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 兼論完成貌助詞「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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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諭閩南語「了」的

用法一一兼論完成貌助誦「矣J

(

r也J)*

楊

_秀

_芳

1 ~前言:歷史語法研究的一些觀念

研究漢語史的目的，是了解漢語在歷史上發展演變的情況。在這個縱向的觀察裹，包含了橫向的研究。漢語在各時代都有許多不同的方言，有時更有非漢語的介入。它在往前變化的同時，每個時間橫斷面上都有價雜的方言接觸融合問題，甚至非漢語的影響問題。每一個方言在往前演變的時候，除了內部變化外，也都會受外來的影響，同時也去影響鄰近的方言。如果再有遷徙出入的移民，問題就更接雜了。語言的演變整個是個有機體，任何一個時間橫斷面、任何一個區域的語言表現，都和整個歷史、整個地區，有不可斷絕的關係。研究漢語史一個重要的工作是為漠語史分期，另一個是為漢語分區。分期是為了能更清楚的表現出漢語的階段發展，因為分期的根攘是各具特點的語言現象，分期的結果也就同時說明了漢語發展演變的語言因素。例如我們因為上古音和中古音各有語言特色，因此為它們分成兩個不同的階段。它們最大的差異之一是上古的陰聲韻字和入聲韻字可以押韻，而中古則否。這個語言上的差異便是我們為它們分期的理由之一。當上古漢語漸 *本文因受梅祖麟先生啟發而寫，寫作期間又與梅先生書信往返，得梅先生指教甚多。七十九年九月租稿完成後，承丁邦新、梅祖麟、龔煌城、梅廣、遠藤光曉幾位師友惠賜改造意見。又本文初稿會得國科會七十九學年度第二期獎助。證此一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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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中文學報漸往下發展，漸漸失掉了這個特性的時候，它便跨出上古音的階段。因為語言現象的變化是各自發展的，不同的語言現象會在不同的時間點上跨出它自己的前一階段。因此從不同的語言線索來看，它們所劃出的階段是參差不齊的，所以我們其實得不到一個截然可分、簡單的分期結果。不得已而為之，我們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比較重要的語言現象上，如果它們同時表現出在某個時間前後有階段性的不同，那麼我們便以之為分水嶺，劃出前後兩個階段。替方言分區，一個重要的意義就是能夠有效的表現出各方言的關係。了解方言間關係不只是要知道此地與彼地是否各屬不同的方言區，更重要的是要知道它們那襄相同、那真不同;它們是因那些共同點劃歸一區、那些相異點分劃兩區;同→大區中為什麼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排大同小異的次方言。方言分區圖上如果能把這些消息都呈現出來，就能切實的幫助我們了解搭界方言，而不必去勉強區劃。方言分區男外一個重要的意義是可以看出一些急劇歷史變化的發端在什麼時代、什麼地區。分區並非僅指現代漢語方言的分區，理想中，我們也應該為歷史上的每個階段作方言分區。古代的方言區劃和後來的方言區劃結果應該是會有不同的，我們如果拿前後兩個時間橫斷面的方言區劃透視斤重疊在一起君，區劃上發生變化的，就是這個時期中，方言內部發生變化或鄰區之間方言接觸頻繁、變化劇烈的地區。這種變化可能會經由方言接觸擴及別的地區，可能只在原來的地區繼續發展，這可以從往後各個時代的方言分區圍上讀出。不管怎麼說，它都已經推動歷史的腳步往前演進一大步了，而這些地方也正是分期上可以注意的關鍵。分區的根攘也是各種語言現象。不同的語言現象指出的分區意見可能不同，這時仍然要參考各種語言現象的比重，審慎決定一些較重要的條件作為分區的依據 o 對各種不同的等語線的取搶、詮釋，直接影響到分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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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Cf也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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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也可以看出區劃者對語言的認識。粗略來看，似乎分期要用歷史語言的線索，分區要用平面語言的線索。其實不完全如此。分期雖然是個歷史性的工作，主要以歷史上語言的各種變化為依攘，但是因為歷史的語言現象可能會反映在現代方言上，所以觀察今日方言的語言現象，可以幫助我們認識歷史語言的面貌。歷史語言學所作擬測古語的工作，便需要有豐富的漢語方言材料作憑藉。再以分區來看，丁邦新先生(丁 1982) 主張用早期歷史性的條件分大方言，用晚期歷史性的條件分次方言，用平面性的條件區別小方言(于 1982

:

258) 。就方言間所有的語言差異來說，差異就是差異，我們無法就平面所君到的差異，判斷那些差異根深蒂固，那些差異剛剛產生。必須要作歷史比較後，才會發現有些差異雖然徵小，卻有它歷史上的來源;有些差異雖頗不同，卻才發端。歷史的影響對一個語言社畫來說自深且鉅，這些方言點在一段長時間之內共同擁有這些語言特性，而與其他方言相異;這相異兩區的語言區別由來自久，我們理當在方言分區時，表現出二區根本上的大差異。此外，就某一個時間橫斷面來說，如果一些語言現象的差異剛剛出現，還沒有成為歷史的因素，攘此而分的方言區雖分而其實它們有更多的共同性、更親密的關係，所以終究隸屬在一個大方言區內。任何一個時間擴斷面的方言分區，都必須兼顧以它而論的歷史和平面的語言因素，以求在方言分區上表現出方言間親疏遠近的關係。對於漢語史的研究來說，所根攝的語言現象應該包括音韻、詞彙、句法的各種線索。以目前來看，音韻的成績最為可觀。這是因為音韻的系統性比較容易被學者掌握，因此音韻的研究也就容易發展為一有殼的系統性學問。古代中國學者為解經、押韻，已經作了很多音韻方面的工夫。現代音韻學者一方面利用語言學的知識，一方面站在傳統音韻學的基礎上，可以得到相當好的成績。詞彙的研究則不容易成為有妓可信的系統性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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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_{臺大中文學報}

主要因為漢語比較缺乏構詞的變化，許多詞彙幾乎是孤立的，君不出詞項之間結構上的關連，因此作詞源、語族研究的時候，備受限制。另一方面，詞彙容易移借，尤其「書同文」的關係，書面語言的傳播影響叉快叉遠，從文獻上很難斷定詞彙的區域性和時代性。而且，即使文獻上有關於方言詞彙的記載，如揚雄《方言» '卻往往難以分辨究竟是不同的詞彙，或是同一詞彙而讀音不同。句法研究的困難，除了句型和句型之間孤立無法成系統觀察外，主要因為文獻上多半是書面語言的記載，句法的時代性、區域性不容易確定。少數俗文學作品，以及帶有豐富口語材料的文獻，例如敦煌變文集、世說新語、各種禪宗語錄、朱子語類等，成為極難得的資料來源。可惜這些資料只反映有限的時間和空間，對整個句法史的研究來說，是不夠的。以目前漢語音韻的研究成果來君，我們大致可以知道歷史上不同階段的一些重要特點。憑藉這些特點，我們可以判斷某一個現代方言的某一些音韻現象反映了歷史上某一階段的音韻現象。我們同樣也可以期望，從詞彙、句法發展的歷史中找出一些衡量的尺度，以便從歷史的角度觀察各種方言的語法現象。理想中，將這三方面的尺度配合起來，互補長鈕，彼此支援，可以作一個比較完整的漢語史研究。事實上，不論平面研究、歷史研究，音韻、詞彙、句法三方面都應該綜合觀察。比方說，我們在替國語作平面描述時，連讀變調的問題就需要用到語法中的接合詞構詞法的知識。「李總統」和「總統府」兩個接合詞，分別來君，各用到三個上聲調，可是連讀以後，讀法卻不相同， r 李總統」讀 r~1JJ ， r 總統府」讀 r

1 1 J

J 。這主要是因為國語有兩條變調規律: (A) 兩個上聲相連結合成緊密的結構時，第一個上聲讀為陽平，如「老李」讀為 1

J

0 (B) 上聲字後面接其他聲調，結合成緊密的結

構時，上聲字讀為半上，如「好人」、「老天」、「有趣」讀為 r ~ 1J 、

(5)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r也 J)217

r

~

l

J 、 r ~ ~

J

0

(A)

(B) 兩條變調規律施行到「李總統J r 總統府」時，卻因為這兩個接合詞在構詞的結構上不同，因而產生不同的結果。「總統」是個基本的接合詞，它應用(A) 讀成 1

J

。當「總統 J

1

J 和「府 J J 結合後，就是 1

J

+

J

'恰合 (A) 的條件，要再用一次 (A)

