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者：陳佩玉
特殊教育的開拓者─陸 莉教授
壹、前言
陸莉老師，是我自進入國立臺北教育大學 （以下簡稱國北教大）特殊教育系以來，便常 聽師長們掛在嘴邊的名字。陸老師除了是多數 特殊教育教師熟悉的畢保德圖畫詞彙測驗修訂 者外，更是系上師長們口中特殊教育與師資培 育工作者的「典範」。師長們對陸老師的描述 很多，包括天生的領袖風範、對學生很嚴格但 大家都喜歡她、總是傾聽、同理和支持周圍的 人、能包容各種不同聲音、行事圓融但會堅持 自己的目標，是國北歷屆校長重要的諮詢顧問 等。懷著對典範的好奇，我格外期待能藉由訪 談近距離地了解陸莉老師。 在近二個小時的訪談中，陸老師描述了臺 灣特殊教育領域的發展簡史，並分享她在各個 工作階段的內容和感想。以下僅從陸老師參與 特殊教育工作的緣起、其特殊教育理念、主要 工作、目前的生活，以及對特殊教育工作者的 期許等面向彙整訪談資料，以期讓更多特殊教 育工作者認識並了解特殊教育領域的開拓者— 陸莉老師。貳、 緣 起： 因 緣 際 會 — 從 資 賦
優異到身心障礙
民國53 年（西元 1964 年），陸老師自國 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系畢業後，經中興大學謝 應寬教授推薦，至省立臺北師專（亦即現在的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兒童發展中心擔任助教， 開始參與資優教育工作。在兒童發展中心，陸 老師認識了此後在特教工作上一路提攜她且相 伴而行的師長與摯友—劉鴻香老師。劉老師與 陸老師最初共同參與資優兒童的鑑定、統計資 優兒童的出現率、編寫《兒童研究》刊物，並 進行國小資優教育訪視等工作。 兒童發展中心於民國57 年結束後，陸老 師曾轉任臺北師專的科學教育中心擔任助教。 同年適逢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的推行，臺灣省政 府教育廳訂定智能不足兒童教育實驗計畫，委 託臺北師專辦理「臺灣省智能不足兒童教育師 資訓練班」（以下簡稱師訓班），由劉鴻香老 師與陸莉老師負責執行師訓班籌組工作。為了 明瞭智能不足相關知能並規畫適當的師資訓練 課程，劉老師與陸老師於民國58 年前往當時 在辦理啟智教育已有豐富經驗的臺北市中山國 小中山班（啟智班）實際與師生交流；而當時 臺大醫院兒童心理衛生中心徐澄清主任，對於 籌組規劃智能不足教育相關事宜亦給予多方協 助。陸莉老師的特殊教育旅程，從民國53 年 參與資優教育工作開始，至民國57 年轉向智 能不足兒童教育，直至民國90 年退休止，共 持續了三十餘年。 陳佩玉（[email protected]）。圖1 左邊第三位為陸莉老師
參、 特 殊 教 育 的 理 念： 以 人 為
本、自在地生活在普通環境中
在訪談的過程中，我聽著陸老師細數過去 曾教導的學生和學生家人，分享她如何陪伴及 引導學生，發現陸老師每每提到學生時，總是 滿臉的微笑和肯定，肯定學生的認真和努力， 肯定學生因努力而產出的學習成果。陸老師在 培訓特殊教育職前教師時所展現之正向、認 真、溫暖，與重視個別化的身教，以及她在編 製智能障礙課程時所秉持的「教育即生活」的 理念，皆呼應了特殊教育與普通教育近幾年來 所重視的正向行為支持或正向管教，和十二年 國教所強調的讓學生以現實生活為基礎進行學 習的精神。以下分別就「人為本」和「教育即 是生活，生活即是教育」二個面向細述陸老師 的教育理念。 一、人為本 以人為本，是被廣泛地應用於教育、企 業、科學，甚至政治領域的概念。就教育而論， 人本主義學者Carl Rogers 認為教師應該以真 誠、接納及同理的態度對待學生，並在教學時 提供學生充分的學習資源，如教材教具及教師 的協助，引導學生學習如何思考及解決與生活 經驗有關的問題（潘世尊，2001）。