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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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楊瑞松博士.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研究生：古典民國 107 年 12 月.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 謝辭至今還記得研究所第一天上課，懷抱踏往未知的戰慄步入文學院，隔著窗(季陶樓有辦法從窗外窺探的教室不多)竟望見下課時分仍有(似乎是)研究生和教授留在教室內熱烈討論學問。原本便忐忑的心更加緊張起來了，原來研究生要當到這種地步才行嗎！倏忽間四年竟已過去。直到今日，在老師們面前說話時，依然覺得自己腦袋空空、背脊冷汗直流。沒想到我竟然要畢業了。能夠順利完成研究所學業，必須感謝我的指導教授楊瑞松老師。一年級時懵懵懂懂地跑去向老師請益，在那之後的數年便一直受著老師的提點，研究生生涯的各種層面皆受到老師協助，因而最後我才有可能完成了自己的學位論文。論文的完成也必須感謝我的口試委員林果顯老師與蘇瑞鏘老師，提出了許多精要而充實的建議和鼓勵，讓我見到自己遠遠仍有精進的空間。自己寫出的文字受到如此正面完整的檢視，大概是一生中罕有的機會吧，我會一直將這段經歷好好珍惜。感謝歷史所辦與系辦的真榮助教、曉寧助教、嘉玲助教，為老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一直都提供了非常多幫助。感謝我在研究所生涯給予我教導的所有師長、和相遇的所有同學、學長姐學弟妹們，在這飽含溫暖又總能為智慧所刺激的園地學習，將永遠是我生涯中至為寶貴的時光。同時也想感謝我的大學同學們，雖然我自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舊日同窗們積極勇敢的身影仍一直是我希冀追隨的目標。趁這個沒人會看到的地方偷偷說一下：其實我真的很喜歡大家。感謝我的父母一直對我非常包容。我知道你們在為我的未來擔心，只是沒有說。這篇論文的完成，得力於聯合知識庫、臺灣政經資料庫、中正文教基金會資料庫。在此深重致謝。.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3)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4) 摘要本文探討台灣戰後中學歷史教科書對太平天國歷史的書寫與詮釋，觀察影響其書寫的情境脈絡，並探索其與民間太平天國相關記憶的對話。太平天國於台灣中學歷史課程，向來放在中國史框架下討論。國民黨官方於中國史課程宣揚中國國族意識，但其國族意識內涵則隨著政治環境變遷有所變化。太平天國在此變動的框架下，於教科書中的形象一度矛盾複雜，但終究隨著時間逐漸走向以亂事為詮釋的書寫。及至環境較為開放、歷史教科書進入多版本局面時，作為清帝國統治下的一場內亂已是教科書中普遍的太平天國記憶。但依循課綱中培養歷史思維等教學理念，各版本歷史教科書仍有分析層面的不同發揮空間。同樣在戰後台灣的情境下，散於民間的太平天國記憶亦是從較正反參雜的形象，逐漸演變成偏於反面教材的記憶。相對的，太平軍的對手曾國藩，歷史教科書長期從儒家傳統的角度加以讚揚，民間話語中也常作為楷模般的角色登場。角逐高位的政治人物時有以曾國藩自比的情況出現。本文試圖將此些書寫與記憶的演變，連同其背後的情境脈絡構築出戰後台灣太平天國記憶的變遷圖像。並也參照國內外研究觀點，對太平天國在歷史教科書中尚有那些被賦予意義的其他可能性提供展望。. 關鍵字：太平天國、歷史教科書、歷史書寫、洪秀全、曾國藩. i.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5) 目次第一章、前言............................................................................................................... 1 第一節、研究動機 ................................................................................................... 1 第二節、文獻回顧 ................................................................................................... 6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架構 ..................................................................................... 11 第二章、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 15 第一節、二戰後台灣中學的歷史課綱與太平天國 ............................................. 15 第二節、二戰後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 26 第三節、小結......................................................................................................... 37 第三章、「一綱多本」後的中學歷史教科書與太平天國 ..................................... 39 第一節、課程課綱變動與太平天國 ..................................................................... 39 第二節、多版本教科書文本中的太平天國 ......................................................... 46 第三節、小結......................................................................................................... 54 第四章、記憶的對話——教科書外的太平天國 ..................................................... 56 第一節、報章裡的太平天國記憶——以聯合報系為代表 ................................. 56 第二節、戲劇作品中的太平天國記憶——以舞台劇《太平天國》和紀錄片《阿罩霧風雲》為代表 ................................................................................................. 64 第三節、小結......................................................................................................... 71 第五章、結論............................................................................................................. 73 參考書目..................................................................................................................... 80. ii.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6) 表次表 2-1-1：歷屆初(國)中課程標準教材大綱中的晚清片段章節............................. 24 表 2-1-2：歷屆高中課程標準教材大綱中的晚清片段章節 ................................... 25 表 2-2-1：1948 歷史課程標準，各版本初中歷史教科書的太平天國 .................. 27 表 3-2-1：2000 版九年一貫課綱，各版本國中社會教科書的太平天國 .............. 45 表 4-2-1：《阿罩霧風雲 I》「抉擇」中主要描寫林家角色 ................................. 68. iii.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7)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第⼀章前言. ⼀、研究動機洪秀全、太平軍的事蹟以及其歷史評價，是近代史上令人玩味的議題，在課堂上如何被定位與傳達，亦充滿各種可能性。