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楊茂秀 先生
解讀李歐‧李奧尼（Leo Lionni）現代寓言中的自我概念
研 究 生： 劉靜穎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九 年 七 月
各位旅客！台東！台東站要到了！
曾經，我帶著少少的夢想來到這裡；如今，我要帶著什麼離開呢？
曾經，我以為夢想會在這裡生根；如今，我希望能帶著夢想踏上平靜幸福的旅程。
我為期兩年的台東旅行終於到了尾聲，雖然這段旅程倉促得令人遺憾，但在此誕 生的友誼將會是我一生的珍寶。
謝謝我的指導教授楊茂秀，他對我的包容與肯定，讓我開始喜歡自己。在那滿是 理解的眼裡，我的的確確看見了無比珍貴的前行方向。
謝謝我的導師郭建華，總是像同輩朋友那樣傾聽，總是溫柔又可靠的存在。
謝謝杜明城教授，他的課讓我收穫甚多，只可惜我修的課太少。
謝謝愚蠢國全體，特別是吱吱國王陛下，總是在我墜落時拉住我；謝謝師妹小 Q 和公主豆豆不嫌煩的聆聽；謝謝 my Queen 從遠方寄來的溫暖；謝謝王子殿下的 鼎力相助；謝謝地理師 Kiwi 對我壞脾氣的忍耐。
謝謝尹萱、曉琪、Winnie、育汝、P 姐，丹丹總是仁慈且大方的伸出援手。
謝謝大學時代的好友，玉梅與得九，從不曾被我的瘋狂嚇跑。
謝謝我最重要的家人，拔、麻、老哥、小黑與彼得，因為他們，我才走到這裡。
也謝謝你！台東！謝謝你養育我的夢想，我會利用這些夢想前行。
喜歡月亮的我，第一次在台東看見月昇；名叫月亮的我，第一次在人生旅途中看 見自己。我會記得那些感動的時刻，記得自己的臉孔，即使離開，也永不忘記。
我在這裡埋下些許夢想的種子，也許有一天，我會回來讓它發芽。
小靜 2010.7.20.
解讀李歐‧李奧尼（Leo Lionni）現代寓言中的自我概念 劉靜穎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看似簡單明快的圖畫故事書，經常蘊含了值得深思的道理於其中，李歐‧李 奧尼的作品正是如此。其作品中，關於個體尋找自我的故事相當多，其所描繪的 自我追尋之困境與喜悅，彷彿是人生的小小縮影，精采之餘也帶領讀者回頭看在 忙碌生活中無暇思考的自我。
本研究以李歐‧李奧尼的二十五本圖畫故事書為研究文本，細讀其作品中主 角自我概念之改變，將其改變的原因分為外在影響與內在自發兩種。外在影響自 我部分，以哲學家海德格的存在主義觀點進行分析。將主角的自我轉變歷程，分 為失落狀態、尋找存有以及理解有限等三階段。內在自發改變部分，則以艾瑞克‧
佛洛姆之精神分析觀點出發，以愛、創造力、父母、社會與個人、理性與感性等 五種方式來分析自發性改變的原因。
研究發現，生於大戰期間的李歐‧李奧尼，他的猶太人以及接受多國文化教 育的背景，使他對於自我及生命價值不斷思考。依據其作品年表，可發現外在影 響自我之作品，多集中於其創作之前半段。後期創作的圖畫故事書，主角之自我 改變則多為自發。這樣的創作改變，或許可以解釋為，李奧尼體認到突發事件也 許會影響人生的方向，但人生旅途的價值何在，仍必須靠個人不斷嘗試、思考來 找尋，而其創作歷程正與他本身的人生經歷相呼應。
關鍵詞：圖畫故事書、自我、存在主義、精神分析
Selfhood in Leo Lionni’s Modern Fables
Chin-Yin Liu
The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Leo Lionni’s pictures books may seem simple and bright, yet there surely are profound meanings worth contemplating within them. In many of his works, we see characters exploring for their selfhood; the distress and joy on the journey are like epitome of life, allowing readers to introspecting during their busy daily life.
Using twenty five picture books of Leo Lionni as research text, this paper focuses on how the change of characters’ selfhood is caused by external effects and internal spontaneities. For the former, the self transition is classified into three stages based on Martin Heidegger’s theory about Existentialism: lost, search for existence, and limited perception. For the latter, the causes of internal spontaneities are analyzed in five aspects based on Erich Fromm’s psychoanalysis theory: love, creativity, parents, social versus individual, and rational versus perceptual.
Born in World War period, Lionni’s Jewish and multinational education background enables him to contemplate on selfhood and the values of life. In his earlier stage, most of his works describes how external facts affect one’s self and in later stage internal spontaneities. Such difference may point out that Lionni realizes sudden incidents may change one’s way of life, yet to find out values of life still requests one’s try and pondering.
Key words： picture books, selfhood, Existentialism, psychoanalysis
目次
第壹章 緣起 ……………… 1
第一節 初識………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3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4
第四節 名詞解釋……… 7
第貳章 李歐‧李奧尼與他的寓言 ……… 14
第一節 李歐‧李奧尼的人生旅程……… 14
第二節 從作品中看李奧尼……… 18
第三節 李奧尼的現代寓言……… 24
第參章 此有在何方……… 28
第一節 起初是「失落」……… 30
第二節 開始尋覓……… 41
第三節 接受有限……… 38
第肆章 自我的追尋……… 45
第一節 連結人與人的「愛」……… 47
第二節 創造的天性……… 51
第三節 父母的影響……… 55
第四節 同與不同……… 59
第五節 理性與感性……… 65
第伍章 結論……… 67
第一節 回顧與發現……… 70
第二節 反思與意見……… 73
參考書目……… 74
表次
表 1-3-1 研究文本 ……… 4 表 1-4-1 李歐‧李奧尼作品分類……… 8
圖次
圖 2-1-1 李奧尼個人照 ……… 14
圖 2-1-2 夏卡爾畫作 Green Violinist ……… 15
圖 2-2-1 Inch by Inch 場景 6……… 19
圖 2-2-2 Inch by Inch 場景 11……… 19
圖 2-2-3 Little blue and little yellow 場景 19 ……… 19
圖 2-2-4 Swimmy 場景 13……… 23
圖 3-1-1 Little blue and little yellowe 場景 19……… 31
圖 3-1-2 Fish is Fish 場景 1……… 32
圖 3-1-3 Mr. McMouse 場景 1……… 32
圖 3-1-4 Tico and the golden wings 場景 2 ……… 33
圖 3-1-5 Fredrick 場景 4 ……… 33
圖 3-1-6 The Greentail Mouse 場景 9 ……… 33
圖 3-1-7 Swimmy 場景 3 ……… 34
圖 3-1-8 Mr. McMouse 場景 3 ……… 34
圖 3-1-9 The alphabet tree 場景 4……… 36
圖 3-1-10 The Biggest House in the World 場景 11 ……… 36
圖 3-2-1 Swimmy 場景 4 ……… 38
圖 3-2-2 Tico and the golden wings 場景 13……… 39
