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與象徵：六朝詩歌中歲時節日分析及其民俗文化意涵研究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儀式與象徵：六朝詩歌中歲時節日分析及其民俗文化意涵研

究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1-2411-H-004-008- 執行期間： 91 年 08 月 01 日至 92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畫主持人： 高莉芬 計畫參與人員： 黃鐘毅、張雅茹、鄧賢瑛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報告附件： 赴大陸地區研究心得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1 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92 年 10 月 30 日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儀式與象徵：六朝詩歌中歲時節日分析及其民俗文化意涵研究

計畫編號： NSC 91 -- 2411 -- H -- 004 -- 008 執行期限：91 年 08 月 01 日至 92 年 07 月 31 日 主持人：高莉芬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共同主持人： 無 計畫參與人員： 黃鍾毅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鄧賢瑛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張雅茹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壹、中英文摘要

本研究計畫採文學人類學研究之 視角，以傳統民間重要的民俗活動－ －歲時節日為研究重心主軸，考察六 朝時期詩歌創作與歲時節日之關係， 及其所蘊涵的深層民俗心理及文化結 構。 各種歲時節日所具有的通過或強 化儀式，暗藏著六朝人不同類型的時 間觀與生死觀。六朝是「人」的自覺 的時代，也是文學新變的時代，六朝 文人在具體實踐的文學創作中，藉由 歲時節日的儀式去追尋生命、超越有 限的時間與空間，進而安頓人與自 然，人與社會，乃至人與自身的矛盾 與困境，實具有深層的文化心理意涵。 歲時節日在六朝詩人的書寫下， 賦予了生命超越、歷史記憶與審美愉 悅。文人在節慶雅集、賦詩宴飲的文 化活動史至唐宋、明清而不絕，影響 十分深遠。 關鍵詞：儀式、象徵、六朝詩歌、歲 時節日、民俗

Ritual and Symbol: A Study of the festivals and folkcustoms in the poems of Six Dynasties

Abstract

This project is devoted 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oems and the festivals during Six Dynasties period.

We find the significances of

Chinese Six Dynasties festivals could be explained from personal、social、

religious plus culture and literary aspects. And the traits of Six Dynasties festivals could be counted as the seasons change, memorial quality, community activities and the competitions of literary

creativity.

Keywords：ritual、symbol、Six Dynasties poems、festival、folk

貳、精簡報告內容

一、前言、背景及目的 台灣近二十年來由於神話、民間 傳說、歷史故事、戲劇等日益受到學 者之重視。為古典文學研究提供了新 的視角，也開拓了文學研究向民俗文 化領域滲透的廣度視域。由於民俗與 文學都觸發到人類主體的心靈情境， 共同面對的是人類永恆存在的生存問 題。民俗與文學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因此探索民俗與文學的關係，與民俗 文化在文學中的多層次滲透及其審美 價值，自有其意義與價值。本研究計 畫即是採文學人類學研究之視角，以 傳統民間重要的民俗活動－－歲時節 日為研究重心主軸，考察六朝時期詩 歌創作與歲時節日之關係。及其所蘊 涵的深層民俗心理及文化結構。 中國的歲時節日與自然節氣的變 化有密切的關係，這些歲時節日舉行 的 儀 式 ， 常 常 是 時 間 上 的 通 過 儀 式 （Les rites de passage）（Arnold van Gennep ， Ubergangsriten ， Frankfurt 1986，p172），在六朝的諸多節慶儀式 中，許多在本質上中國的歲時節日與 自然節氣的變化有密切的關係，這些 歲時節日舉行的儀式，常常是時間上 的 通 過 儀 式 （ Les rites de passage ） （ Arnold van Gennep ， Ubergangsriten ， Frankfurt 1986 ， p172），在六朝的諸多節慶儀式中，許 多 在 本 質 上 即 是 屬 於 一 種 「 通 過 儀 式」，它標示著不同時空的過渡與超 越。 六朝時期為中國歲時節日發展中 一個重要的形成、轉化期。它日益沖 淡了漢代節慶中的禁忌迷信和逐瘟驅 疫的濃厚神秘色彩，注入了娛樂和禮 儀的人文元素。六朝的歲時節日隨著 曆法的進步和數字記日的興起，民俗 生活脫離了月令模式，展現出豐富多 姿的人文意義。六朝的節日眾多，據 梁宗懍《荊楚歲時記》所載，共有 37 則，其中元日、人日、立春、正月十 五、晦日、寒食、三月三日（上巳節）、 四月八日、五月五日、六月伏日、七 月七日（七夕）、七月十五日（中元）、 九月九日、仲冬之月（冬至節）、腊日 （腊八）、除夕（歲暮），共 16 個節日， 這些節日幾乎全部反映在六朝詩人的 創作中。這些節日大都是具有強烈時 間性質的「通過儀式」，它與自然時序 之變化有密切之關係，它週而復始， 連 續 反 覆 ， 從 而 顯 出 疊 加 累 積 的 情 形，所以也是一種「強化儀式」。歲時 節日的強化性質十分突出，每年重複 的節日，表面上是一種疊加、累積， 但也是生命的再生，能量的積聚，因 此各種歲時節日所具有的通過或強化 儀式，正是暗藏著六朝人不同類型的 時間觀與生死觀。六朝是「人」的自 覺的時代，也是文學新變的時代，六 朝文人在具體實踐的文學創作中，藉 由歲時節日的儀式去追尋生命、超越 有限的時間與空間，進而安頓人與自 然，人與社會，乃至人與自身的矛盾 與困境，實具有深層的文化心理意涵。 在六朝詩人的反覆建構下，蘭亭 上巳之會成為文人雅集的代名詞，七 夕牛女之情成為文人吟詠移情的千年 主題；九月賞菊登高更成為文士重要 的社交活動。於是歲時節日在詩人的

