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開忠(2006:74-76)認為食物本身是意義的承載者,我們可以透過食物的 研究來了解人類的行為與文化的意涵,當你認同某個群體時,你會遵守該群體對 食物的規範─何者可食,何者得禁。外籍新娘的家鄉菜變成她們文化與族群認同 上重要的標誌。研究中也發現飲食方式的確在越南女性的族群認同上扮演標誌的 角色,這些認同的展演在特定空間,如越南小吃店或某個越南新娘的家裡。張亭 婷的研究進一步觀察到在家庭飲食場域中,女性婚姻移民自身飲食慣習展現在家 中飲食決策上受限於機會結構80的影響及與公婆同住的家庭關係,使得婚姻移民 女性對於客家文化傳承所帶來不一樣的結果(張亭婷 2007)。
日常生活中的飲食方式不僅傳達出彼此文化與族群認同的標誌,在家庭飲食 場域中飲食還隱含權力的掌控。誠如林開忠所言女性婚姻移民者藉由飲食鞏固本 身的族群認同,飲食也讓她們對於他者接受她們本身飲食慣習的情形來加以區分 他者是我群或他群的情感表現。
本文在民族誌的記錄下,經由筆者參與報導人活動及認同報導人的飲食慣習 的狀態下,在報導人不經意的話語中傳達出筆者是她們認同的一員,而這樣的認 同也傳達給報導人彼此的朋友。
筆者常到報導人家中拜訪、訪談,每一位家中餐桌上的菜色並沒有固定傾向 哪一種口味。40、50、60 世代報導人已經主導整個廚房的事務並且多以小家庭 的型式居住,范姐、羅姐餐桌上常出現有關印尼口味食物,她們也常將家鄉口味 食物帶至工作場所與朋友分享。因此,筆者拜訪時時常有機會品嘗到她們的家鄉
80 機會結構呈現在夫家成員對異國料理的看法、婚姻移民女性懷孕和生產時的飲食特權、家中 的親密關係。(張亭婷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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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味食物,筆者願意品嚐的動作在她們心中是歸類為我群的認同。
一句生活中平常的話語「有聽羅姐提過,有一個愛吃印尼菜的老師,就是妳 喔!」拉近羅姐朋友與筆者的情感,雖然筆者在此之前並不認識這些朋友,因為 筆者在羅姐的介紹中是認同印尼口味食物的人,筆者是報導人的我群而非他群。
國小華語識字班結業餐會
圖 3-4 華語識字班結業式及餐會
圖中為頒發結業證書留影及餐會食物擺放圖。當時報導人陳姐參加本次國小 華語識字班課程,此次課程裡有來自印尼的客家人、越南、菲律賓的新移民女性,
彼此華語程度差異很大,上課老師在同一課堂上學員有初級、進階班。筆者曾參 與識字班上課情形,混班上課的狀況下,老師必須兼顧不同新移民女性上課需 求,新移民女性之間彼此互動不多。因此在課程結束時大多會舉辦結業式餐會,
希望不同國籍的新移民女性藉由飲食的交流來拉近彼此的情感,考量到有些新移 民女性白天仍然要上班,老師並不會要求餐會一定要是家鄉食物。不過,大多數 新移民女性都是準備家鄉食物來參加活動。
筆者參與時,看到大多數人都是準備家鄉口味的料理,這些不同國籍的新移 民女性各自準備 2-3 道料理,同一國籍食物沒有重複的情形發生,彼此之間有約 好想料理的食物。而在現場擺放食物的位置時,大家也自動的將不同國籍食物分 別擺放,除了方便大家了解不同口味食物之外,也方便不同國籍的新移民女性彼 此之間討論食物口味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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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業式當天新移民女性除了準備家鄉食物之外,也會邀請家人、朋友一起來 參加結業式及分享餐會活動。當天陳姐熱情電話邀約筆者參與此活動。陳姐說:
「我有煮咖哩波羅蜜、涼拌木瓜,老師也一起到學校來參加餐會。」活動中陳姐 介紹同鄉友人(此友人也是羅姐同事)與筆者認識時,同鄉友人是第一次見到筆 者,說到:「有聽羅姐提過,有一個愛吃印尼菜的老師,就是妳喔!你來吃吃看 這道印尼菜樹子餅,這是很道地的印尼菜,我上個月回印尼的時候買回來炸的,
有種苦苦的味道,我們喜歡吃,不過有人覺得苦不敢吃。」聽到這句話時筆者知 道原來當妳品嚐著報導人的家鄉食物時,她們將筆者認同為朋友、認同為同一陣 線的人,只是一次餐會上而認識的友人,在之後這位友人接送女兒到校時,只要 碰到面她總是熱絡的與筆者打招呼,這次見面後筆者似乎是一位被她們認同的朋 友了。
朋友聚餐
圖 3-5 酸甜青芒果與沾醬
相同的感受筆者在阿珠家中也經歷過,圖中是報導人阿珠、阿娟帶著筆者到 商店購買青芒果及沾醬(泰國鹽巴),三人回到阿珠婆家隨即將一顆青芒果切片 沾醬品嘗。她們認同筆者接受她們的飲食習慣,刻意邀請筆者一起品嘗青芒果,
