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研究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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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

知識，在目前經濟發展中倍受重視。1996 年「經濟合作開發組織」(OECD) 發表了「知識經濟報告」，認為以知識為本位的經濟即將改變全球經濟發展型態；

知識已成為生產力提昇與經濟成長的主要驅動力。隨著資訊通訊科技的快速發展與高度應用，世界各國的產出、就業及投資明顯轉向知識密集型產業。所謂的「知識經濟」，即直接建立在知識與資訊的激發、擴散和應用上的經濟，創造知識和應用知識的能力與效率，凌駕於土地、資金等傳統生產要素之上，成為支持經濟不斷發展的動力。自此，「知識經濟」即普遍受到各國學者與政府的高度重視

¹

。知識經濟不只有在高科技產業，也不只是新技術，它是關於競爭優勢的新資源，

應用在所有產業上－高科技和低科技、製造和服務、零售和農業。競爭力的主要關鍵在於我們如何結合、整頓和商業化我們的知識(know-how)

²

。

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於 2000 年通過的知識經濟發展方案中，其中一項具體措施為「建立蓬勃的創新與創業機制」。對於農業活動而言，台灣農業的技術創新，一直支持著台灣農業的發展。種種農業科技發展超越了國內工商業的模仿階段，而躍入發明創新的層次（何亞威，1985：35）。我們除了重視工業、服務業在企業組織裡的創新之外，對於台灣獨特的農業技術創新該予以重視，尤其是每日於田間從事技術創新的農民，他們是台灣農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之一。

在台灣，屏東黑珍珠蓮霧栽培技術的發展為人津津樂道，蓮霧是在台灣才有的經濟作物，栽培技術完全在台灣發展起來，成為全球獨一無二的蓮霧產業。即使台灣加入 WTO 之後，對於農業有所衝擊，蓮霧產業因擁有技術優勢，尚有發展潛力（陳耀勳，2002）。蓮霧栽培技術的創新與發展，是屏東平原蓮霧果農提高品質之技術密集生產型態（戴旭如、黃春旺，1985）。李賢德(1998a)更指出，

農業技術創新是創造農業經營利潤的主要來源，蓮霧栽培技術之創新程度是所有農作物中最高者，尤其蓮霧果農在蓮霧技術創新上居於主導地位。栽培技術的先進，可說是屏東平原蓮霧產業蓬勃發展的重要基礎。

蓮霧產業栽培技術的發展，是果農與試驗機構共同努力的成果，尤其是果農在田間試驗所獲得的知識及技術創新，可謂是草根性農業知識 (indigenous agricultural knowledge)。1989 年 Warren 等人指出，草根性農業知識，是地區內

1 引用自行政院知識經濟發展方案網頁，http://www.ey.gov.tw/web/docu/kedp01.htm。

2 轉引自 Bryson, J. R. et al.(Eds.)(2000). Knowledge, Space, Econo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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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生產者透過世代間的嘗試錯誤，而累積的有效認知意義和技術

³

。農業生產者即是農業研究者，在農業活動中的選擇性經驗可直接轉化成農業知識（蕭崑杉，1996）。在蓮霧產業技術發展過程中，除了原有的農業知識推廣體系之外，

部分文獻指出農業資材行亦扮演農業技術推廣的角色。由田野中得知，他們從蓮霧產業的耕種部門，跨足到農業技術及零售行銷部門，因而引起我們研究的興趣。

本研究的問題在於，屏東平原蓮霧產業的草根性農業知識及技術創新，如何形成與運作，促使蓮霧從庭院果樹，成為世界獨一無二的蓮霧產業。本文試圖從農業資材行的視角，以地理學的觀點來研究此問題。

第二節文獻回顧、研究概念與研究目的

一、文獻回顧

(一) 知識、技術、創新的意義

知識在當代資本占有重要地位，被視為經濟及社會生產重要因素。1996 年 Castells 指出創新、知識、和學習在全球快速變動經濟的重要性，在公司、區域、

國家和勞工應用知識來增加競爭力。使用知識的能力達到經濟利益，對經濟發展、技術變遷、和工業發展很重要(Feldman, 2000)。知識經濟包含著技術變遷，

需有持續的創新。因此知識的生產、和轉換流通變得重要了

⁴

。

地理學家引用其他學科對於知識、技術、創新及學習的研究，進而提出知識、

技術、創新及學習的地理面向，在此有必要了解知識、技術、創新的意義。

1967 年 Polanyi 將知識分為二種型式：(1)外顯或符碼化知識(explicit or codified knowledge)，不需知識的直接經驗，能以正式、系統的文字、藍皮書或操作手冊取得、傳播。(2)內隱知識(tacit knowledge)，不能以直接或符碼化的方式溝通，需藉由非正式的學習歷程和直接經驗獲得。因此我們區分外顯知識是 know-what，內隱知識為 know-how。目前學界把這二種知識二極地分開，然而 Polanyi 認為，外顯和內隱的知識不能絕然地被畫分，外顯知識需要內隱知識加以輔助說明

⁵

。

Marglin 認為學識(episteme)和技藝(techne)是兩種獨特的知識體系。有以下特色：(1)學識從公理邏輯法則演繹而來；技藝的基礎是多元的，在實踐與經驗中展現。(2)擁有技藝的人一般知道自己擁有特殊知識，但他們的知識是潛藏的。

3 轉引自蕭崑杉(1996)：農業知識流動的概念分析。臺灣農業，32(3)，48-61。

4 同註 3，Bryson et al.(2000:3)。

5 轉引自：Howells, J.(2000). Knowledge, innovation and location . In Bryson, J. R. et al.(Eds.).

Knowledge, Space, Economy.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5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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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技藝之人不一定掌握理論，甚至往往沒有接觸到這些理論。技藝本質是特定的，與時空緊密相連。(3)學識的基本特點是意志和身體二元對立，技藝除了頭腦認知外，亦用手、眼睛、感覺來認知得到知識。(4)學識是通過正式教育傳授的；而技藝傳授的典型方法，是存於各種關係網絡中。脫離此關係，則無法傳授及維持，例如：父母子女之間、師傅與徒弟之間、宗教導師和信徒之間。然此關係，並非以平等為基礎，是包含著以年齡、權力和知識為基礎的等級關係。等級並非金字塔式，而是線性。底層和頂層同樣大小，底層的人隨著歲月的推移而攀至頂層，每個學徒都有希望成為師傅。幾乎每個人能掌握一門手藝的基本功，但水平高低則取決於領悟力高低，取決於多年實踐而培養出的敏銳觸覺和感覺。

Marglin 認為 Polanyi 談到的「心領神會」的知識（或是內隱知識），與學識、技藝的看法類似，在獨特的認知過程中，觸摸和感覺扮演重要角色(Marglin,1990)。