美國歷史學家 Paul A. Cohen(柯文) 在他的著作《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中的第一章，曾以他開設晚清中國史課程的經歷，對比一般美國大學生記憶中，對「義和團」與「太平軍」兩項晚清歷史事件的認知：年復一年，大多數學生至少對義和團略知一二，用「排外」、「叛亂」或「革命」等詞形容義和團，而 90%以上的學生從未聽說過太平軍。1 提出了學生中大多數「略知一二」、與大多數「從未聽說」的鮮明對比後， Cohen 對他的學生、也對讀者們說明了「太平軍」作為歷史事件的重要性：我告訴我的學生，太平軍發動了一場內戰──可能是世界歷史上最具破壞力的內戰(至少就傷亡人數而言是如此)，對中國最後一個王朝(清朝)的生存形成了最嚴重的威脅；他們在十多年的時間(1853-1864)裡控制著大清國最富庶的一些地區；在鎮壓太平軍的過程中，西方人起了一定的作用(儘管很有限)；太平軍的意識形態深受福音派基督教的影響；他們的創始人和最高領袖洪秀全做的夢使他相信他是耶穌基督的弟弟──這一點常使學生們感到驚訝。2 儘管舉出此些太平軍的重要特質，在 Cohen 的論述進程中僅是作為「西方人」腦海中更加留下深刻記憶的義和團的映襯3。我們仍可領會到 Cohen 所提出. 1. [美]柯文(Paul A. Cohen)著，杜繼東譯，《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頁 12。 2 [美]柯文(Paul A. Cohen)，《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2。 3 Cohen 接下來隨即提到「由於義和團對西方人的生命和身體安全造成了嚴重危害，所以西方人對他們的關注遠遠超過了對太平軍的關注」。[美]柯文(Paul A. Cohen)，《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3。 1.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8) 第一章前言. 的，為何太平軍值得作為歷史被記憶的論點，亦即：(1)從傷亡人數而言太平軍是世界史上破壞最大的內戰、(2)太平軍對於大清國的存續造成嚴重打擊、(3)西方人曾有限度地介入戰事、(4)太平軍的主導思想受到部分基督教的影響。若說後兩點的提出是以引起美國的學生與讀者們的興趣為動機，那麼前兩點則是以太平軍深重的影響力作為論點。造成重大影響，確實是一段歷史被記憶與理解、甚至學習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儘管各自的背景不同，在今日太平洋的另一端，以與大清國具有繼承(或取代)關係自居的中華民國統治下的台灣，各家出版商依據政府定下的課程綱要4編寫的高中歷史課本，亦使用著相近的觀點描述太平天國。亦即，它是一起對清帝國統治造成打擊的重大事件。簡單交代了太平軍的興衰過程及原因後，三民版課本以「太平天國事件的影響」作為太平天國段落的小結：太平天國起事使得長江流域死亡人數達四、五千萬人。另外，事變過程中湘軍等漢人組織的地方武力興起，則使漢人權力漸長，地方勢力坐大。5 另一方面，同年度的翰林版課本，則將太平天國與當時代的其他動亂——捻亂與回變——一同放在「民變的影響」的子標題以為結論：自太平天國亂起，經捻亂、回變，動亂二十多年，致使人民流離失所，田園荒蕪，江南地區死亡人數高達數千萬人，西南、西北地區的戶口及人口數，也因此大減。6 與三民版相同，翰林版在其後也提到了漢人以及地方勢力崛起等影響。而這些影響，皆是對清帝國中央統治的不利因素。在此些台灣課本的敘事脈絡中，太平軍起事是被分類在晚清內憂外患中的「內憂」介紹的。因而最終以破壞性的影響，放在段落結尾作為太平軍的註腳，是為理解當中。而對於太平軍發起者的洪秀全(1814-1864)，台灣的歷史課本在有限的介紹篇幅中，對洪秀全其人的簡介，也有所選擇。洪的思想受到部分基督教的一面，在三民版課本中似乎成為了主軸：洪秀全是廣東客家人，參加科舉多次落第，挫折之餘，他讀到基督教的宣傳 4. 以註 5 至 8 的引文為例，編寫依據為民國 101 學年度起適用的《普通高級中學歷史課程綱要》。參見教育部國民及學前教育署網站(https://www.k12ea.gov.tw/cur/)。 5 薛化元等編，《普通高級中學歷史第二冊》(臺北：三民書局，2018)，頁 225。 6 高明士等編，《普通高級中學歷史第二冊》(台南：翰林書局，2018)，頁 200。 2.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9)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刊物《勸世良言》，於是相信自己是上帝的兒子，耶穌的弟弟，並創立「拜上帝會」。洪秀全聲言自己承受天命，下凡誅妖(「妖」指的是清廷)……7 翰林版本筆下的洪秀全，則多點「反滿」、「復漢」的形象，以及較具理想性的一面。但切入介紹方式依然彷彿：太平天國領袖洪秀全(1814-1864)，因參加科舉屢試不中，失望之餘，產生反清復漢的思想。他受到基督教手冊《勸世良言》的啟示，附會基督教義與儒家大同思想，自認為耶和華的次子。1842 年(道光 22 年)，在廣西組織「拜上帝會」，欲建立人人平等的理想社會。8 再將兩個版本的課本與 Cohen 的簡述比較，可發現三者對於洪秀全的敘述，注重了相似的元素：(1)洪秀全的起事受到基督教的影響、(2)洪秀全自認耶和華的次子(耶穌的弟弟)。關於洪秀全其人，現今台灣課本要介紹給學生的、與 Cohen 準備對美國學生提點的，兩者的選擇有所相仿。若說此種以「對清帝國統治沉重打擊的事件」理解太平軍，以及「受到基督教影響且認為自己是耶穌的弟弟」作為對起事者洪秀全的認識，是一種歷史理解與傳遞的範式。那麼在中國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無疑有著另一套對於太平軍以及洪秀全的理解與觀察方式。以在民國時期的史家們對史料的蒐羅、翻譯、考訂，以及馬克思史學的引進與使用為基礎，中華人民共和國在 1949 建國後，除史料的持續整理考訂外，學界亦對太平軍相關的歷史解釋繼續著研究與爭論。舉例而言，在性質方面，太平軍究竟是舊式的「單純農民戰爭」，或是具有「資產主義」性質的農民戰爭？在歷史進程而言，太平軍是衝擊「封建主義」秩序、加速其崩潰；還是僅是「舊式」農民起義老調重演，對歷史進程無甚影響；或是反而造成時代向著「黑暗」「倒退」？人物評價方面，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以來，對太平天國領導者洪秀全，基本維持著視其為革命先鋒的正面立場，尤其在文革時期更在政治上，成為幾近定型的不可質疑的英雄人物9。但在文革結束之後，洪秀全的形象開始出現鬆動。 1990 年代潘旭瀾將太平軍比擬為中國共產黨政府所一向拒斥的「邪教」，更引起. 7. 薛化元等編，《普通高級中學歷史第二冊》，頁 225。高明士等編，《普通高級中學歷史第二冊》，頁 195。 9 夏春濤，〈二十世紀的太平天國史研究〉，《歷史研究》，2000 年第 2 期(北京，2000)，頁 167-168。 8. 3.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0) 第一章前言. 中共學界的驚動與論戰10。可以想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洪秀全與太平軍抱持的敏感、以及吸收馬克思思路的歷史書寫習慣，於其歷史教科書的撰寫上將產生與台灣方面不同的書寫角度。台灣楊景堯曾比較 1986 年台灣國立編譯館、以及 1992 年上海中小學編審委員會的初中教科書描寫的太平天國，他發現：「上海版對於農民戰爭讚揚有加，對於主要人物，將其形容如同英雄，且課文中多敘述其事件經過。而台灣版則視其為內亂，並在後段分思想、政治、軍事、外交來歸納，強調太平天國敗亡的原因。11」可見兩岸在歷史解釋上，不僅有對於馬克思史觀的親近或疏遠之差別。在領導者洪秀全的人物形象方面，共產黨統治的中國長年以類似「革命英雄」的角度讚頌之(或近年來部分學者傾向推倒之)；比較起看到今日台灣課本對洪秀全的敘述，若非有意將其描繪成神棍般的人物，也至少絕非任何接近「英雄」的描寫方式——一個受基督教影響，且認為自己是耶穌弟弟的傢伙。若說歷史書寫其中一項效果是建構「我者」、「他者」。「我者」的書寫方式使讀者與文字中描寫主體站在同一陣線，甚至歸屬於其中；而「他者」的書寫方式給讀者置身事外、甚至站在書中描寫對象的對立面的直觀。那麼對比起中共將洪秀全納為「我者」的書寫方式，中華民國統治下的台灣教科書對洪秀全與他的太平軍的書寫更予人「他者」的直覺感受。中華民國至今仍奉為「國父」的孫中山 (1866-1925)曾對洪秀全高度讚揚且視之為革命前輩，以孫中山後繼者自居的國民黨亦曾就反滿與民族革命立場給予洪秀全正面評價，且台灣的中國史教育又受國民黨的國族主義史觀影響深重。但如今在台灣教科書見到的洪秀全與當年孫中山等革命黨人心目中的洪秀全恐怕已大不相同。我們可想像其中必有因政治環境影響而變動。 Cohen 說在美國相較於義和團，研究太平軍可以「輕裝上陣」。那麼在台灣，研究或書寫、甚至教學太平軍，究竟也是「輕裝上陣」，還是同樣背後肩負壓力？歷史解釋與評價總有其脈絡可循。