而陸老師 「人為本」的教育理念即呼應了前述觀點，陸 老師認為特殊教育工作者，應該要以學生為主 體，從學生的生活層面為學生設想並了解學生 的個別需求，以溫暖的心與態度來教導身心障 礙學生，使學生能達成自在地適應生活，並能 生活在一般環境之目標。 陸老師將其理念具體地落實在她所培育的 特殊教育教師身上。系上師長們經常提及陸老 師過去陪伴師訓班與特教組的學生討論教案、 製作教具，和編寫課程，並為學生準備晚餐， 隨時和學生討論可再調整之處的故事，而對於 學生的認真和展現的學習成果，陸老師亦會立 即地給予肯定。陸老師對待學生的方式，讓學 生們深刻地感受到老師的參與和支持，也願意 投注更多的時間學習如何成為一位更好的教育 工作者。陸老師以尊重與關懷學生為基礎，再 以高標準要求學生的學習成果。而對於如何兼 顧尊重關懷與高標準的要求，陸老師認為「如 果老師只是給指令，就要學生表現好的學習成 果，那學生當然會反彈啊！要學生能夠表現 好，老師就要陪著學生一起做。」 陸莉老師在其三十餘年的特殊教育工作中 所參與並推動的工作不勝枚舉，但從陸老師的 分享中得知，她在推動並執行各項工作時，都 是以現場實務工作者的需求為出發點，思考現 場老師遇到的困難是什麼、該如何為老師們爭 取資源與應有的福利，和該如何為老師們解決 問題提供支持，而陸老師的想法及工作皆再次 展現她如何落實其「人為本」的教育理念。二、教育即是生活，生活即是教育 陸老師認為，對於中重度身心障礙學生而 言，其學習的最終目標應是學會如何盡可能獨 立且自在地生活，而「依賴人的人對被依賴的 人諸多要求，是怕失去依賴、容忍」。因此， 為了避免身心障礙學生過度依賴周圍的人而無 法自在地生活，教學者在規劃學生的學習目標 和內容時，應回歸學生最基本的生活層面思 考。 具體而言，陸老師認為教學者應確認學生 至少要能在生活各面向達成自我照顧和自我管 理，例如身心障礙學生要「會使用，會收拾！ 頭髮長了會理、會洗，洗澡後要會洗浴缸浴室， 鞋髒了要會洗」，舉凡「洗衣、收衣、掛衣， 摺衣，都是特殊教育學生要學習的」。因此， 劉鴻香老師與陸老師參考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所 發展之課程並參考相關文獻，編擬修訂了「生 活核心課程」，此課程強調讓智能障礙學生學 習功能性的生活技能，讓智能障礙的學生在生 活中有機會反覆練習所學過的技能( 林秀錦， 2001a、2001b)，而此想法亦呼應其「人為本」 教育理念中，重視學習應連結學生生活經驗的 觀點。
肆、 在 特 殊 教 育 的 主 要 工 作：
師 資 培 育、 測 驗 編 制、 制
度建置、課程編擬
以下將陸老師在其三十餘年的特殊教育旅 圖2 陸莉老師參與之重要特殊教育工作程間所參與的重要工作，依年份整理如圖2， 再大致分為四個向度說明： 一、培育啟智教育師資 劉鴻香老師與陸老師於民國58 年完成「智 能不足兒童教育師資訓練班」的籌備工作後， 於59 年起開始正式招募現任教師帶職帶薪到 臺北師專接受為期一年的培訓。在辦理師訓班 的過程中，劉老師與陸老師負責設計課程、聘 請師資、甄試學員、參與教育實習，與編輯智 能不足兒童教育研究刊物。在辦理師訓班的初 期，二位老師日以繼夜地編寫培訓所需的教 材，不定期地與臺大醫院兒童心理衛生中心的 醫生們討論教材及課程內容的適切性，亦為來 參與培訓的老師們爭取資源以改善培訓期間的 住宿環境。師訓班自開辦起，陸續辦理51 期 共培育了1,877 名特教老師，陸老師更細數了 多名在師訓班結訓和特殊教育組（系）畢業後， 於特殊教育教學、行政工作，和學術領域工作 有傑出貢獻的名人，如林美女老師（臺北市中 山國小第一位啟智班老師）等。陸老師的學生 們至今仍延續著其理念，設計課程本位評量系 統、教導特殊教育學生，或支持與培訓特殊教 育教師。 二、編制測驗工具 陸老師認為教育診斷是特殊教育教師重要 的知能之一，特教老師需要藉由多元的評量， 亦即執行學生的鑑定工作，來了解哪些學生需 要接受何種特殊教育服務。