書寫下，賦予了生命超越、歷史記憶 與審美愉悅。文人在節慶雅集、賦詩 宴飲的文化活動史至唐宋、明清而不 絕，影響十分深遠。故對此一專題之 研究探討，自有其一定的意義與價值。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六朝詩歌中之歲時節日 為主要研究對象。主要採用文學人類 學的角度對六朝詩歌予以重新切入檢 視，並結合民俗學，相關節慶（festival） 理論研究，尋繹六朝詩歌中如玄言、 山水、公讌、贈答、詠物等題材；以 及同題共作，聯句、賦韻、題詠等文 學創作形式，與歲時節日民俗活動間 之關係及其文化意涵。提供一個從當 時民俗生活文化的視角來研究文學創 作的可能。另一方面並著手探討不同 的節日活動中，所蘊涵之民俗神話原 型，以辨析在不同的節慶活動中，不 同的個體生命中，所引發的歲時感懷 與生死意識。進而對六朝詩歌做更深 入的意義評估與定位。 本專題計劃研究材料涉及範圍甚 廣，詩歌部分主要以逯欽立所輯《先 秦漢魏南北朝詩》，《昭明文選》以及 相關詩人之詩文集。對於與研究主題 相關的史傳、散文、辭賦、志怪小說 等皆取樣比較分析，以為佐證。在民 俗資料方面，主要以民俗志--《荊楚歲 時記》為主。以正確掌握六朝詩歌創 作與歲時節日之關係及其民俗文化內 涵。 三、文獻探討 本專題研究是站在前人研究的成 果上，進行全面且跨領域之探索，並 參酌中西學術界之相關成果。其中有 關 節 慶 理 論 之 研 究 者 有 巴 赫 汀 （Bachtin）、考克斯（Cox）之論，以 及維克多•特耐之《儀式過程》等； 有關節慶民俗研究者有戴密微（Paul Ｄeieville）、巴德（Ｂodde）之《中國 古代的節日》（Derk Bodde，Festivals in classical china ，New Year and other annual observances during the Han─Dynasty 〈206B.C.─A.D.220〉 Princeton，1975）、日本白川靜、小尾 郊一、岡村繁等；以及勞榦、聞一多、 王孝廉、葉舒憲、蕭兵、蕭放等。在 《荊楚歲時記》的研究方面，有日本 守屋美都雄之相關研究，但主要以文 獻學之相關研究為主，又有德國學者 赫里嘉•吐爾斑〈Turban，Ｈelga〉以 社會政治學之方法進行分析，凡此研 究重點，皆非集中在六朝歲時民俗之 考察。至於大陸及國內之研究，如宋 金龍、王毓榮等學者之研究則著重對 此書之校注整理。另外對詩歌中節慶 民俗之探討者有法國葛蘭言《中國古 代的祭禮與歌謠》（上海文藝，1985 年） （ Marcel Granet ： Fetes et Chansons anciennes de La Chine），以及李岩齡、 韓廣澤《中國古代詩歌與節日習俗》 （台北百觀出版社，1995 年）等，然 此二專著，前者主要集中對《詩經》 進行文化闡釋；後者則序列節日、明 其淵源，再附詩以證。凡此二種皆非 本專題所欲研究之方向與範圍重點， 然可以提供立論的重要參考資料。至 於國內學者有李豐楙博士、在節慶研 究上有其貢獻，撰成〈由常入非常：