教科書的書寫結構與角度，亦歷經變革與發展，其中政府立場、社會政治氛圍、學術研究成果等皆可能影響作為影響下一代學子價值觀媒介的教科書中。此正為本文所欲探究。本文擬以教科書對洪秀全與太平軍的記憶、解釋與脈絡放置為主題探討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軍的樣貌。同 10. 中國共產黨並不允許具政治動員性的宗教團體存在。參見印少云，〈近十餘年來太平天國研究重大爭議的回顧和總結〉，《廣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 年 04 期(桂林，2012)，頁 135-136。 11 楊景堯，〈兩岸初中歷史教科書比較研究〉，《歷史教學》，2003 年第 6 期(天津)，頁 21。 4.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1)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時重視歷史教科書提供的記憶，與民間歷史記憶間的相互影響或對話，及其所反映的時代、空間軌跡。時間軸的選擇上，會以戰後台灣的教科書一路至今的發展為主，探討對太平天國的書寫與評價的演變，與試圖探索其背後脈絡與意義。時間斷限方面，從國民政府接收台灣的 1945 年為起始，尾巴的截斷點則較為複雜。因為九年國民教育後國、高中歷史課程的分流，其課綱在之後亦分別有不同的發展。國中方面本文探討至 2008 九年一貫課綱為止、而高中方面探討至 2006 年的暫行綱要(俗稱的九五課綱)為止。民間太平天國歷史記憶方面，本文最晚近的探討對象出版於 2013 年。因此總結而言，本文以 2013 的時間斷限作為研究課題的末尾。雖說如此，民國時期、甚至上至晚清的中國大陸，無論官方、學界、或是時人對的洪秀全與太平軍的態度，皆可能是影響戰後台灣對他們的描述方式之重要背景，本文仍擬盡量觸及。影響教科書書寫的情境因素中，因為國家政府直接主導體制內的課程制定，角色自然顯著。其中，國民黨政府在遷至台灣後，於 1953 年正式將歷史等科目教科書納為國家編撰，象徵國家力量對歷史詮釋的絕對掌握12，直到解嚴後的台灣演變至「一綱多本」，官方力量方有所鬆動。因此，從二戰前的民國時期、中華民國政府撤退至台灣、再到解嚴後的台灣，我們預期看到中華民國政府對歷史詮釋放鬆、收緊、再放鬆的圖像，但國家政府與其所代表的國族意識，其影響仍持續存在。教科書撰寫多從符合其需求的學術著作為擷取對象，因此台灣歷史教科書描寫的太平天國，至少在戰後的一段時間會受到中國轉移而來的學術成果影響。從晚清官方純視太平軍為反叛者的記載，至革命黨人視之為革命先烈，傳奇故事虛實夾雜的描寫。到了民國時期蓬勃的研究發展與對歷史的重新確認，包括史料的發現、從國外翻譯回來的文書等，以及學人們從各自的立場對洪秀全等太平軍人物作出描述與評價。它們都可能是戰後台灣歷史教科書提供之歷史記憶的基礎。即便是流傳於民間的記憶亦似如此。然而記憶「落地生根」後，在台灣的情境脈絡下又可能依環境產生變遷、變遷之餘卻又對此前記憶有所繼承。此些歷史記憶變遷中的相互對話與影響，本文亦將探究。 12. 《第四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第五編中學教育》(國家教育研究院 http://www.naer.edu.tw/files/11-1000-1311.php?Lang=zh-tw)，頁 14(442)。擷取時間為 2018 年 12 月 12 日。. 5.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2) 第一章前言. 二、文獻回顧台灣的太平軍研究相對冷淡，因而回顧太平軍相關歷史書寫的學術研究亦較不熱烈。在台灣對太平軍史學有所探究的，主要是以觀察歷史書寫中的國族建構為角度。沈松橋《振大漢之天聲——民族英雄系譜與晚清的國族想像》一文指出，在晚清革命黨人的「民族英雄」系譜建構中，太平天國領導者洪秀全被置於「抵禦外族」的系譜，與岳飛、文天祥、朱元璋、鄭成功等人相提並論。「外族」自是清帝國主宰者的滿洲人而言，反映革命黨人的反滿立場，以及在「國族建構」中以漢族為中心的傾向。此外沈氏亦發現，革命黨人似乎有意識地，將孫中山與洪秀全等人一同並列於上述的民族英雄系譜當中，聲言孫中山在此系譜中的繼承性 13. 。顯見此建構過程不僅僅是情感式的民族英雄想像，亦是反清革命領導權的權. 力運作。太平軍歷史研究在共產黨治下的中國，曾被譽為「五朵金花」之一，甚至冠以「太學」之名，因而以太平軍史學為檢視對象的研究亦較為豐富。夏春濤《二十世紀的太平天國史研究》，回顧的是民國時期以來，中國的太平軍史學研究發展。夏氏依政治情勢為分水嶺，將中國的太平軍史學發展分為 1949 年以前的開拓和初始、1949 至 1964 年的蓬勃發展、1964 至 1976 的曲折乃至倒退、及 1976 以後的成熟和收獲等四大時期14。第一段時期，因為史料的散佚與清政府長期壓抑相關記載、民間故事以訛傳訛，仍在傳說與史事真假莫辨，學者忙於史料的重新蒐集與考證的階段。但太平軍為「民族革命」或「農民革命」等論點已在各自成形。第二期中國共產黨取得政權，太平軍研究在「唯物史觀」的前提下持續發展與爭論，針對太平軍為單純農民戰爭亦或具有資產階級革命性質等議題曾有廣大討論(農民戰爭說佔了上風)，亦為文革後的研究建立基礎。第三期即文革時期，洪秀全與毛澤東被聯想在一起，成為不可質疑的定型人物。在夏氏眼中，此時期的太平軍書寫僵化毫無建樹。第四期為文革結束後，研究視角逐漸多元，關於太. 13. 沈松橋，〈振大漢之天聲──民族英雄系譜與晚清的國族想像〉，《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33 期(台北：2000.6)，頁 121-125。 14 夏春濤，〈二十世紀的太平天國史研究〉，《歷史研究》，2000 年第 2 期(北京，2000)，頁 162、164、167-168。 6.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3)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平軍的性質和歷史定位的爭論則持續，出現了較多針對太平軍的反面評價。以往被忽略的宗教史與庶民社會史視角的研究逐漸受到重視，太平軍對立面的湘軍亦得到更多關注。可作為夏春濤呼應的，或許是日人小島晉治(1928-2017)於《洪秀全と太平天国》中收錄的文字〈太平天国研究の半世紀〉。身為二戰後日本青年的小島，戰敗後的屈辱心境對太平天國相關研究產生「共感」15，而走入了太平天國研究的道路，因此持續關注著中國的太平天國研究動向。同樣見證了共產黨初建國、文革時期、文革結束後的不同時期曲折的學術脈動。除了勾勒學術情境隨時期變化的圖像，亦穿插了小島個人經歷。如小島在 1970 年代於香港與反對共產黨而流亡的太平天國名學者簡又文(1896-1978)會面，簡氏親口對小島表達了對農民革命說的否定(「農民革命說はダメだ16」)。以及小島受邀參與南京、桂平等地的太平軍相關學術研討會，對年輕一輩研究者猛烈大膽的批判論點留下強烈印象等回憶描繪，讀來生動有趣。小島的文章與夏春濤同樣地令讀者感受到太平天國史觀的複雜糾葛、以及與政治情勢難以脫鉤的時代敏感性。旅居美國的歷史學者唐德剛(1920-2009)，於其著作《晚清七十年》的「太平天國」一冊，亦對太平天國學術研究做出觀察。唐氏以羅爾綱(1901-1997)與簡又文兩位太平天國研究巨匠為例，前者力主太平天國為階級革命，而後者則力挺民族革命說。以唐氏的用語來說，兩人各抓住了太平軍「四不像」的各一面，未能道清太平軍混雜的性質。唐氏亦以史學家錢穆(1895-1990)做比較，認為錢穆以洪楊之亂定位太平軍是以其崇奉基督教、反儒學而論，同樣是見到了「四不像」的其中一像17。同樣對治太平軍史學者們的史觀做出觀察的，有中國學者史式。在〈讓太平天國恢復本來面目〉一文中，史氏認為郭廷以、簡又文、羅爾綱等太平軍史大家儘管所持立場不同，皆或多或少對太平軍有所「抬高」。根據史氏觀察，太平軍歷史記憶的錯綜複雜導因於政治的緊密影響，而史學家亦難以完全自外於政治社會氛圍左右，再加上大眾與媒體的以訛傳訛，使精準地認識太平軍史事益加困難。即便是在與太平天國同時代的英國關注其發展的馬克思(1818-1883)，也因資訊傳 15. 根據小島描述，當時日本學界主流觀點仍為太平軍是毫無建設性的「流賊」。但增井經夫 1951 年的著作《太平天国》卻給予其有助於「近代化」的正面評價，其文字表現與論述引起青年時期的小島的共鳴。 16 小島晉治，《洪秀全と太平天国》(東京：岩波書店，2001)，頁 291-292。原文未用引號。 17 唐德剛，《晚清七十年‧貳、太平天國》(台北：遠流，1998)，頁 88。 7.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4) 第一章前言. 遞的混雜反覆，從前期對太平天國滿懷期待、至後期轉為沉痛批判。18 有關於太平軍相關歷史與政治力的糾葛，以清末革命黨人的繼承者自居(而革命黨人又以洪秀全後繼者自居)、統治中國二十餘年的國民政府，其如何面對太平軍歷史，亦成為研究者關注的課題。方之光、袁蓉的〈國民黨對太平天國評價轉變的歷史啟示〉關注的是中國大陸時期的國民黨。