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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看字柬心皈圣僧 追尸身路遇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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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八十一回  看字柬心皈圣僧  追尸身路遇班头

话说知县吩咐把凶手带过来。官人把张福、李禄带过来。知县一看说:

“你们两个人姓什么?”这个说:“小人叫抓天鹞鹰张福。”那个说:“小 人叫过街老鼠李禄。”老爷说:“你两个人谁把和尚打死的?”李禄说:“是 张福把那和尚打死的,我是劝架来着。”张福说:“李禄打死的。”李爷说:

“你这两个东西混帐。倒是谁打死的?”李禄说:“老爷不信,瞧张福手上 有血。他说我打死的,我手上没血。”老爷立刻派官人一验,果然张福手上 有血。知县说:“张福,明明是你打死的。你还狡赖”张福说:“回老爷,

和尚是我打死的。北门外高家钱铺门口,一刀砍死刘二混,可是李混杀的。”

老爷一听一愣。书中交代,怪不得和尚说他两个人是忘八,原本张福、李禄 这两个人是破落户出身,在外面做光棍,欺财主,无所不为。家里每人娶了 个媳妇。这两个人在外面尽交的有钱的浮荡子弟。瞧见人家一有钱,这两个 人就套着跟人家交朋友,没有交不上的,爱吃的人,他就先请他吃;爱嫖的 人,他也陪着他嫖。日子长了,他就带往自己家里,叫他女人勾引人家。他 作为不知道,充好朋友。不是向人家借钱,就是向人家借当。他女人叫他今 天打锡子,明天又叫置衣裳,两口子吃人家。怎么刘二混会被李禄杀了呢?

皆因刘二混有个本家,给了他几百两银子。李禄见刘二混有了钱,他就把刘 二混招到家去住着,吃喝不分。李禄的妻子一勾引刘二混,刘二混也是年轻 的人,焉有不贪色的?把自己银子拿出来,吃喝穿戴,全是他的。后来刘二 混把银子都花完了,还在李禄家吃喝,李禄就往外撵,刘二混说:“我把钱 都花在你们家里,我也没处去,你叫走不行。你们吃我就吃,你们喝我就喝。”

李禄实没有法子,也撵不出去,心中暗恨刘二混。这天张福跟李禄两人在酒 馆内喝酒谈心。这两个是拜兄弟,彼此一类,谁也不瞒谁。李禄说:“张三 哥你瞧,现在我家里这个刘二混,他吃我喝我,讹住我了,我也撵不出去,

实在可恨。我打算把他约出来,请他喝酒。拿酒把他灌醉了,我把他杀了。

三哥,你给帮个忙儿行不行?以后你也有用我的地方,我也不能含糊。”张 福说:“就是罢。”两个商量好了,次日把刘二混约出来喝酒,李禄暗带钢 刀一把。两个人拿酒一灌刘二混,刘二混本来心里又烦,酒吃多了。吃的酩 酊大醉,不能转动,人事不知,李禄由酒店把他背出来。天有二更以后,张 福跟着,走到高家钱铺门口,见众铺户都关去,四外无人。李禄素常跟高家 钱铺有仇,皆因换银子,钱铺给他要钱,他老说合的少,常常口角相争。李 禄一想:“就把刘二混杀在他铺门口,叫他打一场无头案的官司。”说罢,

立刻将刘二混放在地下。刘二混醉的人事不知,李禄拿出刀来,一刀竟将刘 二混结果了性命。杀完了,同张福各自回家。两个人从此更亲近了。自打算 这件事人不知,鬼不觉,就算完了,焉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张福 一想:“打死和尚,李禄往我身上推干净。”心中一恨,这才回禀老爷:“和 尚是我打死的。高家钱铺门口,一刀杀死刘二混,那可是李禄杀的。”张福 就把从前已往之事,如此这般一回禀,老爷听明白了,这才问李禄怎么杀的。

李禄张口结舌说:“是张福的主意。他帮我杀的。”老爷说:“你这两个东 西混帐之极。来人先把他两个人押起来,本县先验尸。”刚要吩咐仵作验尸,

忽然想起济公那件字柬:“和尚就叫我由东门外回头,轿子一落平,就看字 柬。我倒看看和尚的字柬写的是什么东西?”想罢掏出来字柬,拆开了看,

上写是:“贫僧今日必死,老爷前来验尸。吩咐仵作莫相移,休叫贫僧露体。”