,

讀成 1

1 J

。當「總統」前加「李 J '則是 J

+

1 J

，恰合 (B) 的條件，

要用 (B) 讀成 ~1

J

。再比方說，我們在判斷某個語法成分是否郎反映文獻上某形式時，不但要考慮該形式在句子中語法功能是否相似，也要考庸、它們在語法功能上有無發展的軌跡可循;除了要研究句法結構外，也要能妥善解釋它們在音韻上的關係。以這樣的認識作基礎，不論作分期、作分區、作平面、作歷史、作音韻、作語法，都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本文主要配合方言語法、歷史語法、漢語音韻史等各方面的成績，以綜合的觀點來看閩南語的「了」及完成貌。閩南語的「了」除了作實詞外，還有虛詞的用法。閩南語另有完成貌旬尾助詞，和國語的虛詞「了」頗不相同。歷史上動詞「了」和完成貌虛詞「了」有其傳承發展的脈絡，古漢語助詞「矣 J r 也 J ，也參與了這項語法變化。以它們所曾發生的歷史軌跡來看閩南語，可以增加我們對漢語史的了解 o 結合方言語法與歷史語法，也就是從方言語法中印證歷史語法，從歷史語法中觀察方言語法，這個工作應該特別注意，不能因為方言中某一語言形式正好與歷史上某一語言形式語法功能相位、音韻相當，便以為這個方言語式保留了這個歷史語法的現象，最好能在歷史上找到一些點，把發

展的軌跡勾勒出來。

從方言語法的知識中我們獲知，不同方言的語法現象會有出入，因此研究歷史語法一個重要的觀念是，必領認識到各時代都有方言的存在。從某個時代的一份材料襄找到一種語法現象，理論上只能證閱當時那個方言使用這種語言。不過因書寫傳統及政治、文化因素，幾乎每個時代、每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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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臺大中丈學報地方在語用上都有丈白的差異，筆之於書的常常是一種「通語」一一官方的語言。因此書面語言倒不會像方言的數目那麼多，不過每一個時代倒也不一定只有一種官方語言，我們同時要注意的是不同區域有無不同的通語。南北朝之時，很明顯的，南北各有各的政治丈化中心，日後雖然南北統一，但是揖域遼闊、南北乖離，語音頗有差異，很容易因龔固有的規模，繼續發展南北兩套各具特色的語言丈化。因此我們可以猜想，也許一個明代的南方人寫書會用南方的官話，北方人寫書用北方的官話。南北官話可能還是大同，但是我們不能不了解到它們可能有小異。這個小異即使只在語音或詞彙的不同上，無關乎句法結構的問題，但是在觀念上我們卻要注意歷史語法材料不應該被簡單化。研究歷史語法另一個重要的觀念是，必領把活潑的語言和僵化的書面語言分開。由於漢字的固定形式，書籍記載的保留傳承，後人可以襲用古人的語言形式，但是它們只是一些固定的說法，本身不能從這些僵化的形式中，繼續發展出新的語言形式。例如今人習作古文，即便想另出新意不落俗套，也只能在一些固定的句法上稍作變化，基本上骨架是固定的。我們幾乎無法使一個已經僵化了的語言形式，在僵化之後又重新往前變化，發展出新的語言形式。語言的發展是綿延不斷的。當某種語言形式在口語中廣泛使用時，它具有發展轉化的潛能。它會因日日使用、人人使用的關係，經過不斷的試驗、鍾鍊，因人畫、隨時間的要求，發展表達的能力、更新表達的面貌。這個語言形式經過一段長時間後，就能看出發展轉化後的新貌。這個新貌也還可能因地區的不同，而有方言間的差異。如果某個語言形式到了某一時期，因某種因素而停正生長，不再繼續發展，這個語言形式就僵化了。比方有其他語言形式發展到此一時期，正巧和這一個語言形式表達同攘的語意，在語句中也有相類似的語法功能，兩者五競的結果，可能其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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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語言形式會慢慢被搶棄，另一種仍具有語言生命，繼續成長，發展出新的面貌。互競落敗的一方如果不幸未曾出現在書面上，那麼它就此煙消雲散，後人不會知道曾經有這麼個語言形式存在過;它如果有幸出現在書面上，並且得以保存下來，那麼它就是一個只出現在書面上的僵化的語言。這個書面語言雖然沒有繼續不斷的成長發展，但是它被當作古典，偶而會被襲用。襲用頻率低的，當然沒有機會繼續發展成新的語言形式。襲用頻率高的，也許因為它被當作古典，在襲用者的心理上願意保存它的古典特性，因此沒有機會發展成新的形式;也許因為襲用自久，在語意和語法上

發生變化，而輾轉生出新的生命。從「每下愈況」到「每況愈下 J '許多

成語的新解就是這樣產生的，不過它們的發展變化頗受限制。研究歷史語法要能分辨出各時代的那些旬式是真正當時口語中的語言，那些句式是由於讀書習得，沿用前人的成說，本身已經僵化。研究歷史語法的學者最注重的是口語材料，而在口語材料中，我們也要會分辨當中有無成語。分辨僵化的語言和真正的口語，一個辦法是君某一個句式是否用法固定，只能使用某些詞彙，表現某些固定的思想，以及這個旬式是否再沒有往下演變形成新的旬式。若是如此，那麼大概就是一個僵化的書面語言了。本文觀寮歷史上「了」字的各種用法，有些用法已經在某個時代慢慢僵化，有些用法發展成今日許多方言完成銳的虛詞。閩南語一直到今天還很活潑的使用著「了」字「終了、完結」義的補語用法，而國語的這種用法已經僵化了(參君本文頁 279) 。

2 、「了」的歷史

關於現代漢語完成貌「了」字的瀕流，曾經多次被提出來討論，例如王力的《漢語史稿》、太田辰夫的《中國語歷史文法》、張洪年的〈變文中的完成貌虛詞〉、趙金銘的〈敦煌變文中所見的「了」和「著 J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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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中文學報祖麟的〈現代漢語完成貌句式和詞尾的來源〉、潘維桂、楊天戈合作的〈魏晉南北朝時期「了」字用法〉、〈宋元時期「了」字的用法、兼談「了」字的虛化過程〉、劉勛寧〈現代漢語旬尾「了」的來源〉、張春源

«

1 了」字完成式的語意演變研究》、遠藤光曉〈了音的變遷〉、曹廣順〈語氣詞「了」源流洩說〉等口諸家所論雖略有不同，大體上都認為完成貌「了」原本是一個主要動詞，作「終了」、「完結」之義解;後來逐漸成為動詞的結果補語，再進一步就成了表完成貌的虛詞 D 本章參考這些著作，加上個人的意見，介紹「了」字在歷史上的幾個階段性變化 D 「了」字作為動詞，最早出現在西漢王褒的作品中:

(1)

意能了之者誰? (西漢王褒甘泉宮頌)

(2)

晨起早掃，食了洗樵o (西漢王褒值約)

例(1)1 了」字是「了解」的意思 D 例 (2) 1 了」字是「結束」的意思D

例 (2) 1 了」字接在「食」字後面，君起來有作為結果補語、甚至於完成貌詞尾的嫌疑 D 王力和張春源都認為例(2) 的「了」字在旬中作主要動詞 D 由於整個「了」字歷史演變的趨勢似乎還不到以「了」作補語或虛詞的程度，我們暫時同意例(2) 的「食」字是名詞性的用法，也就是說「食事結束，便當洗樵」口除了上述二例，我們還發現，王褒《值約》中提到偉名「名便了J 0 這個名字中的「了」意思應該是「了解 J '取其伶俐善體人意之意 o r 了」字被用來作儘僕的名字，它在當時應該不會是個生澀的字眼 D 西漢時期用「了」表達「了解」、「結束」的例子，目前所見，僅此三件口材料自少，叉集中在王褒的作品中，頗令人懷疑它只是方言的詞彙;而王褒此二丈見於唐初歐陽詢所編《藝丈類聚》中，叉不免令人懷疑它的真偽口梅祖麟(1981a) 在討論作動詞「結束」解的「了」字是否如王力(1 958) 所說，早自西漢王褒《值約》中便已出現時，便懷疑《儘

8

(9)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r也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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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的年代真儡可疑。並且認為:

「設若『終了、了結』義的『了』字漢代已經出現，從王褒(卒於

公元五十年以前)到劉義慶( 403 ...， 444) 的四百年之間，可引的實例只有三個(!)，不兔令人費解。」 (梅 1981a

: 67)

張春源針對梅先生的疑惑，舉出後漠、吳和西晉時的佛經譯經中「了」字用例，證明西漢以後那四百年並非空白(張春頓1986:

25)

0 我們還可以從漢語音韻史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 D 細察王褒二丈用韻，不是唐人規矩，反而接近上古押韻的習價 D 它們的韻腳字例如:

(3)

(4)

縱、弄、貢、頌(甘泉宮頌) 用、送、送、用...切韻韻目東、東、東、東...上古韻部枷、把、盧、車、歐、頭、智、驢、酷、矗、烏、魚、昆、麻、麻、模、魚、模、侯、虞、模、模、模、模、魚、虞、歌、魚、魚、魚、魚、魚、魚、魚、魚、魚、魚、魚、5豆、龜、餘、豬、芋、駒、廳、牛、街(值約) 尤、魚、魚、虞、虞、虞、尤、虞...切韻韻目幽、魚、魚、魚、魚、魚、幽、魚...上古韻部很顯然的，它們的押韻無法用切韻系統解釋，但是符合兩漠的押韻規律 (參君羅常培、周祖護1958

