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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風水文化的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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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風水文化的擴展

劉 祥 光

*

提 要

中國的風水文化淵遠流長,至今仍可見其影響。本文研究風水文化 在宋代的擴展。本文共分八部分,第一部分為前言,略談風水在中國社 會的影響力。第二部分討論宋以前風水文化的概況,以及宋以前重要的 風水大師的一般情形。第三部分論述宋代風水師增加的情形,以及風水 師的來源。第四部分討論宋代風水文化表現在陽宅的興修。第五部分探 討風水成為討論議題,以及反對風水的言論。第六部分檢視風水信仰如 何影響宋人的墓葬及改葬,以及何以有些士大夫接受風水擇地的作法。 第七部分討論理學如何因應排山倒海而來的風水文化,以及部分理學家 態度的改變。同時也敘述宋代風水文化的擴展如何影響後世。第八部分 為結語。 總而言之,風水文化在宋代有「擴」與「展」兩方面。這兩方面的 變化,深深地影響我們今日對風水的態度。 關鍵詞:風水 風水師 宋代 墓葬 理學

* 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11605 臺北市文山區指南路二段 64 號;E-mail: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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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二、宋前風水文化略述

三、風水師增加

四、卜陽宅

五、風水成為議題

六、風水、葬禮與改葬

七、理學家接納風水之說

八、結語

一、前言

風水信仰在華人世界日常生活的影響力至今可見。不僅如此,其威 名亦遠播海外;在國外(尤其是日本、南韓或英語世界),也有不少以 「風水」或 feng shui∕geomancy 為名或關鍵字的通俗風水書籍。生長於 中華文化圈內的人或許習焉不察,不以為意,然而在這文化圈之外的人 常覺不解,此處不妨用明清西方人的記載以為參照。明萬曆十年(1582), 義大利傳教士利瑪竇(Mattew Ricci, 1552-1610)來華,即注意到當時某 種奇特現象: 下面的事例卻為中國人所特有。在選擇修建公共建築或私宅的地點 以及埋葬死人的地點時,他們是按照據說地下的特殊龍頭或龍尾或 龍爪來研究地址的。他們相信不僅本家,而且全城、全省和全國的 運道好壞全要看這些地域性的龍而定。很多最顯赫的人士也對這種 深奧的學問感興趣,必要時甚至把他們從很遠的地方邀來請教。這 種事可能發生在要修建公共建築或紀念碑的時候,……這些地〔理〕 師根據山水田地的相對位置而算定一塊地的氣運和吉凶,而他們的 卜算和觀星家的占象是同樣騙人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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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瑪竇上文所指的就是中國的風水。傳教士對風水文化嗤之以鼻的態度 在近三個世紀後改變有限。清同治八年(1869)來華的美國傳教士何天 爵(Chester Holcombe, 1844-1912,後任外交官),對風水術的描述如下: 中國形形色色的各種迷信裡,有一大類在某些程度上具有地形學的 特點(與地形、地貌等有關係)。……中國人稱之為「風水」。 風水雖然作為一種錯誤的幻想或者錯覺,但它卻能夠把整個中華民 族置於自己的支配之下,使他們服服貼貼。2 何天爵來華後不久,年輕的荷蘭漢學家高延(J.J.M. de Groot, 1854-1921) 前往廈門研究中國的宗教。儘管他筆下的風水仍帶有異國情調,但與前 二者略有不同: 說得誇張些,風水是種類科學體系,教導一般人如何建墓、蓋廟和 造房子,以便亡靈、神祇以及生者能獨享其安置處,或是〔讓那些 人〕儘可能地受大自然有利的影響。 全國都留意建造墳瑩、屋宇、村鎮之際,絕對得遵循,而且也缺不 了,風水理論,因為無人能免受大自然的影響。無怪乎風水可將全 國置諸掌中,以其無所不在,而高居其上的統治帝國。3 到了廿世紀下半葉,在殖民地如香港或華裔人口甚多的新加坡,風水問 題偶爾也困擾當地政府。人類學家弗里曼(Maurice Freedman, 1904-1985) 在其研究風水的論文中提到兩個例子。二次大戰前,香港殖民政府對於 當地信仰採壓制態度,包括風水在內。但 1950 年中共建國後,殖民政府 因微妙的政局需求,對於當地宗教信仰較能包容。然而遇有市政建設動

瑪竇中國札記》(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頁 63。

2 Chester Holcombe, The Real Chinaman (New York: Dodd, Mead & Company, 1895; reprint, Cambridge: Chadwyck-Healey, 1995), pp. 145, 152. 中譯本:何天爵(Chester Holcombe) 著,鞠方安譯,《真正的中國佬》(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116、121。 3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Its Ancient Forms, Evolution, History and

Present Aspect, Manners, Customs and Social Institutions Connected Therewith, 6 vols.

(Leiden: E. J. Brill, 1897; reprint, Taipei: Southern Materials Center, Inc., 1989), vol. 3, pp. 935-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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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時,鄰近居民常以建設工程會破壞風水為由反對。主事官員是弗里曼 的學生之一,為了解決這樣的問題,乾脆自己去學風水,以其人之道還 治其身,結果那些居民被他說得瞠目結舌,無法阻攔工程進行。另一個 例子發生於 1960 年代後期的新加坡。新加坡政府的住宅發展局有時須處 理居民因風水而起的訴訟,這個案例起因於當初公寓的設計是一層樓兩 戶,每戶都是大門對著大門。有戶人家為抵擋對門射來的邪煞,在門口 貼了張符紙。對門住戶看到這情形,一狀告到住發局,說是被對面住戶 攻擊。該局為了避免將來再生麻煩,不得不變更其後的公寓設計藍圖。4 文化人類學家以研究的態度撰寫,因此筆下的風水看來比較沒有異國情 調的嘲諷意味。

研究臺灣宗族祭祀的人類學家艾蜜莉.馬汀(Emily Martin, 即 Emily M. Ahern),1960 年代後期在臺北縣三峽溪南作田野調查,她發現當地 居民非常相信風水。他們認為,如果祖墓的風水不好,子孫就住得不舒 服,後代會受疾病懲罰,噩運也會跟著來,或是收成欠佳,或是家裡有 災禍;祖墓風水好,則造福子孫,收成豐碩,財源廣進,家中添丁,所 以那裡的居民很注重祖墓風水。5此外,即使中國在文化大革命「破四舊」 的狂潮中,風水信仰依然悄悄地溜過禁網,不時可見。到了 1980 年代改 革開放後,對風水術的需求一波高過一波,在 1990 年代昇上高潮,至今

4 Maurice Freedman, “Geomancy,” in his The Study of Chinese Society: Essays by Maurice

Freedman, selected and introduced by G. William Skinner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9), pp. 323-324. 此外,Hugh D. R. Baker 在 1960 年代中期於香港新界上水地區 做宗族研究的田野調查,也指出風水對於當地人的重要性。見 Hugh D. R. Baker, A

Chinese Lineage Village: Sheung Shui (London: Frank Cass & Co., 1968), pp. 67-68, 87-88.

瀨川昌久於 1980 年代也在香港新界做田野調查,同樣認為風水和宗族內聚有密切關係, 見〔日〕瀨川昌久著,錢杭譯,《族譜:華南漢族的宗族.風水.移居》(上海:上海 書店出版社,1999),尤其是第 4、5 章。

5 Emily M. Ahern, The Cult of the Dead in a Chinese Village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3), chap. 3, “The Geomancy of the Grave,” pp. 175-190. 另見 Timothy Tsu, “Geomancy and the Environment in Premodern Taiwan,” Asian Folklore Studies 56:1 (1997, Nagoya), pp. 6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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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歇。6回過頭來看現今臺灣,風水的新聞事件亦時有所聞。從這些事實 看來,大概沒有人會否認風水是華人社會重要的次文化。 風水信仰在中國的發展淵遠流長,有人甚至認為傳說時代即出現。 前面引述西方傳教士與漢學家的看法是長久演變的結果。回溯歷史,風 水文化在宋代曾有過一段擴展歷程,影響後世甚鉅。本文即在探討這段 鮮受注意的過去。

二、宋前風水文化略述

(一)風水溯源

風水術在中國近世又被稱為「堪輿」、「青烏」、「青囊」、「相墓∕ 相宅」、「地理∕地里」等,《四庫全書總目.子部.數術類》扼要地提 及其起源: 相宅相墓自稱堪輿家。考《漢志》有《堪輿金匱》十四卷,列於五 行。顏師古注引許慎曰:「堪,天道;輿,地道」。其文不甚明。 而《史記.日者列傳》有武帝聚會占家,問某日可娶婦否,堪輿家 言不可之文。《隋志》則作堪餘,亦皆日辰之書,則堪輿,占家也, 又自稱曰形家。考《漢志》有《宮宅地形》二十卷,列於形法,其 名稍近。然形法所列兼相人相物,則非相宅相地之專名,亦屬假借。 今題曰「相宅相墓」,用《隋志》之文,從其質也。7 引文清楚地指出,唐代之前,堪輿尚非風水的代名詞。《漢書.藝文志》

6 Ole Bruun, “The Fengshui Resurgence in China: Conflicting Cosmologies between State and Peasantry,” The China Journal 36 (1996), pp. 47-65. 這篇論文是作者於 1992-1993 年間在 江蘇和四川農村的田野研究成果。亦見其更新的研究,Ole Bruun, Fengshui in China:

Geomantic Divination Between State Orthodoxy and Popular Religion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3), pp. 100-196.