1996 年 Schmookler 認為技術是廣義地把工業生產的各種知識與資訊統稱是技術，包括資本與勞力的投入、產品產出、勞力分工、制度結構。技術過程是資訊聚集的擴大，技術的變遷是受到知識的生產、知識的應用及擴散所掌控。難以區分知識生產歷程（發明、學習）、創新、擴散各階段。新技術是來自研發、及各種學習歷程所產生。新技術是在地的(localized)，新技術的選擇是一種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t)

⁶

。

創新(innovation)是新事物的介紹，或是新事物本身(Jonston,1994)。Stoneman 認為創新的意義，包括所有技術改變歷程，有硬體部分、研發趨動歷程在製造、

產品和過程的創新；及軟體部分，服務部門組織和社會的變遷。Kline 和 Rosenberg 認為創新不再被視為直線逐步改變的歷程，而是包括由使用者所啟發複雜的互動和回饋歷程所引導的創新

⁷

。

(二) 地理學對於知識、技術、創新的研究 1. 擴散理論

地理學對於創新的焦點著重於兩方面：(1)創新空間起源，與特別出現在某一個地方的議題；(2)從創新的起源地，透過擴散(diffusion)而擴展(Jonston,1994)。

擴散(diffusion)是指事物在時間和空間上的擴展(Gregory,1994)。關於創新的擴散，以 1960 年代瑞典地理學者 Torsten Hägerstrand 從區位觀點探討創新的擴散為主。其首創的擴散模式指出，在假定的均質平原上，居民聽到相關創新消息，

來源只有相鄰地區之口頭對談。模式呈現近鄰擴散效應，隨距離增加而衰減，即擴散中心附近的居民獲得情報的機率最大，越向外圍機率越小，顯見距離對創新擴散的影響（陳秀芬，1985）。陳秀芬(1985)《彰化平原鮮食葡萄栽培的擴散》、

6 轉引自：Rigby, D. L.(2000). Geography and technological change. In Sheppard, E. & Barnes, T. J.

(Eds.). A Companion to Economic Geography . Oxford: Blackwell.202-223.

7 同註 6，Rigby(2000: 20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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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 Shaw(1985)“Constraints on agricultural innovation adoption”，以擴散模式為理論基礎，探討擴散是受到地理現象、個人特徵、社會外在結構環境影響，卻沒有提到這些創新是如何出現的。創新與資訊的擴展也許是在一個社會關係情境下出現，並有地理上的差異。部分學者指出，擴散模式與社會變遷脫節(Blaikie,1978)，

對於擴散歷程的社會關係結構與現象未加以嚴謹討論(Gregory,1985)。也較少提及創新對於農業栽培的關係及重要性，尤其是創新與高品質經濟作物的關係。

2. 技術的地理、創新的地理

基於 Polanyi 對於外顯知識、內隱知識的分野，及 Marglin 主張學識與技藝二種不同知識體系的特色。技術與創新的意義，廣義地包含著製造、產品和過程等硬體部分，與制度結構軟體部分的變遷。1982 年 Nelson 及 Winter 以演化觀點來看技術變遷，認為內隱知識是知識經濟的重要部分，是創新及價值創造的重要部分。內隱知識主導了創新活動的地理，在互動學習(learning through interacting) 歷程中，增強了地方(local)甚於全球(global)(Gertler,2001)。從對於工、商、服務業部門中經驗研究顯示，此內隱知識的特色，在技術變遷及創新中，知識的生產、

應用、擴散過程中，有著強烈的地理面向，因而有技術的地理(the geography of technology)、及創新的地理(the geography of innovation)之研究成果。

(1) 地理的區位

地理區位會影響創新、知識的歷程，表現在以下項目：(1)距離的臨近性，

增加面對面溝通的機會，及內隱知識的傳播，而緊密的、非正式的知識很難跨越空間流動，Hippel 稱之為「地方的頑固性(locational stickiness)」。(2)各公司為了增進技術交流機會而聚集在一起，這是 Marshall 所指的工業地域其中一個優勢。

聚集的優勢在於共享的知識基礎，增加資訊的交換、學習、多樣的創新資源和知識外溢(knowledge spillovers)

⁸

。(3)創新會回應到在地架構，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及用中學(learning by using)，於臨近的生產歷程中學習是創新成功的關鍵。此種學習經濟(learning economy)，強調創新歷程中的知識共享，及技術、工業表現的空間臨近性與在地關係。(4)在地知識的分享受制於文化、社會及地理的背景，內隱知識的在地特性，影響其取得及轉換，不易在他地取得，locality 成為特別技術的知識槽(knowledge pools)。(5)在地化(localisation)與聚集可以減少創新的風險(risk)及不確定性(uncertainty)，尤其在創新的初步階段，需要更多的內隱知識，常藉由廠商間高度信任與相互關係的環境，減少不確定性，促使創新的成功(Howells, 2000)。

Gertler(2001)一文指出，Allen 對於內隱知識只能連接於地方尺度及外顯知識在全球可及的假設懷疑。Amin 等人指出，組織或關係鄰近性(organizational or relational proximity)和職業相似性(occupational similarity)，較地理鄰近性重要，

8 同註 6，Rigby(2000:20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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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內隱知識可以跨越區域及國家的界線。1944 年 Karl Polanyi 的研究則提醒我們，市場和經濟行動者的行為是社會建構、鑲嵌、統理的，共享的內隱知識依賴空間鄰近性及文化相似性外，還有制度鄰近性(institutional proximity)，即共享的規範、慣習、價值、期望、慣例等(Gertler, 2001)。

(2) 地理的差異

地理的差異影響知識及技術的創新，因為知識的聚集隨空間不同，技術亦有地理上差異。各國間的技術有所差異，不同在於研發的擴展速度、技術傳播、及國家創新系統的差異，所造成技術及知識的差異。技術亦因空間有所差異，但絕大多數還是只關注在某個區域或部門，某段時間的生產投入部分而已。事實上，

我們很少知道生產技術的地理差異，甚至是技術隨空間的變遷

⁹

。 (3) 廠商間關係

交易成本理論不足以解釋廠商間關係，而以 Storper 所稱的非貿易性互依 (untraded interdependencies)所統理。此社會關係形成區域的文化，或是內隱的慣習(conventions)、制度(institutions)，鼓動了信任(trust)、減低不確定性(uncertainty) 和引導行為

¹⁰

。

知識在產業發展中的重要性，呈現在地表的意義，區域不單是容器而已，地理差異會造成知識、技術的地理差異。廠商對於創新區位的選擇，在於能夠提供創新學習的臨近性，是地表上廠商聚集的一項優勢。因為創新初期的風險，可以透過近距離的面對面接觸，傳播內隱知識，而降低不確定性。另有學者指出關係鄰近性及制度鄰近性，可以克服內隱知識傳播在距離上的障礙。廠商間社會關係的非貿易性互依，又再一次強化創新的區位優勢，及各地間知識、創新、技術形成的地區差異。然而這些理論與經驗著重在工業地理研究成果。事實上，知識、