(2)

知县一看,暗为点头。果然济公有先见之明。立刻吩咐仵作:“不准脱和尚 的衣裳移动死尸,就验脑袋上的伤就是了。”仵作答应,过来看明白说:“回 禀老爷,和尚后脑海有二寸多长、三寸多宽的伤。伤了致命处,花红脑浆迸 流。”老爷点了点头,叫招房先生把尸格写了,吩咐先用席将和尚盖上,派 地方官人看着,老爷这才叫官人押张福、李禄回龙游县衙门。老爷走后,地 方本面的官人,拿席把和尚的死尸盖上。众官人来到二龙居说:“掌柜的,

这件事吏不举、官不究。我们要一回老爷,由你这铺子里打的架,你就得跟 着打官司。”掌柜的说:“众位,没这个事,来到我这里喝酒,我也没含糊,

何况乎有事?将来这件事完了,我必有一分人心。”叫伙计来给众位打酒,

炒几样菜。众人坐下,地方说:“刘头你瞧和尚脑袋,怎么只一拳就会打碎 了?”刘头说:“我想着也怪。”掌柜的说:“可惜这位和尚死了,是我们 的财神爷。平常我这屋里没上过座,今天都是他招接来的座。和尚要不死,

我每天管他两顿饭吃。”地方说:“你别胡闹了。我瞧和尚是怎么样死的?”

说着话,就跑出来一掀席,只见和尚朝他龇牙一动。吓了往里就跑。官人忙 问:“怎么了?”地方说:“死尸朝我一笑!”官人说:“你别胡说了。已 然死了,还能朝你笑?必是你眼迷离了。我瞧去。”这个官人过来刚一掀席,

和尚一翻身坐起来了,拿手一摸脑袋说“哎哟”,站起来往南就跑。地方官 人就追,叫喊:“截住走尸呀!”众人一听,走了尸,谁不躲远远的,都怕 死尸碰着就要死。和尚一直出了南门,往东,刚到东南城门边,往北一拐,

见眼前一个人,身高不满五尺,五短的身材。头戴紫金帽,身穿紫箭袖袍,

腰系丝绦,薄底靴子。面皮微紫,凶眉恶目,押耳两绺黑毫,手中拿着包袱。

和尚一看,心里说:“要办龙游县这两条命案,就在此人身上。”和尚自言 自语说:“这个龙游县的地方,可不比外乡村镇。要是外乡人来到这儿吃东 西,恐怕都不懂的,准叫人家耻笑。”和尚说着话,赶在这个人头里走。这 个矮子一听和尚的话,心中一想:“这龙游县的地方,与别处不同。真是一 处不到一处迷,是处不到永不知。我何不跟着和尚?他要进酒馆要什么,我 也要什么,准不露怯了。”想罢,跟着和尚走。来到东门关乡,见和尚进了 路北一座酒馆,这矮子也进了酒馆。见和尚脚一蹬板凳说:“来呀,小子拿 壶酒来!”这个矮子一想:“这地方许是这个规矩。”他也脚一蹬板凳说:

“来呀,小子拿壶酒来。”跑堂的一瞧:“这倒不错。”他不敢说这个矮子,

跑堂的说:“大师父,别这么叫小子。”和尚说:“算我错了。你给我来一 壶酒,要有两层皮有馅的来一个。”伙计心说:“和尚连馅饼都不懂。”伙 计刚要走,这个矮子也说:“小子,给我来一壶好酒,要两层皮有馅的来一 个。”伙计一想:“这两个人倒是一样排场来的。”赶紧给和尚拿了一壶酒、

一个馅饼。也给矮子一壶酒、一个馅饼。和尚拿一根筷子当中一扎说:“吃 这个东西,不会吃,叫人家笑话。”和尚拿筷子一批,一口就咬了半个。这 个矮子也拿一根筷子一批。刚一咬,连热气带油,把嘴烫了。和尚一连要了 十壶酒、十碟馅饼。这个人也照样要了十壶酒、十碟馅饼。和尚吃完,把十 个碟子拿手一举,这个矮子也一举。和尚望下一落,仿佛要摔;这个人也往 下一撒手,把十个碟子摔了。和尚没撒手,见那人摔了,和尚哈哈一笑说:

