，發粄、各種青粄、紅粄、齊粑 可以在不定的季節裡吃到。看到愛亞描寫得湖口味，對應著報導人溫姐小時候的 經驗，母親靠著做粄為生，母親做的粄多而且好吃，「粄」存在不同地區客家人 的記憶中，串起彼此的熟悉。 經由愛亞的記憶、照片及兩段時間點的造訪湖口，勾勒出 1970 年代及現在 湖口客家的風貌，本研究中印尼客家女性加入這樣的客家湖口，也衝擊出另一種 客家傳承。
8 圖 1-1 新竹縣湖口鄉位置圖。資料來源：google 地圖。
第三節 研究對象
本研究以目前定居於新竹縣湖口鄉的印尼客家新移民女性為主要訪談對象。 表 1-1 六位報導人基本資料 報導人代號 范姐 羅姐 溫姐 陳姐 阿珠 阿娟 出生年 1943 1952 1966 1969 198210 1982 來台年 1983 1992 1992 1994 2004 2004 已居住幾年 28 年 18 年 18 年 16 年 6 年 6 年 語言 海陸客家話 海陸客家話 海陸客家話 海陸客家話 海陸客家話 海陸客家話 子女 一女 28 歲 一女 17 歲 雙胞胎女 16 一兒 14 歲 一兒 13 歲 一女 15 歲 二兒中班、3 歲 一女中班。 她們因結婚來到湖口鄉不僅會說客家話並且確知自己祖先是客家人，她們的 原生家庭在家中以客家話為主要語言。廖建裕（2002：123）描述印尼政府情形 指出，蘇哈多政府 1965 年上台後，對印尼華人採取同化政策，禁華族文化的華 團、華校與華文媒體……直到 1999 年瓦希德政府推行新華人政策，才恢復華族 文化。1965-1999 年間華人因就讀印尼文學校強制學習印尼語，日常生活中印尼 10 阿珠與阿娟的出生年是以她們在台灣的身分證資料填寫。但是她們在跨入婚姻的時候，擔心 因為年齡太小而無法順利走入婚姻之路。因此，她們的實際年齡比身分證上年齡小約 2-3 歲，結 婚當時可能未滿 20 歲。（田野筆記）9 文是主要語言。因此，不同世代印尼客家女性在學業上華語、印尼語的使用有所 不同；但是，報導人在原生家庭裡都有被要求使用客家語的情形。 筆者所訪談的對象多是經由親屬介紹之後婚嫁來台灣。來台第一位親人的生 活經驗勢必影響著其他人來台的意願及來台之後的生活適應。夏曉鵑(2002：235) 認為新移民女性考慮跨國婚姻是為家庭著想，也復興了傳統的相親儀式。飄洋過 海的婚姻生活常必須獨自面對不同的文化，在思鄉的時刻能有同鄉的友人或親人 在一起，似乎是剛到新環境最能解鄉愁的方式。 印尼客家女性因婚姻移民到台灣客家家庭，夫家在介紹時也會刻意提及：「她 們是客家人。」藉由同是客家人的觀點來連結彼此的關係。因此，主要訪談對象 包含居住在湖口鄉且夫家也是客家人的印尼女性，以及與此印尼客家女性有關的 重要親人〈居住台灣或嫁入非客家家庭〉為訪談對象。希望以此能更加了解她們 日常生活的實際情形。不論居住地點或夫家是否是客家人，她們的原生家庭都居 住在印尼加里曼丹的山口洋市。同為客家人嫁入台灣客家家庭，但是彼此在不一 樣的大環境中成長，印尼客家新移民女性的故事能幫助我們了解兩地客家彼此日 常生活的相似與相異處。 六位報導人年齡有兩位約 30 歲，兩位約 40 歲，一位約 60 歲及一位約 70 歲。 經由不同年齡報導人生命史的描述看到她們眼中不同的客家意象，以及她們的家 庭、親屬與彼此之間的關係。 本節介紹印尼客家女性六人、彼此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及她們之間的關連性。 第二章開始將六人以兩個人際網絡來分析、了解不同世代的生活，文中著重在報 導人前四位人際互動網絡是由印尼延伸到台灣，後兩位是來台之後彼此熟絡的人 際關係。在第三、四章延續以兩個人際網絡的方式來描述她們的生命經驗，後有 詳細描述。
10 圖 1-4 范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11 男方家庭 女方家庭（父、母、大弟、大妹歿） （退伍軍人、歿） 浙江人獨自在台 長女 28 歲 報導人一、范姐，1943 年生12。 家中排行最大，有 11 個兄弟姐妹，在山口洋讀到南華國中華語學校畢業， 當時課業多由中國大陸教師教導，課本文字是繁體字，教師上課是以簡體字教 導，范姐自己提到最喜歡歷史、地理、音樂等科目，國中畢業後也曾經提出想回 到中國大陸繼續深就，但因為沒有船隻而作罷。18 歲國中畢業後，在山口洋靠 近山區曾經當過教師工作(類似私塾的教職工作)。25 歲時母親生病過世後，回到 家中協助父親，最小的妹妹當時 3 歲由范姐第五個妹妹照顧，家中較大的孩子則 協助工作養活家人。30 歲時到雅加達從事車衣服工作，當時，多數人從事車衣 服，范姐也是如此，工作所得大多用在自己生活所需和幫助家中弟妹讀書所需費 用。