中國節日慶典中的狂文化〉1_{、〈嚴肅與} 遊戲：六朝詩人的兩種精神面向〉2_二 文，為本研究重要參考文獻。此外尚 有李亦園、胡萬川、張淑香、王國良、 鄭志明、王三慶、龔顯宗、楊玉成、 鄭毓瑜、洪淑苓、劉苑如等學者皆曾 對 文 學 與 民 俗 進 行 相 關 之 論 述 與 探 索，凡此可提供本研究計畫立論之依 據與多元的視野。 四、完成之成果與討論 （1）節慶神聖時間與六朝詩歌之創作 關係研究。 歷來研究者大都已發現六朝文人 「傷春」「悲秋」的套式吟詠，但對於 具有民俗意涵儀式性的節日詩歌卻較 少關注。節日的重覆性、可逆性，更 易引詩人之興懷。本計畫以《荊楚歲 時 記 》 為 主 考 察 六 朝 之 歲 時 節 日 系 統，進而對六朝詩歌作品進行分類整 理與系統建構。經搜錄整理共計有二 百六十二首，頗量頗豐。其中又以正 會日（23 首）、三月三日、上巳日（94 首）、七月七、七夕（61 首）九月九日 （25 首）此四節日之文人吟詠之作為 最多。九月九重陽雖為南朝最重要的 節日，但文人吟詠之作反不如三月三 及七月七日之作為多，而此三節日所 引發之興感又大不相同，如三月三、 九月九頗多應詔侍宴之作，亦多聯句 賦韻的文學競技遊戲之篇。而七月七 1 李豐楙著，〈由常入非常：中國節日慶典中 的狂文化〉，《中外文學》，第 22 卷，第 3 期。 2 李豐楙著，〈嚴肅與遊戲：六朝詩人的兩種 精神面向〉，收入《世變與創化：漢唐、唐宋 轉換期之文藝現象》，（台北：中研院文哲所， 2000 年），頁 2-57。 日 明 顯 多 為 擬 代 題 詠 ， 離 情 閏 思 之 作。節日成為貴遊文學創作活動的最 佳觸媒因子。在六朝詩人不同節慶類 型 的 建 構 下 ， 可 以 清 楚 看 到 漢 唐 之 間；詩歌題材由玄言到山水，而至詠 物興懷，以及詩歌語言由樸實到藻麗 的轉變中，歲時節日—此一特殊的「神 聖時間」所扮演的角色與影響。對於 漢唐之間世變與文變的時代美學精神 也可有多元的觀照。 （2）以歲時節日為軸，揭示民俗與文 學創作間之交互影響。 從上古到中古時期歲時節日之發 展，經歷了從宗教儀式到時序儀式及 至於人的生命儀式。此一發展的軌跡 可以從六朝詩歌中得到驗證。六朝詩 人藉由歲時節慶，一方面承襲著古老 消災祈福的儀式行為，另一方面更發 展出獨特的生命意識，於是大量的三 月三、九月九、山水登臨之節慶儀式 成為群體驗證生命的方式；也是文學 家對自我生命之局限與困盾做另一種 消災祈福的生命儀式。對此一文化交 互現象，可以有較多元的觀照。 （3）進行六朝詩歌語言之民俗文化破 譯。 本研究將大量以歲時節日為吟詠 主題的詩歌放置於文化發展的脈絡中 觀察。由於歲時節日是人類重要的交 際方式，也是一種符號體系，在節日 中的食物、服飾、樂器等物品，乃至 各項民俗活動的地點、程序，所有的 一切在節日中都被賦予了特殊的「指 稱」或象徵。在六朝的節日詩歌中， 詩人選取了節日為創作時間，在詩中 又多記其場地、景物、人物、服飾、 器物、遊娛等活動，凡此無一不具有

濃厚的文化意涵。通過對詩歌中大量 節日符號的破譯，解讀其文化象徵的 意涵以及六朝詩人的生命情態與生命 節序。在此基礎上，日後期能建立更 宏觀的詩歌發展史觀。 五、結論與建議 （1）本專題研究之完成，期能對六朝 歲時節慶日文化有更清楚完整的發現 與系統整理。並進而掌握歲時節日的 民俗文化儀式與詩歌創作間之密切關 係。而歲時節慶之儀式在六朝時期具 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但歷來研究者較 少關注。本研究從歲時節目此一重要 的民俗活動著手，分析其儀式與象徵 意義，連接了宗教、民俗、藝術、社 會與思想等領域，為六朝文學發掘深 層的文化成因。不但有助於對六朝民 俗更之建構，建立起更宏觀的詩歌文 化研究，補充此一研究領域上之冷寂 現象。本研究為斷代研究，然節日文 化具有承傳性、沿續性，對於歲時節 日 與 文 學 創 作 之 關 係 探 討 ， 以 及 民 俗、宗教、神話與文學間互動之關係， 在本計劃完成後，未來仍有進步一研 究發展之學術空間。 （2）歲時節日從遠古到二十一世紀的 今日，在傳遞的過程中仍然展現著旺 盛的生命力；節慶的原始意義會逐漸 為人所淡忘，但二十一世紀的今日， 人們仍期待節慶的來到，周期性地享 受沉浸在節慶的喜悅歡樂之中。在節 慶中反映了人類文化傳統與特有的精 神願望。在今日人類世界精神失衡之 際，對傳統節日的研究思考，不但有 重估審視文學與文化間的積極意義， 也具有在未來文化發展上提供文化反 省與治療的功能意義。因為對於跨領 域之學術研究，應有助於對文學、生 活與社會結構間關係的深層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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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研究計畫成果自評