圖 3-2-3 The Biggest House in the World 場景 13 ……… 39
圖 3-2-4 Little blue and little yellowe 場景 15……… 40
圖 3-2-5 The Greentail Mouse 場景 13……… 40
圖 3-3-1 The alphabet tree 場景 13 ……… 42
圖 3-3-2 Tico and the golden wings 場景 15……… 42
圖 3-3-3 Mr. McMouse 場景 15……… 43
圖 3-3-4 Fredrick 場景 14……… 43
圖 3-3-5 Fish is Fish 場景 12 ……… 44
圖 4-1-1 Alexander and the Wind-Up Mouse 場景 2……… 47
圖 4-1-2 Alexander and the Wind-Up Mouse 場景 10 ……… 48
圖 4-1-3 A color of his own 場景 14……… 49
圖 4-1-4 Theodore and the Talking Mushroom 場景 3……… 50
圖 4-2-1 Fredrick 場景 13……… 52
圖 4-2-2 Geraldine, the Music Mouse 場景 12……… 52
圖 4-2-3 Matthew’s Dream 場景 14 ……… 53
圖 4-3-1 Theodore and the Talking Mushroom 場景 10 ……… 57
圖 4-3-2 Matthew’s Dream 場景 11 ……… 58
圖 4-4-1 Pezzettino 場景 2 ……… 61
圖 4-4-2 Pezzettino 場景 12……… 61
圖 4-4-3 A color of his own 場景 13……… 62
圖 4-4-4 A color of his own 場景 16……… 62
圖 4-4-5 Cornelius 場景 2……… 63
圖 4-4-6 Cornelius 場景 12 ……… 63
圖 4-4-7 Tillie and the Wall 場景 3 ……… 64
圖 4-4-8 Tillie and the Wall 場景 12……… 64
圖 4-5-1 An Extraordinary Egg 場景 4……… 67
圖 4-5-2 An Extraordinary Egg 場景 6……… 68
圖 4-5-3 A flea story: I want to stay here! I want to go there 場景 11……… 69
第壹章 緣起
第一節 初識
我是個貪戀文字的人，在多變的文字世界中遊走，是我長久不變的興趣，比 起圖畫，我更能感受文字的情緒。在圖書館中，尋找發黃的舊書，發掘這些久未 被閱讀的文字，走進文字構築的世界，是我獨享的浪漫。就是這樣對文字的渴求，
讓我發覺自己對閱讀的偏好，有很長一段時間，那些密密麻麻爬滿文字的書籍是 我的首選，告別童年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未曾靠近圖書館中的繪本區。
一直到大學進入幼教系，在大一選修的「幼兒讀物應用與賞析」課程中，我 才再次與繪本相遇，當《小藍與小黃》以簡單的色塊將故事清晰完整的呈現在我 面前，我才意識到複雜並不等於美，而圖畫的魔力不只存在於美術館的牆上。大 四的「幼兒文學」課程，每個禮拜要閱讀至少三本繪本並進行文本分析，在這解 讀符號與思索文字的過程中，我獲得了極大的樂趣。繪本中的符碼與文字相佐，
煮成一鍋香氣四溢的魔法湯，這是讓人上癮的美味。
《小藍與小黃》是我與李歐‧李奧尼（Leo Lionni，1910-1999）最初的邂逅，
在幼稚園實習的過程中，又陸續接觸了《小黑魚》以及《田鼠阿佛》，李奧尼的 作品很受孩子們的歡迎，品嚐過的後勁也讓成人難以忘懷。在眾多的繪本作家 中，李歐‧李奧尼以這三本書在我心中留下了睿智幽默的鮮明印象。
在 2009 年的一場繪本新書討論會上，李奧尼的作品之一《帝哥的金翅膀》
在台灣發行中譯本，無翅鳥帝哥因為獲得了一對金翅膀遭同伴疏遠，但在帝哥無 法飛翔覓食時，同伴對他關愛有加，帝哥和我對於同伴的疏離與憤怒，同樣茫然 不解。李奧尼說故事的方式，使得同伴的排擠顯得理所當然，就是這理所當然撼 動了我。是的，在人類社會中，這種排擠的狀況一樣存在，你或我也許都曾扮演 過排擠與被排擠的角色，但當以旁觀者的身分來看待，更有餘裕可以思考背後的 殘酷本質。追求獨特和友誼為何不能並存呢？這疑問不僅僅存在於李奧尼作品 中，在我的生活中一樣存在。但即使人人都知道「高處不勝寒」，大多數的人依
然選擇往高處走，因為我們期待自己是獨特過人的。在渴望獨特的同時，卻又希 望能與融入人群獲得支持與認同，獨特與融合，這存在於自我中的矛盾沉默的潛 伏在生活中，也隱藏在李奧尼的故事中。
簡單故事背後所蘊藏的深切意義，讓我選擇了李奧尼作為我的研究對象。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壹、研究目的
在台灣，以李歐‧李奧尼為題進行研究者有林禎川、1趙一芬、2林宮嫚3以及 林姿吟，4其他在內文中分析或提及李奧尼的研究者也所在多有，若將這些相關 研究稍做分類即可發現，當中多以教育應用或是藝術風格的觀點進行研究，單就 李奧尼文本進行分析的部分反而不多見。而正如我之前所言，我認為李奧尼作品 中蘊涵深刻意義，其中最吸引我的是主角們渴望獨特及追尋自我的過程，這也是 李奧尼圖畫故事中所共有的特性，若能在研究中加以釐清，對於了解李歐‧李奧 尼及其作品將很有幫助，讀者們在閱讀李奧尼作品時，也能以不同角度去體會其 作品背後的深刻意義，為了達成此目的，本研究將以文本分析的方式進行。
除此之外，李歐‧李奧尼是一位受歡迎且多產的作家，他的作品共有三十八 本（不含合輯），迄今在台灣發行的中譯本卻只有十三本，本研究涵蓋了其未在 台灣出版的作品，希望台灣讀者們能更進一步的了解李歐‧李奧尼。
本研究選擇李奧尼圖畫故事書中的自我概念進行探討，希望能進一步解讀李 奧尼寓言背後之深義。盼望有更多人因此對李奧尼寓言之意義進行深入挖掘。
貳、研究問題
在細讀李奧尼作品後，研究者找出幾個感興趣的研究問題如下：
一、李歐‧李奧尼作品被稱為寓言的理由為何？與《伊索寓言》最大之不同之處？
二、以海德格的觀點（Martin Heidegger，1889-1976），解讀李奧尼的圖畫故事書 中主角自我概念改變的歷程。
三、以佛洛姆（Erich Fromm, 1900-1989）的理論，分析李奧尼作品中的自我概念。
1林禎川，《國小四年級學童對 Leo Lionni 故事繪本主題詮釋之研究》，國立嘉義大學教育學院國 民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2趙一芬，《圖畫書改編為兒童戲劇之研究──以李歐‧李奧尼的作品為例》，國立台東大學兒童 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3 林宮嫚，《李歐‧李奧尼的繪本應用於生命教育之行動研究》，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 士論文，2007。
4 林姿吟，《李歐‧李奧尼圖畫書之研究》，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壹、研究範圍
本研究將以文本分析之方式進行，且以李奧尼筆下主角為分析重點，因此 研究文本範圍限定於有「角色」及「情節轉折」出現的李奧尼作品，關於李奧尼 作品的詳細分類詳見本章第四節。本研究之研究文本為以下二十五原文繪本，中 譯本為輔助：
表 1-3-1 研究文本
（前有＊之中譯本名稱為研究者自行翻譯）
出版年 名稱 台灣中譯本名稱
1959 Little blue and little yellow 《小藍和小黃》
1960 Inch by Inch 《一吋蟲》
1963 Swimmy 《小黑魚》
1964 Tico and the golden wings 《帝哥的金翅膀》
1967 Fredrick 《田鼠阿佛》
The alphabet tree ＊ 《字母樹》
1968
The Biggest House in the World ＊ 《世上最大的房子》
1969 Alexander and the Wind-Up Mouse 《阿力和發條老鼠》
1970 Fish is Fish 《魚就是魚》
1971 Theodore and the Talking Mushroom ＊ 《西奧多與說話蘑菇》
1973 The Greentail Mouse 《綠尾巴的老鼠》
A color of his own 《自己的顏色》
In the Rabbitgarden ＊ 《在兔子花園裡》
1975
Pezzettino ＊ 《一小塊》
1977 A flea story: I want to stay here! I want to go there ＊ 《跳蚤的故事》
1979 Geraldine, the Music Mouse ＊ 《音樂老鼠潔若婷》
1983 Cornelius 《鱷魚柯尼列斯》
1986 It’s Mine 《這是我的》
1987 Nicolas, where have you been? ＊ 《尼可拉斯，你去哪了？》
1988 Six Crows ＊ 《六隻烏鴉》
1989 Tillie and the Wall ＊ 《緹莉與牆》