在雅加達車衣服的工作有區分淡季、旺季，淡季時幾乎沒有工作收入這時需 要依靠旺季時的所得來貼補所需；范姐雅加達工作之餘也教導一些同事學習華 語。因此，在當時偷偷的利用居住場所幫忙教導同樣工作的朋友們認識華語。工 作 10 年後在朋友的介紹、鼓勵下跟隨朋友到台灣尋找姻緣，范姐選擇婚姻很謹 慎，仔細詢問先生是否有房子也親自看過房契之後才訂下婚姻。雖然在婚姻路上 夫妻年齡相差 15 歲、遇到先生早逝，但先生的一番話─「夫妻最重要的是信任。」 是范姐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也時時不忘先生的對待。先生早逝之後，范姐 11 圖形符號意思。 ：女性。 ：男性。 ：婚姻。 ：繼嗣。 ：手足 12本文提及報導人范姐時，以出生年屬 40 年代出生，文中皆以 40 世代的范姐來描述。其他報導 人也以不同世代稱呼，藉此清楚了解歷史時間軸在她們生命史中的影響。 她的婚姻路是與朋友 自行到台灣尋找婚姻，並未透過仲介。
11 獨自一人撫養女兒長大，現今女兒國立大學畢業也在家鄉工作，而范姐退休後參 與各項志工活動，豐富退休生活，每年都安排回印尼居住一個月左右，如果能讓 范姐選擇，范姐希望能回家鄉印尼定居，她認為畢竟那是家鄉。 范姐現在所居住的社區裡住有 4 位同是印尼的客家女性。范姐、羅姐、溫姐， 另一位是年約 82 歲的女性，范姐也常與 82 歲的女性話家常。在居住環境裡范姐 最常到妹妹羅姐家串門子，以前范姐介紹羅姐、溫姐、陳姐結婚來到台灣當下， 范姐常在假日時準備家鄉味招待她們，現在范姐丈夫往生、女兒大了，自己時常 到羅姐家搭伙。她們彼此之間聯絡建立良好的互動關係，彼此互動中下一代也跟 隨著媽媽認識這些阿姨，她們的下一代也互相熟識、熱絡。 圖 1-5 羅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男方家庭 女方家庭（父、母、大哥、二姐歿） 二子 四女 女兒高一 報導人二、羅姐是范姐的四妹，1952 年生13。 范姐從母姓，范姐與羅姐兩人雖為親生姐妹，姓氏卻不同。羅姐經由范姐牽 姻緣來到台灣。她國中讀到半年之後因為學校關閉而沒有繼續學習課業，母親在 羅姐 15 歲時因病過世，當時又遇到山上一些華人也被趕下山的時代，眾多華人 都擠進山口洋靠海區域，羅姐說那時是最辛苦的時候。24 歲時到雅加達工作， 原先與范姐一樣車衣服算件計酬工作，因緣際會進入華人工廠工作，因為能聽、 13本文提及報導人羅姐時，以出生年屬 50 年代出生，文中皆以 50 世代的羅姐來描述。 她的婚姻路是由范姐介紹進入婚姻。
12 說、讀、寫華文、負責任而被賞識，工作薪資按月計酬且負責重要管理權直到結 婚來台才辭職。當時因為年紀已經近 40 歲又加上親人遊說，於是走入婚姻跟隨 姐姐腳步來到台灣，先生是關西客家人，語言也是海陸客家話，結婚之初與公婆 同住在關西靠近山區域。范姐在社區購屋之時也提出希望妹妹共同在此購屋居 住，當時，羅姐以 1000 元就訂下現在住家，一提起當年的決定，羅姐就說：「很 敢喔！」為了還貸款的問題，羅姐為此失眠一段時間，先生也因為薪水直接被扣 款少了許多現金收入而生氣。總之，購屋之後公婆傷心、先生生氣、自己失眠， 遇到不少挫折，現在能定居在湖口與范姐居住在同社區，羅姐覺得很滿意，當初 的決定是對的。目前女兒就讀高中美髮建教班有時因工作會居住在外，羅姐擔心 女兒的吃住、交友情形。整體而言，對於現在小家庭的生活還算滿意，與范姐、 陳姐、溫姐之間往來互動頻繁，而且客家先生現在能接受偶爾在外用餐，令羅姐 感到高興。 圖 1-6 溫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男方家庭（父、母歿） 女方家庭（父、母、小弟歿） 五子 二女 雙胞胎女兒高一、兒子國二 報導人三、溫姐是范姐與羅姐的親堂妹，1966 年生14。 溫姐從母姓，與兩位堂姐姓氏不同。16 歲左右溫姐離開山口洋之後跟隨另一 14本文提及報導人溫姐時，以出生年屬 60 年代出生，文中皆以 60 世代的溫姐來描述。 她的婚姻路是由范姐介紹進入婚姻。