7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北京:中華書局,1965),第 1 冊,卷 109, 〈子部.數術類二〉,頁 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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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雖有「形法」一類,但形法仍非風水的另一代稱。而「相宅相墓」一 詞直到隋代才出現。或許受到這篇短文的啟發,魯惟一(Michael Loewe) 仔細檢視《史記》以下,包括《淮南子》、《論衡》,至《晉書》及《隋 書》中的線索,並參照出土文物及其他二手研究,確定「堪,天道;輿, 地道」的說法。同時進一步指出堪輿是種堪天輿地的工具,用以擇日行 事。8堪輿成為風水的代稱之一看來是唐代以後的事。但《四庫總目》裡 仍未清楚交代風水信仰究竟起於何時。 北宋熙寧四年(1071),王洙(997-1057)等人奉敕編撰成書的《地 理新書》出版。在序文中,王洙追溯風水源自西周之前: 昔公劉居豳,大王〔亶父〕居漆沮,文王居岐陽,武王居鎬,代皆 相其吉凶,然後居之。……及周公營新邑,亦使太保召公先卜宅獻 圖兆。商相傅說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然則建邦都, 營邑屋,面方辨位,以求其宜,本三王之法也。在《周禮》有建邦 國都鄙之法,以水地、土圭、表槷規日景,以極星正朝夕是也。秦 漢已降,術學蠭起,占家有五行、堪輿、建除、叢辰、太一諸學, 世多習者,其書寖廣。9 這段文字雖然指出西周之前風水概念已經出現,但似乎行於王室、貴族 為多。不過王洙和《四庫總目》的編者看法相同,都認為秦漢以後風水 信仰才盛行。但二者對秦漢以後的發展也都未交代清楚。 對風水起源與發展說得較詳細的應是南宋遺民鄭思肖(1241-1318), 他認為春秋時代已重卜葬,對漢以後的發展情形亦有說明。他在一封給 風水術士的信中談到起源,茲摘取其中一段: 《莊子》曰:「衛靈公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 之數仞,得石槨焉。」則周末已重卜葬之吉凶矣。漢興,風俗漸繁

8 Michael Loewe, Divination, Mythology and Monarchy in Han Chin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4), pp. 112-120.

9 〔宋〕王洙等,《圖解校正地理新書》(臺北:集文書局,1992 景印金明昌三年〔1171〕 抄本;原藏臺北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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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華,……淮陰侯〔韓信〕布衣時,貧無以葬母,乃行營高敞地, 令其旁可置萬家者。太史公聞淮陰人言,視其母冢良然,則漢初已 尚地理山川之勝矣。至〔西〕晉地理之術始盛行:羊祜猶出折臂三 公,陶侃葬牛眠地,郭璞葬龍耳,不三年當致天子等說,久相傳為 美談。地理家謂始於赤松子《青囊書》、《錦囊書》、《狐首經》, 樗里子〔卒 300 BCE〕、青烏先生〔漢人〕、郭璞、一行師、袁〔天 綱〕、李〔淳風〕、曾〔文辿〕、楊〔筠松〕輩俱精其術。郭璞青囊 中書已為火取去。今所存《狐首經》為第一書,邇後其書千百,議 論縱橫。10 鄭思肖主張西晉(265-316)以後風水才盛行,並舉出羊祜(221-278)、 陶侃(259-334)與郭璞(276-324)等人事蹟為例說明。11以上所引的史 料中,對於風水術何時開始盛行,仍未有統一的看法。此處有必要稍作 檢討。 風水術在中國史上何時開始盛行,和風水術的起源不無關係。大致 說來,戰國晚期即已出現風水術。1975 年,考古學家在中國湖北省雲夢 縣西的睡虎地發掘一批秦簡,包含《日書》二種。《日書》內容屬於古 代選擇時日吉凶的數術之一,《日書》甲種中有〈相宅∕宅居〉一篇文 字,係有關人們如何選擇居住場所之事,12顯見當時已出現如現今的擇

10 〔元〕鄭思肖,《鄭所南先生文集》,收入《叢書集成初編》(上海:商務印書館,1939), 第 2406 冊,〈答吳山人問遠遊觀地理書〉,頁 9。 11 羊祜折臂三公事,見〔唐〕房玄齡等,《晉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點校本),卷 34,〈羊祜傳〉:「有善相墓者言,祜祖墓所有帝王氣,若鑿之則無後。祜遂鑿之,相 者見曰:『猶出折臂三公。』而祜竟墮馬折臂,位至公而無子。」陶侃葬家人於牛眠山 事,見《晉書》,卷 58,〈陶侃傳〉:「初陶侃微時丁艱將葬,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 遇一老父,謂曰:『前崗見一牛眠山汙中,其地若葬,位極人臣矣。』又指一山云:『此 亦其次,當世出二千石。』言訖不見。侃尋牛得之,因葬其處,以所指别山與訪,訪父 死葬焉。果為刺史著稱寜益。自訪以下三世為益州四十一年,如其所言云。」郭璞葬龍 耳事,見《晉書》,卷 72,〈郭璞傳〉:「璞嘗為人葬,帝微服往觀之,因問主人:『何 以葬龍角?此法當滅族。』主人曰:『郭璞云:此葬龍耳,不出三年當致天子也。』」 12 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頁 218-225;江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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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宅術。到了漢代,風水文化開始盛行。蒲慕州在其研究中國古代信仰 的著作裡,引證《史記》〈蒙恬傳〉、《後漢書》〈袁安傳〉與〈吳雄傳〉 以及東漢王充(27-97)《論衡》〈四諱〉與〈譏日〉,讓人清楚理解漢 代的情形。13為什麼鄭思肖認為西晉風水術才盛行?最有可能是因為他 在元初回顧風水的歷史時,受到宋人強調東晉郭璞在風水術上的重要 性,而把盛行的現象歸諸西晉。關於郭璞的重要性,下文將詳論之。 儘管前段修正鄭思肖的看法,但他引史實為據,論述風水術在宋以 前的發展,因此有必要逐一檢查鄭文中所提中古墓葬採行風水之事。

(二)中古風水信仰

東晉滅亡後,《南齊書》中記載宋明帝(439-472,466 即位)忌刻 蕭道成(427-482,479 即位)祖墓所在地「有五色雲氣,有龍出焉」, 遣「相墓工」占視,後伺機派人「以大鐵釘長五六尺,釘墓四維,以為 厭勝」。14由此可見,破壞某人的祖墓可壞其前途,應該是由來已久的 看法。《南齊書》另記載,「善相墓者」看了荀伯玉之家墓,曰:「當 出暴貴,而不久也。」15南朝梁武帝(464-549,502 即位)之子蕭統(昭 明太子,501-531)於其母丁貴嬪死後,遣人求得「善墓地」,卻遭人向 武帝密告,謂太子所得墓地不利武帝。蕭統只得把該地轉售他人。葬畢 後,有道士告訴蕭統,丁貴嬪墓地不利於他,若施法術,便可延蕭統之 壽,「乃為蠟鵝及諸物埋墓側長子位」。此舉又為人密告武帝,掘地果 得蠟鵝等物,最後以處死道士結案。16陳朝徐陵(507-583)為章昭達(517-

《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疏證》(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2),頁 328-338。兩位作 者對於本篇的註解有所不同,但皆肯定該書為相宅之書。感謝匿名審查人建議參閱劉書。 13 蒲慕州,《追尋一己之福:中國古代的信仰世界》(臺北:麥田出版,2004),頁 169-170、 172-174。 14 〔南朝梁〕蕭子顯,《南齊書》(北京:中華書局,1972 點校本),卷 18,〈祥瑞〉, 頁 352。 15 蕭子顯,《南齊書》,卷 31,〈荀伯玉傳〉,頁 574。 16 〔唐〕李延壽,《南史》(北京:中華書局,1975 點校本),卷 53,〈梁武帝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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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寫的墓誌中,亦曾提及「爾乃青烏相墓,白鶴標墳」。17最近劉苑 如研究魏晉南北朝墓葬習俗的論文,讓我們對這時期擇地安葬的情形有 更仔細的認識。作者自正史及志怪小說,如《異苑》、《搜神後記》與《幽 明錄》等搜集材料,指出當時王室及世族在安葬親人時,清楚地顯示葬 必擇地的作法。而且為了福地,貴族間也發生搶地之事。18這些例子可 以說明東晉以後,墓葬重風水的大體情況。 選擇風水福地安葬親人的作法延續至唐代。隋末唐初人呂才(606- 665)反對祿命風水之說,提及當時的情況:「暨近代以來,加之陰陽葬 法,或選年月便近,或量墓田遠近,一事失所,禍及死生。巫者利其貨 賄,莫不擅加防害,遂使《葬書》一術,乃有百二十家。各說吉凶,拘 而多忌。」19呂才指出,約自隋代以來,風水之說流行。原來只有一家之 言,由於有利可圖,巫者各出奇說,變成百家爭鳴的局面。此語反襯當 時盛行風水擇地。此外,唐初曾於高祖(618-626)時期任工部侍郎的士 大夫溫大雅(約 572-629)於改葬祖墓時,卜人占其地,謂該地利於其弟, 不利大雅。大雅回說:「如子言,我含笑入地矣。」20這也反映唐代的貴 族階層墓葬重風水,一如南北朝的高官。再者,唐末宋初孫光憲(896-976) 的《北夢瑣言》也有相關記載:唐初名臣杜正倫(約 582-656)的家族 和另外一支宗派不和,常受輕視,因此記恨在心。其後正倫發達,藉機 塹斷京兆派的杜陵山脈,該支派數代無人仕宦。21此事真假,無從查考,