他們描述國民黨從早年因民族革命需要而肯定太平天國，至後來的國民政府時期，因推崇儒家文化肯定太平軍的敵手曾國藩(1811-1872)，轉而否定太平天國，並受到共產黨人的批判。方、袁藉此批判國民黨因政治目的而歪曲歷史。方、袁的觀察與唐德剛有相近之處，唐亦在著作中認為國民黨人對太平軍「始則是之」、「終而非之」，而原因便在於從革命家變身成了統治者，換了位子換了腦袋19。史式的看法卻與前兩者相異，史認為國民黨雖然後來開始推崇曾國藩，依然不曾直接詆毀太平天國20。劉浦江(1961-2015)繼續將此議題深入探究。〈太平天國史觀的歷史語境解構 ──兼論國民黨與洪楊、曾胡間的複雜糾葛21〉一文中，劉氏先指出孫中山等革命黨人將太平軍奉為民族革命先驅的想像性質、且不斷受到學者質疑；再分析國民政府成立後，因國民黨意識形態轉變為提倡儒家傳統對抗西方文化，因而以儒家文化為號召對抗太平軍的曾國藩等人重新受到推崇22。然而這不意味國民政府否定太平軍與洪秀全，相反地，從國民政府的政令舉措看來，依舊維持了將太平天國視為民族革命先行者的立場，包括蔣介石於 1943 年的著作中，亦再度將國民黨的革命傳統上承至太平軍起事23。而方、袁用以證明國民政府否定太平天國的證據，在劉的解析中，認為是不足以成立的。總結而言，國民政府一方面企圖以傳統文化捍衛者自居、一方面又自命為民族革命的繼承者，因而出現了雙雙推 18. 史式，〈讓太平天國恢復本來面目──為金田起義 150 周年而作〉，《開放時代》，2000 年第 1 期(廣州，2000)，頁 34-35。關於馬克思對太平天國評價的轉變，中國學界亦有多篇專文討論。 19 唐德剛，《晚清七十年‧貳、太平天國》，頁 89。 20 史式，〈讓太平天國恢復本來面目──為金田起義 150 周年而作〉，《開放時代》，頁 32。 21 洪楊指洪秀全、楊秀清(1823-1856)；曾胡指曾國藩、胡林翼(1812-1861)。 22 劉浦江，〈太平天國史觀的歷史語境解構——兼論國民黨與洪楊、曾胡之間的復雜糾葛〉，《歷史教學(下半月刊)》，2014 年第 8 期(天津，2014.8)，頁 89-94。 23 劉浦江引蔣介石《中國之命運》：「自太平天國舉義以來 93 年的歷史證明：唯有我們國父所倡導的國民革命與三民主義為我民族復興的唯一正確路線。」詳見中正文教基金會公布的網路全文 (http://www.ccfd.org.tw/ccef001/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746:2014 -06-11-08-00-08&catid=113:2014-06-10-05-53-26&Itemid=256) 。擷取時間為 2018 年 12 月 12 日。. 8.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5)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崇在過去作為死敵的曾胡、洪楊的景況。由此可見國民黨在史觀上複雜的掙扎與矛盾。接續劉浦江等人的研究，魏星在《南京國民政府的太平天國歷史敘事、塑造與傳播》繼續探討國民政府的太平天國史觀立場。魏氏發現，即便是國民黨中央所主導，地方志編纂、紀念活動、學術研究、媒體傳播話語、乃至於文學藝術中呈現的太平天國樣貌有同有異、面向多變，且可能受到詭譎的時局轉變之影響，並非黨中央所能一手完全掌控24。可見此議題仍待學者們再加從各種角度細緻探討。至於太平軍的相關歷史記憶與史觀，如何、又以何種方式寫入具近代意義的歷史教科書中，學界亦已有些許成果。中國的何成剛、李美《清末民國時期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運動」》檢視清末開始出現、民國時期持續發展的各家歷史教科書如何書寫太平天國。清末的教科書以清官方的角度視太平軍為反叛者描寫，殊非意料之外。而對於太平軍起事的原因，各家教科書則論述各有其視角與深淺。到了民國時期的教科書對太平軍的書寫與評價趨向多元，而因標準與管制稀薄，教科書基本成為編寫者對於史事各抒己見的場域。其中亦有從漢族主義立場出發讚揚太平軍、又因湘軍使清帝國逐漸落入漢人主導而同時讚許曾國藩與湘軍的案例。再到國民政府統治中國時期，國民政府雖試圖於課程標準界定太平天國的書寫，但因中央自身立場模糊搖擺，據何、李的觀察，教科書各抒己見的情形依然存在。25 曾於台灣中研院近史所任職的美國學者 Peter Zarrow(沙培德)於其著作 Educating China: Knowledge, Society, and Textbooks in a Modernizing World, 1902-1937 中，亦於 A Usable Past 章節中亦觸及民國時期教科書對太平軍史事的書寫。Zarrow 指出，民國時期的歷史教科書處理中國「現代化」議題時，皆認為中國從清代開始遭遇現代化的衝擊，而處理清帝國的歷史，即須解釋為什麼中華民國應當取代清帝國來引領中國的現代化。在此框架下，教科書須描寫清的「衰敗」。1920 年的歷史教科書，主流做法上將清帝國面臨的挑戰分為「內亂」與「外患」分別描述，而太平軍被放置於以白蓮教為開端內亂行列中，作為其中一場內亂被描寫。1930 年以後，同時也是國民政府掌政時期的教科書描寫卻發生轉變。 24. 魏星，〈南京國民政府的太平天國歷史敘事、塑造與傳播〉，《南京社會科學》，2015 年第 9 期(南京，2015.9)，頁 151-156。 25 何成剛、李美，〈清末民國時期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運動」〉，《北京教育學院學報》，第 18 卷第 3 期(2004.9)，頁 76-81。 9.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6) 第一章前言. 外患——國恥——被強調，教科書著力描寫清政府無力抵禦外國侵略，強調其割地賠款、失土連連。而太平軍則被描寫成了此清帝國衰敗背景下，針對腐敗的清政府發起的革命。而此「民族革命」的敘事線，自然終連接至國民黨以及國民政府26。Zarrow 以教科書如何定位中華民國的角度觀察其太平軍的歷史書寫，其觀點對本文研究亦頗具啟發。以近年台灣歷史教科書為探究對象的，則有台灣許耀文《高中生歷史因果概念之探究──以「太平天國」為例》。許氏以太平天國「起因」的書寫為主要探索對象，比較台灣各版本高中歷史教科書對於太平天國何以發生的寫作，並藉由質性和量性調查檢視學生學習後的反應、及所受的歷史教學之影響。許氏經分析發現，台灣歷史教科書的書寫仍以簡單的線性因果為主，較不具備顯露歷史複雜性、多面向的分析，而這亦對學生的學習成效有所影響。另一方面，許氏亦發現學生仍容易顯露以教科書為權威的傾向，教科書未寫入的因素，學生就算聽聞似乎也會下意識認為「不重要」。許氏的研究有其教學應用上的關懷，不僅分析教科書文本，亦注重學生端的回饋，若欲關注教科書書寫的「效果」面，許文的觀察有值得借鏡之處。楊景堯《兩岸初中歷史教科書比較研究》選擇台灣 1986 年部編本、以及中國 1992 年上海本的初中歷史教科書作內容比較。涉及太平軍的內容中，楊氏發現台灣部編本傾向以清政治情勢下滑、人口負荷過重來解釋太平軍的發生；而上海本則以外國勢力侵略、以及階級矛盾作為原因。另一方面，台灣部編本對湘軍領袖曾國藩有較多正面描寫，而對於太平天國多指出其內部缺陷；上海版描寫的曾國藩則描寫較多戰敗的負面場景、對太平軍的書寫則較正面27。楊氏的整理符合一般對台灣、中國不同歷史解釋的印象，至於其分析則仍有再作脈絡性探究的空間。近年的中國教科書所書寫的太平軍，則有張林君的研究《高中歷史教學吸納史學成果問題研究──以人教版「太平天國運動」為例》。張文注重探究中國史學界的研究成果，是否會顯露在同時代的歷史教科書中。為此張氏以太平天國運動的性質、洪秀全與拜上帝會的性質、天朝田畝制度、太平軍的敗因、太平軍的功過等面向區分，分別比較學術研究動向與教科書文字的改版是否具有關聯性。以 26. Peter Zarrow, "Educating China: Knowledge, Society and Textbooks in a Modernizing World, 1902-1937”,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5. 207-213. 27 楊景堯，〈兩岸初中歷史教科書比較研究〉，《歷史教學》，2003 年第 6 期(天津)，頁 21-22。 10.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7)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洪秀全的個人評價為例，張氏發現早年中國學界對洪秀全的讚揚，確實顯露於教科書的書寫中。相對的，文革以後逐漸浮上檯面之針對洪秀全的負評，教科書並未直接跟進，但已逐漸降低對洪秀全與太平軍的讚揚，轉為較平鋪直敘的筆調。而在研究的最後，張氏提出其對教科書寫作的個人期許：堅持「歷史唯物主義」以及融合「現代化史觀」和「革命史觀」，顯現張氏本身作為中國的教育研究者立場28。總體而言，張氏的研究在架構與方法方面，對本文亦多有值得借鏡處。. 三、研究方法與架構 (⼀). 研究方法. 本文探索的是台灣歷史教科書對太平軍、以及其發起者洪秀全的書寫與評價。對於洪秀全，儘管許多研究已不再視其為影響太平軍行動的主要角色29，作為一複雜多變的歷史形象，及曾被孫中山、毛澤東用以自比的人物，洪秀全依然在歷史書寫中具有很大的象徵意義。