“冤家小子。”这个一听,说:“好和尚,你冤我那可不行。”和尚拿这十 个碟子照那人脸上就砍,把脑袋也砍破了。这人当时气往上撞,要跟和尚一 死相拼。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3)

第八十二回  济公饭馆打贼人  徐沛旅店遇故友

话说济公拿碟子照这人一砍,这人真急了,要跟和尚动手。和尚往外就 跑,这人随后就追。伙计一瞧,这是活局。这两个人吃完了,把碟子摔了,

装打架,成心不给钱。伙计随后也追出来。后面就喊:“二位别走,给了酒 钱。二十壶酒,二十碟馅饼。不给钱可不行。”和尚也不回头,一直进了东 门。这矮子随后紧紧追赶说:“好和尚,无缘无故你拿碟子砍我,我焉能跟 你干休!你上天,我赶到你灵霄殿。你入地,我赶到你水晶宫,好歹把你赶 上。”和尚一边往前跑一边嚷:“了不得了,咱们两人是一场官司!”和尚 说着话,跑到十字街,正碰见杨国栋、尹士雄由正南而来。这两个头儿也是 追和尚。直追到五里碑,也没有追着。杨头说:“咱们回去罢。”二人复返 往回走。刚走到南门,地方官人一瞧说:“尹头、杨头,瞧见死尸没有?”

尹士雄说:“哪有死尸?”地方说:“在我段上死了个穷和尚。”尹士雄说:

“在你的地面上,我们还没走到十字街,怎么会瞧见呢?”地方说:“不是。

这个死尸走了尸,跑出了南门。”尹士雄就问:“死的是什么人?”地方就 把抓天鹞鹰张福,过街老鼠李禄怎样打死穷和尚,老爷验了尸怎么派人看着,

和尚走尸跑的话,从头至尾一说。杨国栋一听说:“了不得了,济公被人打 死了。”尹士雄说:“你们不知道,济公神通广大,死不了。咱们一同回去 罢。”地方官人这才同尹士雄、杨国栋一同回来。刚走到十字街,见和尚由 正东跑来。地方一瞧说:“死尸来了!”尹士雄、杨国栋赶紧就问:“师父 怎么回事?”和尚说:“了不得了,我们两人是一场官司,别叫追我的那矮 子跑了。”尹士雄、杨国栋过去,就把那矮子截住。尹士雄说:“朋友别走 了。你跟和尚打一场官司罢。”那人说:“好。我们是得打官司。”尹士雄 过去,“哗啦”一抖铁链,就把这矮子锁住。这矮子说道:“和尚打官司,

也不能锁我。”尹士雄说:“我们老爷有吩咐,在家人要跟出家人打官司,

先锁在家人,不锁和尚。你走罢。”拉着这人刚要走,后面酒店伙计赶到说:

“别走。”杨国栋一瞧认识。说:“刘伙计什么事?”伙计说:“这位吃了 十碟馅饼、十壶酒。和尚吃了十碟馅饼、十壶酒。两人一打架,把二十碟都 给摔了,酒钱也没给,两个人就跑出来了。”杨国栋说:“伙计你且回去罢。

写我的帐,该多少钱我给。”伙计一听,说:“既是杨大爷这么说,我就回 去了。”伙计转身走了。和尚说:“咱们上衙门去打官司去。”地方官人过 来说:“杨头,你替我回回老爷罢,大师父又活了。我就不上衙门去了。”

杨头说:“就是罢。”尹士雄拉着这个矮子,大众往北走。走了不远,路西 酒铺内孙掌柜跑出来说:“杨大爷你烦恼了。”杨头一愣,说:“我什么事 烦恼?”孙掌柜说:“不是杨大奶奶死了么?”杨头说:“这话是谁说的?”

孙掌柜用手一指,说:“就是这位大师父给送的信。”杨头说:“师父怎给 我报丧来着?”和尚说:“我跟他闹着玩。因他给人家写花帐。”孙掌柜一 听说:“好和尚,你无故诓我,我把礼物都买了,还没送去。你就赔我!”