頁 1312-1313。 17 〔南朝陳〕徐陵,《徐孝穆集箋注》,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 館,1983),第 1064 冊,卷 5,〈司空章昭達墓志〉,頁 40a。 18 劉苑如,〈松柏岡岑:魏晉南北朝志怪中的墓葬習俗與文化解讀〉,收入國立成功大學 中文系主編,《魏晉南北朝文學與思想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 5 輯(臺北:里仁書局, 2004),頁 349-359。蒙作者贈此文,謹誌謝忱。 19 〔唐〕呂才,〈五行祿命葬書論〉,收入〔宋〕李昉等編,《文苑英華》(北京:中華 書局,1966 景印宋明合刊本),卷 740,頁 3859。 20 〔宋〕歐陽修等,《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 標點本),卷 91,〈溫大雅〉, 頁 3781-3782。 21 〔宋〕孫光憲撰,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北京:中華書局,2002),卷 12,〈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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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故事也反映唐代風水信仰之一斑。杜正倫後被李義府(約 610-666) 排擠出朝廷,李氏也深信風水。《舊唐書》記載龍朔二年(662):「陰陽 占候人杜元紀為〔李〕義府望氣,……義府居母服,……輒微服與元紀 凌晨共出城東,登古塚候望,哀禮都廢。」22可見李義府的確為了風水擇 地而無視居家服喪的禮法。這些記載皆說明唐代官員重視風水的情形。

(三)宋前風水「大師」

如果再細查鄭思肖前述引文中所提到自郭璞以下的幾位術士,發現 他們在正史中,均非專因風水著名。以郭璞為例,《晉書》中只形容他 精於卜算,未特別指明他擅風水。至於其學,則是說: 璞好經術,博學有高才,……妙於陰陽算曆。有郭公者,……精於 卜筮,璞從之受業。公以青囊中書九卷與之,由是遂洞五行、天文、 卜筮之術,攘災轉禍,通致無方,雖京房〔77-37 BCE〕、管輅〔209- 256〕不能過也。……璞撰前後筮驗六十餘事,名為《洞林》。又抄 京〔房〕、費〔長房,東漢人〕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 韻》一篇。注釋《爾雅》,別為音義、圖譜。又注《三蒼》、《方 言》、《穆天子傳》、《山海經》及《楚辭》、《子虛》、《上林賦》 數十萬言,皆傳於世。所作詩賦誄頌亦數萬言。23 這段記載所列郭璞生前的著作,無一是專為風水術而寫。《太平廣記》 中有一則關於他的記載:「郭璞字景純,河東人也。周識博聞,有出世 之道鑒。天文地理,龜書龍圖,爻象讖緯,安墓卜宅,莫不窮微,善測 人鬼之情狀。」24其中有「安墓卜宅」之辭,但從前後文看來,風水術

杜氏山岡事〉,頁 265。 22 〔後晉〕劉昫等,《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 點校本),卷 82,〈李義府傳〉, 頁 2769。此外,「望氣」是預測吉凶的方術之一,可預卜戰役,卜個人未來,也用以卜 地。按行文看來,此處的望氣是卜地。見〔宋〕李昉等,《太平御覽》(北京:中華書 局,1960 景印上海涵芬樓宋本),卷 733,〈方術十四.望氣〉,頁 3250-3251。 23 房玄齡等,《晉書》,卷 72,〈郭璞傳〉,頁 1899-1910。 24 〔宋〕李昉等,《太平廣記》(北京:中華書局,2003 點校本),卷 13,〈神仙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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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郭璞博學多聞的一面,無法據此說他是風水大師。 鄭思肖文中所提的一行(683-727)是佛教僧侶。《舊唐書》記載他: 「少聰敏,博覽經史,尤精曆象、陰陽、五行之學,……一行尤明著述, 撰《大衍論》三卷,《攝調伏藏》十卷,《天一太一經》及《太一遁甲經》、 《釋氏系錄》各一卷,……改撰《開元大衍曆經》。」25這段文字中只 有「陰陽」一詞與風水有關,但亦非專指風水。再就唐代的袁天綱而言, 《舊唐書》中只說他「尤工相術」,舉出不少例子說明其相術之精湛, 亦未及風水之事。26李淳風(602-670)約任職於唐初太宗至高宗時代 (627-683),官至秘閣郎中。《舊唐書》中形容他的語辭和一行相似: 「淳風幼俊爽,博涉 書,尤明天文、曆算、陰陽之學。」其專長,除 造渾天儀,「每占候吉凶,合若符契,當時術者疑其別有役使,不因學 習所致,然竟不能測也」。27書中也未論及他在風水上有何特出之處。 很明顯的是,鄭思肖文中所提自郭璞以下的風水大師,在宋代以前 均不以風水術著稱。有可能是那些大師不專一技,其風水術在多能的形 象下隱而不彰。武則天時代(685-704)的嚴善思也是一例。史書上形容 他「少以學涉知名,尤善天文曆數及卜相之術」。善思在武后時任監察 御史、太史令。武后駕崩後,有臣下議謀合葬武后與高宗(628-683,649 即位)。善思上奏反對: 合葬非古,著在禮經,……陵墓所安,必資勝地,後之胤嗣,用託 靈根,或有不安,後嗣亦難長享。伏望依漢朝之故事,改魏、晉之 頹綱,於乾陵之傍,更擇吉地,……別起一陵,既得從葬之儀,又 成固本之業。28 顯然嚴善思懂風水,傳記中卻未特別指明。考查唐代的史料,不難發現

郭璞〉,頁 94-95。 25 劉昫等,《舊唐書》,卷 191,〈方伎傳〉,頁 5112-5113。 26 劉昫等,《舊唐書》,卷 191,〈方伎傳〉,頁 5092-5094。 27 劉昫等,《舊唐書》,卷 97,〈李淳風傳〉,頁 2717-2719。 28 劉昫等,《舊唐書》,卷 191,〈方伎傳〉,頁 5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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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宋元以後被譽為風水大師的人物,在宋之前事實上是「多才多 藝」。此處有必要略論這個現象。 儘管漢代已見墓葬重風水之舉,至中古時期廣為統治階層接受,到 了唐代看來更盛,然而在上述的引文或討論裡,完全未出現「風水」、 「堪輿」、「地理」等詞。也許在口語交談中,宋代之前的人會使用風 水二字,但在文獻裡──無論是正式或非正式的,都不曾出現。換言之, 「風水」一詞在宋代之前,絕大多數是指氣候、天氣、風景或環境,幾 乎和後世的風水術∕相地術無關。這表示宋代之前,並未有一個詞專對 應後世的風水∕堪輿∕地理的概念。和風水這個概念最接近的是「陰陽」 和「形法」二詞。但是陰陽一詞的指涉甚廣,姑且不論中國哲學中的宇 宙論這部分,單就卜算一類,陰陽就包含星相、占卜、相宅、相墓等方 術。當古人說陰陽一詞時,到底所指為何,須視語境(context)而定。 前一小節提到替李義府相地的「陰陽占候人杜元紀」,可以自語境中看 出此人擅風水術。此處「陰陽」包括相地術。 不僅如此,南宋鄭樵(1104-1162)的《通志略.藝文六》中,記載 占卜術共分三十一種,一律歸於「五行類」。其中把「陰陽」與「宅經」、 「葬書」、「相法」、「相字」等完全分開。此外,宋人對陰陽的內涵也 不無困擾,以十三世紀陳振孫(約 1183-1262)的《直齋書錄解題》為 例,他說《史記》中有陰陽家,其後劉歆(約 50 BCE-23 CE)《七略》 與班固(32-92)《漢書.藝文志》中也有陰陽家,但「天文」、「曆譜」、 「五行」、「卜筮」、「形法」等類被歸於「數術」,「然則陰陽之與數 術,亦未有以大異也。不知當時何以別之」。因此他在書中將「星占」、 「五行」、「時日」、「祿命」與「遁甲」歸為「陰陽家類」,其他數術 各自為類,而風水被歸於「形法類」。29不過,這不表示宋人不再用陰 陽指涉風水──本文所引宋代史料中,不乏以陰陽家指稱風水師者,而 是在分類上,宋人會區分陰陽和風水術。至於「形法」一詞,雖然陳振