本計畫執行期間，分別完成三項成 果，分述於下： 一、六朝歲時節日詩歌作品之分類建 構，以及六朝歲時節日詩歌與六朝貴 遊文學關係之發掘考察。 在《荊楚歲時記》及相關方志民 俗資料文獻中所記載的三十七則的歲 時節日中，依逯欽立輯校之《先秦漢 魏晉南北朝詩》中所蒐錄相關歲時節 日詩歌作品，共計有二百六十二首之 多。其創作之節日時間有：正月一日 （元日）、正月七日（人日）、立春、 正月十五日（上元）、正月晦日、寒食、 三月三日（上巳）、四月八日、五月五 日、六月伏日、七月七（七夕）、七月 十五（中元）、九月九（重陽）、冬至、 腊日、除夕等共十六個節日，大致涵 蓋六朝重要之節日。從詩題中可知， 詩歌數量最多的節日為：元日正會、 三月三、七月七日、九月九日四大節 日。此四大節日又多為奉和、侍宴侍 遊之作為多，反映貴遊文學之特色。 而由「嘉會賦詩」而來的，即是文學 語言之遊戲與競技，或唱和，或聯句， 或賦韻，在歲時節日的特殊語境裡， 上演著詩歌語言之嘉年華會。詩人以 詩的符號，反覆的韻律，在集體創作 中，界定了另一個國度的遊戲時間與 神聖空間，呈現六朝文學特有的審美 精神。 二、研究計劃成果撰寫成〈儀式與象 徵：歲時節日與六朝詩歌研究〉一文。 初步心得發表於二○○三年十一月二 日於日本舉辦之二○○三年「東亞漢 學國際會議」中。（參見附件二）由於 歲時節日之相關文獻資料十分龐雜， 在歲時的建構部分即頗耗時日，節日 又具承傳性、沿續性，不全受政治權 力的轉移而轉變其形態模式，但在不 同時代中，又展現不同之文化象微。 因此對於六朝斷代式的研究，可以呈 現六朝歲時節日時空語境與文學創作 之關係，有助發掘六朝文學與文化中 特有之美學精神。 三、研究計劃執行期間至大陸參訪， 實地搜集資料，會見國內外研究六朝 文學之學者，出席國際會議，進行學 術交流。（參見附件一） 本計劃之執行期一年，如期結案。 在經費支出亦符原先計劃所列，研究 成果符合原計劃提出之預期成果，未 來並擬在此學術領域，做進一步的理 論建構與現象分析，研究方向具開展 性。由於歲時節日的研究，一般只受 到人類學家及民俗學家之關注，本計 劃涉及跨領域之研究，探索節日符號 與文學語言符號間之象徵關係，對於 學術領域之開拓與深化應有一定的價 值與意義。

附件二 二○○三年十一月日本「東亞漢學國際會議」論文

儀式與象徵：歲時節日與六朝詩歌研究

臺灣政治大學 中國文學系 副教授 高莉芬

一、通過儀式與生命時序

民俗與文學都觸發到人類主體的心靈情境，共同面對的是人類永恆存在的生 存問題。民俗與文學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探索民俗與文學的關係，與民俗文 化在文學中的多層次滲透及其審美價值，自有其意義與價值。本研究即是採文學 人類學研究之視角，以傳統民間重要的民俗活動－－歲時節日為研究重心主軸， 考察六朝時期詩歌創作與歲時節日之關係。及其所蘊涵的深層民俗心理及文化結 構。 歲時源于曆法，節日來自物候、季節的變化，無疑歲時節日與時間有密切的 關係。利奇（Leach）指出： 節慶常有各種功能，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安排時間，同一類型的前 後節日之間的間隔是一段『時期』。……如果沒有節日，這類時期就不會 存在，……我們是通過創造社會生活的間隔來創造時間的。」也就是「時 間的規則性並不是大自然的一個內在部分，它是一個人為的概念。人為了 某些目的而把它投射到自己的環境之中。3 在不同的文化中，節日具有不同的安排方式與文化意義。在西方相關的民俗 學理論中，節慶的概念都包括了歲時節慶和人生節慶兩部份。但在中國僅指歲時 節慶。中國的歲時節日與自然節氣的變化有密切的關係，這些歲時節日舉行的儀 式，常常是時間上的通過儀式（Les rites de passage）4

，在六朝的諸多節日儀式中， 許多在本質上即是屬於一種「通過儀式」，它標示著不同時空的過渡與超越。 六朝時期為中國歲時節日發展中一個重要的形成、轉化期。它日益沖淡了先 秦兩漢節慶中的禁忌迷信和逐瘟驅疫的濃厚神秘色彩，注入了娛樂和禮儀的人文 元素。六朝的歲時節日隨著曆法的進步和數字記日的興起，民俗生活脫離了月令 模式，展現出豐富多姿的人文意義。六朝的節日眾多，據梁宗懍《荊楚歲時記》 3_{史宗主編《二十世紀西方宗教人類學文選》頁 501，上海三聯書局，1995 年•}