創新、技術與學習是在每一個產業部門的。依據不同產業部門的特性，經過研究，

相信會有不同於工業地理之知識、創新研究結果，尤其本文著重於農業部門，值得我們進一步討論。

(三) 農業知識推廣的相關研究

農業知識推廣大部分是站在政府機構之推廣單位角度設想，較少注重真正農業知識使用者，亦是個別行動者知識創新的能力與可能性。陳昭郎(1993)〈農業試驗改良機構技術創新傳播之研究〉、蕭崑杉(1996)〈農業知識流動的概念分析〉、蕭崑杉(1997)〈農業知識體系之研究－農業研究與學校教育之整合關係〉、

賴爾柔(1998)〈農業技術創新與採用之研究－以葡萄產業為例〉、王俊雄與蕭崑杉(2000)〈農業知識資訊推廣體系之研究〉…等文，由農業推廣單位角度出發，

9 同註 6，Rigby(2000: 202-223)。

10 同註 6，Rigby(2000: 20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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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農業知識傳播情形。王俊雄及蕭崑杉(2000)指出，台灣農業知識推廣體系以大專農學院校、試驗所、改良場、各級農會、地方政府農業單位為主。在 50、

60 年代形成的組織分工為，大專農學院校、試驗所、改良場等機構負責資訊研究工作；各級農會、地方政府農業單位負責傳播工作。近年來，此模式趨向多元發展，部分大專農學院校、試驗所、改良場亦負起傳播工作。除此種官方管道之外，有沒有其他農業知識推廣體系的可能性？即使部分論文點出、肯定農民草根性創新及知識（賴爾柔，1998；李賢德，1998a），卻少觸及經驗研究，及所展現的地理、社會意義，台灣農民的創新能力及草根性農業知識不容忽視。

部分經驗研究顯示，農業知識及栽培技術的交流，並不限於台灣原有的農業知識推廣體系之內，也可以在私人農業資材行的場合進行。童元昭(2001)〈「農村」社會分化初探：以屏東長青村為例〉、謝志一(2002)《草根、知識與黑珍珠

－屏東蓮霧技術發展的脈絡式研究》、莊惠如(2002)《臺南東山和雲林崙背洋香瓜產銷活動的研究》…等文，敘述農業資材行是農民栽培知識交流的場合與來源地之一。然而上述研究並未針對農業資材行，此民間社會群體在蓮霧栽培技術交流與創新的角色，進行有系統的研究。

劉昭吟(2003)指出，從蝴蝶蘭育種創新的研究顯示，創新行動不必然是個人的發明、企業的 R&D、或國家大型計畫，也可能是來自特定的社會集體行動。

提醒我們，農業技術創新活動，還要考慮專業性農業知識以外社群活動創新的可能性，以微觀的社會學取徑研究行動者集體行動的意義，對於創新活動的影響。

(四) 蓮霧產業相關研究

蓮霧產業相關研究，包含栽培技術的研究（王德男，1977、1983、1984、1985、

1993、1995；林敬農，1975；林富雄編，1998；吳建智、賴榮茂，1996；洪士程、

何坤耀，1995；黃基倬、王德男，2001；黃基倬、王德男、翁一司，2001；楊儒民，1989；賴榮茂，1999a、1999b、2000、2002a、2002b）、行銷、農業經濟（戴旭如、黃春旺，1985；張錦秀，1990）、產銷的管理（李賢德，1999；林富雄編，

1998）、產業文化（吳麗珠編，2000）、組織學習（高淑惠，2001）…等研究，質與量相當豐富，幫助我們對蓮霧產業有初步了解。

其中高淑惠(2001)《組織學習過程之研究－以台灣蓮霧產銷班為例》一文，

以組織學習的觀點，以質性研究探討屏東蓮霧產銷班組織學習外銷的過程。文中提供豐富的田野調查資料，讓我們對蓮霧產業的外銷程序有概略了解。可惜文中沒有進一步深入探究背後成因，文中亦無交代研究區特色，無從得知地理分布的面向。

以地理學觀點研究蓮霧產業的相關論文有，王珏玲(1990)〈林邊鄉蓮霧栽培

業之探討〉，以人地關係觀點，探討果農蓮霧栽培活動特色。黃瓊慧(2001)《屏

東平原農業土地利用的轉變：1950-1990 年代－以蓮霧、檳榔為例》，探究屏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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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蓮霧、檳榔農業土地利用的變遷，從比較利益觀點著手，原因為自然環境及農家勞動力的差異造成。然而蓮霧栽培技術層面是影響蓮霧產業的重要部分，黃瓊慧(2001)一文較少提及。

蓮霧栽培技術的發展，近年來引起各學門高度研究興趣，農業推廣學門的李賢德(1998)〈蓮霧草根性技術創新之發展〉，肯定蓮霧果農草根性農業知識及創新，對蓮霧產業發展的重要性，農業經營者實地操作所累積之豐富經驗。

在社會學，則有楊弘任(2002)〈看不見的技術－「蓮霧變成黑珍珠」的技術發展史〉（以下簡稱楊文），及謝志一(2002)《草根、知識與黑珍珠－屏東蓮霧技術發展的脈絡式研究》（以下簡稱謝文）二文，指出蓮霧技術發展的歷程。

楊文提到，黑珍珠蓮霧栽培技術發展有其特殊性，作者以品種確立、創新命名、各種栽培技術的創新改良三方面闡述，自 1960 年代始，二、三十年來的蓮霧技術發展和果農息息相關。黑珍珠蓮霧不是新品種，是在既有的品種（南洋種）

上，栽培技術不斷改良的新成果。果農的田間試驗，像是農業試驗單位的民間版本。蓮霧技術特性有以下四種：「銘刻在身體」、「整體性」、「不易複製性」及「擴散遞減性」。在技術的傳承上，是準師徒制的傳承方式（楊弘任，2002）。

謝文探討黑珍珠蓮霧技術發展脈絡與農民知識組織間關係。以枋寮地區為例，蓮霧的農業知識組織有蓮霧產銷班、資材所聚會、農會、蓮霧草根技術創新班、農民權益促進會五個組織。農民對於知識組織的關係程度以產銷班及資材所聚會最為密切，以栽種技術知識為主；而農會、蓮霧草根技術創新班、農民權益促進會，在政策執行、經驗歸整及農業技術問題上，有間接影響。創新技術傳播模式是一種網絡式的傳播模式，農民與這些知識組織，或是組織與組織間，在不同網絡體的傳播、擴散與連結所形成，以多層次、多面向的網絡模式進行傳遞發展（謝志一，2002）。

楊文及謝文的研究發現，幫助我們對於黑珍珠蓮霧栽培技術發展有初步了解。然其研究成果只侷限說明屏東平原沿海鄉鎮，例如謝文指出枋寮的栽培技術源自他處，由此可知，蓮霧技術的發展不全然集中或源自數量相對集中區的沿海鄉鎮而已。在此，有必要以地理學觀點，將視角調整俯瞰整個屏東平原，以創新的地理研究成果，思考與土地密切相依的農業技術，如何在人地互動中產生？其發展受到屏東平原區域差異的影響？技術的形成是集中？還是分散各地的？以何種社會作用力進行運作，達到交流目的，甚或是再一次的技術創新？