1991 Matthew’s Dream 《老鼠阿修的夢》
A Busy Year ＊ 《忙碌的一年》
1992
Mr. McMouse ＊ 《麥老鼠先生》
1994 An Extraordinary Egg 《一個奇特的蛋》
貳、研究限制
一、絕版文本收集不易
李歐‧李奧尼作品數量眾多，當中不乏已絕版者，幸而本研究所需的多數絕 版作品在市面上尚有二手書流通，但 In the Rabbitgarden 一書研究者最終無法取 得，本篇故事在李歐‧李奧尼作品合輯 Fredrick’s Fables 中有收錄，但因是合輯 之故，未以原貌呈現。無法一窺本書全貌，或多或少影響了對文本的解讀。
另外研究者並未收集到的李歐‧李奧尼絕版作品還有“ Talk about ”系列 書籍5共八本，此系列絕版書少見，且研究者從相關介紹中發現這系列書籍內容 不以故事為主，而是以色彩、字母、數字、單字以及圖像等作為創作主軸，此系 列雖不屬於研究者所要分析的文本，但少了這些書中所透露的訊息，對於作家背 景以及創作理念的理解，可能會產生缺失。
5 在此指 Who？Picture to Talk About、What？Picture to Talk About、Where？Picture to Talk About、
When？Picture to Talk About、Colors to Talk About、Letters to Talk About、Numbers to Talk About 與 Words to Talk About 等八本書。
二、語言與文化隔閡
本研究採「文本分析」之方式進行，為求貼近李奧尼的創作初衷，研究文本 選定英文版本，中譯本作為輔助參考，並配合英文期刊或相關文獻。但礙於研究 者本身語言能力的限制，在閱讀理論專書時，仍以中文譯本為主。因此閱讀時可 能會產生對原理論的誤解，研究者將儘可能閱讀不同譯本，以求能減少翻譯時的 誤差。
身為猶太人的李歐‧李奧尼一生在不同的國家間來去，當中包含荷蘭、義大 利與美國等，他是個藝術家也是經濟學博士，身為創作者，他的跨領域多元性必 然會影響其作品，研究者與李奧尼生長在不同的社會文化中且所投身的領域也大 相逕庭，在進行文本分析時，可能流於個人主觀看法。且李奧尼本人已於 1999 年辭世，研究時所產生的疑問與結論皆無法獲得作家本人之回應，可能受限於個 人觀點無法突破。在此研究者特別說明，本研究中對自我的觀點僅以哲學中及及 心理學出發，無法代表李奧尼作品的「全貌」。
三、眾聲喧嘩的「自我」
關於自我概念，一直為各方學者討論不輟，研究者除了以個人觀點進行分 析，也會將結果與「存在主義哲學」與「佛洛姆自我相關理論」互為參照，嘗試 找出作品中之共通模式。但無論是選擇參照理論或是文本分析重點，都由研究者 個人觀點出發，也因此受限於研究者個人經歷，個人自我之獨特由此可見。因此 以學術觀點來看，或許顯得立論薄弱。
第四節 名辭解釋
壹、李奧尼作品分類：圖畫故事書、字母書、概念書
圖畫書(picture books)是個包容性很廣的辭彙，也因此要替圖畫書下個明確的 定義並不容易，圖畫書麾下包含的種類也眾說紛紜。以 Children and book (Sutherland et al. 75-129)的分類方式來看，圖畫書中包含了：
(一)鵝媽媽韻謠(Mother Goose and other books of nursery rhymes)：具韻律感的童謠。
「鵝媽媽」原為書名，後來逐漸演變為一廣泛的指稱。
(二)字母書（ABC Books）：教導孩子認識字母的書，將圖像與字首字母結合，幫 助孩子記憶理解。
(三)數數書（Counting Books）：教導兒童數字及數學概念的書籍，通常是在數字 1-10 的範圍內。
(四)概念書（Concept Books）：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對週遭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利用此特性製作出的書籍，教導孩子關於大小、遠近、時間、尺寸、顏色、
形狀等概念。
(五)無字書（Books without Words）：沒有文字，只以視覺圖像呈現的書籍。
(六)初讀者的書（Books for Beginning Reader）：閱讀是需要累積文字素材的，此種 書強調以簡單文字呈現，讓剛開始閱讀的孩子可獨立閱讀。
(七)圖畫故事書（Picture Story Books）：書中的文字與圖像共同建構故事，相輔相 成，缺一不可。故事類型眾多，從日常生活到幻想世界皆有。
除了這七種分類外，還有一種互動玩具書（Toy Books），以拉頁、彈出或是 摺疊等各種方式表現，增加讀者閱讀的樂趣，互動玩具書遊走在這七個分類之 中，可與其他種類並存。
研究者依此分類，將李歐‧李奧尼作品歸類如下表，表格中的「圖畫故事書」
類即為本論文之主要研究文本。
表 1-4-1 李歐‧李奧尼作品分類 出版年（初版） 英文書名
圖畫故事書
1959 Little blue and little yellow 1960 Inch by Inch
1963 Swimmy
1964 Tico and the golden wings 1967 Fredrick
the alphabet tree 1968
The Biggest House in the World 1969 Alexander and the Wind-Up Mouse 1970 Fish is Fish
1971 Theodore and the Talking Mushroom 1973 The Greentail Mouse
A color of his own In the Rabbitgarden 1975
Pezzettino
1977 A flea story: I want to stay here! I want to go there 1979 Geraldine, the Music Mouse
1983 Cornelius 1986 It’s Mine
1987 Nicolas, where have you been?
1988 Six Crows
1989 Tillie and the Wall 1991 Matthew’s Dream
A Busy Year 1992
Mr. McMouse
1994 An Extraordinary Egg 概念書
1981 Mouse days: a book of seasons.
Who？Picture to Talk About What？Picture to Talk About Where？Picture to Talk About 1983
When？Picture to Talk About Colors to Talk About
Letters to Talk About Numbers to Talk About 1985
Words to Talk About 字母書
1961 On my beach there are many pebble 初學者的書
1982 Let’s make rabbits 1983 Let’s Play
貳、動物寓言相關論述
一、寓言的定義
在西洋文學中，被譯為「寓言」的單字有 allegory、fable 以及 parable，而李 奧尼習慣以 fable 一詞為自己的作品命名，例如：Six Crows: a fable、Fredrick’s Fables 等……，fable 一詞在牛津字典中的解釋是這樣的“a traditional short story that teaches a moral lesson, especially one with animals as characters; these stories
considered as a group: Aesop’s Fables.” 在 劍 橋 字 典 中 的 解 釋 則 是 “ a short, traditional story, usually involving animals, which is intended to show people how to behave.”由這兩個解釋中可看出，fable 與動物的密不可分，在 fable 中，擬人化 動物角色行為反映出人類生活的面貌。
李奧尼既然以 fable 稱呼自己的作品，那麼可以合理的推論，他認為自己的 作品是屬於寓言這個文類。在兒童文學文類相關著作中，有不少學者定義了寓言 一詞，當中有異有同，因此在本研究中，筆者將更進一步釐清寓言的定義，並與 李奧尼的作品相對照。
二、古今寓言比較：《伊索寓言》與李奧尼的動物寓言
在西洋文學史中，以 fable 為名最出名的作品，非《伊索寓言》（Aesop’s Fables）
莫屬，《伊索寓言》中大量使用動物角色的敘事風格，也影響了後來的法國《拉 封丹寓言》、俄國《克雷洛夫寓言》。在台灣，《伊索寓言》的譯本眾多，楊之怡 於其碩士論文《〈伊索寓言〉研究》中提及，台灣譯本以志文出版社於 1985 年出 版之《伊索寓言》最為完整，故後續所提及之《伊索寓言》以此版本為主。在本 論文中，研究者將初步比較李奧尼的動物寓言與此版本《伊索寓言》的異同，觀 察寓言是否在時間洪流中改變了面貌。
參、自我概念相關論述
一、關於「自我」與「社會」