因此本文仍將格外留意教科書文本如何對其人展開敘述。研究視角方面，劉超於其著作《歷史書寫與認同建構──清末民國時期中國歷史教科書研究》中提到：「『敘述』作為一種敘事表達，使歷史意識表現出來，並且有意識地對此進行有效的評價，其內在導向即為歷史認同。在這一過程中，事件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它們以一種方式被回憶和再現，通過這種方式，由事件構成的認同得以保持，獲得了它特殊的意義。30」亦即，過去被以「事件」為單位，用特定的方式進行選擇、剪輯與書寫，而其目的在於塑造認同。本研究同意劉超的觀點，並將以相似方式對教科書文本進行觀察。而在方法上，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軍與洪秀全事蹟，本研究借鏡 Cohen 的論點，亦把它視為──如《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中所詮釋的──廣義的「神話」看待。此「神話」並非指其敘述內容的絕對虛幻性。至少就定義的底線而言，Cohen 論及：「歷史學家們提出的問題以及他們用於編排和取捨歷史資料的理念，均受到性別、階級、國籍、種族和時間等諸多因素的極 28. 張林君，〈高中歷史教學吸納史學成果問題研究——以人教版「太平天國運動」為例〉 (貴陽：貴州師範大學教育學系碩士論文，2016)，頁 45-46。 29 其中一顯著的例子為史蒂芬‧普拉特的《太平天國之秋》(新北市：衛城，2013)，其內容於太平天國視角的篇章聚焦洪仁玕與李秀成，而洪秀全則潛於深宮、幾無著墨。 30 劉超，《歷史書寫與認同建構──清末民國時期中國歷史教科書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頁 20。 11.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8) 第一章前言. 大影響，所以探求歷史真相的行動具有很大的相對性。31」也就是說，歷史書寫者已在提出問題、選材、剪裁等過程中展現創造性，無可避免的在相當程度上成了「神話」創作者。這仍是指客觀上無法避免的神話創造而言。較之更進一步的，則是有意識的神話製造者──帶有目的性的歷史書寫。抱有使人相信的企圖，將片面、簡化的概念向訊息接收者輸入。Cohen 提到：「歷史學家研究歷史的複雜性、細微性和模糊性，而神話製造者往往以片面的觀點看待歷史，從歷史中找出個別的一些特點、特性或模式，把它們當作歷史的本質。32」以太平軍的例子而言，無論聲稱其為一場民族革命、或是階級革命、又或是一場邪教運動，皆是以不同觀點創造出的神話。而歷史教科書——借用 Cohen 的詮釋——無疑也位在製造神話的行列中。歷史教科書顯然是有目的性的書寫——最顯眼的目的可能已被寫在官方制定的課程標準或課程大綱中——教科書挑選特定題材與史事編入教材，透過教育體系廣為傳播，企圖塑造相應的意識、記憶與認同。因而若想瞭解歷史教科書的書寫，有必要將之擺回歷史情境，試圖認識其「神話」構成的脈絡性因素。影響神話構成的因素複雜且多有模稜兩可處，但至少檢視官方態度的理由顯而易見。教科書是官方主導的教育體系下的產物，政府立場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其書寫內容的產出，在「部編本」或「一綱多本」的時代皆難免如此。然而歷史教科書的撰寫也會受到學術風氣與史觀的影響。不只是看待太平天國的史觀，看待與詮釋更龐大歷史架構的觀念也在背後發力運作。此外，無論是政府官方、還是歷史研究者們亦都並非完全主動性的角色，它們會受到時間地點、社會氛圍等情境因素的限制，甚或身不由己。再者，依循時代演進，具有繼承或取代性之間的教科書文本亦並非彼此獨立。後繼的書寫者就算目的上是為了修正前代文本的描寫，很大程度上仍會受到前代文本的影響。在釐清了構成教科書書寫周邊的脈絡性因素後，我們看待數十年間台灣教科書有關於洪秀全與太平軍的「神話」及其演變時，方有能力揭開神話的面紗，對其完整圖像有進一步的理解。然而無疑地，又再 Cohen 所說，本文「在向某一被神話化的歷史事件提出質疑的過程中，也不可避免地會製造出另外一些神話。」這不全然只有消極的一面。畢竟「直到相互矛盾的神話化結論被融為一爐，互相調和，互為證明，提出問題而不是擱置問題，我們才能朝著更實事求是地理解歷. 31 32. [美]柯文(Paul A. Cohen)，《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67。 [美]柯文(Paul A. Cohen)，《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67-168。 12.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19)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史的方向邁進。33」 (二). 研究架構. 本研究的二、三章將以教科書文本的探析為核心，「部編版本」及眾家「一綱多本」們兩者分章探討。第二章探討國民黨的政府遷台後「痛定思痛」決定將包括歷史科在內的教科書定於一尊，推出的由官方制定的標準本。國民黨政府歷經丟失中國大陸，蔣介石將一大敗因歸咎於教育政策失敗34，在此背景下出生的標準本歷史教科書那些內容可能反映新的影響、那些又可能依然繼承中國大陸時期教科書的遺產，而在其中似乎處境尷尬的太平軍歷史，又如何被處理？而其後，無論是台灣還是國際政治情勢皆瞬息萬變。文化氛圍雖有官方強力主導，但也未必是鐵板一塊。看似不在首當其衝、卻又無法完全脫卻干係的洪秀全以及太平軍，評價與書寫方式會不會跟著有所變動、亦或被擱置未有改變？此些種種，是第二章打算處理的問題。在第二章第一節將著重探索台灣在二戰後的政治情勢發展，以及其影響的教育政策乃至於影響教科書的書寫。從 1945 年以後接受中國統治，到 1949 年國民黨政府撤退至台灣而與中國大陸分離，再到之後一連串的情勢發展，國民黨政府期間數次修改其教育政策、以及部編本時代的課程標準，並探討其對教科書書寫太平天國的影響。第二節將直接從教科書文本探索，觀察其如何描繪及解釋太平天國，那些概念在書寫中被廣泛運用、哪些概念受到增強、而哪些逐漸消失。並在第三節中整理前兩節的觀察，並檢視國民黨政府的歷史解釋在太平天國書寫上的顯現與限制。第三章處理的文本則是「一綱多本」時期的教科書。因而須檢視的時間線較短，而涉及較多不同版本間教科書的比較。此時期理論上較為開放的學術環境，對太平軍的研究會不會有影響、而又是否會反映在教科書的書寫？教育政策改革大量取法外國，連同歷史課程存在的理由都可能為之改變。而眾版本教科書面臨市場競爭，以及社會大眾的隨時檢視，政府課綱亦歷經幾次大幅度改動，書寫上將面臨更多挑戰。本章第一節檢視的即是圍繞著政治環境變遷的課綱、課程與教材改動，以及對其中對太平天國定位與解釋。第二節延續前節的觀察，再檢視寫入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如何受到前述環境的影響，太平天國在教科書中的定位是. 33. [美]柯文(Paul A. Cohen)，《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67-168。《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國家教育研究院 http://www.naer.edu.tw/files/11-1000-1311.php?Lang=zh-tw)，頁 1-3。擷取時間為 2018 年 12 月 12 日。 34. 13.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0) 第一章前言. 否因而有所改變。第三節整理前兩節的觀察，在政治氛圍、歷史教學觀念、國族認同皆有所變化的狀況下，太平天國於教科書中的的樣貌如何因此變化。而第四章，處理的是台灣民間社會有關於洪秀全與太平軍的記憶——以本研究的視角而言，這是與教科書記憶塑造成果間的互動與對話。探索對象，將分別選用報章媒體與戲劇作品作為探討核心。報章媒體論述情事、縱橫古今、引經據典時，洪秀全是否是他們的取材、或是比喻對象；太平軍的歷史在不在人們「借古鑑今」腦海資料庫的搜索範圍？另一方面，隨著大眾文化發展，具有比文字更強烈代入感的戲劇作品，會如何從另外的角度展開其對太平天國記憶的詮釋？本章第一節及是從報章媒體，包括報導、社論、讀者投書等訊息來源，探討太平天國於社會記憶中的圖像與演變。第二節則將視角轉移至戲劇作品，選定兩個具代表性的作品文本加以探察，分析其藉由畫面與演出企圖重構的太平天國歷史圖像。第三節則綜合前兩節的觀察，檢視政府所出品的教科書以及歷史書寫、和存在於民間對於相應歷史的記憶——並存同一個時空脈絡下的不同記憶形式——尋找兩者之間的對話。第五章亦即結論，將檢視本研究對於首章提出的問題是否能夠回答，並期待構築出戰後台灣有關洪秀全與太平軍的神話塑造、記憶、價值判斷間對話的圖像。最後，作為延伸，本文亦將借鏡國內外的研究、台灣既有歷史教科書較無著墨的部分觀點，提供對太平天國書寫另外關懷與參照。. 四、研究限制教科書內容的產出過程經歷許多關卡，影響因素亦隨之繁複。