: 14

,

150 ,

179)

0

就「了」字的初義來看， «說文解字》解釋它的字形是 rM子克臂上

「了起也 J 0 有締繞的意思，而沒有記錄到「了解」、「終了」等意思 o

其它字書方面，揚雄《方言》有: @梅先生論文只討論作「終了、了結」之意的「了 J '不考慮作「了解」義的部分。所以此處昕轉引「可引的實例只有三個 J '從梅先生的上下文章、來君，指的是可信為南北朝材料的《世說新語》例子(見本文二章例 (59)一個1) )。

(10)

222

臺大中文學報

(5)

r 逞苦了快也。自山而東或曰逞，楚曰苦，秦日了。J (方言卷二)

(6)

r 逞曉校苦快也。自關而東或日曉，或日逞，江准陳楚之間曰逞，宋鄭周洛輯魏之間日苦，東齊海岱之間日梭，自關而西日快。 J (方言卷三) 戴震《方言疏證》以為: r 前卷二內逞苦了快也，曉與了義蓋相因」。則

(5)

(6) 所記為「曉了」、「了解」一義在各方言不同的說法。曹魏張揖所輯的《廣雅》則有「了、龍也」的記載。這說明在曹魏以前已有這兩種意義的用法。可能是「了解」、「修了」這兩個意義的聲音都和「了」相近，因此都假借了「了」的字形，它們三者之間謂意上應該是沒有關係的。

就我們所見，西漢時期「了」字出現四次，三次在四川人王褒文中，一

次是字書所記秦地方言。秦蜀並在關西地區(丁1975: 265 ，嚴1975:

42)

,

這是否表示「了」在當時只是個通行於關西地區的方言詞彙?東漢時，譯

經中開始大量用「了」字表達「了解」的意思，也有表連「完成、終了」

的動詞用法和表達「全然」的副詞用法。《大正新情大藏經》後漠譯經部分，有絕大多數的「了」作為動詞，表達「了解」之意。例如:

(7)

一聞不解，再說乃了。(後漢曇果共康孟祥譯中本起經)

(8)

善男子亦不知亦不了。(後漢支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也有表達「了結、完成、結束」之意的動詞用法:

(9)

吾種此栽，於今始畢。告諸比丘，各護心口，慎無放恣，善惡隨人，久而不搶，宜修閔行，可從得道。吾所償對，於此

了矣。諸比丘，聞經歡喜，受戴奉行。(後漠曇果共康孟祥

譯中本起經) 前者出現的比例偏高，這除了和佛經講說智慧、談論悟性有關外，也

(11)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也 J)

223

和語言本身的流行程度有關。後漢譯經中，表達「完成、終了」之意，多半用「己 J' 其餘「畢、竟、註」也常用， [了」的用例最少。例如: 已:(1仿佛飯去己，迦葉念日，大道人雖神，故不如我道具。明日食時復行請佛， ...佛飯去後，迦葉而念... ，佛飯己去， ...佛飯去後， ...食己，欲澡漱口無水 o (後漢曇果共康孟祥譯中本起經〉

(1

1)

跋陀和菩薩飯己，與宗親俱，出羅閱祇園到佛所...(後漢支宴迦識譯般舟三昧經〕

(1

2)

語眾賈人日， ...語註化去 o 復有魔天女，

...

...於空中告日， ...說已化去 o (後漢康孟祥譯佛說興起行經〉

(1

3)

天於是以偶頌日， ...於是天說偈己，佛默然可之o 諸天見佛默然、知為可意，即稽首佛足，連三區己，忽然化去。(後漢康孟祥譯佛說興起行經〉

(1

4)

共至佛所， ...王禮佛己，手捉佛足...(後漢康孟祥譯佛說興起行經〕

(1

5)

道藏為浴池，正水滿其淵，裕己三毒壺，三達快無雙。(後漢曇果共康孟祥譯中本起經)

(1

6)

佛說經己，諸弟子諸菩薩...(後漢支冀迦識譯道行般若經〉龍:

(1

7)

顧命覺志，汝便斟酌，飯註行澡，

...

(後漢曇果共康孟祥譯中本起經〉

(1

8)

常以月十五日，於中說戒，...說註乃吐 o (後漠康孟祥譯佛說興起行經) 竟、畢:(19) 佛坐飯竟，行澡水畢，為說經法。五百長者子，阿凡和利，及五百女人，逮得法眼，皆受五戒己，佛與比丘僧，還詣奈民園... (後漢曇果共康孟祥譯中本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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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中文學報 (2仿佛後入指地池澡浴畢。(後漢曇果共康孟祥譯中本起經)

(21)

問說聽受般若波羅蜜，作禮遺竟以去。(後漢女冀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22)

佛說經竟， ...皆大歡喜... (後漢女冀迦識譯佛說般舟三味經) 「己、畢、竟、花」可以出現在類似的語境中，可能它們並無語意或語法上的差異，出現次數多寡大概和流行程度及作者習慣有關。後漠譯經中，能確定作動詞「結束」之意的「了」大概只有上引例(9)® 。表達「了解」之意的「了」可以和同義動詞結合成並列接合詞，如:

(23)

以解了如來深法。(後漠安世高譯阿那郝邱化七于經)

(24)

了知從法中以脫去。(後漢女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2月不曉了是法故。(後漢女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26)

不醉後明了，德慧所遵敬。(後漠安世高譯阿難問事佛吉凶經) 。7) 若此之事，則以智慧一一開了，觀其所起，察其所減... (後漢女曜譯佛說成共光明定意經)

(28)

天眼己了朗，道眼己備通。(後漠安世高譯阿難問事佛吉凶經) @有一段後摸椏丈: r 若薩自知，巴棄惡本，無揖努癡，生死五陰諸種惡斷，無餘災變研作已成，智慧巴了，明星出時，廓然大悟，得無上正真道J (後漢竺大力共康孟祥譯修行本起經) ，張泰源以為「智慧巴了」和「所作已成」二旬中的「了」、「成」互丈見意，r了」說是「成」的意思，乃「終了、了結」之例(張泰輝、1986

:

27) 。本文則以為「智慧巴了」之「了」無論是否與「所作已成」之「成」互丈見義， r 了」解為「明白」都比解為「終了」要更好。惟其智慧已通透明白，才能夠「明星出時，廓然大悟，得無上正其道 J ;若如張泰頓所說，智慧已終了，便不好下接「廓然大悟，得無上正其道」。事賣上，後漢值文中正有「以智慧曉了道事」 (後灑支宴迦識譯佛說他真陀羅所間如來三昧經〉、「一切曉了諸慧J (後漢支冀迦鐵譯佛說他真陀羅昕間如來三昧輝〉的說怯。

(13)

225 (29)

所作功德悉自了見。(後漢支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還可以重疊「了」本身而成為:

(30)

爾時所祖悉亦了了。(後漢支宴迦識譯佛說阿閣世王經)

(31)

三者不解經，以不解經便不了了，以不了了意便疑。(後漢支曜譯小道地經) 不含「了」的同義並列接合詞也有，例如:

(32)

所作功德悉自見知。(後漢支冀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33)

不能解知。(後漢支冀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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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不曉知深般若搜羅蜜。(後漠支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這些接合詞主要還是動詞的性質。有時「了了」放在名詞之前，作名詞的侈飾語，這時我們習慣稱之為形容詞。例如:

(35)

但見餘佛國，但見了了佛尊法無有與等者。(後漢支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已、畢、竟、~Z:J 也可以並列叢合詞的結構出現，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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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禮遺已，畢竟，各各自去。(後漢支宴迦識譯道行般若經)

(37)

跋陀和菩薩見佛諸弟子悉飯已，前行澡水畢竟，持一小机，於佛前坐聽經。(後漢支囊迦識譯般舟三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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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禮已竟，從佛所去。(後漢支宴迦識譯般舟三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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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著尚有妙無篤，為捨畢已，世間命根盡...(後漢安世高譯陰持入經) 「了」字在後漢階段不曾見到出現在這一類接合詞中，大概到了西晉才有「畢了」這樣的直合詞出現，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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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世之法不以俗養而可畢了。(西晉竺法護譯持心梵夫所間經)

(41)

非以世俗希饒供法而可畢了。(西晉竺法護譯持心梵夫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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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臺大中文學報經)

(42)

名號國士已經畢了。(西晉竺法護譯度世品經)

(43)

所作餘罪殃，最後當畢了。(西晉竺法護譯佛五百弟子自說本起經) 後漢時的「了」還可以有副詞的用法，表達「全然」的意思:

(44)

其所不欲聞者，了獨不間也。(後漢女宴迦識譯佛說無量情

掙平等覺經)

(45)

但聞其苦，了無所有。(後漢女冀迦識譯佛說他真陀羅所間如來三昧經〕

(46)

諸法邊幅，了不可得，無有盡處。(後漢女冀迦宙萬譯道行般若經) 這種用法可能衍生自「了結、完成」的動詞「了」。在西漢時代只君到動詞用法，尚未見到有副詞的用法。後漢譯經中有一條材料， I 了」似乎像是個補語:

(47)

從因緣生受了。(後漢女冀迦識譯般舟三昧經〕事實上，在這個時期，所謂的完成動詞「己、畢、竟、章J ，常常放在主要動詞後面說明動作的結果(參君例(l0}"'--(22))0 I 了」在這個階段作主要動詞的結果補語，應該也是可能的。魏晉南北朝時期， r 了」的用浩大體和後漢時一樣，除了作為「了解」意的動詞、形容詞「了了」、副詞「了無」、「了不」等之外，還作為「結束、完成、終了」的動詞，當時「畢、竟、龍、巳」也同時並用:

(48)

事有隱滯，援攘徵之，其所易了，闕而不論。(晉郭璞爾雅序) (了解、動詞〕

(49)

後十餘日，乃稍稍了悟o (晉平寶搜神記) (了解、動詞〕

(50)

年少聰了，賈版市買，入海治生，無事不知。(晉法佢共法

(15)

227

立譯法句譬喻經〉

(51)

復有一少年，年十三四，甚了了。(晉干寶搜神記)C聰慧、

明白、形容詞〕

(52)

竟日澆灌，了無所獲。(劉宋劉義慶幽明錄)C 全然、副詞〕

(53)

甲本士愛說手足，而忽得此，了不欲見。(劉宋劉義慶幽明錯〉

(54)

艾母小大供養畢霞，行吞澡水，如法皆了，佛為說經。(吳康僧會譯舊雜譬喻經) C完成、動詞〕

(55)

我財物了盡。(吳康僧會譯舊雜臀喻經) C 完了、動詞)

®

(56)

←適了，伏者以軾刺，深尺餘。(晉干寶搜神記)C 結束、動詞〕

(57)

眾共觀之，見其燒熱了盡。(晉干寶搜神記) C完結、動

詞、作補語)

®

(58)

益部書舊傳令(一作今〉送，想催驅寫取了，慣不可過淹留。(晉王獻之雜帖) C 完成、動詞、作補語〕

(59)

吾久欲注，尚未了。(劉宋劉義慶世說新語)C 完成、動詞〕

(60)

便足了一生。(劉宋劉義慶世說新語) C終了、動詞〕

(61)

可將當軸，了其此處。(劉宋劉義慶世說新語) C終了、動詞〕

(62)

叉方:淨洗了，禱杏人和豬脂塗。(後魏賈思懿齊民要術卷

®

I 了盡」的「了」可以是副詞「全然」的意思，修飾動詞「盡J

;

I 了」也可以是動詞「完了」的意思， I 盡」作它的補語; I 了盡」也許還可以解作同義復合詞，在 (55) 例作為述語， (57) 側作為補語。因為這一時期中不乏以「了」作動詞的情形，但是以「了」作副詞的例，都在後面用否定的語氣，如「了無」、「了不」。衡量這些用例，本文以為「了盡」的「了」是動詞的可能性比較大。在侈的伊]作述語，在 (57) 例作補語。

(16)

228

臺大中文學報六) C 完了、動詞、作補語〕除此之外，還出現有「了然」的用語:

(63)

於是共行 o 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聽之，了然無聲音。 (晉干寶搜神記) 「了然」在此意為「全然J '是由完成動詞「了」衍生出的副詞用法。 (54}...(62)諸例中，除 (57)

(58)

(62) 外， I 了」都在句中作主要動詞。 (57) 的「了盡」在句中作主要動詞「燒顯」的補語。(58) 的「了」作「寫取」的補語o (62) 的「了」作「掙洗」的補語。另外還偶而看到極少的材料， I 了」像是已經虛化。如:

(64)

父已死了。(元魏慧覺等譯賢愚經〉

因為「死」無法用「完畢」的語意來補充說明，所以「死」後面的「了」

可能只有「完成」、「實現」這一類的語法概念。一般說來，在這個時期， I完成、了結」意的動詞「了」絕大多數在句中作主要動詞，只有少數的例子作為主要動詞的補語D 這種作補語的用法到了唐五代發展成主要的用法，並且到宋元以後發展為完成貌的虛詞。「了」字為何從主要動詞的角色變為補語，又從補語虛化為詞尾，梅祖麟先生有很好的解釋D 他認為前者是因動詞「了」受到「畢、竟、註、己」諸完成動詞作補語的影響，也加入作補語的行列。這個說法是對的，不過梅先生沒注意到後漢譯經的材料，所以只把「動賓完」結構推到南北朝。現在知道完成動詞作補語的時代，至少可以推到後漢(參考例(10) ，...， (22)) 。我們甚至還可以在西漢史記材料中君到完成動詞作補語的例子，數量雖不很多，但確實有此用法，例如:

(65)

丞相奏事畢 o (史記卷九十六，張丞相列傳〉

(66)

淳于覽說畢。(史記卷四十六，田敬仲完世家〉

(67)

讀其書未畢。(史記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

(17)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f也 J)

229 (68)

讀之章。(史記卷一百六，吳王溝列傳〉因此對於張洪年(1977) 所說的「了、己、花」用在旬未表完成貌是受了梵文的影響這個意見，如果參考史記的材料，可以發現在佛經傳入之前，漢語就有「動賓完」用法，不一定要等外來梵文影響。其次梅先生認為「動賓了」結構會變成「動了賓J '是受唐以後「動賓(不〉得」、「動賓補」結構變成「動(不〉得賓」、「動補賓」造成的。當時這類結構中的

r

(不〉得」和結果補語，其語法性質和「了」是相同的，所以當「了」受它們影響也前啟到賓語前面，就是「動了賓」形成的時候。對於這兩種不同類型的演變階段，梅先生最後所作的結論是: 「完成貌詞尾從南北朝(按:時代應可上推至漠〉到現在的歷史可以分成兩段:前一段結構不變、詞彙發生變化;後一段詞彙不變、詞序發生變化。 J (梅 1981a:

65)

此所言「完成貌詞尾」就現代言，固指「了」字;就歷史上發展的軌跡

君，實包括漢代的「己、畢、竟、龍、了」諸完成動詞。這些完成動詞後

來都有補語的用法，其中以「了」字的發展最晚，也是當中唯一發展成完成貌詞尾的動詞。

南北朝以後， r 了解」意的動詞「了」並沒有發展出新的用法及新的

語法功能。甚至於原本很活潑的同義並列復合詞的遁詞能力也慢慢萎縮，到今天只剩下「了解」一詞還普遍使用。副詞、形容詞的「了無」、「了

不」、「了然」、「了了」等用法，形式上也一直都沒有變化，僵化為固

定的熟語。以下專門討論「完成、終了」意動詞「了」的變化，它在南北朝以後，有很明顯的語法功能上的發展，大量作為主要動詞的補語。唐五代北方口語文學代表《敦煌變丈》的材料中，有一些「了」仍然作為句子的主要動詞:

(69)

事了早還，莫令憂慮。(敦煌變文、伍子胥變丈〉

(18)

230

臺大中丈學報

(70)

繞生餓鬼道，受罪何時了。(敦煌變丈、地獄變丈)

(71)

一常(償)百了，事且無疑。(敦煌變丈、自盧山連公話) 這種用法一直到宋元時期的北方口語丈學還保留著:

(72)

西京一事，候大事了，可以商量也。(北宋末、三朝北盟會編、燕雲奉使錄)

(73)

揀一個吉日，了這件事。(元曲西廂記) 到了今天的國語，也還說:

(74)

了一樁心事。

(75)

先把這件事了了再說。不過越往後，主要動詞「了」越只是在這一類有限的語境襄出現。他如「不得了」、「了不得J ，也都只是一些固定的熟語。動詞「了」不再有活潑的用法了。《敦煌變丈》中常見「了」直接出現在主要動詞後面，看來像是作主要動詞的補語，表示動作的完成，例如:

(76)

于胥祭了，發聲大哭。(敦煌變丈、伍于胥變丈)

(77)

英巳年三月八日張夏道書了。(敦煌變丈、韓朋賦〉

(78)

大難過了，更有小難，如何過得?(敦煌變丈、漢將王暖變)

(79)

軍官食了，便即渡江。(敦煌變丈、伍于胥變丈) 不過這種「動詞+了」的結構，並不保誼「了」一定是補語，從結構上看，它也可能是動詞詞尾，甚或是旬宋語助詞。敦煌變丈材料中， r 了」前面經常伴隨有修飾的副詞或否定詞，使得動詞和「了」結合不緊密，保證了這些「了」一定是實詞。例如:

(80)

思惟臨了，忽於眾中化出大樹。(敦煌變丈、降魔變丈)

(8

1)

舖置繞了，暫住抵塘。(敦煌變丈、燕子賦〉

(82)

說詞已了，舜即尋覓阿擴墓。(敦煌變丈、舜于變)

(19)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Cr也 J)

231 (83)

直至黃昏，收兵不了。(敦煌變文、李毆變文)

(84)

嘆之未了。(敦煌變文、李陸變文)

(85)