蓮霧栽培技術發展特性，大部分屬於 Polanyi 的「內隱知識」，及 Marglin 所

指「技藝(techne)」的知識體系。尤其是農業技術面對不確定的自然環境採取行

動時，主要依靠技藝去應對，且大量存於果農的田間試驗之間，這些成果如何被

交流與傳播？除了農業推廣機構的進行之外，謝文指出，「（蓮霧栽培）技術的拓

展從農藥行發展出來的很多，資材行的老闆扮演了重要角色… ，里港林文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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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吳建智、九如（應是里港）王瑞雄這些整合者，皆透過農藥行的系統展現出不同的脈絡。（謝志一，2002，第 121 頁，括號內為筆者所加）」。在蓮霧產業中，

同屬於草根性農業知識運作一環的農業資材行，似乎在蓮霧栽培技術的發展上扮演重要角色，除了販售資材外，他們的崛起、技術的整合推廣、運作型式，及其背後動力令人好奇！

(五) 小結

地理學界長久以來對於創新技術的研究，主要以 1960 年代的空間擴散理論來探討，卻無法解釋空間擴散背後的社會作用力是如何推動。而技術的地理、創新的地理研究成果，著重在工業地理，用來解釋工業區位與廠商聚集的一項因素，近距離的知識交流與技術創新，能夠促進工業的發展，其中的社會網絡因素、

非貿易性互依，促使知識在地表上不可移動；另有學者指出，以關係鄰近性及制度鄰近性，克服距離障礙，達到知識交流及技術創新。地理學界還未將這些研究成果應用在農業活動上，而農業活動連接社會與自然的特性，相信農業知識、技術的地理將不同於工業活動的情形。

農業知識流動也止於大專農學院系（農改場、試驗所）－農會（地方政府農業單位）－農民的推廣層面，農民的農業知識多是由上而下，由外而內的方式取得，農民在外在結構下的介入下得知農業知識，較少看到農民對於農業知識及創新技術在人地互動下的內在動力及主動性的形成運作。多篇論文肯定蓮霧產業技術密集特性，及草根性農業知識創新的重要，卻甚少論及地理面向，地理環境的差異有否促進技術的創新與發展。其中農民重要的知識來源是農業資材行，他們如何由技術創新者邁向資材市場，藉由技術與資材的連結，如何在屏東平原上運作？技術的空間擴散，分布又是何種型式？進一步對於屏東以外的台灣各地區蓮霧產業有何關連或影響？台灣農業知識及技術的創新是在何種社會背景下所產生的？回顧以上文章，並沒有回答到這樣的問題。期待以地理學的研究，來彌補此研究空缺。

在此，具體聚焦本研究的問題，「屏東平原蓮霧產業栽培技術的創新與發展，

如何在區域差異下，藉由人地互動形成？資材行屬性的群體何以興起，介入技術的創新與擴散？如何透過資材行社會力的運作，達到技術的空間擴散，再一次促成技術的創新？」為解答此問題，應用到農糧體系、空間擴散、社會網絡、社會資本之概念。

二、研究概念

(一) 農糧體系與農業工業化

近來農業地理研究的觀點，不再只著重農耕活動而已，還包括離農(off-fa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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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此歷程被稱為「新農業政治經濟學(new political economy of agriculture)」，

反映出戰後資本主義農業組織結構的變遷，並重新尋找研究問題的焦點。一個研究取徑頃向於，垂直、水平地整合食物相關的生產、加工、市場流通…等部門。

並有兩個研究方向，其一，農糧部門的資本積累著重於與社會、經濟、技術的連接；其二，處理更廣泛的社會關係架構，及政治歷程。OECD 對農糧體系(agro-food system)的定義為：一組活動和關係交互作用去決定食物的生產與流通。包含四部分：農業－技術產業(agri-technology industry)、農業(the farming industry)、食品業(food industry)、食品消費(food consumption)(Whatmore, 1995&2000)。

垂直整合農業相關上下游產業；另一種為，在單一公司內，整合農業上下游各部門的運作(Wallace,1985)。實際上，農企業的名詞多應用後者，特別是指跨國企業的角色(Whatmore,1995)。而農糧商品鏈的概念則過於強調農業的工業特徵 (Whatmore,1995)。Bowler(1992)所提出的糧食供應體系(food supply system)，強調食物生產的工業模式，例如園藝生產及集約畜牧等二種型式，如同工廠式的以技術手段來控制作物、家禽、家畜的生長歷程。

Whatmore(1995)認為，「農企業」、「農糧商品鏈」著重焦點各有所長；而強調制度面向的「農糧複合體(agro-food complex)」、「農糧體制(agro-food regimes)」

亦著重農糧體系的不同面向。於是 Whatmore 整合以上概念，呈現在農糧體系之中（見圖 1-1）。

圖 1-1 農糧體系概要圖

資料來源：Whatmore(1995:40)。

當我們以農糧體系研究農業地理問題時，不可忽視 Page(2000)提出農糧商品鏈研究取徑的三個有力觀點：(1)農糧體系各階段連接的關係，是根植於社會與制度關係的歷史中，受作物動植物自然特性所影響。(2)生產者與食品消費者的

D B

A 農業－技術產業

機械技術 (例：收割機、

酪農設備)

化學技術 (例：肥料、殺蟲劑)

生物技術 (例：基因工程改造的穀物和家畜)

推廣機構 -零售 -顧問 -信用貸款

（主要由商業、國家、

公司機關所展現）

調節機構 -品質

規格 -行銷 -干預

（政府機構）

食品業

加工業食品食物加工包裝

食物零售

承包 C

調節機構 -食品品

質/安全標準 -健康/營

養策略 -食品安

全評斷

（政府機構）

食品消費農業

土地所

有權利益

農企業

農田所有權服務機構

家戶勞力

（家戶食品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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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在末端部分的影響。例如農民與食品加工業者的關係，食品零售商挾帶消費者的喜好與要求（食品品質、個人健康、文化認同…等），左右食品的生產。

(3)地方與區域間關係，展現農糧體系的地理空間分布型式，回應到競爭、市場、

社會、政治、經濟的轉變。

農糧體系的重要特徵－農業工業化(agro-industrialization)，是第三次農業革命

¹¹

的顯著特徵。政府部門、農企業、及大部分農民，投入大量的技術於農業生產，促使農業部門與其他上下游產業的牽連(Troughton, 1986)。農業科技化的特徵在農耕的轉變，可由三個構面分析，包括集約化、集中化、及專業化。集約化意指，投資成本的增加，以換取機械、技術、肥料、勞力的投入；集中化則指農業集中掌控於少數、大型的農企業；專業化意謂著，勞力的專業化，及農產品來自單一地區(Troughton, 1986 ; Bowler, 1992)。