從嬰兒自覺到鏡中影像正是自己的那一刻起，人類就開始了探求自我的旅 程，在與他人的互動中，自我逐漸清晰。二十世紀以來，心理學家們注意到「自 我」包含了兩種概念──被認知的客體我（self-as-Known）以及主動感知的主體 我（self-as-knower）。說明了「自我」雖然是獨立的存在，但「自我」的形成，並 不只單靠個人的思考，他人對個體的反應與認同，也是構成「自我」的要件。（郭6
6郭為藩，《自我心理學》（台北：師大書苑，1996），頁 7。
為藩 3-7）
個體我以及主體我同屬自我之一部分，說明了個人和他人對於自我的成形同 樣有著重要影響。自我形成過程中，個體我以及主體我的影響甚至之間的矛盾，
正是本研究想探討的。
二、自我的獨特性
生於 1910 年的李奧尼，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比起其他被送入集中營的猶 太人，順利逃往美國的他算是相當幸運的。李奧尼雖未實際置身於戰場中，但大 戰的衝擊無遠弗屆，戰爭在世界各地不同領域投下了無形的原子彈，在哲學領域 造成的影響，是戰爭前早已萌發的存在主義得以將種子四處飛散。而李奧尼曾有 一段時間熱衷於法國文學與存在主義。
在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存在主義在學界引發了一股熱潮，李歐‧李奧尼生 長於存在主義盛行的這個時期，又曾浸淫於存在主義，必然或多或少受到存在主 義的影響，因此我認為以同時期的存在主義觀點對李奧尼作品進行解讀，是合理 的作法。而既然存在主義強調「人的獨特存在」，那麼研究者將解讀的重心放在
「主角的獨特自我」上，將主角經歷與存在主義做對照，找出李奧尼所欲傳達的 意義。
在本研究中，所使用的存在主義學說主要為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1976）之理論。存在（Being）在本研究中指「個人生存在世」的事實，而 本研究中所討論之自我，較接近海德格提出的此有（Dasein）概念。海德格以「此 有」一詞代替「完整的人」，「此有」是意指人的存在遍佈於某個場地或區域中，
不只是一個肉身裡，這整個場域中的一切都只屬於個人，個人情緒或個人與他人 之關係都包含在此場域中。在人體會到這種個人性之前，還不能被稱為「此有」
（Dasein），因為缺乏個人性，自我尚未現形，也就是說「自我」即「此有」。因 此在第三章中，將以海德格之此有概念，作為自我的代稱。
三、佛洛姆（Erich Fromm, 1990-1989）的自我理論
「自我」的成型，需要個人本身與外在社會的認知，但是「自我」，為何會與
外在社會相關呢？因為人類為了生存，一直是以群居方式生活，正是因為這個特 性，人類需要與外界建立關係，才能在群體社會中生活，當關係建立後，社會的 認知與感受必然對自我產生影響。矛盾的是，人類需要獨立的空間，但全然的孤 獨與隔離對人類來說卻又如此駭人，人類在親密與疏離中來去，「自我」就在相 同與相異之間擺盪，唯有「創造」才能解決此一矛盾。這是心理學家佛洛姆在《自 我的追尋》一書所提出的觀點，他認為藉由「創造」，人類對事物施以權力，藉 此維持所需的獨特性，也才能在一致性與獨特性的衝突中取得平衡，發展出健全 的人格。佛洛姆也指出最具創造力的代表正是藝術家，而在李奧尼作品中正有多 位主人翁是藝術家，例如：詩人 Fredrick、畫家 Matthew 與音樂家 Geraldine，兩 者的相似處讓我決定以佛洛姆的理論作為解讀李奧尼作品的鑰匙。
另外，佛洛姆與李奧尼的相似處還不止於此，他們兩位都是猶太人，生長在 德國的佛洛姆以及於義大利求學工作的李奧尼，最後都為了躲避納粹的反猶太風 潮而遷居美國，相似的背景造就出不同專長的兩人，最後卻在對於自我的關注中 巧遇，我認為這是值得深入思考的部份。
肆、研究文本分類
本研究中，以李奧尼的二十五本圖畫故事書為研究文本，細讀文本之後，找 出其中具備自我追尋情節之文本，共有二十二本7。進而將此二十二本圖畫故事 書情節再細分為兩類，分類標準是主角自我追尋動機為被動或主動。：
壹、個人受外在事件影響，被動的產生自我追尋動機之文本：
包含《小藍與小黃》、《小黑魚》、《帝哥的金翅膀》、《田鼠阿佛》、《字母樹》、
《世上最大的房子》、《魚就是魚》、《綠尾巴的老鼠》、《麥老鼠先生》等共九本。
在第三章中，研究者以存在主義哲學家馬丁‧海德格之理論解讀此類文本。海德 格認為人類在尚未體認到人生的有限之前，都是處於失落狀態的，在體驗到人類 的有限性後，失落狀態被破壞，產生了焦慮不安的感受，而要解脫這難受的狀態，
7 本研究第一章已列出李奧尼的二十五本圖畫故事書，這裡指的二十二本故事書中不含 in the rabbitgarden、six crows、a busy year 等三本。
唯有坦然接受個人之有限，而海德格所指的有限，正是所有生命都會面對的死 亡。在第三章中，研究者將依據海德格對於「此我」之觀點分析李奧尼作品。
貳、個人主動產生自我追尋動機之文本：
有《阿力與發條老鼠》、《西奧多與說話蘑菇》、《自己的顏色》、《一小塊》、《跳 蚤的故事》、《音樂老鼠潔若婷》、《鱷魚柯尼列斯》、《尼可拉斯，你去哪了？》、《緹 莉與牆》、《老鼠阿修的夢》、《一個奇特的蛋》等十一本。
在第四章中，研究者選擇了同樣具有猶太血統的社會心理學家艾立克‧佛洛 姆之理論來解讀這類文本。在此類文本中，主角之所以主動改變是由於內心需求 之驅動，而佛洛姆在其著作《健全的社會》中提及了人不同於其他動物的需求，
依據此分類，研究者將其簡化為愛、創造力、親情、獨特性、理性與感性等五種 需求。此五項獨特的需求，對於人類而言是必需的，這五種需求是如何影響甚至 改變人類的自我，將在第四章中進行分析。
第貳章 李歐‧李奧尼與他的寓言
第一節 李奧尼的人生旅程
決定要以李歐‧李奧尼作品作為研究文本後，我就開始收集相 關資料。遠從美國跨海而來的李奧尼自傳 between worlds 很早就到 我手中，但我忍住了翻開書頁的衝動，決定將它留到最後。我喜歡 李奧尼的作品，因為每個故事都像是人生中似曾相識的片段，他既 不評斷也不給答案。在李奧尼不設限的世界裡，每個角色都像帶著 面具，而面具後的都是我們自己，閱讀的時候，同樣的劇碼，不同 的內心戲。如果我先讀了他的自傳，面具後的就只會是李奧尼，也
只會有一種內心戲。在書寫論文的過程中，我試著用自己的版本詮釋故事，現在 該是讓李奧尼自己來說故事的時候了。
壹、閃耀光芒的童年美夢（1910-1921）
十九世紀初，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是當時的鑽石工業的重鎮，在此聚集了 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猶太鑽石工匠。一位年輕猶太人路易斯‧李奧尼（Louis Lionni）延續了家族傳統，成為鑽石切割師，他在一場歌劇表演中結識了女高音 伊麗莎白‧古斯奧（Elisabeth Grossouw），這位出身自工人階級基督教家庭的女 伶擁有天賦的美聲，是備受注目的歌劇新秀。背景全然不同的兩人很快地決定共 結連理，雖然起初受到女方父親的激烈反對，但伊麗莎白腹中的新生命改變了一 切，兩人得以共組家庭。1910 年 5 月 5 日，李歐‧李奧尼誕生於阿姆斯特丹郊 區。
對李奧尼來說，這最初的童年記憶上，閃耀著大自然的日光以及畫作上漆的 光澤，自然與藝術，這兩種構成童年回憶的重要元素，在他後來的圖畫作品中依 然有著很重的份量。他的母親對於獨子的喜好相當包容，因此李奧尼的房間裡充 滿老鼠、蜥蜴、青蛙等各式各樣的生物還有各種從大自然中採集而來的戰利品。
沒有太多玩伴的獨生子李奧尼，以自然為伴渡過許多童年時光。對於這段時光，
圖 2-1-1 李奧尼個人照
李奧尼還有一個深刻的記憶，就是掛在他房外的夏卡爾8畫作 Green Violinist9（圖 2-1-2），對於這幅畫李奧尼的描述是這樣的：
它和博物館裡的畫完全不同，博物館裡的畫把過去的真實時光封存在它 們金色的光芒裡。但這幅畫裡的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喧囂繁忙彷 彿觸手可及的幻想世界，在那裡一切都可能發生，一切都意想不到。也 許，這個世界就是我所有作品的秘密誕生地。10
這幅畫對李奧尼的影響清楚可見，而這並非他家中唯一 的藝術品。這幅畫與其他畫作，同樣屬於李奧尼的伯父威廉
（Willem Buffie）。喜歡收藏新潮畫作的威廉沒有足夠的空 間容納他的收藏，因此將畫作四處寄放於親戚家中。李奧尼 那擔任鑽石切割師的父親，婚後不久改行擔任會計，始終沒 有受過藝術教育的他，卻相當欣賞這些奇特的畫作。當許多 親戚將這些古怪的畫堆放於倉庫中時，他卻選擇將畫作懸掛 在家中各個角落。他認為明亮的夏卡爾很適合孩子，因此將 這幅畫 Green Violinist 懸掛於李奧尼的房門口，無意中為李 奧尼開啟了通往幻想世界的門。
貳、在流轉中長成（1922-1938）
在阿姆斯特丹的日子，李奧尼與母親的親戚們往來密切，外婆、舅舅與阿姨 使得他童年的時光充滿歡樂。但在李奧尼十二歲時，父母為了工作遠赴美國，將
8 馬克‧夏卡爾（Marc Chagall），1887-1985，俄籍猶太人，超現實主義畫家。其作品以色彩鮮 明富幻想著稱。
9 李奧尼並未在自傳中提及畫名，但可由他的描述及現今收藏地為古根漢美術館兩點看出，此作 品正是 Green Violinist。
圖片來源：ABBEVILLE PRESS
http://www.abbeville.com/interiors.asp?ISBN=0896599353&CaptionNumber=01 ， 讀 取 日 期 ： 2010/06/25