13 堂姐在雅加達工作，工作性質裁剪衣服、協助整理環境、居住在堂姐家中，薪資 穩定。這一位堂姐與堂姐夫本身就是老闆，溫姐是吃住都在堂姐家，工作時間是 隨著堂姐下班時間而定，沒有固定的下班時間，不過，在吃的方面完全受到堂姐 的照顧，堂姐家要在外吃披薩、高級料裡，溫姐也是家中一份子，一起分享。26 歲時經由范姐介紹走入婚姻來台，來台後先生對溫姐疼愛有加，但是婚姻生活中 的幾個關卡轉折，使得溫姐現在扛起家中經濟重任。結婚來台之後與范姐、羅姐 互動頻繁，范姐購屋之後，溫姐也在同一社區購屋。因此，在溫姐遇到先生因工 作傷害徘徊鬼門關之時，溫姐當時盡全力在醫院陪伴、照顧先生，三個孩子就靠 范姐、羅姐們的幫助度過難關，現在也是時常到羅姐家串門子，抒發情緒，能夠 住在同一社區，互相有所照應。 溫姐先生因為當年的工作傷害，生命是救回來了，但是，目前都無法做太勞 累的工作。現在先生工作收入不穩定，溫姐負責家中主要經濟收入，在忙於家計 的生活中，還要安撫先生的情緒，眼神中溫姐閃露出無可奈何的狀態，在生活中 仍然堅毅的忙碌著，為了家庭、先生、孩子，溫姐投入自己的所有精力。 圖 1-7 陳姐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男方家庭（父歿） 女方家庭（父歿、弟弟歿） 長子 四女 女兒國三、兒子國一
14 報導人四、陳姐經由范姐牽姻緣來台，1969 年生15。 陳姐就學時已經沒有華語學校可以就讀，她就讀印尼文小學畢業，對於華語 的學習是到台灣之後才開始認識的。陳姐是從母姓，她提到家中前面二個從父 姓，其餘從母姓，山口洋大多數是如此的情形。15 歲時經過舅舅同意之後到雅 加達工作，陳姐本身較活潑外向、做事積極熱心，在雅加達時認識很多朋友，時 常出遊，當時曾有一華人熱烈追求，陳姐覺得那人長得太帥而拒絕。雅加達工作 時與范姐五妹熟識，當時年約 25 歲，她自己認為年紀很大應該要結婚了，相信 范姐的介紹而走入婚姻來台，當時有一姐夫提到陳姐來到台灣會很辛苦，陳姐不 以為意，實際生活之後才明白來到台灣比在印尼時還要辛苦，為了多賺一些錢接 了許多手工來做。 陳姐娘家父母親的相處上都沒有吵架是陳姐對父母相處印象最深刻的事，她 提到老人家全不會吵架，真的很要好。陳姐與兒女相處像朋友一般，尤其國中的 女兒時常聆聽我們的談話，聽到不懂之處陳姐也會詳加解釋。來到台灣時與公婆 同住(公公在結婚後半年因病往生)，二年前在老家不遠處另外購屋居住，婆婆也 有搬來同住，不過婆婆白天時間回老家照顧目前無業的小叔。 陳姐本身手藝很好，在雅加達時有學習做糕點，嫁來台灣之後，先生開計程 車，陳姐自己本身常拿加工品加工，學習華語之後考到機車、汽車駕照也考取丙 級廚師執照，目前在住家掛起印尼小吃店，年節時候製作印尼家鄉千層糕、鳳梨 酥賣給同鄉。 四人之間的人際網絡 報導人中范姐、羅姐、溫姐現居住在同一社區，她們三人與陳姐互動頻繁， 羅姐與陳姐常在周末一同到大賣場購物，而且陳姐到漁港時也會邀約羅姐，在生 活中她們算是一家人。筆者與她們的結緣是因為陳姐是筆者班上學生的家長，筆 15本文提及報導人陳姐時，以出生年屬 60 年代出生，文中皆以 60 世代的陳姐來描述。 她的婚姻路是由范姐介紹進入婚姻。
15 者關注到印尼客家人的議題時，第一次向陳姐提出想進一步認識印尼客家與湖口 客家的坐月子同與異時，陳姐打個電話約溫姐到陳姐家與我對談。當時有些訝 異，原來以為陳姐她們的生活是完全以夫家為主，沒有自己的交友圈，就算有自 己的交友圈，也應該是在夫家不知情的狀況下進行著，當我需要了解印尼客家的 生活情景時，溫姐、羅姐、范姐、陳姐彼此之間的互動網絡就自然而然的呈現在 我的眼前。 筆者因為一份報告溫姐結緣，又以另一份報告與羅姐結緣，在深入到本論文 主題時，以滾雪球的方式認識了范姐。范姐的知識豐富、學識涵養在在顛覆了所 謂的新移民女性的刻板印象。而這四位報導人她們現在的生活息息相關，每一個 人卻有自己的另一番故事。
圖
1-8 四位報導人日常生活中互動頻繁親人、友人關係圖 表示非親屬的頻繁互動朋友。 圖中標名稱謂者是住在台灣的親屬。 溫姐 范姐 三妹 羅姐 五妹 志工朋友、乾媽 工廠朋友 陳姐 到印尼小吃店顧客、識字班朋友 由圖 1-8 的互動關係中讓筆者深深著迷於她們彼此之間的互動網絡。在許多 報導中新移民女性常孤立無援，在融入新環境中所呈現總總辛苦面向，但是，在 她們四位報導人所連結出的互動型式令筆者覺得有幸福的感受，離鄉的各種鄉愁16 能在彼此熟識的親人、友人陪伴下減輕。她們的互動讓筆者覺得她們如同自己的 親人般一樣自在，而她們對孩子的照顧也令筆者有所成長。 圖 1-9 阿珠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男方家庭 女方家庭 三子 三女 結婚 6 年 住婆家 一子幼稚園中班、一子 2 歲 報導人五、阿珠，1982 年生16。 沒有在外工作經驗，就讀印尼小學階段肄業後大多在家料理三餐，偶有幫父 母拔草，不過父母疼愛女兒不會強迫女兒要忙田事，倒是父親會要求兒子一定要 幫忙。阿珠談到父母親忙農事時，母親回家的當下，女兒們也一起回家，不過， 弟弟要是回家的話，父親就會打、罵弟弟的，女兒卻不會挨打。