然而農業受限於自然歷程性質，及介於自然與社會間特性，影響工業化的發展。工業的介入取代或改變農業的自然狀況及本質；反之，這種自然和生物的歷程限制了資本生產的規格化及標準化，例如勞力分工、工業資本的投入…等，如果要增加農業生產，需要空間向度的支持(Whatmore, 1995)。農業工業化會隨著技術及創新逐漸進入農業的產出投入部分，為了農業的商業收入而掌握農業的自然歷程。此意味著，農業－食物系統的社會、經濟、空間結構的重新組織(Page, 2000)。

(二) 空間互動、空間擴散與社會網絡

地理學的空間互動(spatial interaction)、空間擴散(spatial diffusion)概念，可用來說明資訊、創新的移動。

空間互動概念，由 Ullman 在 1980 年提出，指地理區域間的互相依賴，包括地區間貨品、人、金錢、及資訊的移動。然此概念是包含在交通地理、人口地理遷移理論的一部分、及資訊的擴散。近年來趨於說明空間互動是社會互動的空間面向(Hay, 1994)。

Hägerstrand 是空間擴散理論的研究先鋒。地理學家又將空間擴散的歷程分為擴展擴散(expansion diffusion)及再區位擴散(relocation diffusion)二類型式。擴展擴散，意指資訊從起源區向外逐步擴展，包含(1)接觸擴散(contagious diffusion)，

有如傳染病擴散，藉由直接接觸而擴散；(2)階層擴散(hierarchical diffusion)，藉由組織層級或空間結構而擴散；(3)刺激擴散(stimulus diffusion)，則意謂著創新或資訊並非直接被接受，會受到接受者的考量與在地經驗的影響。另一類型－再區位擴散，指經由個人接受創新與新訊息的實際行動，因而散播資訊至新地區。阻

11 第一次農業革命在 10000 年前開始，重點在於作物的成功育種與繁殖；第二次農業革命在 1650 年以後，特徵在於農業結合市場經濟；第三次農業革命在 1928 年至今，特徵是農業工業化 (Troughton, 1986)。

(11)

礙擴散的進行，在於時間與距離，呈現出時間－距離遞減(time-distance decay)的擴散歷程(Blij & Murphy, 2003)。

然而部分學者認為空間擴散忽略了擴散歷程的社會關係(Blaikie, 1978 ; Gregory, 1985)。地理空間涵蓋了社會和自然世界的所有面相，包含了自然、人文現象及兩者交織而成的地域性和特殊性，也包含了不同社會、文化在不同地域所賦予空間各種和不同的人文意義，不能脫離社會過程而單獨加以考慮（施添福，

1990）。空間是社會的建構，社會也是空間的建構(Massey, 1985)。是故，創新的空間擴散、空間互動在空間的呈現，是受到社會歷程的作用而運行。且空間不只是載體，或是外部地影響擴散進程，空間本身的特質及意義，會透過空間的互動促進創新的形成。在此，我們除了探討空間擴散的型式，更要進一步解釋其中社會作用力的運行。

Lowe 及 Pederson(1983)指出社會網絡(social networks)的作用促成空間的擴散，社會網絡的本質決定網絡的結構，因而影響空間面向的範圍及型態。在親屬、

朋友、職業等三種社會網絡屬性中，以朋友及職業屬性的社會網絡較易流動變異。社會網絡的開放程度影響資訊在人群中普及的速度，及質與量的多寡。在一個開放社會網絡中的個人，能接觸多樣的人群，較易得到多方的資訊，觸及的空間面向較為廣大；封閉的社會網絡侷限於較小的區域及人群。在社會網絡中個人角色的層級，是依據其與他人接觸的次數及類型所定義。以一社區為例，執行者 (executive)是引介新資訊於社區的重要人士，關聯社區以外之社會網絡，在廣大的社會網絡中占據重要位置。區域領導者(community leader)，位於資訊循環的中樞，是一社區中最早學習，及擁有較多當地的社會接觸。而末端的個人是最慢得到新資訊的人（見圖 1-2）。

圖 1-2 社會網絡角色的階層

資料來源：Lowe & Pederson (1983 : 78)。

通常個人的社會網絡，以接觸擴散的空間型式為主；公司、職業的社會網絡，

a

a a

a 執行者 b 社區領導者 c 其他個人連接 c

c

c c

c b c

c

c c

c

b

(12)

是一種階層擴散的空間型式，較易跨越地理界線而擴散(Lowe & Pederson, 1983)。所以，職業或公司類屬的社會網絡型態是開放的，能接觸多量及多樣的資訊；其階層式的空間擴散型式，較易跨越地理界線，有更廣大的資訊擴散空間面向。

在研究職業或公司類屬社會網絡的空間擴散型式時，我們亦針對職業或公司類屬的組織、及結構做一番了解。而社會組織與社會結構的關係，影射出空間組織與空間結構之關係（汪明輝、陳憲明，1988）。組織與結構內部社會網絡的運作，正可顯現其空間組織與空間結構裡，內部動態的機能運作，連繫起靜態呈現的空間結構。

我們以社會網絡的概念，說明空間擴散的社會運作；並以空間擴散的概念，

補充社會網絡中資訊擴散的空間面向。透過社會網絡的概念，更可強調社會組織的空間組織內動態機能的連繫。然而，較少說明促使創新空間擴散的社會網絡是如何形成的？有何社會背景的趨使？社會網絡接觸到廣大空間的各種資訊，如何在回饋互動中再一次促進創新？

(三) 社會網絡、社會資本、關係資產

早期網絡(network)研究主要議題有新發明的傳播、傳染病的擴散、社會支持、情感支持、婚姻配對、及找職過程等等，後來的研究又增加了很多的經濟現象。網絡理論與網絡分析，一直是經濟社會學的一個主要研究取向（羅家德，

2001）。1980 年代早期興起的新經濟社會學，揭示三個基本論述：(1)經濟行為是一種社會行為；(2)經濟行為是根植於社會情境之中；(3)經濟制度是一種社會建構(Swedberg & Granovetter, 1992)。意即，不是只有以抽象模型分析經濟活動，

還要考慮社會結構的面向。而社會文化的分析，對任何時代的經濟活動，都可以作出重大的貢獻。其中網絡概念的研究取徑提出，經濟行為是鑲嵌於社會網絡關係中，經濟活動的進行不是發生在一群沒有關聯與接觸的人們，而在於有聯繫的個人或群體間的社會網絡之中，因此，經濟活動表現了這些社會網絡的特性（朱燕華，2001）。

近年來，地理學界引用社會學網絡理論的觀點，來研究經濟地理的議題。例如，在工業地域裡，網絡是一種制度的統理型式；族群經濟的形成，是由族群網絡提供資訊、資本、及其他型式的支援；網絡是一種文化的分析，包含著企業特殊的慣習與榮譽；而事物的連結與分離，是最普遍的分析(Thrift & Olds, 1996)。