所載，共有 37 則，包括元日、人日、立春、正月十五、正月夜、晦日、春分、 社日、寒食、三月三日（上巳節）、四月八日、五月五日、夏至、六月伏日、七 月七日（七夕）、七月十五日（中元）、八月十四日（天灸）、九月九日、十月朔、 仲冬之月（冬至節）、腊日（腊八）、除夕（歲暮），共 22 個節日，依逯欽立輯校 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中所收錄六朝文人相關的節慶詩歌作品，共計有二百 六十二首之多。其創作之節日時間有：正月一日（元日）、正月七日（人日）、立 春、正月十五日（上元）、正月晦日、寒食、三月三日（上巳）、四月八日（元灸）、 五月五日、六月伏日、七月七日（七夕）、七月十五日（中元）、九月九日（重陽）、 冬至、臘日、除夕等共十六個節日，大致涵蓋六朝重要的節日。這些節日大都是 具有強烈時間性質的「通過儀式」，它與自然時序之變化有密切之關係，它週而 復始，連續反覆，從而顯出疊加累積的情形，所以也是一種「強化儀式」。歲時 節日的強化性質十分突出，每年重複的節日，表面上是一種疊加、累積，但也是 生命的再生，能量的積聚，因此各種歲時節日所具有的通過或強化儀式，正是暗 藏著六朝人的時間觀與生死觀，如：以三月三日上巳日為例，除了有大量的詩歌 外，亦有為數不少的賦作，形成特有的六朝褉遊文學之特色5 。而上巳修褉為古 代重要的民間歲節。6 《周禮•春官》曰：「女巫掌歲時袚除釁浴。」鄭玄注： 歲時袚除如今三月上巳水上之類。釁浴，謂以香熏草藥以沐浴。 在這記載中，提及歲節的儀式行為即袚除。司馬彪《後漢書》在〈禮儀志〉中亦 言： 三月上巳，官民皆絜於東流水上。曰洗濯袚除，去宿垢疢為大潔。絜者， 言陽氣布暢，萬物訖出，始絜之矣。7 在記載中說明了官民「去宿垢疢」的祈福求生的集體儀式行為與消災祈福、生命 重生的儀式目的；而「陽氣布暢，萬物訖出」更說明了節氣轉換，由冬入春的時 序意義。上巳修褉儀式從根源意義上來說，不論是求子、祈禳目的都在解決人類 的死亡恐懼、期求生命的綿延與福祉。因此三月上巳明顯具有一種在自然節序中 的，重新安排生命節序的意義。而人們集體群象臨水褉除，以求避災祈生，是一 種歲節上「通過儀式」的行為，也是一種生命再生、加強的儀式行為。只是這種 原始儀式的意義，隨著歲節逐漸走向讌集、娛遊，而沖淡了原始驅瘟逐疫的巫術 意義，但這種通過歲節對生命的省思，仍然存留在人們集體潛意識中，成為文人 在歲節集體娛遊與創作的原型與動力。於是在大量的三月三日、上巳的詩歌中， 或是寫春遊之樂、娛目怡情之快，或是貴遊公讌之情，在節慶特有的時空意識下， 5 _{參見鄭毓瑜，〈由修褉事論蘭亭詩、蘭亭序「達」與「未達」的意義〉，收入《漢學研究》第十} 二卷第一期，1994.6。 6 參見勞幹〈上巳考〉，《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29 期，頁 258。 7 _{《後漢書》志第四。}

再加上六朝「以玄對山水」的思維，三月三日之作，詩人引向了生命存在的意義 與省思。如在東晉王羲之等人三月三日大量的〈蘭亭詩〉中，即浮現重置生命節 序的思考： △ 冥心真寄，千載同歸。（王凝之） △ 千載同一朝，沐浴陶清塵。（謝譯） △ 寄暢須臾吹，尚想味古人。（袁皜之） △ 超跡修獨往，真契齊古今。（王渙之） 在上巳的節日中，詩人藉由「千載同一朝」的儀式行為，進而建構出超越線性時 間的循環時間觀，個人生命不再孤單地「修短隨化」、「終期於盡」（王羲之〈蘭 亭集序〉），得以重返歷史的循環。歲時節日之重要，正在於這種泯除具體時間， 及反歷史的意圖。六朝是「人」的自覺的時代，也是文學新變的時代，六朝文人 在具體實踐的文學創作中，藉由歲時節日的儀式去追尋生命、超越有限的時間與 空間，進而安頓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乃至人與自身的矛盾與困境，實具有深層 的文化心理意涵。