因此，陸老師與劉 鴻香老師合作修訂多項國外測驗工具，並建置 臺灣本地的常模，如畫人測驗、瑞文測驗、畢 保德圖畫詞彙測驗（陸莉、劉鴻香，1998）， 與視覺- 動作統整發展測驗（陸莉、劉鴻香， 1997）（圖 3、圖 4），其中畢保德圖畫詞彙 測驗與視動測驗，仍是目前特殊教育學生鑑定 過程中經常被使用的測驗工具。 三、建置與執行臺灣特殊教育多項制度 陸老師在與結訓的學員互動時，感受到 全國各地的特教老師在完成培訓後回到教學 現場，可能因為各種困難而無法有效地落實 培訓所學的知能。由於當時臺灣省尚未有為特 教老師提供專業支持與輔導的機制，因此劉鴻 香老師與陸莉老師便與教育部、廳、局開始舉 辦定期的教學討論會和研習會，以了解並協助 解決特殊教育教師面臨的問題。然而隨著培訓 的教師漸增，陸老師認為行政單位應該要建置 更為完善的支持系統來協助更多有需要的特教 老師。因此，便向當時的國教司長毛連塭建議 於全省的師範學校設置特教中心，主要負責規 劃特殊教育教師的輔導和專業發展工作，藉此 提供教師所需的支持；並為在職的特殊教育教 師爭取至海外參訪及進修的機會，使現任的老 師能夠了解並學習其他國家的特殊教育專業知 能。 此外，陸老師亦在參與特殊教育法的修 訂時，建議定期地訪視各校特殊教育辦理的情 圖4 陸莉老師參與之測驗工具 -2 圖3 陸莉老師參與之測驗工具 -1
形，以了解學校教師在進行特殊教育工作之困 難，進而提供後續支持。陸老師認為當時所建 議的訪視制度，是以鼓勵教師、協助教師問題 解決和提供資源以支持教師為出發點。若欲提 升特殊教育的成效，則現行的訪視評鑑工作應 回歸初衷，是為期盼。 四、編擬特殊教育課程 民國60 幾年的臺灣特殊教育尚屬萌發階 段。陸老師和當時臺北師專教育界的前輩及師 訓班的班友們，一方面思考及編制培訓特殊教 育教師所需的課程，另一方面亦需規劃身心障 礙學生應學習的課程。因此，陸老師在其特殊 教育生涯中，致力於特殊教育師資培育課程和 中重度智能障礙兒童教師可用以教學之課程的 編制工作。 就師資培育課程而言，劉老師與陸老師從 初期想把所有想到的重點都規劃在師訓班課程 中，到逐步精簡，最後將中重度障礙學生的師 資培育課程聚焦於訓練教師教育診斷知能、紮 實的編寫教材製作教具，和執行教學的知能。 並據此為師訓班和特教系創立了教育診斷、教 材教法，及實習課程，使特殊教育教師能夠先 評估學生的優弱勢能力，再針對學生的需求設 計並執行教學，而此架構至今仍是國北教大特 教系培訓職前特殊教育教師的課程主軸。 就中重度智能障礙兒童所需學習的課程 而言，陸老師於民國68 年至美國考察特殊教 育時，在威斯康辛大學取得其針對智能障礙兒 童設計的課程資料，此課程以生活技能為核心 為兒童設計學習的內容，成為陸老師後續在思 考及為智能障礙兒童設計課程的重要基礎。陸 老師除了在教材教法和實習課程中強調教導生 活核心技能的重要性外，更於民國85 年起與 臺北啟智學校教師合作，以生活核心技能為主 軸，有系統地建置適合智能障礙學生使用之課 程（圖5）。此課程於民國 89 年 11 月由教育 部正式出版，而陸老師亦於民國90 年退休， 結束其自53 年起近四十年的特殊教育工作。 五、目前的生活：回歸家庭、認真生活 自民國90 年退休後，陸老師隨家人定居 於加拿大溫哥華，以易經、太極拳、蒔花養草 等活動用心地經營工作之外三分之二的人生。 目前陸老師仍將自己的教育理念和方法落實在 生活中，並與臺灣教育界的朋友保持聯繫給彼 此鼓勵和提醒。例如：陸老師每年回臺灣時，若 時間允許便會到國北教大特教系和系上的師長們 相聚，除了和過去的朋友及學生敘舊外，亦將其 理念與精神傳遞給新一代的特殊教育工作者。
陸、 對特殊教育工作者的期許：
安 心 認 真、 有 信 仰 和 執 行
力、不匆忙