因此，阿珠在娘 家時間處處感受到家人的疼愛。因為原先居住環境較近山區，有過躲避當地人的 經驗。阿珠姐姐先經媒人介紹來台結婚，姐姐在印尼的結婚有公公、婆婆的參與， 她看到姐姐的婚姻覺得來台灣很好，跟隨姐姐的腳步由媒人介紹來台，可是結婚 之後，兩姐妹都勸未結婚的妹妹不要嫁來台灣，總覺得看父母一趟很困難。阿珠 尤其強調這一點，以客語說：「 姐摎 喊佢兜毋好過來，愛看爺哀當難咧，還 愛服侍爺哀。」意思是說：姐姐和我叫妹妹們不要來台灣，想看爸爸、媽媽很難， 還要服侍公公、婆婆。 阿珠嫁到台灣的時候，遇到婆婆關節開刀，照顧婆婆的、工作的人各自忙碌 16本文提及報導人阿珠時，以出生年屬 80 年代出生，文中皆以 80 世代的阿珠來描述。 她的婚姻路是由仲介管道進入婚姻。
17 著，婆家家中白天幾乎沒有人在家。阿珠整天掉眼淚，想到以前居住山口洋時躲 避的日子，孤單的感受侵襲全身，先生中午時間都會買便當回來順便陪伴阿珠， 但是，食物吃不習慣，生活中也存在著擔憂。當時一起來台灣的朋友阿娟也是嫁 到湖口，在此時給予穩固的支持，阿娟的先生時常載阿娟到阿珠家陪伴阿珠，阿 娟時常下廚料理出家鄉食品，阿娟陪伴阿珠度過剛來台灣的不適應情形。 圖 1-10 阿娟夫妻家庭親屬人口圖。 男方家庭 女方家庭（父歿） 二子 三女 結婚 5 年 原先住婆家，目前離婚獨自居住。 女兒跟婆家 報導人六、阿娟，1982 年生17。 父親對阿娟疼愛有加，對於婚姻不想女兒離開到台灣太遠、嚴選對象，但是 父親因病過世之後，阿娟生活有重大改變也迫使她決定走入跨國婚姻之路。阿娟 母親原先非常疼愛哥哥，但是，因為阿娟父親過世後，哥哥將房子出租或轉賣給 他人，母親及阿娟得暫時寄居姑姑家，阿娟為了母親有房子住決定嫁到台灣。因 而阿娟說：「媽媽現在最聽我的話，每個星期我都會打電話回家，慢點打的時候， 媽媽會說好久沒連絡。家裡有什麼事媽媽也是聽我的意見。」阿娟母親是父親的 第二任太太，現在母親在印尼跟一位叔叔一起居住。 阿娟有二位姐姐、一位哥哥，大姐同是嫁到台灣來，大姐有金錢的需求就會 對阿娟提出金錢上的協助。二姐在印尼結婚，據阿娟說法是：「二姐與婆婆相處 不好，需要幫忙的話，我都會幫忙的。」哥哥也提出要整裡山上的房舍，同樣跟 17本文提及報導人阿娟時，以出生年屬 80 年代出生，文中皆以 80 世代的阿娟來描述。 她的婚姻路是由仲介管道進入婚姻。
18 阿娟提出金錢上的協助，阿娟人在台灣對於娘家親人的金錢協助持續不斷。而阿 娟自己婚姻生活充滿不愉快的氣氛存在，對於阿娟工作需要日、夜班輪值婆婆及 先生的不諒解、懷疑終至最後走到離婚一途，阿娟為了以後可以見到女兒選擇留 在台灣。但是，孤單的心情令她有想拋下台灣的一切回到印尼家人身邊的想法。 80 年代出生兩人的人際網絡 報導人阿珠與阿娟是同時間來台灣而彼此認識，認識之後婚姻家庭又同時在 湖口區域，彼此同鄉及談得來的情形下，兩人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阿娟面對離 婚的情形，思念女兒的情緒藉由口頭認阿珠小兒子為乾兒子，拉近彼此之間的友 誼，也慰藉阿娟的心靈。 兩人來台之後都投入工作行列，阿珠跟隨家中二嫂一起到工廠工作，工作穩 定，阿娟原先也在同一工廠工作，但希望賺更多錢的想法因而轉到另一工廠工 作，此工廠有日、夜三班的輪班情形。因此，阿娟在家的作息不定，而且阿娟的 外表亮眼，個性活潑大方，在台認識一些同鄉朋友之後，除了阿珠這位認知上稱 為好朋友的同鄉之外，還有一位已婚女性與阿娟互動頻繁的友人，此人也是阿娟 認為值得信任的朋友。阿珠、阿娟兩位都有親姐姐在台灣，阿珠看到姐姐、姐夫 相處融洽因而嫁來台灣，雖然阿珠與姐姐不希望妹妹們也來台灣，阿珠卻是因為 姐姐的幸福而決定來台結婚的，阿珠與姐姐互動良好，剛來台灣時姐姐時常來看 阿珠，阿珠也由先生陪伴假日時常到姐姐家做客。相對的阿娟與大姐的相處情形 不佳，為了避開大姐的聯絡，阿娟一度換掉手機號碼來杜絕姐姐的訊息。 圖 1-11 阿娟、阿珠日常生活中互動頻繁親人、友人關係圖 圖中標名稱謂者是住在台灣的親屬。 大姐 阿娟 大姐 阿珠 共同印尼友人
19 兩組報導人都來自印尼山口洋客家地區，擁有共同的故鄉地點，但是她們之 間有著個別的差異性存在，在差異存在的同時她們與友人彼此之間的互動卻又緊 緊相扣著共同的觀點、行為，她們眼中的客家是如此的與自己不同，卻有似乎有 著熟悉感存在，隨著孩子的成長，在台灣時間長久，那種安然自得的感覺自然的 散發在她們身上，彼此之間的認同悄然存在生活中。 圖 1-12 印尼加里曼丹島位置圖。資料來源：google 地圖。 圖 1-13 加里曼丹島山口洋市位置圖。資料來源：google 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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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文獻回顧