杨头说:“得了,孙贤弟你今受点委屈罢。这位和尚也不是外人,瞧着我罢。”

尹士雄说:“师父你怎么说人家死了,本来已经病着。”和尚说:“一咒十 年旺,就死不了啦。”杨国栋说:“师父慈悲慈悲,给我一块药。”和尚点 头,掏了一块药,给了杨国栋。这矮子就问:“这个和尚,是哪庙里的?”

尹士雄说:“你要问和尚?我告诉你,跟和尚打官司,算你露了脸,增了光。

这是灵隐寺济颠和尚。”这矮子一听,呵了一声说:“他是济颠哪!官司我

(4)

不打了。”说着话,冷不防一抖铁链,拧身蹿上房去。和尚说:“别叫他走 了,龙游县这两条命案,都在他一人身上。”书中交代,这个人姓徐名沛,

名号叫小神飞,也是西川路的江洋大盗。龙游县的两条命案,怎么会在他身 上呢?这其中有一段隐情,南门外高宅捉妖的那个老道叶秋霜,当初也是绿 林人。后来在南门外三清观出了家。他得了一部邪书,名叫《阴魔宝篆》,

上面有练邪术的法子,能练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移山倒海、五行变化、点 石成金、捉妖的法子、拘五鬼的法子、擒妖捉鬼各种的法子,这天老道正在 庙里练功夫,来了一个僧人,乃是西川路五鬼之内的,姓李叫李兆明,外号 人称开风鬼,跟老道系故旧之交;来望着老道。两个人一见面,各叙寒温。

叶秋霜就问:“李贤弟打哪来?”李兆明说:“由西川来。西川的绿林窝子 给人家挑了,我也无处投奔。”老道就留下李兆明在庙里住着。老道早晚练 功夫,李兆明就问:“练的是什么功夫?”老道就说:“得了一部天书,能 练各种法术。”李兆明说:“道兄,你教给我练练。”老道说:“你练不了。

要练一天得磕一千头。”李兆明一想:“他这是不教给我。”心中暗恨着老 道。这天高折桂请老道捉妖,李兆明知道这件事,他暗中跟着老道在法台捉 妖。李兆明就后一刀,把老道杀了,把这本书得在手内。他也没回家,他就 住在德兴杨家店,没事在店里瞧书,早晚练功夫。这天开风鬼李兆明在店门 口站着,只见由东面来了一个人,乃是小神飞徐沛,一见和尚,赶紧过来行 礼。李兆明就问:“徐贤弟打哪来?”徐沛说:“我要到临安逛去。西川绿 林的朋友都散了,我也无地可投。”李兆明把徐沛让到店里。一谈话,徐沛 就问李兆明在这住着做什么呢?李兆明说:“我得了一部天书,练功夫呢。”

徐沛说:“你教给我练练。”李兆明说:“你要练也行。你得找一个幼女天 灵盖来。”徐沛说:“找天灵盖练什么?”李兆明说:“能练千里眼、顺风 耳。”徐沛本是浑人,他就出来找幼女天灵盖。遇见看坟的,他就问:“这 坟里埋的什么人?”看坟的只当是他要偷坟掘墓,也不肯告诉,说:“不知 道。”徐沛连问了好几个,都不告诉他。他也问烦了,正在树林发愣歇着,

由对面来了一个僧人,架着拐,是个瘸子。一见徐沛说:“徐贤弟,你在这 做什么呢”徐沛一瞧,认识这个和尚。叫昼瘸僧冯元志,也是西川路的江洋 大盗。怎么叫昼瘸僧呢?皆因白天架着拐装瘸子,晚上上房飞檐走壁更灵便。

他为是遮盖,叫人家知道他是瘸子,不能做贼。今天一见徐沛,问徐沛做什 么呢?徐沛把李兆明叫他找女儿天灵盖、练功夫的话说了一遍。冯元志说:

“徐贤弟,你真实心眼。李兆明他是冤你。今天晚上我同你到店里,把李兆 明杀了。你就把天书得过来,好不好?”徐沛说:“好。”冯元志他原本跟 李兆明有仇,这叫借刀杀人。两个人商量好了,一同到酒馆,吃完了饭。天 有二鼓,来到德兴店。冯元志巡风,徐沛下去,进了上房一瞧,李兆明正趴 在桌上睡了。徐沛手起刀落,把李兆明杀了,把书得在手内,刚要往外走,