29 〔宋〕陳振孫著,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齋書錄解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卷 12,〈陰陽家類〉,頁 369-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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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以此指涉風水術,但前引《四庫提要》中也指出,該詞在《漢書.藝 文志》中還包括相人相物。因此在宋代之前,「形法」也不是一個與後 世風水∕堪輿相對應的專有名詞。很可能是風水文化在宋代更為盛行, 使風水術成為專業,而且令人懷疑那些風水大師的形象是宋代以來加 工∕形塑的結果。 讓我們回到鄭思肖提到的楊筠松(834-900)和曾文辿(854-916)。 此二人在《舊唐書》中俱無傳。元儒吳澄(1249-1333)在〈《地理真詮》 序〉簡短回顧風水術的發展,表示相地之書在漢代只存於宮中,民間無 其術,亦無其書。唐代楊筠松在宮中秘書得此禁術,其後避黃巢之亂 (878-884)逃至江西,為贛人言地理術,江西的風水術自此始。但吳澄 也指出,楊筠松倉皇逃離洛陽,不可能帶著書出奔,他或許只是口授其 術,重要的體會並不在書中,然而「此術之傳漸廣,而其書之出日富, 好事者增益附會之爾」。30傳說楊著有《撼龍經》、《疑龍經》、《葬法倒 杖》及《天玉經》等書。31不過宋代的書目中,只有陳振孫的《直齋書 錄解題》收錄《疑龍經》,但作者是「無名氏」。32謝枋得(1226-1289, 1256 年進士)曾提及某位風水師「誦楊救貧所著《三龍經》極熟」。楊 救貧即楊筠松。33文中的《三龍經》或係《撼龍經》、《疑龍經》及《天 玉經》三書之合稱。這表示,楊筠松之名一方面可能在南宋後期流傳於 術士之間,另方面《三龍經》也漸流通於市場上,此時人名和書名尚未 完全結合在一起。吳澄的說辭等於是在解構宋代的「楊筠松神話」,試 圖重現其人在唐末的形象。無論其根據為何,他的說法反證楊筠松在宋 代的確歷經形象加工的過程。元末明初士人朱右(1314-1376)也有類似

30 〔元〕吳澄,《吳文正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97 冊,卷 16,〈地理真 詮序〉,頁 2b-3a。 31 《撼龍經》、《疑龍經》、《葬法倒杖》及《天玉經》皆收入《四庫全書.子部.數術類》。 32 陳振孫著,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齋書錄解題》,卷 12,頁 379。 33 見〔宋〕謝枋得,《叠山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4 冊,卷二,〈贈地 理楊南川序〉,頁 39。關於楊救貧即楊筠松,見陳振孫著,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 齋書錄解題》,卷 12,頁 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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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說法。至於曾文辿,相傳為楊筠松之徒,然其名不見於宋元的記載。 但朱右說「楊授弟子三人,曰曾智,曰鍾可期,曰僧文通」,34或許曾 智被誤傳為曾文辿,詳情不可知。 然而,唐代仍有專風水術者。《舊唐書》中記載與佛僧一行同時代 「有黃州僧泓〔約 705-755〕者,善葬法,每行視山原,即為之圖」。35 《太平廣記》中有數則關於僧泓為當時高官相宅相墓的故事。該書中也 有多則中古時期的相墓人或士大夫相墓的記載,而屬於唐代官員者,包 括徐勣(594-669)、韋安石、源乾曜、唐堯臣、張式、韓建等。36此外, 在《舊唐書.經籍志》與《新唐書.藝文志》所收錄的卜算書目中,也 可查得不少相墓相宅的書名,側面反映了唐代統治階層重視風水。 至於風水是否也出現在一般百姓日常生活中?根據研究,敦煌文書 中約有 270 種篇幅長短不一的占卜文書(手寫本),其數量超過「儒典」 文書,其中相宅相墓者約有 30 件,絕大多數都未被《舊唐書》、《新唐 書》所收錄。37而余欣研究唐宋敦煌地區民間信仰生活,讓我們清楚地 看到唐人修建宅舍最重要的考慮是風水問題,而非物質條件。38不僅如 此,從文書可發現漢族在敦煌地區雖佔相當比例,但敦煌在中古時期屬

34 〔明〕朱右,《白雲稿》,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228 冊,卷 2,〈原塟〉,頁 25a-25b。他說:「郭氏〔璞〕既沒,學者罕得其旨,隋僧令遷傳其術於華山,行有左驗, 唐太宗收其圖經入鎮內庫,禁天下不得傳。及黃巢破長安,國師楊筠松竊奔江西,江西 術遂宗楊氏。楊授弟子三人,曰曾智,曰鍾可期,曰僧文通。」 35 劉昫等,《舊唐書》,卷 191,〈方伎傳〉,頁 5113。 36 僧泓為官員相墓之事,見李昉等,《太平廣記》,卷 77,〈方士二.泓師〉,頁 485; 卷 389,〈塚墓一.韋安石.源乾曜〉,頁 3108-3109;卷 457,〈蛇二.李林甫〉,頁 3739;卷 497,〈雜錄五.王鍔〉,頁 4076。關於中古時期的相墓人或官員卜葬之事, 見同書,卷 289,〈妖妄二.周士龍〉,頁 2298;卷 389,〈塚墓一.舒綽.李德林. 徐勣.唐堯臣.陳思膺〉,頁 3107、3108、3110、3111;卷 390,〈塚墓二.張式.韓 建.廬陵彭氏〉,頁 3116、3120-3121。 37 黃正建,《敦煌占卜文書與唐五代占卜研究》(北京:學苑出版社,2001),頁 3、72-88、 212-213。 38 余欣,《神道人心:唐宋之際敦煌民生宗教社會史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6), 頁 165-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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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民族居住區。39風水術能傳至該處,代表唐代的風水文化已普及民間, 應非誇大之辭。

三、風水師增加

(一)專業相墓相宅與市場競爭

宋代風水文化和前代比較,第一點不同處是風水師可被指認者大 增,而且和中古時期一身通數藝的情形不同。相宅相墓變成單一的專業, 兼通數藝的術士少見。40宋人筆記裡就有不少這樣的記載,此處舉數例 說明。 北宋末期有位張姓風水師,少時從里人學相墓術,頗有自悟,而號 鬼靈,他單憑圖畫即能判斷風水。41第二個例子也發生在北宋後期。閩 越人黃撥沙擅長相墓,只須畫圖給他看,立斷風水好壞,而有「撥沙」 之號。42第三個例子在江西臨川,當地有位來自福建的風水師名曰賴先 知山人,卜術亦精。43這三位風水師的名字皆非本名,不是自號,就是 別人給的稱號。如果是自號,風水師希望別人以此記住他的特質;如果 是他人給的名號,也可見其人在他人眼中的形象。總而言之,「號」這

39 〔日〕池田溫著,辛德勇譯,〈八世紀中葉敦煌的粟特人聚落〉,收入氏著,《唐研究 論文選集》(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頁 3-67。亦見池田溫著,張銘心、 郝軼君譯,《敦煌文書的世界》(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71-74。 40 宋代仍有一人兼數藝者,見〔宋〕釋居簡,《北磵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3 冊,卷 6,〈贈醫卜風水方生〔池州〕〉,頁 30b-31a。 41 〔宋〕何薳撰,張明華點校,《春渚紀聞》(北京:中華書局,1983),卷 2,〈張鬼 靈相墓術〉,頁 28-29;另見同書,卷 5,〈野駝飲水形〉,頁 81。 42 〔宋〕陳師道,《後山談叢》(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點校本),卷 3,頁 24-25。 南宋也有類似的故事,見〔宋〕洪邁,《夷堅志》(臺北:明文書局,1982),〈夷堅 支戊〉,卷 2,「陳魏公父墓」,頁 1065。 43 洪邁,《夷堅志》,〈夷堅三志〉,壬,卷 1,「賴山人水城」,頁 1470。另見同書, 〈夷堅支丁〉,卷 4,「楊九巡」,頁 993-994;〈夷堅支戊〉,卷 2,「葉丞相祖宅」, 頁 1064;〈夷堅支庚〉,卷 3,「祝評事」,頁 1156-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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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稱謂可以看出其中蘊藏著「招牌」或廣告的意味。然而這些不是罕見 的例子。 近年若干研究指出,宋代的讀書人與卜算術士的來往很常見。44風 水師的名號亦出現於宋人文集裡,特別是在書序或贈別序。北宋至少有 兩個例子。其一,呂南公(1047-1086)在熙寧七年(1074)為風水師吳 智伯的新作《相山新圖》寫序。45其二,周紫芝(1142 年進士)於靖康 二年(1127)為枯冷道人的風水作品寫序。46倩人作序是為了提高書的 知名度,增加銷路。 南宋文集中贈別序的數量相對增多,僅舉數則如後。王之道(1093- 1169)緣其父改葬而延請風水師孫明遠相墓地,事後贈序送行,稱讚孫 明遠:「妙於地理,言吉凶禍福,若相人然。期以歲月,若神;今之管 公明〔輅〕、郭景純〔璞〕也。」47再如王炎(1137-1218)為曹成之寫 序,表示自己本不曉風水,亦不甚信之,但有人謂彼喪子、喪偶皆因其 先人墳塋不吉。他為了安葬亡妻,又擔憂一般風水師不可信,開始查閱 風水書。眾多風水書中,他認為以《狐首經》和郭璞的《葬書》最可靠, 但一般術士往往不讀;要不就是讀錯。然而這些人卻「專務誑惑流俗, 縱橫射利,陷人於禍患者良多」。他進而說:「予察見其誕,凡登門者,