在文獻的部分，本研究將立基於移動與認同、客家與性別、新移民女性、印 尼華人的研究。來探討印尼客家女性在台灣家庭情感的呈現，兩個家庭─原生家 庭與婚姻家庭，培育她長大的原生家庭與她自己要經營的婚姻家庭。在這同是華 人且一樣是客家人的認知下，她們遠渡重洋嫁到台灣，結婚生子、落地生根，在 時間的流動中，發生在她們生命歷程中的許多故事。藉由她們在日常生活、在人 際互動下的情感來幫助我們進一步了解兩地客家文化的相似及相異性，也藉由她 們的生命故事觀看到她們不同身分類屬時對於性別、兩地及客家認同的觀點。（一）移動與認同
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裡，人們因為各種理由「移動」了，隨著這個移動，擴 大與消除了舊有的邊界與社會階級區分（Kottak 2005：440）。施添福（1982）以 人口移動理論中的拉力作用，討論 1905 年以來，台灣的人口分佈、內部人口移 動、經濟開發政策、工業化、都市化、都市性質及區域社經發展水準等要素彼此 之間的相互關係。發現台灣都市體系的發展及都市擁有龐大的服務部門，出現北 部都會區人口快速成長，造成鄉村人口外流。但是在現代社會，拜交通便利的影 響下，移動已經跨越國界，Appadurai 將今日世界描寫成一個跨越地方的互動體 系，這是相當嶄新的體系(引自 Kottak 2005)。因此，移動不能單單只以推拉理論 來說明之，全球化的觀點也必須涵括才能較完整洞悉移動的軌跡，現在全球的國 家在經濟與政治上都是互相依賴的，在交通便利的狀況下，移動變得容易而這樣 的移動也使得人類學家研究的單位從地方社群拓展到離鄉人18。邱琡雯(2003)認 為伴隨著移動，認同是一個必然被提及的議題；Kottak(ibid：440-441)也提及移 動的人們在這個變動的世界中，新的認同不斷產生，但其他的認同卻消失了；現 今的世界處在不斷變動的情況下，這些不斷移動的人們了解如何依據地點與情境 18 離鄉人:一個地區的後裔，他們遷到許多地方（Kottak 2005:441）。21 脈絡來經營其多重身分。 跨國移動 首先 Mangalam 嘗試將心理因素及互動因素明顯的納入遷移的定義當中，他 認為「遷移乃是遷移者衡量各種價值，做成決定後從一個地方做相對的永久性的 遷到另一個地方，而導致遷移者互動系統的改變。」Mangalam 認為遷移並非隨 機的行為，而是一種理性的決定。遷移者衡量各種利弊得失之後，依照自己的價 值判斷而做遷移的決定(引自廖正宏 1985)。廖正宏提及自古以來人口遷移是世界 各地的普遍現象。在 1985 年代時，台灣經濟正開始起飛階段，許多人嚮往著都 市生活，鄉村人口外移嚴重男性比女性多，之後教育的普及化，交通便利之後， 女性移往都市且不願下嫁農村子弟，造成農村子弟或低成就男子婚姻不易成功。 此時，國際移民女性的加入增加了國家的人口數，也增加農村勞動人口。因此， 廖正宏說人口遷移不僅會產生社會問題，也會解決社會問題(ibid：16)。因此， 筆者認同 Mangalam 所說遷移是理性的行為，遷移者有其主觀的考量及分析之後 所作的決定。 而遷移理論因人口遷移的現象相當複雜、資料的不足，難以有統一原則。而 常用的遷移理論首推-推拉理論19 (Push-Pull Theory)，但是不同的人對不同的排斥 力有不一樣的感受，推拉理論美中不足是對遷移過程有關的問題無法得到合適答 案(ibid：94)。所以，夏曉鵑(2002)認為台灣的「外籍配偶」與其他國家的「郵購 新娘」相關：同樣是低度發展地區的女子嫁往較高度開發地區。而在研讀相關移 民研究中，Cheng 和 Bonacich 批評推拉理論無宏觀的分析架構，提出移民與資 本主義發展的關係理論架構圖，主張勞動移民是資本主義發展邏輯下的產物。因 此，夏曉鵑受 Cheng 和 Bonacich 啟發，對於台灣外籍配偶的跨國婚姻視為「婚 姻移民」，不以單純的推拉理論說明此現象。夏曉鵑所提婚姻移民的觀點，對於 19 推拉理論: 認為遷移發生的原因是由原住地的推力或排斥力（Push force）和遷入地的拉力或吸 引力（Pull force）交互作用而成（廖正宏 1985:94）。