本文著墨政治變遷導致課綱變動，並探討隨之而生的教科書文本內容。但舉凡當代學術研究成果、教科書撰寫者的身分立場與寫作方式、審查者的意見等等、以及撰寫者與審查者間的意見互動等，在教科書文本產出的一連串歷程中皆發揮效用。而本文的檢視與探討視角並不足以涵蓋此些複雜歷程，因而論述上必定有所疏漏。此外，可能影響教科書論述的時代的環境變遷因素繁多，本文雖盡力探討但仍未臻全面。此些研究限制當留待研究者更進一步細究，以補本文缺憾。. 14.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1)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第二章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二戰後台灣中學的歷史課綱與太平天國. (⼀) 國⺠政府的接收與歷史教育 1945 年，二戰日本投降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成立集行政、司法與軍事權力於一身的臺灣行政長官公署。而在一年前，國民政府已指派陳儀為首的「臺灣調查委員會」準備接收事宜。在委員會提出的計畫裡，去除日本殖民色彩的思想、宣揚中國的民族教育等想法已然提出1。陳儀本人在上任行政長官兩個月後的除夕廣播，再度宣示他對學校教育的期許：心理建設，在發揚民族精神。而語言文字與歷史，是民族精神的要素，臺灣既然復歸中華民國，臺灣同胞，必須通中華民國的語言文字，懂中華民國的歷史……我希望於一年內，全省教員學生，大概能說國語，通國文，懂國史。學校既然是中國的學校，應該不要再說日本話，再用日文課本。現在各級學校，暫時應一律以國語，國文，三民主義，歷史四者為主要科目，增加時間，加緊教學…… ……臺灣光復以後，臺灣是中華民國的一省，臺灣是與中華民國，休戚相關，利害與共，成為一體而不可分。所以臺灣同胞首先須了解中華民國，他的歷史，他的現狀。尤其是要深切了解的中國國民黨總理的遺教，總裁的言論，以及總理總裁的偉大行為。2 陳儀希望在臺灣發揚「民族精神」，又兩度提及臺灣人迫切需要學習「中華民國」的歷史。陳儀所指中華民國的歷史內涵為何？從他舉的例子是總理(孫中山)、總裁(蔣介石)的言論行為來看，他心中的關懷或許較接近即時性、當下性的 1. 杜曉惠，〈戰後初期臺灣初級中學的歷史教育(1945-1968)——以課程標準與教科書分析為中心〉(臺北：國立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9)，頁 24-26。 2 陳儀，《陳長官治臺言論集》(臺北：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1946)第一輯，頁 44-46。 15.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2) 第二章. 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政治常識」一類的學習，以求臺灣學生迅速對眼下的政府產生認同。一年後行政長官公署的《臺灣一年來之教育》報告，對教育方針的宣言可資進一步參照：中華民國以三民主義建國，即以三民主義施教……臺省光復後，對三民主義的闡揚，尤為教育上最迫切之措施…… ……「培育民族文化」原為推行「闡揚三民主義」的教育方針之一…… 文化本身的重要性來說，它是人類所有物質的精神的各種創造，各種吸收的總和，中華民族所創造的所[有]成就的總和，就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其內容，大體可分為十類，(1)文史；(2)政治；(3)經濟；(4)科學；(5) 哲學；(6)倫理；(7)宗教；(8)工藝；(9)美術；(10)人物。臺灣今日在這十類的文化之中，屬於世界性的固有相當的成就，但是屬於國家性或民族性的，卻非常淺稚，培育工作，實為當務之急。. 3. 報告中，比之陳儀一年前談話的「民族精神」三要素，擴大為「民族文化」十要素(因為包含物質與精神)，但概念可說是一脈相承。儘管似乎也包含了往過去遙望的想法(「中華民族所創造所有成就的總和」)，從行文中，可以察覺其中迫切的當下性，希望臺灣人無論在精神認同還是物質生活習慣都趕緊向中國靠攏。從承認臺灣在「世界性」的文化有成就，但又認為「國家性」、「民族性」缺乏的聲言，大概也能看出些許矛盾複雜的心緒。此時期，無論在臺灣還是中國，政治情勢皆處於動盪。1948 年為了配合行憲，國民黨的政府重新制定了中學課程標準。然而因為國民黨在與共產黨的戰爭中失敗，等到依據此課程標準編寫的各家教科書上路，不久前被認為在「中華民族文化」方面「稚淺」的台灣，陰錯陽差的成為中華民國行憲後的課程標準唯一施行的地域4。因為此後的歷史課程標準的課程「目標」方面，是以此 1948 版本為基礎一路修改的，所以在此列出以為參照。又此版課程標準高中的部分目標比初中再稍加深入，但其實初高中目標內容非常相近，因此僅列出初中部份供參考：一、明瞭中國民族及國境的演進。. 3. 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教育處，《臺灣一年來之教育》(臺北：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1946)，頁 4-5。 4 陳盈穎，〈台灣地區五十年來高中中國史歷史課程的演變與中國史教科書的編輯〉(臺北：國立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3)，頁 55。 16.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3)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二、明瞭我國政治制度社會生活的演進。三、從建國悠久，文化燦爛史實中，激發愛國家愛民族之精神與光大之責任。四、明瞭國際現勢的由來，及我國在國際上的地位與責任。5 此歷史課程其中一點值得注意的，是以往國民政府在歷史課程標準的目標中一向會放入三民主義，這也是前面行政長官公署的文告中特別強調三民主義的原因之一。但 1948 年的版本將三民主義拿掉了，這是因為行憲後理論上國民黨不再「以黨領政」，因此僅作為一黨思想的三民主義，理論上應於代表國家政府的課程標準退縮6。這點卻將在國民黨撤退至台灣不久後，重新受到檢討。 (二) 國⺠黨政府遷台後的中學歷史教育首次接受國民黨主導的近代教育體系方不久的台灣，成為了行憲後課程標準的唯一施行區。但政權危機迫在眉睫的國民黨，很快覺得 1948 這套課程標準中，包括歷史科在內的內容已不足以應付局面。國民黨政府一方面急於在台灣鞏固最後的統治區域，一方面必須檢討其在中國統治失敗的原因。其中，已在台灣重新掌握權力的蔣介石，將國民黨政府的失敗，歸咎於教育的失敗。我在這兩年來失敗之後，檢討所得的結果，認為我們最大的失敗，就是在教育和文化……政治、軍事、經濟等項的失敗，其影響無非是一面和一時的。只有教育的失敗，則其影響將及於整個民族，而且決非短時期所能補救的。在近四十年自民國成立以來，如果我們對國民道德教育的培養，能夠有所成就，則我們今日一般國民的民族精神和國家觀念，何 7. 至於這樣喪失？. 教育有所「失敗」，導致國民精神與觀念方面的「喪失」。具體現象而言，則是中國的青年不站在國民黨政府的一方。蔣介石針對幾項顯現對青年的教育失敗現象再仔細闡述：. 5. 《修訂初級中學課程標準》(臺北：教育部，1948)，頁 37。相關分析可參見陳盈穎，〈台灣地區五十年來高中中國史歷史課程的演變與中國史教科書的編輯〉，頁 29。 7 《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國家教育研究院： http://www.naer.edu.tw/files/11-1000-1311.php?Lang=zh-tw)，頁 4(6) 6. 17.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4) 第二章. 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要是當時青年們的本身信仰堅定，不為任何邪說暴行所威脅誘惑，信奉三民主義，擁護國民政府，同心一德，珍愛我們中華民族八年抗戰勝利的成果，保衛中華民國優勝歷史的光榮，那共匪決不能打敗我們的…… 我們從前的教育，假使能夠對於國家觀念，民族思想和傳統道德精神— 即對. 總理所訓示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八德，和新生活運動所提倡的. 禮義廉恥的四維，在教育上能夠注重，有所成就的話，那共匪決不能在這樣一二年乃至一二月之間，很快把我們固有的民族倫理、傳統道德一 8. 手湮滅……. 由此可見，蔣介石所分析政府對青年教育的失敗，顯現在外在行為方面，是青年的並未「信奉三民主義」與「擁護國民政府」；內在方面，則是缺乏「民族思想」與「傳統道德」，而傳統道德的內容則為四維八德。為了扭轉此種局面，蔣介石亦陸續提出解方：教育改造方針，我曾經指出，要恢復民族精神教育，加強文化歷史地理的課程，注重生產教育與勞動教育，各級教育機關，雖在分別辦理，但 9. 並沒有什麼顯著的成績……. 在此，歷史課程成為蔣介石提點的目標之一。而歷史課程在這裡，看起來是與「民族精神教育」連在一起的。