二、人間節會與詩歌語言嘉年華會

在六朝詩歌創作中，詩人們在歲時更迭，節日代序的儀式中，思索生命、體 驗人生，展現出深刻多樣的六朝詩情。依據逯欽立輯校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 詩》，對六朝歲時節日的吟詠中，其中又以正會日（22 首）、三月三上巳節（94 首）、七月七日七夕（61 首）、九月九日（25 首）此四大節為最多。其他如晦日、 立春、冬至、臘日、除夕等亦近 50 首之多。重要大家如曹植、張華、陸機、潘 尼、王羲之、陶淵明、謝靈運、謝惠連、顏延之、鮑照、謝脁、蕭衍、沈約、何 遜、蕭綱、庾信、陳後主、江總、盧思道等人皆有相關之創作。 歲時節日是人類重要的交際活動，它與語言一樣，也是一種符號體系，在節 日中的食物、服飾、樂器等物品，乃至節日的時間，地點以及各項活動程序，所 有的一切在節日中都被賦予了特殊的“指稱”或象徵意義。在六朝的節日詩歌 中，詩人選取了當時節日為創作的時間，元日、上已、七夕、五月五、九月九等， 在詩歌中又多記其場地、景物、人物、服飾、器物、飲宴，遊娛、賦詩等活動， 這一切無一不具有濃厚的象徵意義，如：在正月一日有褚緭的〈元會大饗〉之作， 七月七日有柳渾的〈七夕穿針詩〉，九月九日有劉孝威的〈九日酌菊酒詩〉，除夕 有徐君蒨的〈共內人夜坐守歲詩〉等，如七夕有穿針乞巧的風俗，《荊楚歲時記》 載：「七月七日為牽牛、織女聚會之夜。……是夕，婦人結彩縷穿七孔針，或以 金銀、鍮石為針，陳瓜果於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網於瓜上，則以為符應。」六朝 詩人即好吟詠此乞巧風俗；如：

△ 沿風被弱縷，迎輝貫玄針。（宋•孝武帝劉駿〈七夕詩〉） △ 向光抽一縷，舉袖弄雙針。（梁•劉遵〈七夕穿針詩〉） △ 故穿雙眼針，特縫合歡扇。（梁•劉孝威〈七夕穿針詩〉） 在詩中，七夕穿針乞巧之俗成為審美的符號，展現南朝詩人特有的文學審美 趣味。在描繪歲時慶典的詩歌中，節慶儀式的民俗符號與詩歌語言符號，交錯相 融，蘊涵多層次的象徵美學，有與情悟理，亦有詠物宮體之篇。又詩人喜好直接 以節日名稱及日期標冠於詩題，以節日為序，如： 張華〈太康六年三月三日後元會詩四章〉 庾信〈和人日晚宴昆明池詩〉 薛道衡〈人日思歸詩〉 陳叔寶〈立春日汎舟玄圃各賦一字六韻成篇座有張式、陸瓊、顧野王、謝伸、 褚玠、王縘、傅縡、陸瑜、姚察等九人上〉 楊廣〈正月十五日于通衢建燈夜升南樓詩〉 盧元明〈晦日泛舟應詔詩〉 傅玄〈平吳後三月三日後華林園作詩〉 荀勗〈三月三日從華林園詩〉 陸機〈三月三日詩〉 潘尼〈皇太子上巳日詩〉 潘尼〈巳日詩〉 潘尼〈三月三日洛水作詩〉 謝惠連〈三月三日曲水集詩〉 鮑照〈三日詩〉 謝靈運〈七夕詠牛女詩〉 謝惠連〈七月七日夜詠牛女詩〉 劉鑠〈七夕詠牛女詩〉 王僧達〈七夕月下詩〉 何遜〈七夕詩〉

范泰〈九月九日詩〉 王褒〈九日從駕詩〉 或是將寫詩之場景及相關活動標冠於詩題，以節日為序，如： 陽休之〈正月七日登高侍宴詩〉 陳後主〈立春日泛舟玄圃各賦一字六韻成篇〉 魏收〈晦日泛舟應詔詩〉 張華〈太康六年三月三日後園會詩〉 謝朓〈三日侍華光殿曲水宴代人應詔詩〉 蕭綱〈三日侍皇太子曲水宴詩〉 潘尼〈七月七日侍皇太子宴玄圃園詩〉 陶淵明〈九日閒居〉 謝瞻〈九日從宋公戲馬台集送孔令詩〉 顏測〈九日坐湖聯句詩〉 任昉〈九日侍宴樂遊苑詩〉 這些原來常有袚除消災、祈福求生的節日象徵儀式，在六朝逐漸演化為結 伴郊遊、泛舟嬉水、飲食宴樂的人間節會。在這些人間節會中，六朝詩人履行著 民俗禮儀，或是在三月三上巳袚褉時的臨水悟理，或是在九月九的登高興懷，在 帶有原始宗教色彩的「山水儀式」象徵中，詩人或是集體創作如晉朝上巳之華林 園宴集，蘭亭宴集，乃至陳後主之上巳宴、七夕宴等；或是個人興懷如陶淵明〈九 日閒居〉之作，詩人以詩歌的語言、反覆的韻律，界立了另一國度的遊戲時間與 神聖空間。又從詩題中可知，詩歌創作數量最多的節日為：元日、三月三、七月 七日、九月九日四大節日。而此四大節日又多為「奉和」、「應詔」、「侍宴」、「侍 遊」之作，反映六朝貴遊文學之特色。可表列如下： 奉和 節日 作者 詩題 元日 蕭愨 奉和元日詩 元日 李孝貞 奉和從叔光祿愔元日早朝詩