22 女性的婚姻決定並不是單純看待之，女性的主體性、原生家庭成員的影響力在此 跨國婚姻中都留下痕跡。邱琡雯(2003)在《性別與移動》一書中，以巨觀、中階、 微觀三個分析層次來從事外籍新娘的研究。其中提及對於國際人口移動研究在連 接 巨 視(macro) 與 微視20 (micro) 的 中 間 理 論 ，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是 移 民 網 絡 理 論 21
(migrant network theory)，此理論重視人際，以及人際連接而成的資源、資訊等 網絡在移動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引自 ibid：50)。在微觀層面的個人，重視主體 性22這個問題，以鈴木伸枝研究日本境內菲律賓女性的主體性建構，關心移民在 故鄉與他鄉如何創造出異質文化、如何展開主體性的多元認同(ibid：58)。 王秀惠(2008：1-20)認為跨國移動絕非等同於今日所謂地球村之無國界，移 動之後去除國族意識。王秀惠提及跨國主義理論並非單一體系，各有重心和宗旨 23，移動者在母國和居留地之間存在著情感歸屬和各種勢力牽絆。以跨國主義的 居留地面向觀察美國華人、日本人和白人社會三者間的互動，看到華人如何在跨 國脈絡中，運用母國和居留地兩方的資源，創造對自身最有利的契機。 綜觀上述，人口為何移動的原因，因人、因地、時間、空間等因素影響極多， 無法有一體適用的理論或原則。而針對本研究印尼客家女性，她們經由婚姻移民 到台灣，只以推拉理論來看待此行為似乎太過簡化了。推拉理論是一個因素之 一。在邱琡雯所提及的移民網絡理論，或許更可說明嫁入台灣的印尼客家女性有 許多姐妹、親戚關係存在，彼此聯絡頻繁。跨國移動者游離在母國與居留地的情 感牽絆是必然存在的，而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似乎是壓抑在父權體制之下，但是 教養權、飲食烹調等家庭事務常是女性所負責的，原生文化是否在自覺或不自覺 20 巨視是巨觀結構因素，如過於強調接待社會與原生社會之間的經濟落差、國家在世界政經體 系中的差序位置；微視是移動過程中的個人動機、結構制約下移動者的主體性選擇或生存策略（邱 琡雯 2003:50）。 21 移民網絡理論最大貢獻有二:把移動研究從個人層次推向移動家族層次；嘗試在個人與結構之 間切入，了解移動者個人行為，分析文化社會及政治經濟因素所造成的影響（ibid:51）。 22 主體性最簡單的定義是指「能動的社會行為」（ibid:54）。 23 結構導向的跨國主義承續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的世界體系觀點，聚焦於全球資本 主義的發展裡，跨移者如何流動、尋得經濟契機，以及他們如何在此過程中建構新型式的社會連 結；文化導向的跨國主義重視文化體在離散情境的混雜性、異質性或土生性，強調跨移者的頻繁 來去，以及他們在多國政經、文化環境同時佔據某種位置，而衍生多種認同意識又彼此流通（王 秀惠 2008:4-5）。
23 影響了家人，是值得關注的焦點。而本研究雖是同一族群24 (客家人)，但在不同 國家及文化的影響下，彼此所認同的客家會呈現何種面貌呢？這群女性對於母國 與居留地的認同變化又是如何？另外印尼客家女性眼中所認為的客家女性意象 又是如何呢？ 認同的存在 邱琡雯(2003)認為伴隨著移動，認同必然被提及，她提出移民認同的三個層 面：如何與原生社會保持聯繫；想像自己如何成為接待社會共同體的一員；接待 社會如何承認或不承認外來移民成為自我社會的一份子。而族群理論與後殖民主 義理論提供認同的思考座標，布雷特(Brettell)將族群與認同研究分為三種：原初 研究(primordialist approach)強調族群認同與生俱來；制度研究(instrumentalist approach)主張為了追求現實利益族群認同可以做為一種政治策略；情境研究 (situational approach)則強調族群認同是流動而偶發的(fluidity and contingency)，