就听上房嚷:“杀了人了!”吓了徐沛一跳。济公嚷杀了人,那就上房杀了 人。后来听和尚说出恭去,上了茅厕。冯元志他巡风。听屋里说公文湿了。

他也不知什么公文。见柴头同杜头出去找和尚,冯元志由房上下来,进屋中 一瞧,是宪批柴元禄、杜振英捉拿乾坤盗鼠华云龙的公文,冯元志就把公文 揣在怀里,由屋中出来上房。柴头、杜头已瞧见,当时要追也没把冯元志追 上。贼人盗了公文,等徐沛出来,冯元志就问:“怎么样了?”徐沛说:“我 已然把天书得来。咱们上哪去?”冯元志说:“咱们上开化县去。现在铁佛 寺金眼佛姜天瑞姜大哥,撒绿林帖、传绿林箭。在西川路绿林朋友好儿十位,

(5)

在他庙里。他要修夹壁墙地窖子,所为绿林人有了案,可以在他那里躲避,

是个扎足之地,咱们上开化县去。”徐沛说:“也好。”二人顺大路望前走。

走到一座树林,见对面来了一个人。二人抬头一看,真是久旱逢甘雨,他乡 遇故知。不知来者是准,且看下回分解。

(6)

第八十三回  小神飞夜刺开风鬼  济禅师耍笑捉飞贼

话说昼瘸僧冯元志、小神飞徐沛二人正往前走,只见对面来了一个人,

正是乾坤盗鼠华云龙。冯元志、徐沛二人赶紧上前行礼说:“华二哥由哪里 来?”华云龙说:“我由蓬莱观来。好险,好险!几被陆通把我摔死。”冯 元志就问:“怎么回事?”华云龙就把已往从前之事,细说了一遍。冯元志 说:“华二哥,我告诉你一件事,叫你放心。我把拿你的海捕公文盗了来。”

华云龙说:“真的么?”冯元志就把杀李兆明、徐沛得天书、巧遇两个班头、

在店里把文书怎么盗来的话,对华云龙一说。华云龙这才明白,说:“你们 二位上哪里去?”冯元志说:“上开化县,你我一同走罢。现在铁佛寺金眼 佛姜天瑞,撒绿林帖,请了多少朋友。要一同修夹壁墙地窖子呢!咱们三个 人,一同去罢。”华云龙说:“也好。”三个人这才一同走。这天来到开化 县铁佛寺,一瞧庙里庙外,人烟稠密。三个人一打听,问什么事?有人说:

“庙里铁佛显圣,口吐人言。”三个人一直进庙,直奔后面。一瞧,就是金 眼佛姜天瑞一个在庙里。三个人给姜天瑞一行礼。冯元志说:“姜大哥。众 位朋友哪里去了?”姜天瑞说:“众位朋友都出去,分四路去做买卖。这里 还有几位,叫他出来,给你三人引见引见。”大家彼此行礼。姜天瑞说:“三 位由哪里来?”华云龙就把自己的事一说,徐沛也把自己之事一说。姜天瑞 说:“徐贤弟,你得的什么书?给我瞧瞧。”徐沛就把书拿出来,交姜天瑞。

姜天瑞一瞧,说:“徐贤弟,这书你也用不着,我留下了。”徐沛心中大大 不悦,自己一想:“我的东西,我还没爱够。我又没说给他,他竟留下,实 实可气。”心里大不愿意,又不可说不给。惹不起姜天瑞,自己默默无言。

华云龙这时说:“我要走。”姜天瑞说:“怎么?”华云龙说:“我心里不 安。怕济颠和尚一来,一个跑不了,那时连累了你们众位。”姜天瑞一听说:

“众位朋友,哪位到龙游县去,把这济颠和尚杀了,把人头带来。谁有这个 胆量,替华二弟充光棍?”徐沛说:“我去。”徐沛心里有自己的心思:“我 到龙游县不犯事便罢,犯了事,我先把他们拉出来,一个跑不了。”他是暗 恨姜天瑞,故此他说“我去”。姜天瑞说:“好。徐贤弟你辛苦一趟罢。”

徐沛这才由开化起身。这天到龙游县东南城极角,碰见济公。和尚一念道说:

“龙游县这地方,不比别处,吃饭馆不知这里规矩的,花多了钱,还要被人 耻笑。”徐沛一听,他原是个浑人,他这才跟和尚到酒铺去喝酒。和尚故意 要跟他打起来,跑到十字街,叫尹士雄把徐沛锁上。徐沛先还要跟和尚打官 司,只一听是济公,徐沛一拧身蹿上房去说:“官司我不打了。”和尚说:

“别叫他走,龙游县两条命案,都在他身上。”杨国栋、尹士雄一听和尚这 话,赶紧拧身上房。徐沛打算要跑,焉想到和尚一指手说:“唵敕令赫。”

贼人要跑跑不了了。被尹士雄、杨国栋把贼人揪住,揪下房来。众人一齐同 奔龙游县衙门。来到衙门,杨国栋进去一回话,说:“济公没死,现在拿了 一个贼人,听候老爷审讯。”老爷正审问张福、李禄的口供。一听济公没死,

老爷赶紧吩咐有请。立刻,济公叫尹士雄带领贼人上堂。老爷一瞧说:“圣 僧请坐。下面贼人姓甚名谁?”徐沛也不隐瞒说:“回禀老爷,我叫小神飞 徐沛。东门外杨家店脱头和尚,叫开风鬼李兆明,是我杀的。南门外老道叶 秋霜,是李兆明杀的。我把他杀了,算他给叶秋霜抵命,没我的事。”老爷 说:“你满嘴胡说。店里和尚是你杀的,公文可是你盗了去?”徐沛说:“公 文不是我盗的。是昼瘸僧冯元志盗的,他同华云龙都在开化县铁佛寺住着,

(7)

铁佛寺还有许多绿林人在那里。”老爷一听,也不再往下问,就吩咐将徐沛 钉镣入狱。老爷说:“圣僧,还求你老人家辛苦一趟,带着我的班头去办案,

将贼人拿来。”和尚说:“可以。老爷办一套文书,我和尚带杨国栋、尹士 雄、柴元禄、杜振英四个人去。”知县立刻把文书办好,交与杨国栋。和尚 带领四位班头,出了衙门,一直顺大路往前行走。和尚一面往前走,口唱狂 歌,说道是:

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

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土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 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官也空,职也空,数尽孽障恨无穷。朝走 西来暮走东,人生恰是采花蜂。探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夜深听尽三更鼓,翻 身不觉五更钟。从头仔细思量看,便是南柯一梦中。

和尚说:“哎呀。阿弥陀佛。”和尚刚才将歌唱完,只听后面一声“无 量佛”。大众回头一看,来了一位老道。头戴九梁道中,身穿着一件古铜色 的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年过古稀。发似三冬雪,鬓 似九秋霜。海下一部银髯,洒满胸前。真是仙风道骨。跟着两个童子,都在 十五六岁上下,都是眉清目秀。发挽双丫髻,身穿蓝布道袍,青色护领相衬,

腰系丝绦,白袜云鞋。一个童子扛着宝剑,挂着一个轧轧葫芦;一个童子扛 着雨盖,挂着一个包裹。老道一面往前走,口中念道:

玉殿琼搂,金锁银钩,总不如山谷清幽。蒲团纸帐,瓦钵磁瓯,却不知春、不知夏、

不知秋。万事俱体,名利都勾。高官骏马,永绝追求。溪山作伴,云月为俦。但乐清闲、

乐自在、乐优游。

老道口念:“无量寿佛。”和尚回头瞧了一瞧,老道走了不远。和尚说:“哎 呀,了不得了!我腰疼、腿疼、肚于疼、脑袋疼。走不了啦。”杨头说:“师 父怎么了?”和尚说:“我要死,不能走了。”尹士雄也不知道和尚的脾气,

也过来问说:“师父怎么了?”和尚说:“我心里发堵,嘴里发苦,眼睛发 努。”柴头说:“对,说话都乱了。”这两个人也不理和尚,在一边蹲着生 气。和尚躺在地下,“哎哟,哎哟”直嚷。那老道来到近前,说:“无量佛。

这位和尚是一个走路,还是有同伴的?”尹士雄说:“我们是一处的。”老 道说:“和尚的病体沉重,我山人这里有药。”柴头说:“道爷,你趁早别 管,你走罢。你要一给药吃,准一吃就死。”老道一听说:“我这药好,人 吃一粒,能延寿一年。吃两粒,能多活二年。吃三粒,能活六年。要死的人,