10 Leo Lionni. Between Worlds: The Autobiography of Leo Lionni. New York: Knopf. 1998.，p.13.
研究者自行翻譯，原文為：It was so unlike the paintings in the Ryksmuseum, where distant times and spaces hung frozen in their golden varnish. It was altogether another world, where anything could happem and everything was unexpected─a noisy, busy world, close by and touchable. Perhaps it was the secret birthplace of all the stories I ever worte, painted, or imagined.
圖 2-1-2
他交由住在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的祖父母照顧。對於與父母分開的這兩年，李奧 尼在自傳中透露出被遺棄的感受，他不禁要懷疑父母的決定是否在他身上留下了 看不見的未癒傷口。當然他並未受到虐待，富有的祖父母使得他的生活不虞匱 乏，但在布魯塞爾的兩年，他始終感到自己不屬於這個家庭。11離開父母與熟悉 的阿姆斯特丹，結束了李奧尼無憂無慮的童年。之後李奧尼前往美國與父母團 聚，但在美國只待了一年，接著又因為父親工作之故轉往義大利，李奧尼與母親 都對於重返歐洲感到興奮。
十九歲，李奧尼進入瑞士的蘇黎士大學研讀經濟，但他很快的了解到自己志 不在此，他渴望以繪畫作為自己的終身職業，因此在與父親商議後，他放棄學位 返回義大利，並且與昔日戀人諾拉（Nora Maffi）結婚。婚後李奧尼一邊經營自 己的廣告公司，一邊繼續學業，他進入義大利當地的吉諾瓦大學（University of Genoa），1935 年李奧尼拿到了經濟學博士學位。而後，歐洲捲起的反猶太風暴，
使得擁有一半猶太血統的李奧尼必須避走美國。不斷遷徙的人生與多國文化的洗 禮，使得李奧尼能說五種語言，荷蘭語、法語、德語、英語以及義大利語，他對 於文學也相當有興趣，或許這就是他能畫又能寫的原因。
參、根在歐洲的美國人（1939-1958）
1939 年，李奧尼帶著妻兒移居美國，儘管五年後李奧尼歸化美國籍，並且 認同自己的美國人身分，但他始終無法忘情童年的美景，無法忘情歐洲故土。移 民美國，對李奧尼來說是個充滿期待刺激的新奇冒險，但他的父親對於獨子實在 放心不下，他陪著獨子前往美國，並且利用他的交友圈為李奧尼引薦工作。李奧 尼有些失望，他的冒險因為父親的協助變得平淡，但確實使他省去不少碰壁的機 會，也因為父親的引薦，李奧尼得以進入了當時美國最大的廣告公司 N.W.
Ayer12，希望成為職業畫家的李奧尼為了生計，進入了廣告業。
這份工作雖然並非李奧尼夢想中的工作，但李奧尼卻表現的相當不錯，他為
11 李奧尼的父親十二歲時喪父，他的祖母於八年後改嫁另一猶太鑽石商人，因此自傳中的祖父 與李奧尼並無血緣關係。
12 美國第一家創立的廣告公司，已於 2002 年停止營運。
《婦女家庭雜誌》13推動的婦權運動所設計的漫畫大受歡迎，為他在廣告界打開 了知名度。但李奧尼厭倦了朝九晚五的廣告設計工作，1948 年，他跳槽到《財 富》雜誌擔任美術指導，每星期只工作三天，這讓他有機會重拾個人的喜好。這 段時間，他參與創辦插畫雜誌，嘗試建築設計都有不錯的成績14，但他依舊感到 少了什麼。童年時期因為創作而獲得的純粹喜悅，似乎只能在記憶中尋找。
肆、意外誕生的圖畫作家（1959-1999）
五十歲那年，李奧尼決定要退休，回到義大利隨心所欲的創作。但就在他下 決定後不久，一個意外的插曲改變了他的人生。為了安撫年幼的孫兒，李奧尼在 火車上即興創作，利用雜誌的廣告頁與雙手，撕貼色塊編造故事。不僅孫子們聽 得入迷，鄰座的乘客也被這個意外的創作吸引。回到家後，李奧尼在紙上移動這 些色塊，幻想不同的情節，他覺得有趣但不以為意。在一次聚會中，他將這次的 創作經驗分享給一位擔任童書編輯的朋友，這位朋友看了這些創作之後，告訴李 奧尼他將出版這本書。這個無心插柳之舉完全改變了一切，正打算從職場上退休 的李奧尼，又找到了新的工作。
創作童書使他找回童年創作時的喜悅，這是他從事廣告創作後從未有的感 受，他熱切的投入童書創作，他的童書有四十本之多。之後的四十年，李奧尼的 生活往返於美國與義大利兩個世界之間，正如他的創作橫跨商業與藝術一般。晚 年李奧尼罹患了帕金森氏症，這個無法治癒的疾病影響的不僅是他的健康，在最 後幾年，最後甚至讓他失去創作的力量。1999 年，李奧尼的生命燭火熄滅了，
但他依然不斷地藉由他的創作，繼續為世界各地的孩子們說著故事。
13 Ladies’ Home Journal，在美國婦女雜誌中居於領導地位的著名雜誌。
14 1955 年，李奧尼獲得由全國藝術總監協會（the National Society of Art Directors）頒發的年度 藝術總監獎（Art Director of the Year）。1956 年，獲得建築聯盟金獎（the Architectural League Gold Medal）。
第二節 從作品中看李奧尼
李奧尼在阿姆斯特丹度過了幸福的童年時光，他人生最初所見的景象，被緊 緊的鎖在記憶的抽屜裡，甚至連他本人都曾經一度遺忘。在成為圖畫故事書作家 後，李奧尼開始深入搜尋過往的回憶，童年豢養的動物以及收集而來的植物，都 成為他創作的素材。在李奧尼的作品中，讀者與他一起分享童年的美景。但閱讀 李奧尼的作品後，讀者必定會了解到故事絕不僅僅是表面上看到的如此，深藏於 故事後的那片世界，才是真正引人入勝的美景。
壹、用畫筆測量人生的一吋蟲
讀者們總喜歡在作品中尋找作者的身影，身為猶太人且一度熱衷改革的他，
其作品經常被認為與某種議題相關，例如：《小藍與小黃》中是種族融合；《小黑 魚》中大口吞掉小魚的鮪魚是兇暴的獨裁者。但其實李奧尼並不希望外界將他的 作品套上特定議題或與他個人連結，作品中的主題或意義都並非刻意安排，而是 自然產生的。而他的第二本圖畫故事書《一吋蟲》，是李奧尼少數承認以其個人 經驗出發的創作。
我必須求生存，而我謀生的方式是不斷告訴人們不需要知道的事，而那 正是這條尺蠖做的事，而牠活的頗為輕鬆俐落。15
這樣的心情來自於李奧尼初到美國之後，李奧尼在二十一歲時與妻子諾拉結 婚，當二十九歲的李奧尼移居美國時，他已經是兩個男孩的父親。家庭的責任使 得李奧尼不得不對現實妥協，儘管他的內心希望能以藝術家的身分自由創作，但 最終他還是投入了廣告業。這是李奧尼的第一份正式工作，這份收入使得李奧尼 能負擔家庭生計且讓妻子專心於家務，幸福的家庭生活沖淡了壯志未伸的感概。
從事廣告畫創作的李奧尼，必須將客戶的產品或理念包裝得精美誘人，讓消 費者相信這是最好的東西，不論他們是否真的需要這些。藝術家的創作動機是真
15 維薇安‧嘉辛‧裴利 ( Vivian Gussin Paley )著，楊茂秀譯，《手拿褐色蠟筆的女孩》（台北：
成長基金會，2003），頁 49。
誠而發自內心的，但這份一樣拿著畫筆的廣告工作並不需要這樣的動機，可以想 像李奧尼有時甚至必須違背個人意願為商品作嫁。
李奧尼既然承認自己就是那一吋蟲，那麼鳥兒們想必就是廣告公司的客 戶。一吋蟲為了生存去測量鳥兒們的嘴、尾巴、脖子與腳（圖 2-2-1）；李奧尼為 了一家生計用畫筆推銷客戶的產品。對一吋蟲還有李奧尼來說，這些都還在可以 忍受的範圍內。但不講理的夜鶯出現了，牠要測量是自己引以為傲的無形歌聲，
如同做出不合理要求的蠻橫客戶。面對夜鶯，一吋蟲的反應是一吋又一吋的遠走