44 廖咸惠,〈探休咎:宋代士大夫的命運觀與卜算行為〉,收入《走向近代》編輯小組編, 《走向近代:國史發展與區域動向》(臺北:東華書局,2004),頁 1-43;廖咸惠,〈體 驗「小道」:宋代士人生活中的術士與術數〉,《新史學》第 20 卷第 4 期(2009,臺 北),頁 1-57;廖咸惠著,上內健司譯,〈墓葬と風水:宋代における地理師の社会的 位置〉,《都市文化研究》10 期(2008,大阪),頁 96-115;劉祥光,〈兩宋士人與卜 算文化的成長〉,收入蒲慕州編,《鬼魅神魔:中國通俗文化側寫》(臺北:麥田出版, 2005),頁 221-277。 45 〔宋〕呂南公,《灌園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23 冊,卷 8,〈相山新圖 序〉,頁 4a-5b。 46 〔宋〕周紫芝,《太倉稊米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41 冊,卷 69,〈書 枯冷道人李處士序跋〉,頁 1b-2b。原序自署「靖康丁未」年。 47 〔宋〕王之道著,沈懷玉、淩波點校,《《相山集》點校》(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2006),卷 23,〈贈孫明遠序〉,頁 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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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卻而不受。」儘管如此,「同郡曹成之獨不然,《狐首經》、郭璞《葬 書》、《尋龍七星歌》覆誦如流,其論地理吉凶皆有依據。……於地理家, 鐵中錚錚者也」;可惜其「性戇直,不肯巽詞色以求容,故聽其言者皆 不喜。術雖精,反不如庸術能售」。48大概曹成之售其技時,常吃閉門 羹,王炎的贈序,有類今日的形象廣告。魏了翁(1178-1237)於嘉定二 年(1209)丁母憂,請風水師王彥正相墓,結果「主賓一語,……乃克 襄事」,且稱讚他「心目曠遠,善識體統,……非史巫紛若之比」。49 上面三例說明士大夫會因安葬親人而延請風水術士擇地。王炎和魏 了翁的文字顯示,每逢人家有喪事,總有術士主動上門。李新(1090 年 進士)有段描寫說:「〔陳隱士〕他日卜〔其親〕塚藏,地理家互訿謫, 莫知適從。君禱於雲賓山之神,夕夢神指示其所,曰『吉無逾此』,遂 葬。」50這是一幅風水師紛紛上門搶生意,還互道不是的場景。洪邁(1123- 1202)的《夷堅志》也記載江西某一梁姓高官過世後,風水術士楊九巡 認為這是「一個好經紀」,「先以地圖入」,51獻寶的情狀躍然紙上。 歐陽守道(1209-1273)則說,一般人家有喪事,「親友各薦所知,〔風 水師〕雜然至前,非能知其所使也」。52親戚爭相熱情推薦風水師人選 的畫面也如在眼前。這些文獻透露出,宋代風水市場頗有競爭,這是為 什麼風水師要向士大夫索求序文的原因。事實上,士大夫或士人為風水

48 〔宋〕王炎,《雙溪類槀》,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55 冊,卷 25,〈送曹成 之序〉,頁 17b-18a。亦見〔宋〕何夢桂,《潛齋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8 冊,卷 5,〈贈李景雷序〉,頁 4b-5a。 49 〔宋〕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收入《四部叢刊.初編》(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65),集部,第 67 冊,卷 92,〈贈資中王彥正風水說〉,頁 24a-24b。 50 〔宋〕李新,《跨鼇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24 冊,卷 29,〈陳隱士碣 銘〉,頁 16b。 51 洪邁,《夷堅志》,〈夷堅支丁〉,卷 4,「楊九巡」,頁 993-994。 52 〔宋〕歐陽守道,《巽齋文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3 冊,卷 8,〈送卜 塟者覃生歸寧都序〉,頁 11b。有關卜算術士求士大夫寫序以提高知名度之舉,略見劉 祥光,〈兩宋士人與卜算文化的成長〉,收入蒲慕州編,《鬼魅神魔:中國通俗文化側 寫》,頁 221-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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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寫序的作法從宋代一直延續到元代。 有的士大夫直接寫信給朋友,推薦其人。例如姚勉(1216-1262)在 給葛山人的贈別序中說「一日〔葛氏〕挾其兄德遠書」來訪。姚勉盛讚 葛山人:「山川名勝,歷歷足下,班班〔斑斑〕胸中,道得妙山水之理,…… 非閉門而學琴,按圖而求驥也。」53方逢辰(1221-1291)寫信將風水師 毛伯明推薦給宋雲叟,說:「鳳林毛舉之,鄱〔陽〕人也,挾風水而往, 遂家焉。今有二子,曰伯玉伯明,克世其家。……伯玉者……已識紫氣, 獨伯明未獲瞻際,數字相其行。」此外,方逢辰也向另一位朋友推薦毛 伯玉。54贈序的讀者不明確,推薦效果有如亂石打鳥,冀求一中。但寫 信推薦,讀信者明確,效果較好。歐陽守道於淳祐九年(1249)因丁憂 而擇墓,事後他為風水師覃雲甫寫序,說明「覃雲甫之術,後林先生李 侯敬愛之,某……幸而得之以安予親者,侯之使來也」。這位後林先生 是李義山(1220 年進士),時任吉州知州。55意即他把覃雲甫介紹給守 道。不過守道也說:「雲甫非借侯以為重,而某又非徒信侯之一言者, 聽其議論,觀其指畫,有契於人心,而又感其為予盡心也。於其行也, 序以贈之。」56守道這篇序文全力推薦之意清晰呈現,和他人泛泛而言 者有很大的差異。 當然,口耳相傳也是種介紹方式。《夷堅志》裡有則故事,葉顒(1100- 1167)祖宅在福建仙遊,風水師羅正甫言其風水極佳,當出宰相,但「常 經發洪之害,須生氣積久」,所以遲了百年。當時葉顒為上虞縣令,十 五年後,官拜吏部尚書左僕射兼樞密使,其時恰巧滿百年。結果士大夫 爭延羅正甫。57現存史料只得一例,無法進一步討論,但這種介紹方式

53 〔宋〕姚勉,《雪坡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4 冊,卷 40,〈送葛山人 說〉,頁 10b。 54 〔宋〕方逢辰,《蛟峰文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7 冊,卷 2,〈達宋雲 叟薦毛伯明〉、〈達王翠麓薦毛伯玉〉,頁 27b-28b。 55 昌彼得、王德毅等編,《宋人傳記資料索引》(臺北:鼎文書局,1995 增訂版),頁 1041。 56 歐陽守道,《巽齋文集》,卷 8,〈送卜塟者覃生歸寧都序〉,頁 11b-12a。 57 洪邁,《夷堅志》,〈夷堅支戊〉,卷 2,「葉丞相祖宅」,頁 1064。葉顒生平,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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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有效,這種情形相信也不在少數。

(二)風水師的來源

宋代風水術士增多,問題是由哪類人執業?其中之一是世代為業 者。知識家傳的情形早已有之,《禮記.曲禮下》即說「醫不三世,不 服其藥」,指的就是家傳技術有其獨特之處。就目前所知,自商代起, 巫祝已是世代相傳;下至西漢,「樂、醫、卜、相」等職也有此情形。58 風水術家傳在宋代也很明顯。除了前段方逢辰推薦毛伯玉、毛伯明兄弟 的記載,還有一些例子可供說明。例如:鄒浩說陳通甫:「少舉進士不 偶,貧甚,無以養其母,慨然取其家藏地理書學焉,且歷求一時名人以 為師,莫不妙盡其長,而機圓智獨,又自得於象數之外。」59陳通甫雖 然是士人轉業,但家中有風水書,其家原先應以堪輿為業。同樣的,陸 九淵(1139-1192)形容湯謨舉「舊亦應舉,屢不中,乃舍之。地理乃先 世之傳,姑業之以為生」,60這也是家傳風水術者。陳著(1214-1289) 在給風水師馬元炎所著《見山說》的序文中說馬家「世業陰陽地理」。61 何夢桂(1265 年進士)有篇序文給風水術士李景雷,也說他「家世是業」, 另有兩篇詩文是給一對以風水為業的父子。62殉宋的文天祥(1236-1283)

昌彼得、王德毅等編,《宋人傳記資料索引》,頁 3242。 58 邢義田,〈從戰國至西漢的族居、族葬、世業論中國古代宗族社會的延續〉,《新史學》 第 6 卷第 2 期(1995,臺北),頁 21-22;晁福林,〈商代的巫與巫術〉,《學術月刊》 1996 年第 10 期(北京),頁 81-87;晁福林,〈商代易卦筮法初探〉,《考古與文物》 1997 年第 5 期(北京),頁 58-62;林富士,《漢代的巫者》(臺北:稻鄉出版社,2004), 頁 16-17、54-55。 59 〔宋〕鄒浩,《道鄉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21 冊,卷 27,〈送陳忠厚 秀才還姑蘇敘〉,頁 28b。 60 〔宋〕陸九淵,《陸九淵集》(臺北:里仁書局,1981 點校本),卷 20,〈贈湯謨舉〉, 頁 249。 61 〔宋〕陳著,《本堂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5 冊,卷 34,〈見山說〉, 頁 9a。 62 何夢桂,《潛齋集》,卷 3,〈贈地理章月岩〉、〈贈地理章月岩乃子德父〉,頁 5a-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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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篇序給風水師,都提到克紹箕裘之事。其一:「山人黎端吉,…… 祖為吾鄉羅氏葬地,百年效驗翁不見,端吉食其報,又能以術世其家。」 其二:「黃景文煥甫,乃祖贛風水名術也,予里大家祖地多出其手,而 煥甫以術世其家。」其三:「黃璘,吾鄰人,得祖父風水之學。」63上 述的例子顯示有家學的術士可能較易得到士大夫的推薦,而且推薦人把 家學寫在序裡,也是希望被推薦人能因此售其術。 除此之外,巫覡也為人擇地。林富士在漢代巫覡的研究中指出,他 們的職能之一是料理喪葬,包括擇地擇日之術。64宋代的巫覡同樣料理 喪葬事宜,因此通擇地之術亦可想而知。65這方面宋代的史料偏少,目 前只得兩條。其一,呂祖謙(1137-1181)曾提到「舉丘封竁窆之柄,委 之巫史」。66其二,前面提過,魏了翁丁憂,請風水師王彥正相墓,事 成之後,讚其術「非史巫紛若之比」。67進入元代,元儒趙文(1239-1315) 形容「俗師野巫方持羅經以論卦座,言人人殊」。68元末趙汸(1319-1369) 在〈葬書問對〉中設問:「今閩巫方位之說亦得葬書之旨乎?」69這四 條史料中的「巫史」、「史巫」或「野巫」等詞,不無輕蔑之意,未可 皆等同視之為巫。其中有可能是因為該人不信風水,而把所有風水師都 比擬成一般的巫覡,如呂祖謙;或讚揚某位風水師的技藝,而把其他風 水師看成是巫覡,如魏了翁和趙汸。但是趙文把「俗師」和「野巫」並