它會因特殊的社會歷史情境而改變25 (引自 ibid：63)。 邱琡雯(ibid：67)說明了女性移民者對於原生與接待社會文化的運用觀點。 移民對於族群性不論彰顯或隱藏，都是一種生存策略，族群性並沒有全然消 失或出現，無論藉由食物、音樂、企業、宗教、節慶等表達對原生社會與接 待社會的親疏遠近之不等距離，以達到移民所追求的族群認同、國族認同、 性別認同、階級認同或是宗教認同。後殖民主義關心文化上的問題，又稱文 化殖民主義。它否定殖民時代的結束，必然意味著殖民狀況的解除或原殖民 地國家的真正獨立……將此觀點加上性別觀點來思考，女性移民的出身、年 齡、歷史經驗卻有不同，在文化認同上，非單方面同化於接待社會，或堅持 原生文化，而採取將雙方文化都當成一種生存的利用手段。 王甫昌(2003：9-51)對於族群的特性有更詳盡的敘述，族群以共同來源區分 24族群定義採取「族群是指一群因為擁有共同來源，或者是共同的祖先、共同的文化或語言，而 自認為、或者是被其他的人認為，構成一個獨特社群的一群人」(王甫昌 2003:10)。 25王甫昌(2003:31-32)提到族群意識的產生，有原生論及情境論的解釋。在當代社會族群接觸比較 頻繁的狀況下，族群文化的維持不易，可能情境論的說法比較能夠解釋族群認同與意識的持續。 涉及到當代的需要，族群認同的內涵都是新的建構結果。
24 我群、他群的群體認同；族群是相對性的群體認同；是弱勢者的族群意識；族群 的位階與規模；族群把他族群也當作是人，只是要求平等、或者是要求他族群尊 重自己的獨特性。王甫昌提及族群這種人群分類想像，是相當近代的產物。在 2003 年王甫昌根據張茂桂的說法，提到目前台灣四大族群的分類，被正式提出 還不到十年(最早提出在 1993)，在當代社會中的族群意識或族群認同，雖依附在 一個舊有的認同上，但會為了當代需要，與過去有相當大的差異，而族群認同的 一個重要功能，讓人們覺得自己歸屬到一個傳統且有未來目標的大社群中。 印尼客家女性移動在兩個家庭，其日常生活的情感呈現，在民族誌的書寫 下，對應上述有關族群、認同的理論觀點，能更清晰的觀看到兩地客家的相似與 相異處。不同國家的客家人因為居住地點的不同，彼此所認為的客家認同是有所 差異的。在台灣居住的客家人，南、北客家人的客家認同就有所差異處存在。 台灣在 1980 年代之後的客家認同與之前的亦有所不同。王甫昌指出 1980 年 代客家文化運動以後，所產生的「泛台灣客家認同26」與過去的「客家認同」在 社會意義及實際對比的類屬上，有極大差異。客家人在台灣的歷史經驗中，因為 不同祖籍群體間的分類械鬥及械鬥後的清鄉，造成同籍人往往採取聚居的型態， 以客家人在台灣北部的聚居地桃竹苗來說，就以不同的「義民廟」的祭祀圈，分 為三個生活互動的地區。「義民信仰」因台灣客家人在「閩客對立意識」之下， 重要的文化象徵符號。1980 年代客家文化運動興起的一個重要條件，是以台灣 全部客家人為範圍的「客家想像」興起：在二次大戰之後因閩客區分漸趨淡化、 都市化及工業化使得大量客家人離開客庄進入都市就學及就業。因此，在都市地 區的客家人人口比例低，選擇隱藏自己的客家身分，學習優勢語言。在 1980 年 代因為政治反對運動鼓吹本土化的刺激下，許多客家人開始正視客家語言與文化 流失的危機。又加上 1988 年 12 月 4-22 日全台各地二十五個義民分廟的主神， 26泛台灣客家認同是三百年前左右移入台灣的客家人之後代，在台灣社會中的歷史經驗（經過清 朝、日本殖民統治），以及當代的特殊需求與壓力下，發展出來新的族群想像，這與中國大陸原 鄉的客家人、戰後移入台灣的「大陸客家人」的認同不同（王甫昌 2003）。
25 首度回到主廟新竹枋寮義民廟會合，客家人意識到台灣各地還有其他傳統客家人 的存在，提供極大幫助在「泛台灣客家」認同的想像(ibid：121-145)。 綜觀以上所述，1980 年代之後客家認同在台灣復甦，使得許多隱藏的客家人 大聲說出自己是客家人。在客家人的認定上，客委會在 2004 年進行「全國客家 人口基礎資料調查研究」，發現客家人心目中認定客家身分的首要條件，就是會 說或聽客家話(行政院客委會 2004)。而印尼社會在印尼政府同化政策27的執行以 及在印尼華人中雖然也有不同族群的存在，因此在印尼大環境的敘述中，常以華 族統稱。以王甫昌所提的族群想像觀點，印尼華人在面對印尼當地人時，其族群 分類大多以國族華人認同為依歸，而未如台灣再細分所謂四大族群。在鄭元昇 (2009)的研究從史料的資料中觀察到十八、十九世紀客家人在婆羅洲(今加里曼丹) 的發展狀況，由客家華人社會來審視客家人在此遇到的種種困難與困境。歷史資 料中也顯示當時前往婆羅洲開礦的客家人多為男性，婚姻選擇上與當地原住民通 婚，不過在日常生活上保留傳統客家文化，將當地原住民同化為客家族群的一份 子。鄭元昇所分析的資料之所以能以客家華人稱呼這個族群主要是以共同語言 (客家話)及三山國王的信仰為依歸。如此的客家華人稱呼在印尼客家女性眼中是 如何看待，藉由經由婚姻來台的客家印尼女性的生命故事，可以讓我們以家庭內 語言使用的情形及對於加里曼丹不同族群的描述，來加以探討婚前她們對於客家 認同的了解，嫁入台灣客家家庭之後，對於客家認同的看法又是如何。 王雯君(2005)以台灣閩客通婚中女性族群認同因婚姻而有所改變，婚後普遍 以夫為主，甚至犧牲自己的族群語言或生活方式以適應丈夫。王觀察到客家女性 明顯的閩南化結果在於語言認同，而閩南女性語言上未客家化，而是烹調飲食或 生活習慣逐漸受到客家族群的影響。對於印尼客家女性在自我認定上是客家族 群，但是，在印尼大環境的影響下，對外語言是印尼語，在家中保留多少客家語 言是可以作為客家認同的一個分析點，在家庭內飲食及生活習慣的呈現也能深入 27 同化政策的歷史脈絡在 3.4 節印尼華人中詳述。