（圖 2-2-2）。而李奧尼本人在面對違背自己原則的工作時，也有相同的反應。李 奧尼藉著《一吋蟲》，以幽默的方式表現了自己曾面對的工作壓力，看著一頁一 頁、一吋一吋遠去的一吋蟲，讀者們也感覺到李歐‧李奧尼但隨我心的人生哲學。
貳、不僅僅是這樣──小藍與小黃
在五十歲以前，李奧尼未曾想過自己會成為一位圖畫作家，直到他在火車 上為孫兒即席創作出了《小藍與小黃》。以簡單的色塊呈現故事，明快卻又富有 深意。李奧尼在這本書裡，以色塊代表人，沒有五官也沒有四肢，但讀者卻都看 見生動的表情（圖 2-2-3）。在童
年回憶或幼稚園裡，孩子可以隨 意拿起筆、積木或其他東西就演 起戲來，但隨著年紀增長，這樣 的能力似乎就逐漸從大多數人
圖 2-2-1 圖 2-2-2
圖 2-2-3
的生命中消失，而李奧尼依然保有這樣的能力。初到廣告公司任職時，學習階段 的菜鳥李奧尼沒有太多工作可做，因此他在紙上塗鴉，用鉛筆繪製各種方形，然 後閉上眼睛用鉛筆在方塊中任意點畫，睜開眼睛後，李奧尼依據不同位置或大 小，為每個點編造故事，以此自娛。類似的經驗還有許多，李奧尼因此了解到自 己的某個特質，正如他自己說的：「我能看見每個物體或事件背後隱藏的意義和 可能。」16。
這樣的洞察力是作品獨一無二的生命，如果一位藝術家知道各種創作相關理 論，但卻無法捕捉自己最初的直覺，那他的作品只不過是僵硬的標本。李奧尼了 解這點，也很幸運擁有這樣的天賦，他深信所有事物背後都有其意義，而掌握隱 而不顯的意義並呈現出來，正是藝術家的工作與責任。因此李奧尼強調無論在實 用或道德層面，你都必須對你畫的每條線、下的每個決定負責17。在《小藍與小 黃》成功後，編輯要求李奧尼創作續集或相似的作品。李奧尼也曾試著這麼做，
但他在創作過程中了解到，創作圖畫故事書不應該只是拷貝先前的概念，《小藍 與小黃》這本書已經是獨立完整的個體了。於是李奧尼決定，他之後創作的每本 書，都應該有獨特個性。
若李奧尼接受商業考量而放棄了這樣的原則，那麼他的感動就無法透過書本 傳達給讀者。因為李奧尼的堅持，他的每個創作都擁有自己的生命以及難測的深 度，因此李奧尼寓言的背後，總蘊含著更深一層的意義。李奧尼將他捕捉的感受 呈現在讀者面前，並且又留下空間讓讀者去塑造自己的感受，而李奧尼的讀者們 在閱讀時所享有的自由，透過《手拿褐色蠟筆的女孩》中孩子們直接且多樣的詮 釋方式，一覽無疑。
16 同註 9，p.211.
研究者自行翻譯，原文為：I could see in every object or event a hidden meaning and a metaphoric potential.
17 同註 9，p.213.
研究者自行翻譯，原文為：In practical and moral terms, you must feel responsible for every line you draw, for every decision you make.
參、引以自豪的《小黑魚》
成為圖畫故事書作家，對李奧尼來說是個意外。即使在他陸續出版了《小藍 與小黃》、《一吋蟲》、《沙灘上有好多石頭》三本書以後，他也還沒真正體會到作 家身分對他的生命的影響，直到《小黑魚》的到來。
李奧尼有個習慣，他會比較自己現在及過去的創作，試著從中找出創作的方 向。不同於繪畫創作的速度，李奧尼每年只創作一本書，這是他事先與編輯談好 的。因此在他成為圖畫故事書作家後的第四年，當《小黑魚》和其他三本並排在 書架上時，李奧尼第一次有了足夠的樣本來看自己身為作家的創作軌跡，而他驚 奇的發現，這四本書是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小藍與小黃》是全然創新的作品，完全打破了當時童書的界線；黑白素描 的《沙灘上有好多石頭》不太像是童書，雖然當中充滿了他的童年回憶；《一吋 蟲》則是帶有自傳色彩的創作。直到《小黑魚》的誕生，李奧尼才真正創作的出 他的第一個寓言。這隻小魚的故事很快地成為他之後創作圖畫故事書的楷模，他 說：「《小黑魚》包含了我所有的信念，而這些信念在我童書作家的漫長生涯中，
負責指引我的感覺、我的手還有我的心。」18。也是《小黑魚》讓李奧尼體會到，
創作童書的重要性，在他的生命中已不下於繪畫與雕塑。《小黑魚》在他的創作 生涯中，所佔有的重要地位由此可見。
在《小黑魚》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小魚聚在一起變成大魚的畫面，當 研究者在幼稚園對孩子說這個故事時，孩子們總是注意小黑魚的機智，但對李奧 尼來說，更重要的是小黑魚找到了他的天命。身為藝術家，李奧尼一直在尋求藝 術創作的社會正當性。在現實生活中，李奧尼也曾經一度放棄藝術創作的理想，
他大學念的是經濟，而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廣告畫。他一度告別職業藝術家的理 想，選擇了現實生活。而他再度回到藝術創作的領域，並非因為他「想要」當藝
18 同註 9，p.232.
研究者自行翻譯，原文為：……here was Swimmy, my first real fable, which in no time became the role model for most of the books that were to follow. It contains all the principles that have guided my feelings, my hands, and my mind through my long career as a children’s book author.
術家，而是因為他生來「就是」藝術家。
他把這樣的掙扎放入《小黑魚》中，小黑魚之所以成為眼睛，並非因為大 家認為他應該當眼睛，而是生來黑色的他，原本就是那獨一無二的眼睛（圖 2-2-4）。小黑魚說的那句：「我來當眼
睛！」並不僅僅是對其他小魚的聲明，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的宣告，小黑魚了 解到「我生而如此」。李奧尼與小黑魚一 樣，都在人生的旅程中找到了自己所屬 的位置。
李奧尼一生都在從事藝術創作，但直到他開始創作圖畫書，他才第一次收到 支持者的來信。這些來自各地的信件，使他對自己的創作充滿信心，也讓他體會 到自己的創作對他人的影響，因為如此，他開始認真地在自己的過往中挖掘，希 望能找出更多能與讀者們分享的創作靈感。在這樣的過程中，李奧尼了解到每個 人都如此獨特，但卻又這麼樣的相似，人生的困境雖然大同小異，但卻是個人必 須獨自體驗的必經之路。因此，他對創作童書的責任感又更加深一層，他開始思 考孩子們所面對的問題，考慮作品中傳達了怎樣的訊息。最後他理解到：「常有 人說，要為孩子創作，你自己就必須是個孩子，但我認為不僅僅如此。為孩子創 作時，你也得後退一步，以成人的觀點來看孩子。19」
每個人都曾經是個孩子，但在成長過程中，失落了通往童年的路徑。無論 如何找尋，人類都無法循著相同的道路回到童年時光。但有心的成人，卻能憑著 不懈的尋找，開闢出新的路徑再次體驗童年的歡笑時光。李奧尼找到了，他創造
19 同註 9，p.234.。
研究者自行翻譯，原文為：It is often said─and I think somewhat too easily─that to write for children you must be the child, but the opposite is true. In writing for children you must step away and look at the chil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n adult.