語由(猶)未了。(敦煌變文、李優變文) 此外，只要句中有賓語， r 了」絕大多數都出現在賓語後面，例如:

(86)

殺子胥了，越從吳貸栗四百萬石。(敦煌變文、伍子胥變文) 。7) 作此語了，遂即南行。(敦煌變文、伍子胥變文)

(88)

子胥解夢J' 見吳王嗔之，遂從骰上賽衣而下。(敦煌變文、伍子胥變丈〉有些更在賓語後面帶上副詞，例如:

(89)

皇帝造戰書已了。(敦煌變文、漢將王陸變)

(90)

子胥辭王已了，便郎徵發天兵。(敦煌變文、伍子胥變文) 這些結構都可以保證「了」不會是動詞的詞尾。不過若是「動賓了」結構出現在句終， r 了」卻有作句末助詞的可能。例如:

(91)

一個個交出離苦源，人人盡登常樂了。(敦煌變文、父母恩重經講經文) 比較特別的是在「動了」之後有一個文像主語文像賓語的名詞斤語，如:

(92)

說了夫人及大王，兩情相顧叉迴惶。(敦煌變文、歡喜國王

緣〉也偶有把副詞放在動詞前面的情形:

(93)

今債已常(償)了，勿致疑。(敦煌變文、自盧山遠公話) 這樣的「了」和 (76}o...， (79) 諸例的「了」一樣，都不易判定究竟是作補語的實詞，或是作詞尾的虛詞。一個可能的觀察點是動詞的性質。如果「了」是補語，有「終了、完結」的具體詞彙意義，那麼它所補充說明的主要動詞，必績是個有始有

(20)

232 臺大中文學報

終的動作。如果「了」前面的動詞不符合這個條件，古人大概也就不會用「完了」這樣的概念來作它的結果補語。換句話說，這時的「了」便可能是虛詞了。敦煌變丈有少數這樣的例:

(94)

→人死了，何時再生? (岫山遠公話)

(95)

王俊只是不知，或若王暖知了，星夜倍程入楚，救其慈母。 (澳將王毆變)@)

(96)

學問完了，辭先生出山。(秋胡變文)® 。7) 由得這身成長了，大須孝順阿耶娘。(父母恩重經講經文)

。8) 長大了，擇時搗典人。(艾母恩重經講經文)

例。2) (93) 的動詞「說」、「償」是有始有終的動作，所以它們後面的「了」可以是個實詞結果補語。不過這並不保證它就不會是虛詞，虛詞「了」幾乎是可以加在任何動詞後面的。綜上所述，唐五代北方口語文學，常見完成動詞「了」出現在主要動詞後面說明動作的結果。其中有副詞、否定詞放在「了」前面的，可以保證「了」是實詞補語;有賓語放在「了」前面，叉不出現旬終，語氣未完的，可以保證「了」不是動詞詞尾，也不是句末助詞。缺乏保障的「動了 (賓)J 結構，我們只好憑藉動詞的性質來判斷:若動詞動作沒有起點和終點，則「了」恐怕是虛詞;若動詞動作有始有終，則「了」可能是補語，不過卻還是不能排除它作為虛詞的可能性。所以正如趙金銘(1979) 所說，「了」一旦失去這種結構上的保證，它就已經向虛詞化跨出了第一步。這一些不帶副詞、否定詞的補語「了J '以及放在賓語前面的「了J '可以說便是繼 (94)---(98) 諸例之後，成為虛詞化的發端。比敦煌變丈稍晚的南方口語文學代表《祖堂集»

,

r 了」字除了偶有

@)

r知了」也可能是同義並列復合詞，如上丈 (23) 至 (29) 之例。

®

r完了」也可能是表「結束」的同義並列復合詞。

(21)

233 作「了解」意(如「了悟」、「了知」、「了達」、「覺了」等)或「終

了」意(如「昏昏不覺一生了 J )之外，也偶見「了然」、「了了」、

「了不可得」等詞。最常見的用法是「了」出現在主要動詞後面說明動作的結果。這一些例子多數是實詞補語的用法，除了動詞的性質符合要求外，因為「了」放在賓語之後，不直接依附在動詞後面，保證它不會是動詞的詞尾，而叉不在旬終的位置，語氣未完，不是旬末助詞。例如:

(99)

有一僧嗅粥了便僻師。(祖堂集卷十九觀和尚〉 (1 00) 過江了向行者云你好去。(祖堂集卷二弘忍和尚〉 (1 01) 師叉繞開門了便東麒西獻。(祖堂集卷六投子和尚) (102) 師云近那嘆自下了去也。(祖堂集卷十九觀和尚〕 (103) 者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祖堂集卷七巖頭和尚〉 (1 04) 隱宰接蠍子了，怕不敢下手。(祖堂集卷四石頭和尚〉在這類「動賓了」結構之外，據梅先生(1981a) 所考， «祖堂集》有二例是「動了賓」的結構(如「早傳了不傳之路J) ，這種結構到了宋元時期發展成極常見的句法構造。和敦煌變丈比較起來， «祖堂集》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副詞加在動詞之前，如例(100) 及以下二例: (105) 師云已相見了不要上來。(祖堂集卷七巖頭和尚〉 (106) 其僧續舉了，夾山云，大眾還會摩?(祖堂集卷七巖頭和尚〉《祖堂集» r 了」和動詞之間，似乎不曾見到使用副詞或否定詞，如敦煌變丈例(80}----(85)所示者，而這種結構常見於敦煌變丈材料中，是「了」不虛化的最好保證。從《祖堂集» r 副動了」的結構君來， «祖堂集》的「了」似乎比敦煌變丈更有虛詞化的潛力。《祖堂集》另外還常見「動了」的結構，例如: (107) 食了輕建。(祖堂集卷二、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22)

(23)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r也j)

235

(1 20) 便識得汝了也 o (卷十六黃葉和尚〉 (1 21) 對日將示和尚了也 o (卷五大顛和尚) (118) ，，-，(1 21) 是「動賓了也」的結構，這種「了」就前接賓語來說，應該不是動詞詞尾，但有可能是完成補語，只要動詞的性質適合接補語「了 J 0 但後面接了語助詞「也」之後，情況是否有所不同? (113) ，，-，(1 17) 是「動了也」的結構，此時「了」如果接狀態動詞或無所謂始格的動詞，如「占了也」、「到了也 J '這個「了」恐怕當然是虛詞;如果前接有始有終的動詞，如「問了也」、「說了也 J '這個「了」是否仍有可能為完成補語?會不會受後面語助詞「也」影響而有變化?總而言之，不管是「動

賓了也」或「動了也 J '因為「了」的後面有語助詞「也 J ，這個「也」

是保證前面的「了」仍是實詞?或是表示「了」也成為語助詞?從這襄君來，這個「了」身分很不確定，可以說是游移在實詞和虛詞之間 O 潘維桂和楊天戈在觀察了宋元時期相關的材料之後，似乎也有類似的君法，他們認為:

r

If'了也』連用於句末的情況，是『了』字向句末語氣詞發展過渡的一個重要中間環節 oJ (播、楊 1984:

84)

如上所述，不論北方口語文學或南方口語文學，唐五代時期，r 了」雖然多半作為賀詞補語，但已經可以看到虛詞化的現象了O 宋元時期，不論北方或南方， r 了」多半作為虛詞，另一方面也偶而作為實詞，在句中或為述語，或為補語O 北方方言「了」作主要動詞的例子，見於上引例 (72)

(73)

;南方方言「了」作主要動詞可以南宋江西人朱熹在福建講學所集結的《朱子語類》為例: (122) 不可以為知得些子便了 o (南宋朱子語類卷八) 當時南北方言拿「了」作補語的例子如: (123) 候收燕京了，卻來商量 o (北宋三朝北盟會編燕雲奉使錄〉 (124) 有燒不了的紙錢，與竇娥嘴一陌兒 o (元曲、竇娥寬〉

(24)

236

臺大中文學報 (1 25) 若分別得了，方可理會文字。(南宋朱子語類卷八〉 (1 26) 印第一個了，印第二第三個。(南宋朱子語類卷八〉

此外「了」絕大多數都作為虛詞使用 o

潘維桂、楊天戈(1 984) 研究宋元時期的材料，從詞義變化和句法變化兩方面，證明當時主要動詞後面的「了」字已經由實詞演變到虛詞。就詞義變化來說，唐五代時期「了」作補語時，前面所接動詞的動作絕大多數都是有始有終的，因此後接的「了」可以作它們的結果補語 o 到了宋元時期，許多同「了」結合的動詞，或者表生死成長變化( r 死了夫婦」、「舔了小姐 J )、或者表心理活動( r 休忘了俺兩口見」、「氣了一場J )、或者表存在和消失( r 失散了女見」、「有了幾分酒 J )、或者表持續的

動作( r做了毛延霄」、「我若為了官」、「捧了公蝶J )、或者時間極

為起暫，無所謂一個有始有終的過程( r停了針誘」、「與了燕京 J )、或者表情態和狀況的變化( r 等閒白了少年頭」、「壞了我兩個的好事 J

)