36b;同書卷 5,〈贈李景雷序〉,頁 4b。 63 〔宋〕文天祥,《文山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84 冊,卷 13,〈與山人 黎端吉序〉、〈贈山人黃煥甫序〉、〈贈黃翠微序〉,頁 17b、26a、27b。 64 林富士,《漢代的巫者》,頁 83-85。 65 劉黎明,《宋代民間巫術研究》(成都:巴蜀書社,2004),頁 207-216。 66 〔宋〕呂祖謙,《東萊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50 冊,卷 13,〈金華時 澐母陳氏墓誌銘〉,頁 18a。 67 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92,〈贈資中王彥正風水說〉,頁 24a-24b。 68 〔元〕趙文,《青山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16 冊,卷 2,〈彭應叔山家 大五行論序〉,頁 1b。 69 〔元〕趙汸,《東山存稿》,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221 冊,卷 5,〈葬書問對〉, 頁 3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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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並未混在一起,表示的確有巫覡從事風水卜地之職。這也反證宋元 二代巫覡除了醫治疾病和通鬼神外,也從事相墓之職。由於士大夫不太 看得起這類人,相關記載很少,難得知詳細內容。值得一提的是,巫覡 之中也有世代相傳者。70就這點而言,令人不得不懷疑一些家傳的風水 術士有可能原為巫覡。 另一種風水師的來源似較神秘,知識的傳遞方式或許可歸於口述傳 統(oral tradition)一類。南宋中期的楊萬里(1127-1206)在一封信中 勸其友人勿信風水之說,他說郭璞雖寫了《葬書》,尚且為王敦所殺, 「子孫亦無顯者,而後世猶惑於不識字之山人」。71這位風水師之技顯 然不來自書本。南宋後期的歐陽守道提到自己曾遇到一些「庸流〔術士〕 至不識字畫,逐一道塗。問其所知,則率道其童稚之時聞於其父師者, 鄙俚繆妄,自謂終身抱至寶矣」。72元代大儒吳澄回憶說:「予壯歲遇 一贛葬師而與之論。彼應曰:『子,博文之通儒;吾,不識字之愚夫。 若問吾術,無一字可傳,無一語可說,予不能答。』」73吳澄的壯年約 是宋末元初,他遇到的顯然是位不識字的風水師。這幾個例子說明有些 卜算風水知識是以口授方式傳遞。然而由於這類術士不識字,一般士大 夫可能因「非我族類」,不太和他們往來。另一方面,那些術士本身不 識字,可能也不願與士大夫交往,吳澄所遇的那位術士和他談話中就表 露了這種情緒,因此後世對這類術士所知有限。 還有一種術士和唐代情形類似,是佛教僧侶。北宋名臣蘇頌(1020- 1101)謀葬其父於丹徒,由僧人自真擇墓址。蘇象先回憶其祖蘇頌後來 登相位,完全應了那位僧人當年預言。74此外,范同(1097-1148,1120

70 王章偉,《在國家與社會之間:宋代巫覡信仰研究》(香港:中華書局,2005),頁 216-220。 71 〔宋〕楊萬里,《誠齋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60 冊,卷 101,〈答羅必 先省幹〉,頁 10a。 72 歐陽守道,《巽齋文集》,卷 11,〈贈宋義甫序〉,頁 8a。 73 吳澄,《吳文正集》,卷 23,〈地理類要序〉,頁 11b。 74 〔宋〕蘇象先撰,儲玲玲整理,《丞相魏公譚訓》,收入朱易安、傅璇琮等主編,《全 宋筆記》(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第 3 編第 3 冊,卷 3,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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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進士)登第後,派任江西教官。其父不幸逝於上饒道途中,范同只得 於途中小廟暫止,接受廟裡主僧的建議,葬其父於廟後半山吉地。其後 范同步步高陞,位至參知政事。75南宋初年,岳飛葬母,儀衛極盛,觀 者如堵。一僧卻表示:「岳葬地雖佳,……掩壙之後,子孫須有死於非 命者。然經數十年,再當昌盛。」岳飛父子果然遇害。三十年後,冤誣 澄清,子孫再顯,一如僧人所言。76紹興年間,楊存中(1102-1166)於 西湖旁建宅第,亦聽僧人之言,引湖水環繞其宅(詳下節)。在宋人文 集裡,這類僧人也不時出現。例如乾道三年(1167)春,周必大(1126- 1209)和幾位友人在江南遊山玩水,同行者有位「地理僧淨如」,共尋 風水佳處。77此外,文集中亦可見士大夫和風水僧往來的詩文。78僧人為 風水師並非宋代的新現象,第一節中提到,在唐代早已可見,只不過宋 代可知之例似乎更多。至於道士通風水者可能也有一些,但目前只尋得 一疑似之例。79 再者,士人是否可能轉以風水為業?現有研究顯示,自南宋起,由 於科舉競爭益形激烈,不少士人生計困難,轉而加入算命行業。80轉業 風水者自然也有,北宋有一例,即上述鄒浩提到陳通甫由士人轉業風水。 到了南宋,程珌(1164-1242)寫給同里的吳君炎贈序,形容他「儼然衣

75 〔宋〕王明清,《揮麈錄》(北京:中華書局,1961 點校本),〈後錄〉,卷 11,頁 211。 76 王明清,《揮麈錄》,〈第三錄〉,卷 3,頁 256。 77 〔宋〕周必大,《文忠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295 冊,卷 167,〈泛舟遊 山錄〉,頁 13a-16a。 78 〔宋〕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收入《四部叢刊.初編》,集部,第 69-70 冊, 卷 2,〈贈風水僧〉,頁 2b;〔宋〕董嗣杲,《廬山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 第 1189 冊,卷 2,〈風水僧善用期之不遇〉,頁 16b。 79 洪邁,《夷堅志》,〈夷堅支景〉,卷 4,「榮侍郎墳」,頁 912:「道人徐存真」相 榮薿之墓。筆者感謝匿名審查人指出,「道人」一詞也可能包括佛教僧侶或修道求仙之 士。姑存此例,以待來者之補正。 80 劉祥光,〈兩宋士人與卜算文化的成長〉,收入蒲慕州編,《鬼魅神魔:中國通俗文化 側寫》,頁 221-277;廖咸惠,〈體驗「小道」:宋代士人生活中的術士與術數〉,《新 史學》第 20 卷第 4 期,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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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鏘然容止,琅然論議,則固儒生也」,但他卻能「出入卦例,布列 形勢,點龍發穴,覘風察水,則又有陰陽家、老師宿學之所不及者」。81 歐陽守道於〈贈宋義甫序〉中提到義甫是「士類」──宋義甫由士人轉 而以風水為業。82 另一種情形是士大夫或士人撰寫或注疏風水書。十三世紀陳振孫的 《直齋書錄解題》收錄《陰陽備用》(十二卷),其項下載:「通判舒 州新安胡舜申汝嘉撰。此書本為地理形法,而諸家選時日法要皆在焉, 故附於此。」83根據范成大(1126-1193)的《吳郡志》記載,舜申係廣 西經略使胡舜陟(1083-1143)之弟,紹興(1131-1162)間自徽州績溪 徙居平江府(蘇州),著有《江西地里〔理〕新法》。舜申曾就風水觀 點,撰寫〈吳門忠告〉,主張重開城中的胥門與蛇門。84再者,何夢桂 在一篇書序中提到,王希聲原是「儒家流」,卻「少好山水,壯而益精, 輯次諸家之說,斷之己意,以成一書,名曰《陰陽理學》」,因而前來求 序。85此外,呂午(1179-1255)的同鄉「游君務德精于相地,手自注《狐 首經》,書肆嘗為刊行,……近又稍更定其注,且設為《或問》」。86此 外,元代的吳澄在其〈《葬書注》序〉中提到:「新喻劉則章,前賢之 後,其上世公是、公非二生生,博極群書,靡所不究,今其苗裔兼通方 伎術數類,可謂不忝其先矣。」87此五例所顯示的是官員與士人撰寫或 注解風水書籍,但非轉業為風水師。 相較於宋代士人轉業算命者,轉業風水的人數並不多。為什麼?答