數年前陳儀的談話也曾見到類似概念，可能確實是從蔣介石的一貫指示相承。但對於其內涵，蔣介石這回更進一步提出期許與看法： ……我們中華民族立國於亞洲至五千年之久，在外患內憂中，危而復安，亡而復存，並不是單憑藉武力，主要是依恃我們固有的倫理和道德優秀的傳統，歷史文化深厚的基礎，維繫著廣大人口的民族思想和感情。家國的和睦，鄰里的互助，祖宗廬墓的崇敬，故鄉風土的愛護，都是我中華民族抵抗外來侵略的力量所由發生的泉源……中共匪徒尤其是注意這一點，他驅策一般無恥的文化敗類，宣傳唯物史觀，偽造階級鬪爭史， 10. 使其厭惡民族文化，喪失愛國精神。. 首先，蔣介石提出的觀念自是針對中國共產黨。認為因為青年不具備相應理 8. 《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頁 4(6) 《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頁 7(9) 10 《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頁 8(10) 9. 18.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5)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念，才因而站到了共產黨那一邊、亦即國民黨的對立面。再者，蔣申述民族思想的內容為「固有的倫理和道德」。並將之套用在中國的歷史進程中，作為「中華民族」的歷史敘事模式。蔣強調這是自己一貫的教育主張，但這亦是為了將台灣作為與中國共產黨對抗的最後基地，維護自身正當性的思想宣傳。同時，也是為了對抗共產黨「階級革命」歷史神話的另一種神話。此刻，若干年前還被評價在中華民族文化方面「稚淺」的台灣，一下子變成了國民黨構築五千年民族傳統四維八德的最後堡壘，可謂任重道遠。來到台灣後的蔣介石大權在握。在他的強烈期許下，歷史教育課程勢必做出調整。此次調整反映在 1952 特別針對「公民」、「國文」、「歷史」、「地理」四項科目的中學課程標準修訂，「動員人力數百人，費時達一年之久」11。其中在目標方面以字詞修訂為主(此處仍以初中作代表)：壹、明瞭中華民族的演進及歷代疆域的變遷。貳、明瞭我國政治制度及社會生活的演進。參、從建國悠久文化燦爛史實中，認識民族的傳統精神，以啟發復興國家責任之自覺。肆、明瞭世界各主要民族演進的大要，及我國在國際上的地位與責任。12 與 1948 相較，改動不算顯著，亦沒有重新將「三民主義」寫入歷史課程標準(而是重開三民主義課程)。第三項加入「復興國家責任之自覺」字句，反映政府方面對於面臨的現狀之自覺。在中國史的教材大綱方面，則注重增加「帝俄侵略」、「反共抗俄」方面的內容13。將帝俄與蘇聯、蘇聯與中共，此些概念作為敵人的角色聯繫再一起14。教科書政策方面，上述的四項科目皆改為政府的標準本，此制度延續至「一綱多本」的時代來臨之前15。 11. 《普通高級中學課程綱要修訂經過》(歷史學科中心 2005-2017： http://203.68.236.93/xoops2/)，頁 425 12 《修訂中學公民國文歷史地理科課程標準》(臺北：教育部，1952)，頁 20。 13 《修訂中學公民國文歷史地理科課程標準》，頁 21-22。 14 教育年鑑定義「反共抗俄」為國策，並多次申斥中共以蘇俄為祖國，有「暴俄奸共」等用詞。見《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頁 9-13(11-15)。1952 課程標準則從清國歷史就指示注意強調帝國時代的俄國侵略。 15 此項政策國民黨內部當時已有反對聲音。認為應將「標準本」改為「部編本」，與其他書局發行的「審訂本」一同競爭。但結果政府措施僅為讓其他書局分享標準本的印行。依據前述檢討，雖然現在習以「部編本」稱呼教育部的官方教科書，本文仍以「標準本」稱之，目的是描述其獨佔性質。可參見薛化元〈一九五○、六○年代官方改革主張的探 19.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6) 第二章. 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此後的中學課程標準修訂，有 1962 年的修訂、再到 1971 年九年國教實施，國民中學與高級中學的課程標準從此分開。國中部分，歷經 1983、1985、1994 年再加修訂；高中部分，則有 1983 年、1995 年的修訂，但其實 1995 的課程標準在歷史部分已開啟一綱多本。中國史的部分在標準本時代將有逐漸簡化的跡象，但架構基本維持原貌。 (三)戰後中學歷史課程中的太平天國. 第一章已討論過，學者針對國民黨在中國大陸時期對太平天國的態度與評價的變化做出分析。大體而言，從革命黨人時期對太平天國反清、與「民族革命」的尊崇。到國民政府執政時期傾向推崇太平天國的對手曾國藩，而對太平天國開始產生不能推翻、但又在尊崇中產生猶豫的矛盾情結。這樣的國民黨，在退守到台灣後，對太平天國的歷史定位與看待方式是否又會有進一步變化？又如何反映在中學歷史課程當中？此處仍以蔣介石的看法作為起頭探討。蔣介石早期亦與革命黨人持相同觀點，以太平天國為國民黨推崇的「民族革命」先驅。1926 年為了北伐宣傳的文告中，蔣介石寫道：廣東人民，於帝國主義開始壓迫中國之時，即已表顯其革命之勇氣…… 太平天國尤為民族革命特起之異軍，光復漢室，功已逾半；觀於英人戈登以常勝軍助李鴻章，即可知太平天國若何遭帝國主義者之忌嫉……16 蔣的太平天國——民族革命論述，同時將太平天國述說為反滿復漢、又同時是對抗西方帝國主義的前輩先烈。一方面自然是希望獲得國民黨當時的大本營廣東方面的支持，一面也顯示蔣當時接受的，是革命黨人推崇太平天國的一貫論調。但隨著國民黨取得政權，國民政府成立，蔣介石景仰的對象開始出現搖擺。1936 年在湖南，蔣提到： ……如同曾國藩、胡林翼一般人，因為他們所處的時代環境不同，且不必對於他們因衛道護教而效忠清室一點，有何評論。單說當時國家的情. 討——以總統府臨時行政改革委員會的地方自治建議為中心〉，《政大歷史學報》，第 21 期(台北，2004.5)，頁 10。 16 蔣中正，〈告廣東人民書〉，《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台北：中正文教基金會，1984)，卷三十‧書告，頁 14-15。 20.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7)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形以及他所表現的精神和所作的事業而論，是值得我們欽佩的！尤其是可以為我們湖南各位同志效法的，當時一方面有太平天國的內憂，揚子江流域各省，幾乎完全失陷；一方面又有英法諸國的外患，壓迫侵略時時危急。當時如此紛亂危險的國家，就是因為你們湖南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這幾位豪傑——幾位先賢，能夠乘時奮起，發憤為雄，將大局挽救起來……17 此段演講中，第一點可見的是蔣介石對於讚揚曾國藩並非完全沒有疙瘩。需要為他的「效忠清室」下一小段但書，才繼續把讚賞的話語訴說下去。可見國民黨的過往立場依然在蔣心中有不小的影響力。第二點我們能見到此時蔣論述中的太平天國，僅為一「內憂」而一筆帶過。我們可以想像，抗日戰爭前夕，在共產黨與日本勢力同時壓力下，同樣面臨「內憂」、「外患」的蔣介石，已經將自己認同放在與曾國藩與同一陣線。而蔣介石自身如何處理挺洪、挺曾間的矛盾，或許在 1937 年「剿匪軍事之新階段與新認識」的講詞裡更加鮮明：太平天國的興起，實際上是一個民族革命運動，洪秀全和楊秀清從廣西出發，打著民族主義的旗幟，何等堂堂正正？太平天國的一般高級幹部如李秀成、陳玉成……在當時可以說是很優秀的將才……這樣傑出的人才、這樣正大的名義，而終於失敗在曾國藩、胡林翼一般書生手裏，這是什麼緣故呢？唯一原因，就是因為洪秀全雖以民族主義為號召，而其行動則完全違反了我們民族傳統的精神和道德；曾國藩胡林翼的立場雖違反了民族主義，而其行動的表現則是維護民族傳統的道德，尊重民族傳統的精神，因此他們得到勝利。18 此處，蔣雖仍承認太平天國的「民族主義」旗幟，卻已然正式認定「傳統精神」、「傳統道德」更在民族主義之上。這當然亦與中國共產黨以太平軍自比，而蔣一面提倡曾國藩，但又不能拋下對太平天國詮釋的話語權有關。而局勢再發展下去，待敗退至台灣，蔣介石於《軍人魂》演講再度以曾國藩自勉：曾國藩與太平天國作戰由江西進駐祁門的時候，四面受敵，情勢十分危. 17. 蔣中正，〈軍訓之目的與救國的基礎〉，《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十四‧演講，頁 239。 18 蔣中正，〈剿匪軍事之新階段與新認識〉，《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二十二‧演講，頁 289。 21.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8) 第二章. 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急，所有幕僚勸他撤退……但是曾國藩那一次因為有必死的決心，反而轉敗為勝，可見「存心時時可死」的人，猶可死中求生，還不見得必死。 