,

已經不表示有始有終的具體動作，因此後面的「了」字不再能按照從前的習慣，解釋為「完畢 J '只表示某種「完成」或「實現」的語法概念。從詞義上看，這樣的「了」字已經開始虛化。就句法變化來說，唐代的敦煌變丈絕大多數將副詞和否定詞放在「了」之前修飾「了 J '所以保證當時的「了」還是實詞;宋元時期的副詞則加在動詞之前，不再用來修飾「了」

(

r 我已許了趙皇燕京 J )。另一方面，唐五代時， r 了 j 加在賓語後面，成為「動賓了」結構。「了」在這個地位，表明了是一個獨立的句子成分，而非動詞的附屬部分。在當時固然也偶見「動了賓」結構，但還很少見。到了宋元時期，這種結構發展得普遍起來(如「交足了錢方才取出來與你充飢 J)

,

r 了」變成動詞的附屬部分。從句法上看，這個「了」字因此具有了作動詞詞尾的可能性，再加上它已經失去具體的詞彙意義，僅表示某種「完成」或「實現」的語法概念，說這樣的「了」字已經虛化

(25)

237

成詞尾是無庸置疑的。至於旬末語助詞的「了 d' 播、楊(1 984) 認為是來自唐五代旬末的「了也」。除上所引潘丈外，潘丈並且認為:

I"

II"了』字表示事態的已然， r也』字表示一種確認的語氣。兩者相加，相當於古漢語的一個『矣』字。當發展到『也』字被省略拋棄， II"了也』二字的兩重作用由一個『了』字單獨承擔的時候，旬末虛詞『了』字也就正式產生了。 J (播、楊 1984: 84) 對於這個看法，我們只同意「了也」是「了 d 來源的部分，至於「了也」的「也」的語法性質，我們有不同的意見。《祖堂集》的口語材料中除了用旬末「了也」表完成語氣(如例 (113)--....

(1

21)

)外，還單用句末的「也」衰完成貌，例如: (127) 洞山云，太遲也。(卷五雲曲和尚) (128) 藥山笑日，汝來也。(卷五道吾和尚〉 (129) 仰山今時早已淡泊也。(卷十八仰山和尚〉事實上太田辰夫(1958) 指出早在六朝陪唐初時，便有以「也」作完成助詞的例子:® (130) 石賢者來也，一別二十餘年。(幽明錄〉 (1 31) 門已開也。(陪閣那幅多譯佛本行集經〉 (1 32) 事事無成身老也。(白居易詩) 如(127)--....(132) 這種表完成的「也J '很可能是上古完成語助詞「矣」的轉寫。 @太田 1987 中譯本 358 頁說: r 這種『也』恐怕是從古代漢語的『矣」或者助詞『已』變來的吧。師大概是(

i

)後面附加了 (a) 這個其有很寬泛的語氣的助詞，成了口的，在口語中使用。為了表達它，就用了『也』這個字。」太田先生認為

(a)是後加的，但是未能說明加 (a) 的原因。本丈則認為(i的本來就是「矣」字早期的音讀特點，這個早期的音讀特點與中古時期「矣」的丈讀音有所不同。至

(26)

238 _{臺大中文學報}

「矣 J字上古音，李方桂先生擬為 *gwj;)gx ，中古為 ji

;

r也」字上古為什 iagx' 中古為 jia 。主流漢語的「矣 J 字，上古以後元音由何趨於高前，到中古時造成其它方言文白兩種不同的讀音 D 方言中因丈自讀音的差距，使得臼語中還帶有何類元音的完成助詞無法用「矣 J 書寫，因「矣 J 的讀書音元音位置叉高叉前，因此改用當時已經漸漸不作判斷助詞的「也 J來寫 o 當時一方面「也」的讀書音為低元音，語音接近口語的完成助詞「矣 J ;一方面判斷句漸漸用繫詞「是」表現，判斷助詞「也」在漸失原來的功能後，遂被用來表現完成語氣。換句話說，口語材料中句末寫成「也」的完成句，在語意和語法功能上其實就相當於「矣 J 0 r 矣」只在比較文言的用法中作為完成助詞，而文言中「也」仍然用作判斷句助詞(參君本文 3.4) 0 現在的問題便是:如例 (113}·... (1 21) 句末「了也」的「也」是判斷助詞，用表確認，如播、揚(1 984) 所說;或是完成助詞，開展一個新的情況? «祖堂集》的對話材料中，或用「了也」、或用「也」表完成語氣，我們最好說這兩個「也」有同樣的語法功能，否則難以解釋 o 也就是說，當時口語的「了也 J '其實就相當於「了矣」。

「了也 J (即「了矣 J )和句未完成助詞「也 J (即「矣 J) ，初時在

語意和語法上必然有些差別。「也」只是單純的完成助詞; r 了也」由補語「了」加上完成助詞形成，只接有始有終的動詞，後來「了」漸漸虛化，也能接用如狀態動詞這一類無所謂始終的動詞，這時的「了也」便成為一個完成貌的接合助詞，終至弱化為「了 ZJ 。衡量《祖堂集» r 了也」用例，有些呈現早期特點， r 了」可以是補語;有些卻已經虛化(參君頁 235) ，顯然開始進入「了也」為完成貌接合助詞的階段了 o 敦煌變文有「明成長教示了也 J '山東禪師臨濟語錄有「我早辨了也」

(臨濟錄上堂〉、「大錯了也 J (臨濟錄上堂〉、「師云，我與汝做得個直

接了也 J (臨濟錄勘辨) ，而且這兩種口語材料也都用「也」作完成助詞，

26

(27)

239

如敦煌變丈有「小娘子如今變也」、臨濟錄行錄有「師以手指云，這老摸，今日敗闕也 J '不只是南方《祖堂集》才用句尾「了也」和「也」表完成語氣。到了宋元時期，南北口語丈學，都還有用「了也」放在句末作助詞的情形，如例(1 33}·...， (1 35) 所示: (1 33) 上云: r 豈非二太子先去了也 J C 北宋末、三朝北盟會騙、

靖康城下奉使錄〉

(1 34) 我已到襄陽府了也。(南宋、王俊首岳侯狀〉 (1 35) 呀，聲息不好了也。(元曲西廂記〉

這些例子「了也」的「了」應該已經虛化， r 了也」整個是完成旬的助

詞。當時「了也」漸漸被「了」取代，到了南宋以後， r 了」就成了很普

遍的語助詞，表達一種「完成」、「實現」的語氣以展開新情況。如例 (1 36}·...，(1 39) 所示:

(136) 上云: r 己錯了!

J

C 北宋末、三朝北盟會編、靖康城下奉

使錄〉 (1 37) 不可將十數日飯都一齊嘆了。(南宋朱子語類卷十〉 (1 38) 志在操上，少間都射在別處去了。(朱子語類卷九〉

(139) 被他綽起一斧，正中劉官人面門，撲地倒了。(元話本錯斬

崔寧〉

從元代開始，叉有結合詞尾「了」和語氣詞「了」於一個旬子的用

法，例如: (1 40) 下了 1 藥了 2 0 C 元曲西廂記〉明清時代便承襲這兩種虛詞「了 J '繼續發展使用，例如: (1 41) 衣典盡寸絲不掛體，幾番拼死了 1 蚊身己。(明、高興琵琶記〉 (1 42) 朱貴領了 1 遺言語，相辭了 1 眾頭領下山來，

...

...自奔昕州去了 2 0 C 明、施耐庸水滸傳〉

(28)

240

臺大中丈學報 (1 43) 好了 2 ，如今野馬上了 1 籠頭了 2 0 (清、曹雪芹紅樓夢) (1 44) 你快喝了 1 茶去吧，人家都想了 1 一天了 2 0 (清、曹雪芹紅樓夢) 其中「動了賓了」結構的出現，說明完成句已經全部成熟，像這樣的用法和現代的國語已經是完全相同了。

宋元以後，雜劇小說中常見或用「也」、或用「了 d 作完成助詞的

現象。這兩種不同的完成助詞，前者承襲六朝以來「也」字的新用法，後者由「了也」弱化而來(詳見本丈 3.4) 。

「了」虛化後，在音韻上會起變化。中古時期的「了 J ，董同歸先生

擬作。 lieu ，而今天國語把實詞「了」讀作 liau

J

'虛詞讀作輕聲的﹒ I~ 。

例如:

(1 45) 不得了 (liau J) 了〔﹒ I~) 0 (liauJ 作主要動詞)

(1 46) 我吃不了 (liau J) 了〔﹒ I~) 0

(l

iau

J 作補語)

(147) 我吃了1 (﹒ I~) 飯了2 (﹒ I~)

0

(兩種虛詞都讀作﹒ I~)

〔﹒ I~) 正是賀詞「了」弱化後，一方面韻母簡化為一個中立的央元音仙一方面聲調讀為輕聾的結果。劉勛寧(1985) 研究快北清潤話，發現清潤方言完成式詞尾和完成式語氣詞語音不同，分別是〔﹒ b) 、〔﹒ Ie) 。接劉勛寧的意見， (﹒ b) 和《祖

堂集》句中「動(賓)了」的「了」對應，今日讀為〔﹒ b) 是「了 J (eli內

的弱化形式; (﹒ Ie) 和句末「動(賓〉了也」的「了也」對應，今日讀為

〔﹒ Ie) 是「了也」併合輕讀弱化而成的形式，清潤話的「也」輕讀弱化

後語音正是〔﹒ e) 。這是我們可以從現代方言的音韻現象，說明句末助詞

「了」從「了也」演變而來的一個很好的例子。

遠藤光曉(1986) 舉出其他方言也有類似的「了 d 和「了 d 讀音不

完全相同的現象:

(29)

從歷史語法的觀點論閩南語「了」的用法一兼論完成貌助詞「矣 JCI 也 J)

241 了 1

了 z

文水話昌黎話

.1au

.