元宵 庾信 奉和闡弘二教應詔詩 元宵 虞綽 奉和通衢建燈應教詩 伏日 蕭愨 奉和初秋西園應教詩 冬至 蕭愨 奉和冬至應教詩 應詔（應令、應制） 節日 作者 詩題 元日 謝莊 和元日雪花應詔詩 元宵 庾信 奉和闡弘二教應詔詩 晦日 盧元明 晦日泛舟應詔詩 晦日 魏收 晦日泛舟應詔詩 上巳 何劭 洛水祖王公應詔詩 上巳 閭丘沖 三月三日應詔詩二首 上巳 顏延之 應詔讌曲水作詩 上巳 顏延之 應詔觀北湖田收詩 上巳 謝朓 三日侍華光殿曲水宴代水應詔詩 上巳 謝朓 三日侍宴曲水代人應詔詩 上巳 沈約 三日侍鳳光殿曲水宴應制詩 上巳 沈約 三日侍林光殿曲水宴應制詩

七夕 謝莊 七夕夜詠牛女應制詩 除夕 〈歲暮〉 庾肩吾 歲盡應令詩 侍宴（侍遊） 節日 作者 詩題 正月七日 〈人日〉 庾信 和人日晚景宴昆明池詩 上巳 謝靈運 三月三日侍宴西池詩 上巳 顏延之 應詔讌曲水作詩 上巳 顏延之 三月三日詔宴西池詩 上巳 顏延之 車價幸京口三月三日 侍遊曲阿後湖作 上巳 謝朓 侍宴華光殿曲水奉為皇太子作 詩 上巳 謝朓 三日侍華光殿曲水宴代水應詔詩 上巳 謝朓 三日侍宴曲水代人應詔詩 上巳 沈約 三日侍鳳光殿曲水宴應制詩 上巳 沈約 三日侍林光殿曲水宴應制詩 上巳 劉孝綽 三日侍華光殿曲水宴詩 上巳 劉孝綽 三日侍安成王曲水宴詩

上巳 劉孝威 侍宴樂遊林光殿曲水詩 上巳 劉孝威 三日侍皇太子曲水宴詩 上巳 蕭綱 三日侍皇太子曲水宴詩 上巳 蕭鋼 上巳侍宴林光殿曲水詩 上巳 庾肩吾 三月侍蘭亭曲水宴詩 上巳 庾肩吾 三日侍宴詠曲水中燭影詩 上巳 元詡 幸華林園宴群臣於都亭曲水賦七 言詩 上巳 邢邵 三日華林園公宴詩 上巳 江總 三日侍宴宣猷堂曲水詩 七夕 潘尼 七月七日恃皇太子宴玄圃園詩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宣猷堂各賦一韻詠五物自 足為十并牛女一首五韻物次第用 得帳屏風案唾壺履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重詠牛女各為五韻詩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樂脩殿各賦六韻座有張式、 陸瓊、褚玠、王瓊、傅緯、陸瑜、姚察 等七人上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玄圃各賦五韻詩 重九 王儉 侍太子九日宴玄圃詩 重九 王儉 侍太子九日宴玄圃詩

重九 任昉 九日侍宴樂遊苑詩 重九 丘遲 九日侍宴樂遊苑詩 重九 沈約 為臨川王九日侍太子宴詩 重九 劉苞 九日侍宴樂遊苑正陽堂詩 重九 何遜 九日侍宴樂遊苑詩為西封侯作 重九 蕭綱 九日侍皇太子樂遊苑詩 重九 庾肩吾 九日侍宴樂遊苑應令詩 在歲時節慶「嘉會賦詩」而來的即是文學語言之遊戲與競技，或四言、五 言、七言或同題共作，或聯句、唱和、分韻等，以節日為序，如下表： 賦韻 節日 作者 詩題 立春 陳叔寶 立春日汎舟玄圃各賦一字六韻成 篇座有張式、陸瓊、顧野王、謝伸、褚 玠、王縘、傅縡、陸瑜、姚察等九人上 立春 陳叔寶 獻歲立春光風具美汎舟玄圃各賦 六韻詩座有張式、陸瓊、顧野王、殷 謀、陸琢、岑之敬等六人上 上巳 元詡 幸華林園宴群臣於都亭曲水賦七 言詩 上巳 陳叔寶 上巳宴麗暉殿各賦一字十韻詩 上巳 陳叔寶 上巳玄圃宣猷堂褉飲同共八韻詩