對於特殊教育工作者，陸老師期待我們能 夠在整體教育環境已更為進步的現在，延續其 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除了善待兒童及周 圖5 陸莉老師編製之智能障礙課程圖6 陸莉老師返回國北教大特教系指導 / 敘舊（前排左邊第二位） 圍的合作夥伴外，陸老師還有以下的提醒和期 許： 一、安心且認真地做好屬於自己的工作 陸老師希望老師們理解「一個人做事，是 眾人所成就的結果」，正如我們生活中的每一 個動作（例如：能夠吃一口米飯），都是因為 有他人工作成果的支持，而我們的工作亦會成 為支持他人工作的基礎。因此，對於屬於自己 的工作我們應該好好地做，抱持著「我多做一 點，大家高興！」的想法，與家長和其他教育 工作者一起一小步一小步地教導特殊兒童適應 生活。 二、有信仰、會感恩，並多動手做 陸老師所謂的信仰，我想與其將之認定為 宗教信仰，或許以理念來定義對特殊教育工作 者而言會更容易理解。特殊教育領域中有許多 理念，如個別化、融合、零拒絕、最少限制的 環境，和正向行為支持等，亦有依據多種教育 哲學及理論衍伸而來的教學目標和教學方法。 對於特殊教育工作者而言，我們應該要反問自 己，在教學工作上自己相信什麼，以清楚界定 自己覺得什麼是應該和不該做的，以確立自己 在教導特殊需求兒童時所秉持的理念，並依據 此理念訂定教學的目標和選擇教學的方法。若 特殊教育工作者的理念及目標明確，特殊教育 工作便不會僅流於例行公事。 除了有信仰（理念）之外，陸老師亦期許 特殊教育工作者能夠多動手做。如同特殊需求 兒童，特殊教育工作者要能適應工作環境並具 有解決問題的能力。陸老師認為在工作時，教 師要「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再管別人，若能自 立、自力、自理，則能感到舒服；若他力、他 立、他理，則可能遭人怨，且自己也會感到不 舒服。」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陸老師期許特 殊教育工作者要主動踏出合作的第一步，以感 恩且正向的態度與周圍的人互動，多看別人的 優點先肯定再提出問題進行討論，才能有效地 解決問題。 三、不要匆忙 陸老師從其參與及推行特殊教育相關工作 的經驗中，感受到許多重要的工作，如教育改 革、課程發展，甚而特教法規的制定等，皆要 一步一腳印落實地去做，以達到理想的境地。 因此，陸老師期許特殊教育工作者在面對各項 工作時，「要按步就班、要有準備、有積累、 凡事有天有地，也有人」，才能一步步把工作 做好。
柒、後記
藉由訪談近距離地接觸陸老師，我深刻地 感受到也似乎理解了系上師長們口中「典範」 的定義。在正式進行訪談的前幾週，得知陸老 師為了這次的訪談已準備了十多頁的手稿，手 稿中記錄了陸老師從民國53 年起參與特殊教育領域工作的緣起及歷程，和在每個時間點曾 在工作或生活中陪伴陸老師走過一程的長官、 同事、朋友與學生，以及對他們的感謝，而訪 談時陸老師更反覆地表達她對工作及生活中所 有人的感謝。而訪談前幾天，陸老師亦多次關 心我的交通方式，更熱情地邀請我和家人一同 拜訪和用餐。除了陸老師所參與及推動的特殊 教育工作外，她在生活及工作中所表現的認 真、溫暖、正向，和「以人為本」的關懷和尊 重，或許就是系上師長們難以忘懷的「典範」。 許多特殊教育教師或許會感嘆，現在的教 育工作（如學生的狀況、家長的期待，和行政 及法定的工作等）較過去更為複雜，因此很難 將過去的經驗與現在相提並論。但從此次的訪 談可發現，五十多年前臺灣的特殊教育領域正 處於起步階段，對陸老師和其他開拓者而言， 他們所面臨的挑戰，如制度的建立、課程的編 寫，與人員的訓練等，並不比現在的特殊教育 工作者少。因此，或許現在的特殊教育工作者 應該學習的，是陸老師所展現的特質，亦即以 「人」的角度思考身心障礙者、家長，和同事 的期待和需求，經常提醒自己以自己希望被對 待的方式對待他人，並認真找尋及連結資源以 解決問題。若特殊教育教師能夠如陸老師所言 以學生為主體，為學生設想並設定明確的目 標，進而設計課程、進行教學，並和家長同事 在以增進學生學習生活適應為目標的基礎上進 行溝通，在繁重的專業工作中注入正向的情意 和「人」味，相信能夠緩解許多特殊教育教師 在工作及生活中所遇到的問題。 採訪人員： 陳佩玉，國立臺北教育大學特殊教育系副教 授。專長領域為：應用行為分析、正向行為 支持、自閉症、情緒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