網絡概念包含著關係的想法，可以跨越時間及空間，連接人群，使人與事物能夠在政治、文化、社會、經濟中互相連結與鑲嵌著(Mitchell, 2000)。藉由社會網絡概念，我們可以動態地分析經濟活動地景，及其背後社會作用力的運作，展現於時空之中。

社會網絡影響經濟單位的行為，一方面視社會網絡為最重要的人與人之間關

(13)

係；另一方面，又把社會網絡視為資源配置的一種重要方式。在此意義下，社會網絡可以是一種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網絡變成一種影響個人經濟行為與經濟運行的重要因素。社會網絡被資本化，被不少人納入經濟體系中，可以節約交易成本，提高效率，有賴於成員間彼此的相互合作與信任。個人社會網絡在信息獲取意義上是一張信息網絡，在這個網中，不但彼此認識，且相互了解，較易發現買主賣主，故交易搜索的成本少。社會網絡如被人們加以工具性利用，社會網絡就被資本化。網絡是社會資本的一個重要內容（張其仔，1997）。

社會資本是 1980 年由法國社會學家 Bourdieu 正式提出，界定為「實際或潛在資源的集合，這些資源與由相互默認或承認的關係所組成的持久網絡有關，而且這些關係或多或少是制度化的」。而真正使社會資本概念引起廣大關注的是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 Robert Putnam，其定義為「能夠推動協調的行動來提高社會效率的信任、規範和網絡」。當各方以信任、合作與承諾的精神來把特有的技能和財力結合起來時，就能得到更多的報酬，也能提高生產率

¹²

。而 Fukuyama(1995) 指出，社會信任這種資本是人類長期互動過程的產物。暗示社會資本的建立並非輕而易舉，是由人民自己在參與過程中構建的，往往是某種活動的副產品（張其仔，1997）。然此由社會網絡所形成的社會資本，網絡中的信任、規範、道德等，

往往會影響到經濟活動或地方發展的進行順利與否。

經濟地理的研究成果顯示， Storper 提出的非貿易性互依 (untraded interdependencies)，地方社會的組織與制度安排（包括社會性資本與慣習、成員間交易的網絡），是在地社會發展的優勢。對於某些地方而言，非貿易性互依，

是難以被其他地方模仿、借用的，因而成為當地經濟發展重要的關係資產 (relational assets)(Storper, 1997)。

三、研究目的

綜合以上所述，本文為了解答「屏東平原蓮霧栽培技術的創新發展與擴散」

的問題。研究目的有以下四點：

(一) 探討屏東平原蓮霧栽培技術特點，屏北屏南

¹³

地區差異對於技術創新的影響。首先要探討蓮霧栽培技術的特色，此草根性農業知識的發展，是當地果農如何在屏東平原區域差異下，透過人地互動的過程，而創新發展出屏東平原各地多樣的蓮霧栽培管理模式？

(二) 探討屏東平原蓮霧產業資材行，如何藉由技術擴散社會網絡的建立，

12 直接引自，李惠斌（2000）：什麼是社會資本。載於李惠斌、楊雪冬主編，社會資本與社會發展。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頁 3-19。

13 屏東平原南北狹長，在一般民眾說法，有屏北及屏南區分，然確切分界點則有不同。部分以潮州為界，潮州以北為屏北地區，潮州以南為屏南地區。亦有果農將內陸地區約略等同於屏北地區，而將沿海地區約略等同於屏南地區。本文所指的屏北地區及屏南地區亦是採取一般民眾的大略說法。

(14)

達到技術的空間擴散，在空間互動中，再次促進技術的創新發展。為達成此研究目的，擬以資材行社會網絡為主軸，在農糧體系社會背景與架構下，探討他們在蓮霧栽培技術發展的角色，如何興起？如何伴隨其他社會、經濟條件，而建立分布屏東平原各據點空間結構的社會網絡？如何藉由社會網絡收編及吸納各鄉鎮果農不易言說的栽種經驗與地區差異，促使創新技術的空間擴散，在空間互動中再一次促進技術創新的發展。此外，不同的資材行系統間，如何相互競爭、合作，

促成技術的創新發展。

(三) 探討屏東平原蓮霧產業資材行參與行銷，如何運用社會資本以利集貨作業的進行。在面對蓮霧產業變遷、及 WTO 制度下，其運作策略為何？部分資材行如何運用原社會網絡形成的社會資本，參與內外銷集貨作業？

(四) 探討屏東蓮霧產業資材行社會網絡的運作，促使栽培技術在嘉義梅山的再區位擴散，並改變梅山蓮霧栽培技術的發展。本文研究概念架構圖如圖 1-3 所示。

屏東平原蓮霧栽培技術發展與資材行的關係 ∣

屏東平原蓮霧果樹生長的環境差異←屏東平原地理環境的差異 ∣

分散各地多樣的栽培管理模式←市場促進早花技術的追求 ∣

農業資材行系統社會網絡的建立←各鄉鎮果農對技術的追求 ┌─────┴─────┐

資材行系統內社會網絡的建立不同資材行社會網絡間

－藉由技術擴散與資材販售關係－技術競爭與評比 (1)資材行與果農間技術空

(2)資材系統分店間間擴散

└─────┬─────┘

屏東平原蓮霧栽培技術的創新與發展 │

屏東平原資材行社會網絡的運作

┌─────┴─────┐

資材行面臨市場飽合的策略栽培技術在高屏地區以外的擴散 (1)帶領轉作他種作物－以嘉義梅山為例

(2)加入或建立產銷組織－

運用社會資本參與內外銷作業

└─────┬─────┘

└───────────────────

圖 1-3 研究概念架構圖

(15)

第三節研究區的選定與概況

一、臺灣蓮霧產業分布概況

由圖 1-4 得知，全臺蓮霧收穫面積

¹⁴

在 1981 年之後，產量開始急遽增加，1980 年只有 1530 公頃，1981 年開始增加到 4853 公頃，為前一年的三倍以上，到 1988 年為全臺產量的最高峰，有 9119 公頃，栽培面積更是高達 10502 公頃。1988 年之後，收穫面積持續下降，至近年收穫面積大概維持持平的狀態。由圖中判斷出，

全臺蓮霧收穫面積曲線實際上受到屏東地區的蓮霧栽培所左右。

0 1000 2000 3000 4000 5000 6000 7000 8000 9000 1000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民國公頃

總計屏東縣宜蘭縣高雄縣其他

圖 1-4 蓮霧栽培主要縣市歷年收穫面積變化

資料來源：臺灣農業年報。

就蓮霧各縣市收穫面積排行（見表 1-1），以 2001 年為例，收穫面積在 100 公頃以上的，分別是屏東縣、高雄縣、宜蘭縣、嘉義縣等，其中屏東蓮霧收穫面積百分比占全臺的 81%以上，是台灣蓮霧栽培的主要產地，其他各縣市的主要栽培地尚有高雄縣的六龜鄉