圖 2-2-4
出一條通往童年阿姆斯特丹的道路。他以找回的童年美好記憶與成人生活歷練，
感動了世界各地的大小讀者。
第三節 李奧尼的現代寓言
李歐‧李奧尼在自傳 Bewteen Worlds 中，提到了《小黑魚》是他的第一個寓 言，他的圖畫故事書合輯 Fredrick’s fables 也使用了寓言一字作為書名。他特別 稱他的圖畫故事書為寓言（fable），而非故事（story 或 tale），這樣的稱謂指出了 李奧尼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作品，也說明了他的作品背後確有深義。接著從寓言這 個獨特的文類出發，並且試著找出李奧尼寓言的特色。
壹、 有關寓言
在英語中有寓言之義的字有 allegory、parable 以及 fable，但即使同樣譯為寓 言，三者卻有所不同。當中被稱為 allegory 的作品通常與道德、宗教或政治有關，
著名的《天路歷程》即屬此類。而 parable 通常以簡短的譬喻故事，傳達道德或 宗教的意涵。而 fable 多以擬人化的動物為角色，傳遞道德是非概念給讀者。三 者各有特色，但不變的是這種寓言與道德間的緊密關聯。
寓言最初起源於何處已經難以確定，中國或是美索不達米亞都各有其支持 者。但毫無疑問的，《伊索寓言》是世上流傳最廣的寓言故事。無論寓言源於何 處，它之所以成為兒童文學中的一份子，正是因為寓言中所蘊含的道德教訓。最 初為兒童創作的書，是為了教育他們，傳授知識。但在過去，知識教育只有特定 階層的孩子才有機會學習，而道德教育卻是全體孩子都必須學習的課題，少數貴 族子弟有專人為他們寫書，但大多數孩子得仰賴的在民間流傳的通俗作品，流傳 甚廣的寓言因此進入兒童文學領域中。
流傳最廣德的《伊索寓言》，是最常見的，為了吸引孩子閱讀，原先沒有插 圖的《伊索寓言》，也被加上木刻插圖，希望讓孩子從中獲得消遣並且獲得正確 的道德教訓。不過閱讀《伊索寓言》是否真的達到了道德教育的功效，或許可由 一位十八世紀英國中產階級孩子的看法略窺一二，他對這種教育一點興趣也沒 有，因為他根本不相信《伊索寓言》是真的20。寓言當中的道德教訓對於是非觀
20 D. Escarpit 著，黃雪霞譯，《歐洲青少年文學暨兒童文學》（台北：遠流，1989），頁 14。
念的建立或許有其潛移默化的效果，但若將其視為牢不可破的金科玉律，將寓言 硬生生的塞進孩子的腦中是不可能的，畢竟人類所面對的真實情境遠比寓言故事 中要來得複雜許多。
貳、寓言中的動物角色
前面已經提過 fable 與動物角色的相關性，李奧尼作品中的主角全為動物，
因此他稱自己的作品為 fable 並無不適。無論是在《伊索寓言》中或是李奧尼的 寓言中，他們都是利用擬人的動物角色來反映人類社會的一角。使用各種動物的 特性來塑造角色，除了增添趣味以外，也讓故事免於指涉特定人物。但《伊索寓 言》中的故事篇幅相當短，角色的塑造受限於此顯得相當扁平，角色內心的描述 幾近於零。因此故事結束後，讀者對《伊索寓言》中的角色也很難產生感情，也 不需設身處地的以角色立場思考，只需單純以社會標準來評斷角色的行為。而《伊 索寓言》中每篇故事後所附上的警語，也是同樣的社會標準。當讀者的看法與書 本中的警語一致的同時，也強化了這樣的社會標準，使其牢不可破。但柯爾柏格
（Lawrence Kohlberg）21的道德發展階段，已經說明了是非並非那麼容易區分的 兩極。
李奧尼寓言中的動物角色種類，並不如《伊索寓言》那麼多樣化。在他作品 中出現的動物都是李奧尼童年時曾豢養或常見的，出現次數最為頻繁的是老鼠。
除了利用動物原有的特徵呈現角色性格，李奧尼還賦予這些動物說出心裡話的機 會，使得讀者們對於角色的行為產生了不同的看法。在李奧尼的《西奧多與說話 蘑菇》中，老鼠西奧多因為欺騙導致了無家可歸的下場，但故事開頭的鋪陳，讓 讀者看見了西奧多在各有長才的朋友面前，顯得膽小無能，因此總是被嘲笑，也 導致了西奧多撒謊以求獲得尊重。這樣的敘述方式，鬆動了道德之牆，讀者們不 禁要想，這些羞辱西奧多的朋友，難道可以屬於正義的一方嗎？若是在《伊索寓
21 勞倫斯‧柯爾柏格（1927-1987）美國心理學家。以人類面臨道德兩難困境時的反應，將人類 道德發展區分為六階段。道德兩難故事是描述，丈夫為了拯救病危的妻子，前往藥局偷取買不起 的昂貴藥品。
言》中，故事後可能會附上這樣的警語，「說謊的人不會有好下場」，被騙的人成 了無辜受害者，說謊的西奧多因此只能成為罪人。
一樣是以動物角色呈現的寓言故事，也都以第三人稱角度來敘述故事。但在
《伊索寓言》中，讀者被引導以社會價值來看待故事發展，這一個個的角色在故 事裡，不過是社會大眾中的某人，沒有名字，只不過是烏鴉或驢子之類的稱呼。
而在李奧尼的寓言裡，出現的主角經常是有名字的，即使沒有名字，讀者也能了 解牠們。因為李奧尼讓這些角色有了為自己發言的機會，牠們在書頁上毫不保留 的表現出情緒，訴說各自的人生。因此在讀者眼前，李奧尼筆下的角色都是個人，
而非社會大眾的樣板。
《伊索寓言》中的道德故事只有對錯，但李奧尼寓言卻讓讀者真實面對的道 德兩難的困境。
參、 李奧尼的現代寓言
以創作時間來看，如果起源於希臘時代的《伊索寓言》是古代寓言，那李奧 尼的寓言就可以稱為是現代寓言了。在上一段中，所描述的角色形塑方式，可以 清楚的看見時光流逝對個人所造成的影響。在過去的時代中，個人間的差異經常 是被忽略的，過去的社會對個人生活的限制也比今日增加許多，眾多限制下形成 了理想中的人類模型，人類不自覺的以成為模型為目標。
長久以來，時間的洪流並沒有沖走理想模型，時至今日，大多數人類依然無 法擺脫模型的束縛，畢竟人類是生活在社會中的動物，社會責任是難以免除的。
但社會從封建走向民主，由文藝復興走向後現代，人類已經逐漸了解到，有太多 的事情是處在黑白區域以外的灰色地帶。法律如此，道德如此，人心也是如此，
在這樣的社會中，擁有再多的路標也不夠，每個人都會面臨在岔路口猶豫的時 刻。過去的社會中，人們以為只要走錯了路就會毀掉自己的人生。而在李奧尼的 作品中，這些角色們並非道德完人，也沒有完美無缺的人生，他們走錯的路成就 了真實的個人。而這樣有缺憾的旅途，正是真實的人生的寫照。
寓言原本就是指蘊含了特定意義於其中的文體，從古代《伊索寓言》到李奧 尼的現代寓言都是如此。不同於《伊索寓言》已經將欲傳達的內容，化為警語直 接點出。李奧尼的寓言則是將其隱藏在故事背後，除了李奧尼留下的線索外，讀 者必須以個人祕密的內心世界作為地圖，才能李奧尼的現代寓言中穿梭。
第三章 此有在何方
從啟蒙時期22以來，理性與科學就被賦予重任，人們盼望憑此征服死亡，獲 得一切事物的解答，但終究還是失望了。理性與科學並未阻止戰爭或大屠殺，反 而擴大了戰場並且提高死亡人數，面對戰爭為人類帶來的恐懼、孤獨與不安也無 能為力。人類發明了原子彈結束了世界大戰，卻無法掃除砲火揚起的不安與懷 疑。人類期望以理性科學將這些不願面對的問題排除在外，卻導致了更強烈的痛 苦。在理性被視為萬靈丹的時期，存在主義只能蜷縮在角落，但戰爭證明了理性 的不足，於是存在主義又被喚來安撫惶惶不安的人心。