81 〔宋〕程珌,《洺水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71 冊,卷 8,〈送吳進士序〉, 頁 19a-19b。 82 歐陽守道,《巽齋文集》,卷 11,〈贈宋義甫序〉,頁 8b。 83 陳振孫著,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齋書錄解題》,卷 12,〈陰陽家類〉,頁 371。 84 〔宋〕范成大,《吳郡志》,卷 3,〈城郭〉,收入《宋元地方志三十七種》(臺北: 國泰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0 景印本),第 4 冊,頁 2250-2252。 85 何夢桂,《潛齋集》,卷 5,〈王希聲陰陽家理學序〉,頁 16a-16b。 86 〔宋〕呂午,《竹坡類稿》,收入北京圖書館古籍出版編輯組編,《北京圖書館古籍珍 本叢刊》(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8),第 89 冊,〈或問序〉,頁 280。 87 吳澄,《吳文正集》,卷 23,〈葬書注序〉,頁 1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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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或許在風水術士的工作性質。身為風水師,勘察地形是重要而基本的 工作,宋代史料也清楚地顯示此點。在本節張鬼靈和賴山人故事,以及 程珌寫給吳君炎的贈序,都提到親自去看風水之事。不僅如此,前節提 到魏了翁因丁憂,延請王彥正看風水。彥正至後,即與了翁表兄共同勘 查山勢。88又如歐陽守道延請宋義甫相墓,「與之山行」。89履勘這件事 本身已備極辛苦,即使找到合適的墓址,事情可能只完成一半,後續還 有其他程序。關於這點,必須求助於近代中國人類學的研究。王斯福 (Stephan D. R. Feuchtwang)探討中國風水術的研究指出,死者下葬當 日,風水師必須再次帶著羅盤到墓地,小心翼翼地指揮抬棺人將棺櫬安 置在墓穴裡正確無誤的方位上。90然而研究香港新界的華生(James L. Watson)卻有完全不同的觀察。他指出,在舉行葬禮當天,風水師並不 會出現在墓地,原因是死亡本身是種污染,一般人都盡可能迴避喪禮, 何況是到墓地。風水師只負責選地,不參加喪禮,也不會去墓地這類「不 淨」的地點。換言之,風水師在整個喪禮的執事人員中處於較高的位 階。91我們無法確定宋代在下葬時風水師是否須至墓地,指揮抬棺人放 置棺櫬。但如果須到墓地完成下葬,其過程並不愉悅;如果不需去墓地, 因為葬事而出現,也不是愉快的經驗。這最有可能是較多士人轉業算命, 改行風水者明顯少得多的重要原因。 此外,應該簡短說明的是,風水長久以來被分成江西和福建二個宗 派,這個說法當然忽略了北方的派別。92然而這樣的分法很可能源自宋

88 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92,〈贈王彥正〉,頁 25b。 89 歐陽守道,《巽齋文集》,卷 11,〈贈宋義甫序〉,頁 8b。另見洪邁,《夷堅志》, 〈夷堅支丁〉,卷 4,「楊九巡」,頁 993。該則故事一開頭就說「術士行山者」,足 見風水師須親自勘察地形。

90 Stephan D. R. Feuchtwang, An Anthropological Analysis of Chinese Geomancy (Vientiane, Laos: Vinthagna, 1974), p. 178.

91 James L. Watson, “Funeral Specialists in Cantonese Society: Pollution, Performance, and Social Hierarchy,” in James L. Watson and Evelyn Rawski eds., Death Ritual in Late Imperial

and Modern Chin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8), p.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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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特別是南宋。朱熹在討論宋孝宗(1163-1189 在位)陵寢的〈山陵 議狀〉中說「近年地理之學出自江西、福建尤盛」。93江西風水之盛, 前面論楊筠松處,已引吳澄的說法,不再贅述。至於福建風水之興,可 能和唐末僧人黃涅槃、南宋風水師厲伯韶與賴文俊等人有關。94另有一 說,謂閩人至江西求葬法,「不遇其人,遂泛觀諸郡名蹟,以羅鏡測之, 各識其方,以相參合而傅會」。95實際如何,須再考證。

四、卜陽宅

(一)地方官學學舍

本文第一節中引秦簡《日書》甲種的〈相宅∕宅居〉,說明戰國後 期已出現擇陽宅之術。到了宋代,興修陽宅重風水的作法亦頗常見。在 筆記小說和文集可找不少關乎科舉與風水者,最常見的就是官學學舍的 工程。

Feuchtwang, An Anthropological Analysis of Chinese Geomancy, pp. 16-18. Richard J. Smith,

Fortune-tellers and Philosophers: Divination in Traditional Chinese Society (Boulder, Colo.:

Westview, 1991), pp. 132-138. 93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收入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朱子全 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第 23 冊,卷 15,〈山陵議狀〉,頁 732。 94 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卷 105,〈蔡公帖十二〉,頁 5b-6a:「〔福建興化軍〕 莆〔田〕人重黄涅槃、厲伯韶兩墓師如神,其所點穴,或在髙峯,或在廣野,有鳯凰展 翅,玉帶出匣之説」。有關賴文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子部》,〈數術類三.相宅 相墓之屬〉收入《催官篇》,作者為賴文俊,「嘗官於建陽,好相地之術,棄職浪遊, 自號布衣子,故世稱曰賴布衣。所著有《紹興大地八鈐》及《三十六鈐》,今俱未見是 書,分龍穴砂水四篇」。但余嘉錫對此有所辯明,否定賴是士大夫,是以筆者未敢斷言 該書為士大夫所作。見余嘉錫,《四庫提要辨證》(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4), 卷 13,〈子部四.數術類一〉,頁 622-624。有關厲伯韶,明人筆記中有兩處提到他, 但和福建的關係並不清楚,見〔明〕葉盛,《水東日記》(北京:中華書局,1980 點校 本),卷 14,〈厲布衣〉,頁 142;卷 16,〈江氏譜記賴布衣事〉,頁 168。 95 趙汸,《東山存稿》,卷 5,〈葬書問對〉,頁 3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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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是中國史上第一次大規模興建地方官學的時期。官學的興修固 然為養成人才提供較好的環境,實際上也與科舉難脫關係。而地方士子 登龍門的數量,又易被認為與官學的風水有關。舉例而言,景祐元年 (1034)九月,朝廷派范仲淹(989-1052)知蘇州。仲淹有意在南園建 宅,但風水師指出,居此地者,後「必踵生公卿」。仲淹表示「吾家有 其貴,孰若天下之士咸教育于此,貴將無已焉」,遂建學於此。96元祐 五年(1090),朱長文(1039-1098)在〈蘇州學記〉中談到五十多年前 仲淹建學之舉,稱其遠見,未及風水之事。97可見風水固然重要,但不 宜明說。另外,慶曆變法後,范仲淹出知邠州兼陝西四路緣邊安撫使, 當地州學因「夫子廟隘甚,群士無所安,因議改卜于府之東南隅,地為 高明,遂以建學并其廟遷焉」。98字裡行間也透露出學校風水的重要。 宋 人 文 集 中 也 可 找 到 地 方 官 學 本 身 改 風 水 之 事 。 約 在 紹 聖 元 年 (1094)前後,鄒浩至襄州州學任職,見學校破敗,上書提點刑獄使, 說明風水術士認為州府東南隅最利建學校,請求遷學。當年七月完成遷 校之舉,事後鄒浩也為此撰學記一篇,記文中卻只說舊址「湫溢卑濕」, 完全不提風水。99兩份史料比對之下,再次說明以風水擇地是一回事, 但作者不會記錄在正式的記文裡。 到了南宋,地方官學遷址重風水的作法仍然可見。例如乾道九年 (1173)南劍州尤溪縣學重修完竣,卻因「士子用陰陽家說,為門斜指 寅卯之間以出,而自門之內因短就狹,遂無一物不失其正者」,其後新

96 〔宋〕樓鑰,《范文正公年譜》,頁 14b,收入〔宋〕范仲淹,《范文正公集》,收入 《四部叢刊.初編》集部第 45 冊。范仲淹在蘇州興學之事,亦見熊慧嵐,〈宋代蘇州 吳學的經營及其發展趨勢〉(新竹: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頁 30-32。 97 〔宋〕朱長文,《樂圃餘藳》,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19 冊,卷 6,〈蘇州學 記〉,頁 4a-10a。 98 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 7,〈邠州建學記〉,頁 4b。 99 鄒浩,《道鄉集》,卷 22,〈上胡憲求遷學書〉,頁 10a-10b;卷 25,〈襄州遷學記〉, 頁 8a-1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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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知縣才將問題改正。100又如邵武軍光澤縣縣學於淳熙八年(1181)遷 址,士人李呂(1122-1198)受託為文祭告城隍。文中提到「某等承邑大 夫〔知縣〕見謂:『縣學頹敝,弗葺則壞。』又曰:『縣治之西,得隙 地,于陰陽風水為勝,因此時移剏,舍其舊而新是圖……。』」101再如風 水師指出浦城縣學因與「僧寺相直,且背溪山之秀」,導致當地士人屢 考不第。縣學遷入新址後,真德秀(1178-1235)與楊圭皆登第。102梁庚 堯有一文研究南宋官學中包含的科舉文化價值,其中指出南宋地方官學 的遷址或在校外有修建工程,往往與風水朝向有關──而且明文寫出改 址的原因就是風水──目的正是為了求取地方士子在科舉上的成就。103 宋代地方官學的興修重視風水形勝,不就等於官方承認風水之說不可忽 視?不也等於對已經盛行的風水文化再予推波助瀾? 同時也須一提的是,書院亦重風水。魏了翁葬其母後,風水師王彥 正向他建議在某處築室居,以其「氣勢之所萃」。魏了翁聽其言,於該 地建白鶴書院,不久就有七人通過類省試,其後亦多人得科第者。104南 宋書院大興,和科舉的關係密切,書院校舍的興修重風水的情形亦屬不 少。105 修建地方學校重風水的作法可能早已行於唐代,但宋代特出之處首