¹⁵

、宜蘭縣的冬山鄉

¹⁶

、員山鄉，及嘉義縣的梅山鄉，

14 收穫面積是指種植面積中實際收穫之面積，普通作物、特用作物及蔬菜作物之種植面積即是收穫面積，除了天災導致收成受損，收穫面積才會較實際種植面積少；果樹作物以有結實採收的面積為其收穫面積，因屬長期作物種植後需數年才有收成，故果樹收穫面積會較實際種植面積少，容易因此而低做果樹實際在耕地上所佔的面積。（黃瓊慧，2001：12）

15 依據高雄縣統計要覽第 52 期的資料顯示，高雄縣的蓮霧收穫面積在 2000 年有 682.47 公頃，

(16)

另有南投信義鄉，然其產量及栽培面積數量較少。

表 1-1 2001 年屏東縣、高雄縣、宜蘭縣、嘉義縣蓮霧收穫面積及百分比屏東縣高雄縣宜蘭縣嘉義縣臺灣合計收穫面積(公頃) 5932 643 433 113 7354 百分比 80.7% 8.7% 5.9% 1.5% 100%

資料來源：臺灣農業年報。

蓮霧栽培在台灣的分布型態，大略可分為北台灣的宜蘭縣、及南台灣的高屏地區和嘉義縣。其中又以高屏地區為最重要產地，蓮霧成為屏東縣的重要特產。

本文以屏東縣為認識蓮霧栽培技術的起點，故屏東平原為本文的主要研究區。

二、屏東平原自然環境概況

(一) 範圍與地形

屏東平原位居南台灣，北回歸線以南，東起中央山脈南段西側的潮州斷層，

西濱下淡水溪及其支流楠梓仙溪，北抵玉山山脈尾端，南臨臺灣海峽；南北長約 60 公里，東西寬約 20 公里，面積約有 1200 平方公里，行政區劃上分屬屏東與高雄兩縣（陳正祥，1993：867）。位在屏東縣境內的鄉鎮市，由北而南包括高樹、

里港、九如、鹽埔、長治、屏東市、麟洛、萬丹、竹田、內埔、萬巒、潮州、崁頂、新園、東港、南州、林邊、佳冬、新埤與枋寮等 20 個鄉鎮市（圖 1-5）（黃瓊慧，2001：5）。

屏東平原為南北延長之矩形，北端有潮州斷層與六龜斷層所挾之六龜地溝，

為屏東平原成立之始，故屏東平原為一陷落而成之地溝式平原（林朝棨，1957：

367）。發源於潮州斷層東側中央山脈的數條河川，自山地搬運大量砂土在斷層崖下形成許多新舊沖積扇，並不斷向西推移與高屏溪所沖積而成的平原相接，成為寬廣平原（圖 1-6）（直接引自黃瓊慧，2001：15）。由高屏溪、東港溪、林邊溪及其支流所沖積而成，主要物質來自中央山脈之粘板岩（中興大學，1991：55）。

其中六龜鄉就有 567 公頃，占全縣的 83%以上（高雄縣政府主計室，2001）。

16 宜蘭縣統計要覽第 34 期的資料顯示，宜蘭縣的蓮霧收穫面積在 1993 年有 466.79 公頃，其中以冬山鄉的收穫面積最多，有 235.05 公頃，占全縣的 50%以上（宜蘭縣政府主計室，1984）。

(17)

100 70 50

8070

60

4050 30 20

10

10 20 30 40

旗山

美濃六龜

高樹

鹽埔

老埤內埔

里港

九如

屏東

萬丹

潮州

新埤林邊

枋寮東港

新園

林園

圖　例河流等高線

斷層山地

(二) 氣候

屏東平原全境位北回歸線以南，屬熱帶氣候，年均溫皆在 24℃以上，冬季最低溫也達 19℃以上，氣候終年暖熱，全年皆為生長季。雨量有時間和空間上分布差異，降雨季節主要集中在夏季。空間分布上，雨量由沿海向內陸遞增，內陸地區因地勢抬升阻擋西南氣流，降雨量及降雨日數較沿海地區為多，內陸地區也較沿海地區略為涼爽、濕潤（黃瓊慧，2001：14）。

(三) 土壤

屏東平原之土壤，是由平原內支流所沖積而成的沖積土。支流與支流間的中心高地，常為黃棕至灰黃的老沖積土，由中心向邊緣漸低，成為排水不完全或不良的底土，呈現灰白色。故平原中北部地勢較高，排水良地較多；由潮州向南至新埤地勢較低，土壤成為灰棕及心土灰白色。往西及往南地勢漸降，至東港及林邊，成為排水不良土地（中興大學，1991：75）。東港、林邊、佳冬沿海一帶有

圖 1-5 屏東平原行政區域圖

0

Kilometers

5 10

東港鎮林鄉邊

鄉

屏東市里港鄉

九如

萬丹鄉

新園鄉

洛鄉竹

田鄉

南州鄉

崁頂鄉

高樹鄉

鹽埔鄉

麟

長治鄉內埔鄉

萬巒鄉潮州鎮

新埤鄉佳冬鄉

枋寮鄉

0 5 10

圖 1-6 屏東平原河流地形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陳正祥(1993:869)。

(18)

鹽土錯雜其間（屏東縣政府，1991）。

就屏東平原沈積物特性及分布狀況而言，礫石層的厚度與含量往屏東平原的西邊及南邊遞減，意味著礫石主要源自屏東平原的北方和東方。泥質沈積物含量的比例呈現由北向南及由東向西增加的趨勢（江崇榮等，2002：74）。

在土壤酸鹼性方面，林邊、佳冬等沿海地區為中性至微鹼性，潮州、內埔、

長治、鹽埔、高樹等非沿海地區，土壤則接近酸性（高雄區農業改良場，1992：

4）。

三、屏東平原蓮霧產業空間分布的移轉

屏東縣之蓮霧產業在空間的分布，依據 2001 年統計資料，以分布在屏東平原之鄉鎮為主，而位在丘陵山坡地的春日鄉亦有部分蓮霧的栽植（見表 1-2）。

表 1-2 2001 年屏東平原各鄉鎮蓮霧收穫面積（公頃）

鄉鎮名收穫面積鄉鎮名收穫面積鄉鎮名收穫面積枋寮鄉 1027.6 潮州鎮 285 崁頂鄉 74.50 南州鄉 644.98 長治鄉 277.52 竹田鄉 68.20 內埔鄉 580.33 麟洛鄉 276.55 屏東市 53.22 佳冬鄉 517.13 萬巒鄉 177.78 枋山鄉 26.50 高樹鄉 500 里港鄉 176.72 萬丹鄉 11.91 鹽埔鄉 351.77 東港鎮 117.20 新園鄉 5.4 新埤鄉 294.40 春日鄉 116.11 牡丹鄉 0.45 林邊鄉 293.07 九如鄉 75.6 琉球鄉 0.2