1 (i

)ou

.lia

.lie

遠藤認為「了1

J

r 了 d 來源、同是上聲的「了 J ，由於「了 d 在旬末位置，因而丟失了背節的最後一個要素， r 了 1 J 則一般在句中，弱化時丟失了介苦。這樣的君法一方面無法解釋昌黎話「別把飯碗打﹒ l (i)ouJ 、「別吃﹒ l (i)ouJ 這類「了」出現在句末卻未遵從上述音變規律讀成﹒ lie 的現象。另一方面，這樣純從語音環境著眼解釋，對於 r~1j吃﹒ l (i)ouJ 、「別吃﹒ lieJ 在語意上的徵妙差異(前者用在「尚未吃、正要開始吃」的場合，後者用在「已經在吃」的場合〉恐怕也不易交代清楚。如果我們認為在歷史上「了 d 來自句中動補結構「動(賓〉了」的「了 J

'

r 了 d 來自旬末完成助詞的「了也 J '那麼所有今天「了 1

J

r 了 d 韻母讀音不同的現象，都可以得到解釋。那是因為這些方言在早先「了 d 原本就是「了也 J '後來弱化合併變讀為一個背節，而「了 1 J 只是詞尾「了」虛化後的青讀，所以語音上「了 1 J 和「了 d 韻母有所差異。上述語意的徵妙差異也可以因句型不同而獲得解釋，因「了 d 是「了也(矣) J 合音，是結束上旬以開啟新情況的句末助詞，所以「別吃﹒ lieJ 的「了 d 是全旬「別吃」的助詞，用來協助提出「別吃」的命令，這必然是在對方已吃了的情況下才會提出。「了 d 只是動詞詞尾，它只確定動詞「吃」的成立，並不管到全句。所以「別吃﹒ l (i)ouJ 只是提出別「吃」的請求或命令，對方並未開始「吃」的動作。如果閩示，可以分析為〔另Ij C 吃﹒ l (i )ou)) 、 CC 別吃〕﹒ lie) ，前者是「別吃了 1

J

'後者是「別吃了 d 。

主張「了 1 J 來自句中補語「了 J

'

r 了 d 來自句末「了也 J ，對於那

些「了rJ r 了 d 語音形式全同的方言，如《老乞大朴通事諺解》中所記錄的方言和今天的國語等，也並不造成矛盾。句末「了也」弱化後在不同的

(30)

242

臺大中文學報方言原可有不同的演變方式，有些合併「了也」為一個音節，因此「了d 「了 d 音讀不同;有些丟掉「也」的成分，因此「了dr 了 d 音讀相同。對於「了d 來自「了也」的說法，遠藤認為無法解釋「動賓了也」

變為「動了l 賓了 d 的變化，因為「動賓了也」只有一個「了J ，無法兼

產生「了lJ 和「了d 。遠藤認為「動賓了也」應該只能演變出「動了賓

也 J ，後來繼續演變成為「動了1 賓了叫，終至「了d 完全取代「也」。

依這樣的看法，如何解釋宋元以後句尾的「也」變成「了d 恐怕更是一個很大的困難 o 事實上，對於「動賓了也」是否能變成「動了1 賓了 d 的考慮也許可以不必要，因為唐五代「動賓了也」的結構和「動了1 賓了 d 的結構之間，並不是「動了1 賓了 2J 去翻譯或對應「動賓了也」的問題o 唐五代的「了也」為後代「了d 的前身，並不意指一定要有原型 r*動了賓了也 J '才能產生「動了1 賓了 2J 。唐五代的「動賓了」出現在句中，後

來「了」前移為「動了賓J

'

r 了」虛化為「了 d

;

r 動賓了也」出現在

句尾，後來「了也」合併或丟失「也 J '虛化為「了 d

0

r 了 dr 了 2J

在歷史上都來自完成補語「了 J '二者的差別只在於「了 d 來自句尾「了也 J ，所論及於全旬，與「了 d 只強調動詞的完成略有不同。這種語法詞的演化有軌跡可循，而句法結構卻不一定是一一對廳的傳承 o 在歷史演變過程中，句法結構可能會受到種種影響，使它省略某一部分或加接其他部分，變形之後新結構的成分不一定都見於舊結構 o 也就是說，宋元以後的人大可以結合含詞尾「了 d 的結構和合語助詞「了 2J 的結構於一爐，造出叉含有詞尾「了川、文含有句尾助詞「了 d 的新句型「動了 1 賓了 d 。

3 、閩南語的「了」和完成貌助詞「矣J

(r也 J

)

3·1

閩南語和 r7J 有闊的用法 (一)

cliau

r 了」是個動詞，在句中作為主要動詞的補語，放在主

(31)

243

要動詞後面，表示主要動詞把所表示或隱涵的工作全部作完。例如:

(1)

阿英衫洗了 .a 0 (阿英衣服洗完了)

(2)

伊功課寫了 .a0 (他功課寫完了)

(3)

我講了 .a 0 (我說完了) 補語如果改成「好」

(4)

阿英衫洗好 .a 0 (阿英衣服洗好了)

(5)

伊功課寫好 .a0 (他功課寫好了)

(6)

我講好 .a 0 (我說好了) 例 (4) 可能有許多衣服該洗，可是當時阿英只預備洗其中特定的若干件，只要遺些洗完，便可以說「洗好 J '但不能說「洗了 J 0 (5) 亦然，偏重在表示完成了此刻預備完成的功課，可能他想留下一部分功課明天週日寫 o (6) 與 (3) 的不同在 (3) 把所有的話都已說出; (6) 則偏重在表示「講」的效果已經連成，比方說連成協議，話可能還有很多沒說出，但那是無關緊要的 o 只要做事的人把眼前預備傲的事做好了，就可以用「好」作補語，說明「動作」的妥善完成。用「了」則是表示隱涵的工作都已經結束，不再有剩餘的工作餘下。這種區別和國語的「他把衣服洗完了」、「他把衣服洗好了」的區別是類似的。因了這種差異，使得有些動賓結構不接受「了」、有些動賓結構不接受「好 J 0 例如:

(7)

阿英塗骰掃好 ·a (阿英地掃好了〉

(8)

*阿英塗骰掃了 .a0 (阿英地掃完了)

(9)

阿英手洗好 .a 0 (阿英手洗好了〉

(1

0)

*阿英手洗了 .a0 (阿英手洗完了〉

(11)

我飯食了 .a0 (我飯吃完了)

(1

2)

*我飯食好 .a 0 (我飯吃好了)

(32)

244

臺大中文學報

(1

3)

伊錢開了 .a 0 (他錢花完了)

(1

4)

*伊錢開好 .a 0 (他錢花好了)

(1

5)

伊酒 "lim 了 .a 0 (他酒喝完了) (1的*伊酒 "lim 好 .a 0 (他酒喝好了)

(1

7)

電影君了 .a0 (電影君完了〉

(1

8)

*電影君好 .a0 (電影君好了)

(1

9)

新聞聽了 .a0 (新聞聽完了〉

(20)

*新聞聽好 .a 0 (新聞聽好了) 如果動作完成之後有一成果呈現出來，或者變乾淨了、或者變整齊了、更如人意了，要用「好」作補語，如例 (7) (9) 。如果動作完成之後使賓語消謂無眠，則要用「了」作補語，如例(11)

(1

3)

(1

5)

(1

7)

(19) 。如果在前者的情況下用「了J '如例 (8)

(1

0)

;或者在後者的情況下用「好J

'

如例(1 2)

(1

4)

(1

6)

(1

8) (20)

，都不算是好句子。再不然，它們就會有比較特殊的語境。例如下列三例的補語和動賓的關係是常見的:

(21)

電風搭理好 .a 0 (電扇修理好了)

(22)

鉛筆削好 .a 0 (鉛筆削好了)

(23)

電池用了 .a 0 (電池用完了)

(21)

(22) 說明已經修理妥善、削好可用， (23) 說明電池裹的電力已經用完，或者準備的電池已經用光，得要再去買來備用 D 如果五換補語成為:

(24)

電風修理了 .a 0 (電扇修理完了〉 (2日鉛筆削了 .a 0 (鉛筆削完了〉

(26)