對於台灣當地熟透、黃透、甜度高的芒果,她們並沒有呈現特別的喜歡,而對於 青芒果的酸、脆,表現出極大的期待表情,更刻意的到離家遠的商店購買。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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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們特地解釋說:「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賣,想吃還不一定買得到。」
而讓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在一同品嘗酸辣湯時,阿娟一句:「圓惠姐被我們 帶壞了。」清楚的讓筆者知道我是她們的一員,也是在這一場合中阿娟開始以「圓 惠姐」替代「阿珠的親人」稱呼我。當時的情景是:
地點在阿珠婆家廚房。當周是阿珠負責晚餐,這段時間遇到阿娟離婚不久,
阿娟早上曾提到想吃酸辣魚,因此兩人特地烹煮酸辣魚滿足阿娟的提議,烹煮之 前兩人特地邀請筆者當天共進晚餐品嚐酸辣魚,她們很高興筆者喜歡吃酸酸辣辣 口味的食物。當天晚餐在阿珠婆家還有其他家人也正在用餐,不過阿珠婆婆、二 伯一家人及阿珠先生是在客廳吃晚餐,而阿珠、阿娟與筆者坐在廚房餐桌上品嚐 著酸辣魚這道菜,其他家人端著碗筷、夾好菜之後到客廳陪著電視吃飯。席間酸 辣魚這道菜只有我們三人在品嚐,其他家人完全不碰這道菜,筆者吃過酸辣魚後 稱讚的跟阿珠家人說酸的夠味又不會很辣,非常下飯的一道菜,想邀阿珠婆婆也 吃一點,阿珠婆婆則說:「頭擺有食過一擺,恁辣, 毋敢食,你兜食(以前吃過 一次,很辣,我不敢再吃了,你們自己吃)。」阿珠先生也是一直夾別道菜,筆 者提出吃吃看酸辣魚,他一樣客氣的拒絕。阿珠、阿娟似乎早已經習慣印尼口味 的食物只有自己食用的狀況,難得這次還加上筆者一起食用「她們」的食物,這 時,筆者覺得自己好像是屬於印尼客家人的一份子,不像是台灣客家人一般,阿 娟還開玩笑的說:「圓惠姐被我們帶壞了。」
一次晚餐邀約的互動、一道印尼家鄉口味食物共同享用讓筆者深深覺得食物 不僅僅只是食物而已,女性情感認同不自覺的投射在食物喜好上,也以此分界出 我群與他群。林淑蓉(2007:173)說到食物透過個人與特地社群對於食物的喜好 成為區辨我群與他群之間有所差異的物質性基礎,個人對於食物所表達的主觀偏 好,可以說也是透過身體來傳遞個人對於社群的認同感。而筆者認為食物所傳達 出的主觀偏好,除了傳遞社群的認同感外,也傳遞個人內心情感的流動情形。
接下來以不同世代報導人生命史的情景來描述她們生活中與食物的連結,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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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同世代報導人日常生活中對於食物的偏好也看到女性與家庭傳承的緊密程 度。事實上,描述報導人的生命史過程中也帶入了所謂現在新一代客家人的一種 面貌,報導人下一代的食物喜好將是生命史中值得深入了解的一環。在本研究主 要針對報導人本身不同階段對於日常生活中與家鄉食物連結的描述,以此基礎觀 看到報導人由食物所傳達出情感的流動。
(二)穩定紛亂的情感
林開忠(2006)的研究認同食物本身是意義的承載者,可以透過食物的研究 來了解人類的行為與文化的意涵,並且提及在台灣家庭的私領域裡,食物的控制 與抉擇,可能反應家庭內婆媳關係的角力結果。張亭婷(2007)的研究中透過飲 食烹調顯示食物背後隱涵婆媳位階的權力關係,及以夫為主的男性邏輯。但是,
食物除了傳達出在私領域空間裡婆媳權力關係的微妙互動之外,林開忠(2006:
76)也提到越南女性為了消除對新居地以及因跨界而造成的惶恐。林開忠提到鄧 景衡說過:「故鄉之食」還是一帖最好的鎮靜劑-「人們愈覺得不安,愈需要故 鄉的慰藉。」因此,林開忠認為越南小吃店或某個外籍配偶的住家可以成為故鄉 慰藉的場所。
本研究筆者與報導人的相處互動中,發現家鄉食物確實穩定報導人紛亂的情 感。除了剛開始跨國移民時、移動在原生家庭及婚姻家庭時,藉由食物來慰藉心 中的不安之外,遇到重大變故(離婚)時食物陪伴度過孤單情感,並且在 40、
50、60 世代報導人當家作主的家庭中,報導人藉由食物鞏固人際網絡的持續性、
拓展我群認同的事實存在。
范姐
40 世代的范姐來到台灣之後與家鄉食物所連結的生活細節開始說起。范姐在 1983 年民國七十二時來到台灣,當時台灣正是工業起步的年代,范姐看到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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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台灣,她認為只要肯做事,一定餓不死人的。筆者問范姐當時會想要吃家鄉口
的台灣,她認為只要肯做事,一定餓不死人的。筆者問范姐當時會想要吃家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