資料來源：屏東縣統計要覽。

由圖 1-7，及圖 1-8 之 1981、2001 年屏東縣各鄉鎮蓮霧收穫面積百分比分布

圖中可看出，屏東地區蓮霧栽植的分布移轉，從 1981 年內埔、萬巒、長治等平

原中北部地區，1991 年之後轉移到林邊、佳冬、枋寮鄉等沿海鄉鎮；1988 年屏

東縣蓮霧收穫面積達 8302.48 公頃高峰後，全縣收穫面積趨於遞減，沿海三鄉鎮

蓮霧栽植積不減反增，1991 年後更佔全縣栽植面積四分之一強，成沿海鄉鎮強

勢種植的作物，在屏東平原農作分布景觀上形成蓮霧種植的集中區。此種屏東地

區蓮霧栽培空間移轉，與檳榔相較之下，其原因在於，自然環境及勞動力的影響

(黃瓊慧，2001)。

(19)

Kilometers

0 10 20

圖 1-7 1981 年屏東縣各鄉鎮蓮霧收穫面積百分比分布圖

Kilometers

0 10 20

圖 1-8 2001 年屏東縣各鄉鎮蓮霧收穫面積百分比分布圖

圖例 25-30%

10-15%

5-10%

0.01-5%

< 0.01%s

圖例 15-20%

10-15%

5-10%

0.01-5%

< 0.01%

(20)

第四節研究方法與研究歷程

一、研究方法

本文以質性研究法進行研究。陳向明(2002)提到質性研究的意義，「質的研究是以研究者本人作為研究工具，在自然情境下採用多種資料搜集方法對社會現象進行整體性探究，用歸納法分析資料和形成理論，通過與研究對象互動對其行為和意義建構獲得解釋性理解的一種活動。」而本研究蒐集資料的方法，以深度訪談法為主，參與觀察法為輔。

(一) 深度訪談

因為我們難以以指標去界定知識及技術創新歷程的議題，大部分以學術文獻、或專利來界定(Feldman, 2000)。在農業活動中，尤其是草根性農業知識，大量存於農民間的內隱知識，未成為外顯符碼化的知識，難以可見的文獻去探討，

即使被試驗成為文獻的一部分，仍會失掉各個農民對於技術所做的調整，及其與他人互動過程的精彩面向，所以必須以深度訪談方式進行。在深度訪談中經過雙方相互作用、共同建構「事實」和「行為」的過程(陳向明，2002)，取得第一手的資料。質的研究是一個演化發展的過程（陳向明，2002），在與受訪者訪談過程中，逐步聚焦問題的核心，進而廣為蒐集資料。

(二) 參與觀察

因為人類社會的許多面向，特別是企圖回答文化情境脈絡有關的問題，可以參與觀察探索，意義的產生是鑲嵌在互動的過程和情境脈絡中的（嚴祥鸞，

1996）。以參與觀察法，實際觀察農民之間在知識、資訊、技術創新交流的互動過程。在研究者與研究對象的互動中，取得資料。

最後以歸納法分析資料，得到本研究中在屏東平原蓮霧產業資材行社會網絡內的技術擴散，此種特定社會現象情境與條件下運行的一種意義。

二、研究歷程

本研究為取得資料，進行二階段的野外實察。

(一) 第一階段實察（2002 年 7 月中旬至 9 月）

第一階段實察是到屏東縣進行。在實察初期，尚未決定以屏東縣哪一鄉鎮為

主要研究對象。恰好透過筆者父親的關係，認識父親同事鄞永裕先生，居於屏東

縣潮州鎮，曾有栽培蓮霧經驗。於是以屏東縣潮州鎮為基地，安頓起居，及做為

蓮霧產業田野調查的起點。並透過父親同事的關係，認識有研發精神及技術創新

的果農，及他們耳熟能詳提供技術創新訊息的農業資材行。

(21)

在質性研究方法裡，研究者要時時反省自己的角色、身分、思想、自己與被研究者間關係、及研究過程的結果和影響。因為質性研究是在雙方互動中，研究者才能對對方進行研究（陳向明，2002）。在野外實察的過程中，與受訪者建立良好關係，告知受訪者研究者的身分及研究目的，取得他們的同意與信任，再藉由他們的介紹，逐步擴大訪問的對象，包括其他具有研發精神及成果的果農、產銷班班長及班員、農會推廣人員、農業資材行、蓮霧產業發展協會、高雄區農改場、鳳山熱帶園藝試驗分所、…等。由報章雜誌的資料報導中擬定初步訪問名單，

進行深度訪談，藉由受訪者關係，以滾雪球式抽樣，逐步擴大訪問對象，甚至是里港、鹽埔、內埔、南州、林邊、佳冬、枋寮…等鄉鎮之蓮霧果農

¹⁷

。

實察初期，將訪談重點聚焦在栽培技術的了解，與各鄉鎮技術創新的概況，

採用半結構型訪談，有一初步的訪談提綱。也根據訪談之具體情況對訪談的程序和內容做調整(陳向明，2002)。然而屏東平原的蓮霧種植面積廣大，果農眾多，

所能理解的資訊眾多紛雜，與初步假設漸遠，尚未理出核心問題。在心有疑慮之時，研讀 2002 年 7 月份出版的謝志一及楊弘任二文，及探詢農民口語中多次提到的話語，深入追問，並進行目的性隨機抽樣

¹⁸

。訪問到謝文及楊文尚未處理的問題，一步步理出研究問題核心，由資材行角度著手，尤其是在屏東平原所謂連鎖分店的蓮霧產業資材行，引起筆者的好奇與興趣。逐步擴大訪問對象，並對受訪者進行多次性訪談。

進行訪談的地點，大部分在資材行，常有許多果農的資訊交流及互動，此時訪談暫為中止，從旁觀察他們農業知識與技術創新社會網絡的互動關係及討論話題，有時加入他們的討論話題，並多次參與觀察資材行老闆到果農果園巡園的過程。以參與觀察方式，了解他們與果農間的互動。

(二) 第二階段實察（2003 年 1 月）

再回到屏東平原，針對尚有疑慮的問題，向受訪者做進一步的確認。同時，

由受訪者口中得知他們與嘉義梅山蓮霧果農的密切來往，而決定到嘉義梅山進行實察。除了探訪屏東蓮霧資材行在梅山的分店外，另以機遇式抽樣

¹⁹

抽取幾位果農與之訪談，以瞭解梅山蓮霧栽培概況。

實察之後，儘快將訪問錄音記錄整理成逐字稿，再進行資料的歸納與分析工作。整個研究歷程的推進，是透過實察、文獻回顧反覆來回地進行。尤其在野外實察中，藉由深入訪談與參與觀察法，在與受訪者的互動過程中，不斷聚焦問題的核心，延伸相關問題，逐漸擬出研究綱要，與分析歸納資料內容，才有本文的呈現。

17 訪問對象詳見附錄。

18 目的性隨機抽樣，指按照一定研究目的對研究現象進行隨機抽樣（陳向明，2002：147）。

19 機遇式抽樣，指根據當時當地的具體情況進行抽樣。這種抽樣通常發生在研究者到達研究實地後，對當地情況不太瞭解時（陳向明，2002：147）。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章 緒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