但存在主義的力量並不能為人類解答一切或征服死亡，它的力量僅能讓人轉 身正視那些因為想不出答案所以被棄之不顧的問題，存在主義宣佈無解就是答 案。人類得以瞭解自身的有限，得以瞭解有些問題沒有也不需要答案。存在主義 大聲呼告「人都會死」，戳破了啟蒙時代以來人類製造出的永生美夢。現代人的 物質生活一日更勝一日，但精神生活卻並未跟著提升，究竟是為了什麼？如果可 以輕易的與家人朋友通上電話，但卻總是覺得寂寞，那寂寞是否不是因為距離；
如果有那麼多的活動可以參加，但卻老是感到空虛，那空虛是否不是因為無聊？
如果寂寞不是因為距離，空虛也不是因為無聊，那麼寂寞空虛必然出自於人類本 身，所以人類才無法脫逃，無法逃離自己。彼得潘拼命地尋找自己失去的影子，
因為沒有影子讓他感到痛苦不完整，人類卻自願把影子塞進衣櫃上鎖，選擇了讓 自己不完整，逃避自己不知該如何面對的黑暗面。但人類的歷史已經證明這方法 的失敗，人類必須忍耐痛苦把那黑暗縫上腳跟，因為它的的確確是人類本身的一 部分，否認它使得人無法完整，處在破碎的痛苦中。
人必須完整，那麼「完整的人」是什麼？人人都知道，但卻無法確切的定義 它，因為人心裡所想的、與人相關的等等……，都是人的一部分，這範圍浩瀚得 看不見邊界 ，因為過於豐盛無法被定義 。存在主義哲學家 海德格 （ Martin
22 通常指新思維不斷湧現的十八世紀期間，此時期提倡理性主義。
Heidegger，1889-1976）用此有（Dasein）一詞代替「完整的人」，「此有」是意 指人的存在遍佈於某個場地或區域中，不只是一個肉身裡。這整個場域中的一切 都只屬於個人，在人了解到這種個人性之前，還不能被稱為「此有」（Dasein），
因為缺乏個人性，自我就不完整，也就是說「自我」即「此有」。
大戰後，存在主義興盛起來，影響的範圍廣大，李奧尼生長於這樣的時代，
而且在閱讀李奧尼的圖畫故事書時，研究者注意到有許多故事都牽涉到關於「此 有」。在這些故事中，主角們原本過著平凡生活，因為某些突發事件使得主角對 自己或現有生活產生疑問，在追求解答的過程中，找到獨特的個人性。本章企圖 解釋李奧尼故事中這種追尋「此有」的歷程，並且將這段自我完整的歷程分為三 個階段進行分析，思考「此有」從無到有的轉變。存在主義哲學發展以來眾家爭 鳴，而研究者主要是以海德格提出的概念來解讀李奧尼作品中的「此有」。
另外，研究者必須先坦承，身為德國人的海德格是出名的納粹支持者，研究 者選擇了他的看法來解讀猶太人李奧尼的作品，實在是有點矛盾諷刺。研究者原 本相當猶豫，但在閱讀海德格的相關資料時，發現公然反對猶太人的海德格，有 一位猶太女哲學家情人──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1906-1976），兩人的關 係從師生到情人糾纏近五十年，戰時鄂蘭為了避禍逃往美國，後來在美國備受注 目，納粹支持者海德格則在納粹失事後被逐出學界。曾受迫害的鄂蘭在戰後回到 德國探望海德格，且為了他的作品在美國出版大力奔走。儘管海德格的私德有可 議之處，但有些東西是無法以道德區分是非的，愛情如此，哲學亦是。研究者以 海德格的「哲學」解讀李奧尼作品，僅此而已。
第一節 起初是「失落」
壹、 人生於世：從大眾到個人
Everybody is to be the other and not himself.
~~Martin Heidegger 海德格認為大多數人類生存在一種失落（fallen-ness）的狀態裡，在這個狀 態中，人類只是普羅大眾中的某人（the one），還沒有達到「此有」的境界，此 時的某人只是隨著社會大眾所走的路前行，不去聽內心的聲音，心靈迷失在失落 狀態中無處可尋。換言之，失落狀態是大眾性的生活型態，身處其中的人聽憑社 會價值的規範限制，忘了聆聽自己的聲音。
但失落狀態並非永恆，總會有事情破壞了失落狀態的平衡，這些事情都是存 在已久卻總是被忽略的事實，舉例來說：有個傑出的賽車手，在比賽時意外爆胎 出了車禍，當他康復回到賽車場上，他卻怎麼也忘不了車禍的可怕，他總是擔心 各種零件故障可能帶來的車禍，這樣的擔心影響了他的表現。贏得比賽是賽車手 的工作，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每個人都這樣認為，這是賽車手所處的失落狀態，但 車禍這個事件終結了他的失落狀態，但他害怕的並非事件本身，而是事件導致的 結果。隱藏在事件背後使人真正恐懼的是什麼？李奧尼是如何詮釋失落狀態與其 終結，這正是本節所要找出來的。
貳、失落與其終結
即使閱讀了海德格對於失落狀態的描述，也不一定能理解失落，因為處在失 落狀態時，個人是無法察覺的。因為每個人所處的失落狀態都是他習以為常的生 活，之所以稱其為失落狀態，正是因為當事人不自覺，唯有失落狀態崩毀時人才 會發現自己身處其中。破壞失落狀態的事件因人而異，生病、死亡、挫折等都可 能，這些不同的事件有個共通點，它們都並非人主動要來的。人類只是被迫去接 受它發生，因為「最重要的事物總是痛苦中學得的，因為除非把它們強加在我們
身上，我們的惰性和好逸之心不會讓我們去學習」23，從這裡可以看出很重要的 一點，存在主義對主動追尋存有抱持著消極的看法，因此研究者從李奧尼圖畫故 事中，選出因為「外在事件」產生改變的作品24，進行以下分析。
失落狀態是存有未知的狀態，要找尋存有必得先從失落狀態開始，李奧尼作 品中的主角身處失落狀態而不自知，而研究者則以局外人的身分，試著去辨識失 落狀態與終結失落者的真實面貌。
一、失落的面貌
若依照海德格的看法，失落狀態是大眾性的生活型態，那麼人為何願意遵從 大眾而不是自己？追求快樂的事物是人類的本能，若大眾性的失落狀態本身滿溢 著痛苦，人必然會想辦法逃脫。但大多數人都身處失落狀態中而沒有逃離的慾 望。失落狀態也是一種生活性態，當中有喜有悲，當大多數人都身處其中而不願 逃離，可以合理的推測，身處失落狀態中的人被快樂部份迷惑，忽視了令人不快 的感受。當人選擇對某些真實感受視而不見，自我也因此失落了。
在《小藍與小黃》中，小藍與小黃熱愛彼此的陪伴（圖 3-1-1），捨不得分開，
在這本以色塊作為主角的作品中，李奧尼完全以撕貼方式構圖，畫面結構簡單卻 清晰，配上簡短的文字，讀者立刻理解了遊戲的方式。看著圍成圓形的彩色色塊，
彷彿聽見孩子們旋轉嬉戲的笑聲。和朋友一起遊戲是如此快樂，因此願意放棄各 自的獨特，選擇合而為一。但融合
象徵了失去自我，這也是大眾性失 落狀態最重要的特點，因此融合之 後，小黃和小藍所處的失落狀態也 告終結。
23 威廉‧白瑞德 ( William Barrett )著，彭鏡禧譯，《非理性的人》（台北：立緒文化，2001），
頁 40。
24 在此指《小藍與小黃》、《小黑魚》、《帝哥的金翅膀》、《田鼠阿佛》、《字母樹》、《世上最大的 房子》、《魚就是魚》、《綠尾巴的老鼠》、《麥老鼠先生》等九本。故事大綱請見附錄。
圖 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