100 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 79,〈南劍州尤溪縣學記〉,收入朱傑人等主編, 《朱子全書》,第 23 冊,頁 3718。 101 〔宋〕李呂,《澹軒集》,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52 冊,卷 7,〈告城隍文〉, 頁 10a。 102 〔宋〕葉紹翁撰,沈錫麟、馮惠民點校,《四朝見聞錄》(北京:中華書局,1989), 〈戊集〉,「浦城鄉校芝草之瑞」,頁 198。 103 梁庚堯,〈士人在城市:南宋學校與科舉文化價值的展現〉,收入劉翠溶、石守謙編, 《第三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經濟史、都市文化與物質文化》(臺北:中央研究院歷 史語言研究所,2002),頁 283-291。 104 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92,〈贈王彥正〉,頁 26a-26b。 105 梁庚堯在其研究南宋書院與科舉關係的作品中,亦舉數例說明書院重風水的情形。見梁 庚堯,〈宋元書院與科舉〉,收入中國史學會編,《第一回中國史學國際會議研究報告 集:中國の歷史世界──統合のシステムと多元的發展》(東京:東京都立大學出版會, 2002),頁 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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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大興地方學校,數量上遠超過前代,因此重風水的心態隨之突顯。106 其次,宋代重科舉取士之法,參與人數為歷代空前,龍門之難登,前所 未有。帝國內的各方人士無不想盡辦法使其子弟通過棘闈。宋代風水文 化表現在教育上的,就是各地官學興修重風水,而這種擴展幅度前代未 見。不僅如此,北宋地方學校遷址,記文中不明說風水因素;南宋遷學, 記文裡卻完全不避諱。這是從北宋到南宋一個明顯的轉變。進一步說, 如果像地方官學這種人才養成機構都重視風水,社會上還有哪個角落吹 不進堪輿之風?不僅如此,堪輿之風也吹進了朝鮮。研究韓國風水文化 的尹弘基指出,古代韓國的學校或書院也重視風水方位。107

(二)官方建築

官府衙門亦講求風水。熙寧(1068-1077)中,改開封印經院為三司 使宅。宅成不久,日官周琮謂此宅風水不利居者。元絳(1008-1183)拜 職後,入住該處,不久便謫去;曾布(1036-1107)繼之,亦入住,不久 亦受謫而去。章惇(1035-1105)任其職,為人所逐。其後沈括(1029-1093) 亦拜為三司使,俄頃也因罪去之。李承之、安燾先後任此職,或謫去, 或不終任。108從仕宦的角度看來,北宋三司使宅自熙寧後,可戲謂凶宅。 前面談過,地方官學建置重風水。其實周圍的風水也常被認為能影 響學校的科舉成就。北宋中葉,有官員建議在常州府衙門後開河,以利

106 有關唐代的地方官學發展,見 David McMullen, State and Scholars in T’ang China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 29-58; 高明士,《東亞教育圈形成史論》(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頁 78-92;有關宋代地方官學發展,見周愚文,《宋代的 州縣學》(臺北:國立編譯館,1996)一書。

107 例如,成均館大學就座落於首爾的風水絕佳處。而且不少地區的書院(韓文稱為「鄉校」) 也建於風水勝處,例如安東道的陶山書院即以風水為人所知。見 Hong-key Yoon, The

Culture of Fengshui in Korea: an Exploration of East Asian Geomancy (Lanham: Lexington

Books, 2006), p. 210.

108 〔宋〕沈括著,胡道靜校證,《夢溪筆談校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卷 21,〈異事〉,頁 699。胡道靜對此條有極詳盡的註解,見頁 699-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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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科舉。河成後三十年,熙寧六年(1073)相繼有人中狀元、榜眼與 探花。其後河漸淤塞,至崇寧(1102-1106)初年,縣官再次濬通,次年 又有人中狀元。109多年之後,曾在州學讀書中舉的鄒浩(1060-1111,1072 年進士)明白指出,正由於改善學校風水,當地才進士輩出,「然則形 勝之助,孰謂不可信乎」。110又如烏程人朱服於熙寧六年殿試第一,然 為權臣所軋,屈居第二,朱服頗為不平。其鄉有老僧開導其父,說是州 治南方的道場山是文筆山,低於他州,所以出不了狀元。經由老僧化緣, 就山背建佛塔,其形似筆,以代文筆峰之不足。塔成之後,大觀(1107- 1110)與政和(1111-1117)年間,湖州州學相繼有人中狀元。111 建在城門上的譙樓,其方位也被認為與城市的命運相連,設置上須 多加考慮。徽州譙樓原東向,後在南方建新譙樓,原樓改為迎和門。紹 興二十年(1150),譙樓毀於大火,「市人以為承平時譙門東出,則城 中列肆不耗,士子登第者眾,乃遷州榜及鼓角於迎和樓,而虛南向譙樓 不用」。112根據岳珂所說,江西九江城外有峰曰「雙劍」,風水師認為 九江曾遭屠城及匪亂,就是雙劍峰所致。唐文若(1106-1165)在乾道間 (1160-1173)上任後,在譙樓前起二城,以擋雙劍峰。113這兩則記載說 明城中居民關心譙樓的方位,或為生意,或為科舉,或為治安。譙樓建 於城牆上,一方面供居民出入之用,另一方面,也負有治安功能,可以 遠眺,如有匪盜或敵人入侵,用以示警。再者,宋代人口成長,最清楚 的現象就是城市化程度大增與城市的規模擴大。城市人口增加到內部容

109 〔宋〕費袞撰,駱守中校注,《梁溪漫志》(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卷 6,〈道 鄉記毗陵後河〉,頁 57。 110 鄒浩,《道鄉集》,卷 32,〈書毗陵後河興廢〉,頁 3b-4b。 111 〔宋〕朱彧,《萍洲可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卷 3,頁 56。類似的故 事亦見何薳撰,張明華點校,《春渚紀聞》,卷 1,頁 4。 112 〔宋〕羅願撰,蕭建新、楊國宜校著,《《新安志》整理與研究》(合肥:黃山書社, 2008),卷 1,〈州郡.城社〉,頁 22。 113 〔宋〕岳珂撰,吳企明點校,《桯史》(北京:中華書局,1981),卷 8,〈九江郡城〉, 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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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不足的地步,勢必擴建城市規模。就這點而論,譙樓的更動與興修, 往往代表城市對人口成長與治安兩方面需求的回應。不僅如此,為了增 加防禦能力(尤其是在南宋),抵抗盜匪或外族的攻擊,甕城、馬面與 以磚包砌的城壁,普遍出現在江南的城市。114因此,從事這類工程時, 風水雖非重要考慮因素,但必然有其影響力。同時應指出的是,城門的 方位和存廢也為地方人士關注。前一節提及流寓蘇州的胡舜申寫〈吳門 忠告〉,自風水角度奉勸地方官與當地人士重開兩座城門。幾位知府先 後努力,皆無疾而終。此例顯示地方風水的更動不易,不同的人士對風 水有不同的看法,利此則不利彼,在這麼大的城市中,共識不易建立。115 舉行地方考試的貢院,關乎士子前程,興建時的考慮重心之一是風 水,這在南宋中後期看得最清楚。嘉定十二年(1219),潮州貢院興復 舊址落成,真德秀寫記文,提及原委:「故基之廢,八十有八年,而今 始復其舊也。問其所以復之意,曰:『以形勢言之,則背負五龍,前峙 金鼇;大江之水回環而縈帶,雙旌鴈塔駢羅而鼎列者,昔人卜地之勝 也,……況夫以人物,則昔盛而今歇,……此其復之之指也。』」116同樣 地,寶慶三年(1227),徽州貢院新址落成,程珌為文記之。他在文中 說明貢院佔地褊狹,須遷至城外寬廣處。他並引潮州貢院的例子,說明 該地科舉表現不錯,但遷至地狹處,「其後凡再舉,寂無奏名者,今又

114 有關宋代城市擴展的研究,見〔日〕加藤繁,〈宋代都市的發展〉,收入氏著,《中國 經濟史考證》(臺北:華世出版社,1976),頁 263-307;梁庚堯,〈南宋城市的發展〉, 收入氏著,《宋代社會經濟史論文集》(臺北:允晨文化,1997),第 1 冊,頁 481-590; 〔日〕斯波義信著,李今芸、劉靜貞譯,〈長江下游的市場與都市化〉,收入 John Winthrop Haeger 編,陶晉生等翻譯,《宋史論文選集》(臺北:國立編譯館,1995),頁 47-86; 斯波義信著,方鍵、何忠禮譯,《宋代江南經濟史研究》(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1), 頁 291-320。有關城市防禦建築的工程,見黃寬重,〈宋代城郭的防禦及材料〉,收入 氏著,《南宋軍政與文獻探索》(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0),頁 183-224。 115 Yinong Xu, The Chinese City in Space and Time: the Development of Urban Form in Suzhou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0), pp. 203-213.

116 〔宋〕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全集》,收入《四部叢刊.初編》,集部,第 68 冊, 卷 24,〈潮州貢院記〉,8b-9a。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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