上巳 陳叔寶 春色褉辰盡當曲宴各賦十韻詩 上巳 陳叔寶 袚褉泛舟春日玄圃各賦七韻詩 七夕 陳叔寶 上巳玄圃宣猷嘉辰褉酌各賦六韻 以次成篇詩座有張式、顧野王、陸琢、 岑之敬等五人上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宣猷堂各賦一韻詠五物自 足為十并牛女一首五韻物次第用 得帳屏風案唾壺履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重詠牛女各為五韻詩 七夕 陳叔寶 同管記陸琛七夕五韻詩 七夕 陳叔寶 同管記陸瑜七夕四韻詩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樂脩殿各賦六韻座有張式、 陸瓊、褚玠、王瓊、傅緯、陸瑜、姚察 等七人上 七夕 陳叔寶 七夕宴玄圃各賦五韻詩 七夕 陳叔寶 初伏七夕以覺微涼既引應徐命燕 趙清風朗月以望七襄之駕置酒陳 樂各賦四韻之篇 重九 蕭綱 九日賦韻詩 重九 江總 於長安歸還揚州九月九日行薇山 亭賦韻詩 聯句 節日 作者 詩題

上巳 謝惠連 三月三日曲水集詩 上巳 劉駿 華林都亭曲水聯句效佰梁體詩 上巳 蕭鋼 曲水聯句詩 七夕 顏測 七夕連句詩 重九 顏測 九日坐北湖聯句詩 由於歲時節慶在六朝已日益隱去逐瘟驅疫的色彩，表現為政治 性、民俗性的閒暇之遊。歲節是「神聖時間」，也是士大夫集體參與儀式與遊戲 的時間。8而此一「遊戲時間」又與自漢代以來的貴遊文學風尚相結合，形成賦 詩競賽專屬於貴遊階層的文化娛樂。王羲之的「蘭亭會」，陳叔寶的「七夕宴」， 不但是貴遊文人的集體休閒活動，在「聯句」、「賦韻」的修辭鍛鍊下，更成為詩 歌的嘉年華會。在六朝，年年重複的節日不但是自然的更迭、人間的節會，同時 也是詩歌語言的節慶。

三、結語：「冥心真寄，千載同歸」的生命儀式

歷來論者大多從貴遊文學、文學理論或哲學、語言學的角度對六朝詩歌進行 研究，也取得豐碩的成果，但六朝詩歌從玄言走向山水，語言由樸實走向藻麗的 歷史演變軌跡，尚可置於更大的時空背景中去進行研究考察。由於歲時節日的儀 式行為，包括個人、家族、社群，乃至整個民族、國家，甚至全人類。節日常是 個人與群體之間的樞紐，也是人類與大自然間的樞紐。因此歲時節日做為一種文 化信仰的活動，其內涵著個人生命力的釋放，潛在慾望的抒解，人與自然的審美 愉悅，乃至他人與自我間的心靈共感共振。於是歲時節日中的宴遊與賦詩，不但 具有原始宗教之消災祈福的儀式象徵外，在六朝它更成為文士社交的文化儀式， 又另具消遣遊戲色彩，但也是詩人化鬱結、解憂愁的心靈淨化儀式，具有文學治 療的功能。在歲時節日的神聖時空中，詩人們藉由個人文學創作、集體山水宴遊， 在「冥心真寄」中，通過「千載同歸」（王凝之〈蘭亭詩〉）的生命共感，以重返 歷史的循環。Mircea Eliade 即研究論道： 古代社會需要周期性的泯除時間，以求自我更新，不管是集體的或個人 的，周期或自發的，重生儀式的架構與意義總是蘊含著以重現原型行事而 8 參見李豐楙，〈嚴肅與遊戲：六朝詩人的兩種精神面向〉，收入衣若芬、劉苑如主編，《世變與 創化－漢唐、唐宋轉換期之文藝現象》，頁 1－57。

得重生的成分。這原型行事通常是宇宙開闢。9 由於節日的重覆性、可逆性，於是在周期性、定期性的歲時節日中，人們得 以由俗入聖，進入異質的時空，在歲節儀式中進而消解現實存在世界的苦痛，泯 除時間之流逝，生命得以重生、更新。於是在三月三的山水登臨、七月七的穿針 乞巧、九月九日的登高飲菊酒這種古老消災祈福的儀式，成為群體印證生命的方 式；在集體或個人書寫創作中，也是文學家超越自我生命之困頓與局限所做的另 一種生命儀式。 在六朝人傷逝、感時、重情的人生體悟下，歲時節日此一特殊的時空語境對 文學創作之引發，具有重要的意義。蘭亭上巳之會成為文人雅集的代名詞，七夕 牛女之情成為文人吟詠移情的千年主題；九月賞菊登高更成為文士重要的社交活 動。歲時節日在六朝詩人的書寫下，賦予了生命超越、歷史記憶與審美愉悅的多 層次生命美學。而節慶雅集、賦詩宴飲的文化儀式更衍至唐宋、明清而不絕，影 響十分深遠。 (本文為九十一年度國科會研究計劃：「儀式與象徵：六朝詩歌中之歲時節日分析 及其民俗文化意涵研究（NSC91-2411-H-004-008）」之部份成果，特此致謝。) 9 參見 Mircea Eliade 著，楊儒賓譯，《宇宙與歷史》第二章〈時間的再生〉 台北：聯經出版社， 2000，頁 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