26 了解兩地客家。 黃玉振在《靜水流深：東南亞廿客家良材》(謝明蓉主編 2009)的序中說 「客家，一支跨越五大洲四大洋的繁茂族群，千百年來憑藉著共同的語言及 文化，綿延起全球客家的聯誼與網絡，從而維繫族群命脈於不墜。」但是， 不同國度、不同社會的客家發展脈絡不盡相同，這些東南亞客家人，從過番 到落地生根，雖然致力於客家的保存與紀錄，但是不同的國家也成為他們的 新故鄉。書中提及的多位各地客家人都根留當地，為了當地及客家而努力， 其中有關印尼的報導人經歷 1998 排華暴亂後，仍然選擇留在印尼，第二代 子女也說「生在印尼、住在印尼、工作在印尼，所以也應該死在印尼，希望 一直在印尼落地生根。」 移動常伴隨著認同的存在，生長在印尼的客家人選擇根留印尼。那麼，因婚 姻而移動到台灣的印尼客家女性，娘家在印尼，婆家在台灣的角色，台灣成為她 們的新故鄉似乎是必然的結果，事實上確實是如此嗎？由她們在家庭內情感的呈 現可以讓我們了解她們對兩地認同移動的軌跡。 除了對於印尼與台灣兩地的認同及客家認同分析之外，Carstens(2005) 1978 年研究馬來西亞客家社區時，發現布賴(Pulai)社會 1980 年代女性在此地區地位 和角色開始了一些轉變：雖然性別意識上有所改變，但是當地女人還是被期待要 養育孩子和照顧家庭。布賴的女人仍是有所被期待的角色認知，但 Carstens 在布 賴觀音誕中所觀察到女性的個性是非常不同於一般的客家女性，將在客家與性別 中敘述。因此，對於客家女性的意象藉由印尼客家女性的生命史可以給予我們另 一面貌的呈現。
（二）客家與性別
客家的研究在近年來受到重視，自羅香林(1992)提出客家是正統中原人士， 往後客家研究以此論點加以發揚，其後對於「客家中原漢族血統說」。房學嘉(1996) 為代表提出「客家南方論」的說法，不論客家源流的爭論如何，有關客家女性的27 研究常陷於附屬帶過，或為刻板印象的重複強調。Carstens(2005)提到研究客家 文化的學者經常地敘述了客家女人的特別歷史意義，在於她們的大腳和她們對這 個家在外面的生產貢獻；看起來比其他中國女人的約束少。似乎在客家研究中客 家女性是有其固定樣板。張翰璧(2007：140-151)也提及在客家研究下的客家婦女 是附屬在「客家族群研究」下的一小部分：「婦女均天足，參加勞動生產，不受 封建陋習，勇於進取」。她進而提出：「誰是客家女性？」她將台灣的客家婦女研 究依時間歸納為三個階段：1990 年以前，認為對客家婦女只有平面描述，沿襲 羅香林的觀點；1990-2000 之間客家婦女研究開始有多方面議題的呈現，也有較 多女性加入書寫，研究方法大多採比較研究，比較對象常是閩南婦女；2000 年 迄今，受到女性主義和新史學研究的影響，研究者重視由女性觀點出發的日常生 活歷史，研究微觀的日常生活以女性為中心，解構「客家」，也建構「客家」，研 究方法也更具多樣性。余亭巧(2004)對於客家婦女研究也分析了傳統客家婦女被 打造出「刻苦耐勞、果敢堅忍」的形象，此形象被納入客家人的「克勤克儉」特 質中。1980 年代台灣社會運動、客語母語運動的推動、新時代文化的衝擊，造 成新一代客家族群的歸屬問題。她以都會區域女性客家文化工作者的族群認同經 驗，發現時代轉變對於客家女性的定義應該重新定義或詮釋。 這樣的演變，提供我們更多「誰是客家女性？」的思考，客家的流動在羅香 林(1992)以客家從中原五次遷移後，有人定居在閩粵贛的交界處、有人到台灣、 有人到東南亞各地…等；這些落腳在各地客家族群的婦女是否也是客家女性？但 是移居到各地的客家族群在當地環境的影響下，或與當地族群通婚的狀況下，所 謂的「客家女性」在各地的描述下便有差異存在。 李翹宏(1996)提及「性別研究的民族誌受到同時代思想的影響，人類學者往 往致力於透過民族誌引進異質的視野與聲音，挑戰既有的思考方式與觀點。…70 年代婦女人類學，以民族誌為揭發兩性不平等的平台，進而從各方面探究其原 因，曾經是推動學術發展的力量。…然而，80 年代當此種可作為社會文化批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