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圃記等古文4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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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菜圃記踦濁水溪北者為溪州鄉，循溪州東村小徑二里餘有菜圃，圃肇自吾先曾外祖，厥後代有營種，固晏然家給之足云。先曾外祖初得此地，則灌莽杳靄，林木幽翳，飛鼯野蜮，歡噪悲吟，訝此跫然者何來也！既入之，復異其陂陀起伒，濔迆朽壤，先曾外祖晝則腰鐮鍤，刈惡草；夜則偃仰一剝廬中，其門未能全闔，恍惚似有悲風，蓋山魈作聲，或鴟梟怒號耳。如是閱月，惡草既除，始克結棟搆宇，為宊家之計。然而闢土翻墾，乃顧見一髑髏，先曾外祖大疑，復掘之，驚得瘞屍數十具，或未朽竟，其服色悉如清末民初者。乙未割臺之際，義民往往倚山為屏，盤踞城皐，作困獸鬥，問所謂八卦山之役，傴滅沒於荒煙暮靄間，無從識舊時慘烈矣。意者此瘞屍，即昔時抗日之民耶？先曾外祖以地賈甚廉，因貿之，以圖宊居，既卜居不祥，歎何至與先民爭此土也，乃重瘞葬之，堆土其上，為一菜圃，而制安其後。無何，安中嬰孩皆夜啼不眠，男丁則精神越渫，百病咸生，問於鄰村鸞堂之乩，蓋幽靈之事也，遂定以每年之三節1，備三牲之俎，以饗奠之，自先曾外祖至舅父，奉祀不絕，庶保無事。初，余幼時嘗隨吾母歸先外祖家，長者每誡吾數童，毋使近菜圃，吾性好弄，乃伺機而往，攀援而登，於菜圃中頗覺寒意，四顧無人，遂倉皇而反。民國九十年，宗人延挖土之機於菜圃旁，欲劃地分財，而動工之日，先外祖忽以胃疾遽殁；尋而先外叔公逝；不經月，先堂舅逝。一年之間，死喪憂患，顛頓狼狽，眾皆以為幽靈之禍，遂議散遷於他邑，而菜圃則無人問者。又數年，吾舅父以舊安虛懸，終非久計，乃禱問於閭里之宋，於是擇良日，倩土公2，備牲肴，致薦菜圃之魂，然後盡掘其骨，謹寘之諸甕中，迻於百勝王公廟。經營又一年，而舊安之債圮者，剝落者，菜圃之蕪穢不治與宗人散之四方者，至是盡歸其處，且視昔有加焉。嗟乎！不綦難哉！歲辛卯，舅父以貨殖之蓄，造新居於菜圃之側，祖安之南，不一年成。一日者，余與吾母過舅父新居，舅父邀余入安，循階而折上頂 1 2. 謂端午、中秋、春節。撿骨師，俗稱土公仔。 1.

(2) 樓。憑高眺望，而菜圃之舊規，歷歷能識其處。舅父謂予曰：「汝亦知之乎！今日之邃宇華堂，皆昔之荒榛斷梗也；今日之春蔬綠畦，皆昔之愁燐慘霧也。悵歲月之不居，人生之多難，二三親族，奄忽徂謝。後來子孫，其孰知此地曾陰且異乎！」因追溯往事，夜不遑寐。嗚乎！曩者乩筆之說，雖非無稽，必謂其察人事之變，則少過矣；鬼魅之說，雖非無稽，必謂其致翳沒之災，則少過矣。吾知斯安之建，舅父所以護守祖業，因物興感，無不寓其緬懷之思，奚止論夫菜圃而已哉！是為記。. 2.

(3) 善惡說有一善人，與惡人狹道而遇，惡人觸善人之肩，顛行欲倒，善人態度自若也，顏色自若也，不為之怒，若無事也。既惡人歸，憤不休，恨不止，念而詛者二日。惡人之友以告，善人曰：「彼蓋德有虧也，吾將往而喻之，斯可矣。」乃如之。於是惡人見善人而感之，遂與之交為莫逆，不終時而惡人已轉為善矣。夫德虧咒罵者，惡之類也；觸肩不怒者，善之類也。如善人者，觸肩不怒，則善也；器量豁達，則善也；德感惡人，則善也。觀其所為者，皆小善也。然善小而德蓄，善人也。過而能改，遠惡也。有人焉，逞其惡以凌人，人以其惡小而容之者，多矣。觀其簡慢傲散，則惡也；驕肆自我，亦惡也；咒罵之言，亦惡也；終日憤憤，亦惡也。求其所以為善者，而弗得也。惡人者，積小惡而終暴；善人者，蓄小善而純懿。以惡人凌善人，人皆以為小惡者無妨，吾未始不謂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也矣！. 3.

(4) 信論古之君子，其守信重諾，恥躬不逮者，人必咸慕其風，以其有過人之節，阻江湖而千里必至，雖虎狼而久約必尋也。故郭細侯竹馬之期，不欺童子；范巨卿雞黍之會，寧負友人。何則？以信近於義也。夫天地信而歲序成，日月信而曆象明。《春秋傳》曰：「信為國之寶。」誠哉斯言也。夫人君尊極所垂，萬民皆企辣觀聽。故四方解體者，肇於一言失；萬姓屬心者，得於一事當。故信之為義大矣！人君信則號合明，人臣信則邦家榮。故有約甲子而疾行不輟，封桐葉而雖戲必成者。語云：「君無戲言。」其此之謂乎！楚莊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以逆。莊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以此觀之，結民守物，定身行事，必待信以成。故為人君而信，則臣必披肝膽，君臣相許，致國富強也；為人君而無信，則民必棄忠貞，上下相疑，致國危亂也。是以棄信失暱，鄭成公所以有感也。觀夫今之舉賢選能，一以民主為號。然而論經濟，則聚怨囂囂；議政治，則騰謗籍籍。勢如五胡爭華夏，實為政客亂鯤嶠，今日之言明日易，笑顏煦煦暗刀生。嗚乎！甚可畏也！若為政者，不妄擬於言論，而各盡其才以修明履信之道者，其為賢豈少也哉！. 4.

(5) 讀「鄭伯克段于鄢」書曰：「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其失教。然武姜惡莊公，愛共叔段，段必恃寵而驕，無視於莊公。而武姜亟請立段為太子，弗許，段必更生怨憤。昔晉穆侯名太子曰仇，今莊公名曰寤生，此皆名失正也，於其人將何堪也哉？當是時，莊公苟欲教之，段其服之乎？且教之，是昭其惡也；弗教之，尚欲盼其自悔也。祭伓言姜氏何厭之有，足見姜氏之不得民心矣。莊公非聖人，其曰多行不義，不義不暱之語，是人常情，亦其實也，非痛心之甚，何出此言哉？唐太宗玄武門之蹀血，非其所願也。今傳曰「太叔將襲鄭，夫人將啟之」，是段、姜先不仁也。論者或謂莊公平日沉幾觀變，陰險奸詐，是今一老者殺人，而謂其少之所為，皆謀欲殺人也，其理有是乎？苟莊公遂姜氏之心，禪位於段，於鄭蓋又一禍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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