19. 到了此刻，太平天國已完全成為了他者。此後蔣介石的言論世界與太平天國及太平天國陣營人物們，似乎已「天人永隔」。那麼蔣介石在遷台後對太平天國的態度，對台灣中學歷史課程中的太平天國定位，會如何影響？從中學課程標準的教材大綱來看——儘管教材大綱僅是非常簡略的寫出教學內容的標題——我們可先略作以下觀察。初中(及九年國教後的國中)部分。在 1952 年因應國民黨撤退至台灣的課程標準修訂版本，1948 年版的「太平天國」被修改為「太平軍」。但 1962 年的版本，再度改回「太平天國」，此後便皆以太平天國稱之，未再改動。這其中是否含有什麼一字褒貶的大義？若輔以教科書文本，課文內「太平天國」、「太平軍」無論在哪種課程標準的版本，皆有互用的情形20。本文擬當作此二稱呼方式的交替沒有蘊含褒貶之意。此外，直到 1971 年的課程標準，太平天國皆仍獨自擁有一個單元的地位。然而到了 1983 年，太平天國被與捻亂及回變併在一起，變成僅是「清季的內憂外患」三個小節中的一節，可說是地位急遽下滑。當然，這一方面是因為中國史課程的簡化。若以鴉片戰爭至辛亥革命為一條時間段線，1952、1962、1971 的課程標準在這條段線裡皆列了六個單元，到了 1983 年只剩下四個單元。從這角度看來，太平天國失去一個單元的地位，未必表示重要性真的相對低落了。但若往左近單元觀察，1952 以前甚至不在小節裡被提及的自強運動，以「自強運動與外患加劇」寫入了單元名稱。到了 1995 年的課程標準，甚至晚清僅剩下「清季的自強運動」(太平天國在此單元之下)、「甲午戰爭與改革運動」兩個單元。以清政府為主體的事件名稱，在單元標題裡漸佔上風，可見課程標準的書寫角度已悄悄轉到了清帝國的一方。那麼太平天國地位下降，似乎也變得理所當然了。高中部分的課程標準對太平天國的定位亦歷經變動。1948 及 1952 的課程標準皆以「太平軍的革命」稱之。革命就算在遷台後的國民黨仍是典型的讚揚詞彙. 19. 蔣中正，〈軍人魂〉，《總統蔣公思想言論總集》，卷二十三‧演講，頁 191。如 1962 初中課程標準已改回稱「太平天國」，但課文內文描述戰事部分仍有用「太平軍」的場合。參見勞榦原編；夏德儀等改編，《初中歷史》(台北：正中等書局發行，1965)，第三冊，頁 56-57。 20. 22.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29)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21. ，能在名稱掛上「革命」一詞的在中國史部分僅有太平軍、孫中山以及國民黨. 北伐，對太平天國不能說不推崇，也符合早期國民黨的歷史詮釋方式。但到了 1962 及 1971 的課程標準，單元名剩下「太平天國」，而小節名則稱「洪秀全的起事」，革命之名不復見。此外這兩個版的課程標準於太平天國單元中，皆有「湘軍的奮戰」一節。「奮戰」一詞於整部歷史課程標準中僅見，或許比較接近的只有「國父的奮鬪」一節(指廣州軍政府時期)。對湘軍可說是格外關照。再到 1983 版的課程標準，湘軍一節消失，卻也代表太平天國單元的長度縮減。在初(國)中部分，太平天國在課程標準上被明顯刪減皆是 1980 年代以後的事，蔣介石已然過世多年。很難說蔣介石的意志直接導致太平天國在歷史課程的官方標準中地位跌降。但遷台後以蔣介石為中樞的國民黨政府，思想與當初革命黨人推崇的太平天國已然疏遠，則是難以否認的現象。以此現象為基礎，雖然未馬上導致太平天國在官方課程標準中遭到刪削，待日後中國史課程逐漸走向簡化，太平天國自然而然進入刪減之列，可說早已種下遠因。至於高中部分，將太平天國從「革命」降格為「起事」，以及強調湘軍，皆可感受到蔣介石立場的影子。初(國)中與高中課程標準教材大綱中太平天國前後單元的節錄，見下表 2-1-1 與 2-1-2。而太平天國如何在實際教學用文字中被塑造，待下節教科書文本的分析再詳加探討。表 2-1-1：歷屆初(國)中課程標準教材大綱中的晚清片段章節。二九、鴉片戰爭三十、不平等條約的締結及其影響三一、太平天國的演變與其失敗三二、英俄兩國在我國的角逐. 1948. 三三、產業革命的發動三四、民權思想的演進三五、孫中山先生的革命事業三六、中華民國的成立 (二十)鴉片戰爭與不平等條約。 (二一)太平軍之興起及其失敗。. 1952. (二二)甲午戰爭及其前後的中外關係。 (二三)戊戌變法與八國聯軍。. 21. 如蔣介石仍在檢討教育缺乏「革命教育」、「革命精神」，以致敗給共產黨。參見《第三次中華民國教育年鑑》，頁 5(7)。 23.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30) 第二章. 二戰後至標準本時期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 (二四)國父孫中山的革命事業。 (二五)中華民國的成立。二三、鴉片戰爭與英法聯軍之役： 1.鴉片戰爭前的中外貿易 2.鴉片戰爭前的中英交涉 3.鴉片戰爭與南京條約 4.英法聯軍與天津條約及北京條約。二四、太平天國： 1.太平天國的興起與擴展 2.太平天國的平定 3.捻亂與回變。二五、東北西北邊疆及西南藩屬的喪失： 1.東北邊疆的喪失 2.西北邊疆的喪失 3.中法戰爭與越南的喪失 4.緬甸的喪失。二六、中日甲午戰爭與港灣的租借：. 1962. 1.中日在朝鮮勢力的衝突 2.甲午戰爭 3.馬關條約 4.三國干涉還遼 5.臺灣的抗日 6.中俄密約 7.港灣的租借 8.門戶開放政策。二七、戊戌變法與八國聯軍： 1.自強運動 2.戊戌變法 3.庚子拳亂 4.八國聯軍與辛丑合約 5.俄佔東北與日俄戰爭。二八、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革命事業及中華民國成立： 1.國父的少年時代 2.興中會與同盟會 3.革命前夕的政局 4.辛亥革命 5.中華民國的成立。十六、鴉片戰爭與英法聯軍：(一)中英商務交涉 (二)鴉片戰爭與南京條約 (三)英法聯軍與天津條約、北京條約十七、太平天國：(一)太平天國的興起 (二)太平天國的平定十八、邊疆與藩屬的喪失：(一)東北邊疆的喪失 (二)西北邊疆的喪失 (三)西南藩屬的喪失. 1972. 十九、中日甲午戰爭：(一)中日在朝鮮勢力的衝突 (二)甲午戰爭與馬關條約 (三)三國干涉還遼與臺灣的抗日 (四)中俄密約 (五)港灣租借與門戶開放二十、戊戌變法與八國聯軍：(一)自強運動 (二)戊戌變法 (三)拳匪之亂 (四)八國聯軍與辛丑和約 (五)日俄戰爭廿一、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革命事業：(一)國父的少年時代 (二)興中會與同盟會二十、清季的內憂外患 (一)鴉片戰爭與英法聯軍。(二)俄國的東侵。(三)太平天國與捻亂回變。二一、自強運動與外患加劇. 1983. (一)自強運動。(二)邊疆藩屬的喪失。(三)中日甲午戰爭。二二、甲午戰爭後的局勢演變 (一)列強勢力範圍的畫分。(二)戊戌變法。(三)庚子事變與日俄戰爭。(四)立憲運. 24.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

(31) 台灣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的太平天國：兼論民間書寫及其挪用(1945-2013) 動。二三、清代社會經濟與文化 (一)社會經濟。(二)文化概況。二四、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革命事業 (一)興中會與同盟會。(二)辛亥革命。(三)中華民國的成立。. 1985. 與 1983 版本完全相同。四、近代篇 (九)清季的自強運動(列強侵略、太平天國、自強運動[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沈. 1994. 葆楨、劉銘傳、張之洞]) (十)甲午戰爭與改革運動(甲午戰爭、馬關條約與臺灣割讓、瓜分危機、戊戌變法、立憲運動). 表 2-1-2：歷屆高中課程標準教材大綱中的晚清片段章節。 (33)鴉片戰役及其前後之中外關係。 (34)太平軍之革命及其餘波。 (35)由甲午戰役至門戶開放。. 1948. (36)戊戌政變。 (37)八國聯軍及以後之東亞局勢。 (38)西方科學之傳入及新工業之萌芽。 (39)孫中山先生的革命運動，與中華民國的成立。 (三一)鴉片戰役及其前後之中外關係。 (三二)太平軍之革命及其餘波。 (三三)由甲午戰役至門戶開放。. 1952. (三四)戊戌變法與清末政治。 (三五)八國聯軍及以後之東亞局勢。 (三六)固有學術之發展西方科學之傳入。 (三七)孫中山先生的革命運動與中華民國的成立。二十、中英戰爭與俄國東侵： 1.西人東來與中西的貿易。2.鴉片戰爭的經過與中英條約。3.英法聯軍之役。 4.俄人東侵。. 1962. 二十一、太平天國： 1.洪秀全的起事。2.湘軍的奮戰。3.洪楊的覆亡。4.西南與西北的動盪。二十二、藩屬的喪失與港灣租借： 1.俄英日的交侵。2.中法越南戰爭。3.中日甲午戰爭。4.港灣租借與門戶開放政策。. 25. DOI:10.6814/THE.NCCU.Hist.003.2019.A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