電池用好 .a0 (電池用好了) (24) 只能用在許多電扇同時修理、而已經一個個都修理完成的場合。 (25) 說明每支鉛筆都削好了，再沒有鉛筆可削了;或者說明某一支鉛筆被削光了、再也沒得削、無法使用了 o (26) 說明需要用電池的時刻已經過去，

32

(33)

245

現在不需要了，可以拆下來收好;側重在說明「用」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和「好」的使用，是要由詞彙規律來選擇限制的。由以上諸例看，閩南語的「了」和「好」在語意上是有差異，使得它們在動補結構中有不同的選擇;但是它們的語法功能是一樣的，都做主要動詞的補語，表達「完成、結束」的意思，都有具體的實質意義，都是實詞。這和「了」在國語里作完成貌虛詞的情形大不相同。閩南語的「了」在句中並沒有作為完成貌情態詞的功能，這可以從下列諸例去掉「了」之後，仍然表完成貌這一點上君出:

(27)

阿英衫洗 .a a (阿英衣服洗了〉

(28)

伊功課寫 .a a (他功課寫了〉

(29)

我講 .aa (我說了〉

(30)

我飯食 .aa (我飯吃了〉

(31)

伊錢開 .a a (他錢花了〉當然例 (27}"...， (31) 已經失去了如例 (1)~(3)(11)(13) 那種強調「完成、結束」的語意。反之，如果把例(1) ~(3) 這一類例子「了」後面的語助詞﹒ a 去掉，會變成一些不完全的句子:

(32)

*阿英衫洗了。

(33)

*伊功課寫了。

(34)

*我講了。

(35)

*我飯食了。 (3的*伊錢開了。聽話的人在聽例(32)~(36) 的時候，還會期待它們的下丈。下丈加上以後也許是:

(37)

阿英衫洗了著出門 .a a (阿英衣服洗完就出門了)(fJ

(j)

r著」讀為 tio?" '或弱化為 to?"等。請參君楊秀芳 1991

b

。

(34)

246

臺大中文學報

(38)

伊功課寫了始出去tritDCtroo(他功課寫完才出去玩)(8)

(39)

我講了換阿英講。(我說完輪到阿英說〉

(40)

我飯食了攏 ko?"

c1im

tsit" 碗湯。(我飯吃完都再喝一碗

湯〉

(41)

伊錢開了換想be?~ 借錢。(他錢花完轉而想要借錢〉可以君出， [""了」作為結果補語，如果沒有其他情態詞修飾，這些動補結構還是不完全。因為它們不完全，所以有賴下文的說明，以補足動補結構在情態上的需要。由這一點也可以間接說明，閩南語的「了」不是表完成貌的情態詞。 (二)

cliau

[""了」作為連接詞如前所述， [""了」、「好」都是表完成的補語，它們各有其語意上的特點，必須經由語彙規律限制，才不會產生如(8)

(1

0)

(1

2)

(1

4)

(1

6)

(1

8)

(20) 那樣不合語法的句子。它們也都不能單獨作為主要動詞的補語而不帶情態詞，例如除了例(32}...{36) 外，下列 (42)'"'-'( 45) 也是不完全的句子:

(42)

*阿英塗骰掃好

(43)

*阿英手洗好

(44)

*電風修理好

(45)

*鉛筆削好必須加接下文，才成完全的句子:

(46)

阿英塗骰掃好著出門.a0 (阿英地掃好就出門了〉

(47)

阿英手洗好始倚來食飯。(阿英手洗好才靠過來吃飯〉

(48)

電風修理好緊去歇睏! (電扇修理好趕快去休息〉

(49)

鉛筆制好緊去寫功課! (鉛筆削好趕快去寫功課〉

®

r始」讀為 Ctsia ，或者因弱化而後加喉塞音。請參君楊秀芳 1991

a

。

(35)

247

很有趣的是，當我們利用其他語境來補充說明時，前半旬的主要動詞一律可以用「了」作補語。例如我們可以說:

(50)

阿英塗骰掃了換去著拭眠床。(阿英地掃完接著去擦床)® 〔比較例 (8)

(46))

(5

1)

阿英手洗了始倚來食飯。(阿英手洗完才靠過來吃飯)C 比較(10)

(47))

(52)

電風修理了 cHam

cpT

ko?" 芋 'ai 去。(電扇修完馬上叉壞

掉) (特指的一部電扇) C 比較 (21)

(24) (48))

但是卻不能隨意用「好」作前半句主要動詞的補語:

(53)

*我飯食好攏 ko九 cHm tsit" 碗湯。〔比較例(12)

(40))

(54)

*伊錢開好換想 be九借錢〔比較例(14)

(41))

從 (50}·"， (54) ，我們可以看出，當前面一個動補結構後頭有其他語境時，補語經常可以是「了J '不論主要動詞是什麼，即使是平時不適合搭配的動詞，也可以作它的補語。這時這個補語「了」雖有具體的語意，但是不如例(1)

(2) (3) (11)

(1

3)

(1

5)

(1

7)

(1 9) 那麼分明，表達「做完了賓語」的意思。它在語意上轉為中立，表連一個動作的階段性完成。因為它處在兩個連續動作的句子中間，經常伴有連接詞「後 J '久而久之，受這種連接詞影響，它也開始虛化，終至於擺脫補語的角色，與「後」結合成為一個純粹的連接詞。「了」從作為結果補語到連接詞，有幾個階段的演化: ω 「了」作為結果補語，表連「全都做完了」。如例(1)

(2) (3)

(11)

(1

3)

(1

5)

(1

7)

(1

9)

(23) (24)

(25) 所示者。

(B)

r 了」作為結果補語，表達「結束了前一動作」。如例 (37)'"'-' (41) 、 (50)'"'-'(52) 所示者。其中 (37)~(41) 也可以了解為 ω階段

(36)

248

臺大中文學報

的用法。

(C)

r 了」從作為結果補語開始虛化。為了清楚表現「了」字前後兩

個句子的連續性，在「了」的後面經常加上連接詞「後 J '而且

「了」變調形成一緊密結構1i au可 au-J。這一類例子或者單用「了」

((1i au~ 刀，或者用「了後 J ((1 iau可 au-J刀，例如:

(55)

阿英衫洗了(後〉著出門﹒a0 (阿英洗了衣服後就出門了〉

(56)

意等考了(後〉始會知影成績。(必領等考試後才能知道成

積)

@

(55)

(56) 如果不加「後J

'

r 了」就是個很清楚的結果補語，讀為1iau~ ，為 (B) 階段的用法，表達「結束前一動作」。如果加上「後 J '強調動作的連續性( r 了」變調讀為1iaul au舟，這個「了」的語彙意義就變淡薄了，受「後」影響，也開始具有連接句子的功能。的)虛化為連接詞。例如:

(57)

伊本來住臺北，了後搬去臺南。(他本來住臺北，後來搬去臺甫〉

(58)

伊先去做兵，了後始讀大學。(他先去服兵役，後來才讀大學〉這一類例子和 (55) (56) 的差別，在於 (55) (56) 前半句動詞組的結構需要補語，而(57) (58) 前半句不能加補語，因此(57) (58) 的「了後」已經沒有作補語的可能性，它完全是個連接詞的性質。@

@

I意」讓為 ai" ，心之所之也，必須之意。輿論語「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用法相同。 @我們認為「了後」是連接詞，因為它不但可放在後半旬的開頭，也可以放前半旬的旬終。例如可以有「經過幾日了後， tu

tu a

(恰巧)是 ti" (在〕九月初九」、「行倒去c: in (他的)

c:

tau

(家)了後，C:

na

(越〕想 c閱(越〕歡喜 J (例旬轉引自畫同穌 1960:

748)

(ti" 為「著」字，請參君楊秀芳 1991 b) 的說法。副詞一般不能放在旬終，所以我們不認為「了後」是副詞。

(37)

249

比較之下，和「了」同樣作為結果補語的「好」就沒有虛化為連接詞的現象。閩南語另有一個和「了」很像的結果補語「完J ((uan~)) 。所有能出現補語「了」的場合，也都能用「完」取代，例如:

(59)

阿英衫洗完﹒a 。

(60)

伊功課寫完﹒a 。

(61)

我講完 .a 。

(62)

我飯食完﹒a 。

(63)

伊錢開完﹒a 。

(64)

伊酒c:lim 完﹒ a 0 (他酒喝完了)

(65)

電影君完 .a 。

(66)

新聞聽完﹒a 。同樣的，用「了」不恰當的句子，用「完」也不恰當:

(67)

*阿英塗骰掃完﹒a 。

(68)

*阿英手洗完﹒a 。「完」後面也一定要加完成貌情態詞.a ，或者若無完成貌情態詞，則一定要加其他語境，例如:

(69)

*阿英衫洗完。

(70)

阿英衫洗完著出門﹒a 。可以看出， r 完」也是一個有具體意義的實詞，只作動詞的補語，並不具有完成貌情態詞的功能。「完」似乎也可以像「了」一樣語意中立，上文

(50}..

...,(52) 諸例，可以用「完」取代「了J '不過不像用「了」那麼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