吃我九粒药,名为九转还魂丹,能多活十二年。和尚要吃死了,我给抵偿。”

柴头说:“我拦你不听,你就给他吃。”老道吩咐把葫芦拿来,倒出一粒药 来。其形似樱桃,色红似火,清香扑鼻,老道给和尚吃了一粒。和尚吃下去,

嚷:“肠子烧断了!”柴头说:“是不是?”老道又给和尚吃了两粒,和尚 嚷:“肚子破了!”老道又给和尚吃了三粒,和尚说:“了不得了,心里着 火,肺肝全烂了!”老道把九转还魂丹都给和尚吃下去,和尚说:“不好,

要死!”这句话说完了,和尚一张嘴,话说不出来了。只见和尚蹬蹬腿,咧 咧嘴,吐噜一声,气绝身亡。不知济公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8)

第八十四回  陈玄亮捉妖铁佛寺  马玄通路遇济禅师

话说济公吃下九粒药,气绝身亡。柴头说:“道爷,你瞧死了没有?我 说不叫你给他吃,你说吃死你给抵偿。”老道吓得惊慌失色,说:“无量佛,

无量佛!怪哉,怪哉!”柴头说:“你也不用念无量佛。你给治死,我能给 治活了。”尹士雄说:“柴头你怎么给治活呢?”柴头说:“杜头,你把酒 都喝了罢,不用给和尚留着” 杜头说:“快喝。”这句话没说完,和尚一翻 身爬起来说:“哪有酒?拿来我喝点。”柴头说:“你们瞧好了没有?”和 尚翻身站起来说:“好老道,你给我要命丹吃,你别跑。”过去一把竟把老 道脖领揪住。书中交代,这个老道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的徒弟。

在开化县北门外,有一座北兴观,庙里有一个老道叫陈玄亮,也是老仙翁的 门徒。陈玄亮也是修道的。这天陈玄亮在庙中一看,正北上有一股妖气冲天。

陈玄亮一想:“我在这一方,岂能容妖魔作怪?我去找找妖精在哪里。我把 他除了,省得扰乱世界。”想罢带了宝剑,往正北一找,找到铁佛寺。一瞧,

正是铁佛在那里口吐人言,说:“善男信女前来求药,吾佛在此搭救众生。

每人给留下一吊钱,共成善举,可以修盖大殿。拿包药去,可保汝一家平安。”

陈玄亮一瞧,这股妖气由铁佛像里出来。众烧香人传言说:本地膨症流行,

一求佛爷就好。陈玄亮一想:“这是妖精洒的灾,我何不把他斩了。”想罢,

拉出宝剑,照定铁佛这股妖气一砍。焉想到由铁佛嘴里出来一股黑气,竟将 陈玄亮喷倒在地,当时浑身紫肿,不能转动。早有人报与金眼佛姜天瑞。姜 天瑞一想:“陈玄亮无缘无故来坏我的事,莫若我把他搭到后面来,将他结 果了性命,剪草除根,省得萌芽复起。”想罢刚要派人去搭,有人来回禀说:

“本处知县郑元龙来烧香,瞧见陈玄亮。老爷吩咐把老道带到衙门发落。”

姜天瑞说:“也好,让知县带了去发落他罢。”郑老爷把陈玄亮带回衙门。

知县平素知道老道是好人,一问陈玄亮怎么回事?老道也缓醒过来,说:“铁 佛寺乃是妖精作怪。我打算把妖精除了,没想到妖精道行大,把我喷了。我 不定活得了活不了。”知县说:“你准知道是妖精?怎么办呢?”陈玄亮说:

“只要把我师父请来,就可以把妖精捉住。”知县说:“也好。”立刻派人 把老道抬回庙去。老道一想:“浑身疼痛难挨,请师父东方太悦老仙翁,恐 其道路太远来不及。”这才派童子去到龙游县三清观去请大师兄马玄通。告 诉两个童子:“叫你师大爷带着师父的九转还魂丹,急速快来。”两个童子 到龙游县,请了马玄通,够奔北兴观。走在半路上,遇见济公作歌,马玄通 没瞧得起济公,老道心说:“这个穷和尚,他也会说这修道的话。”见和尚 一病不能走,老道是一番好心,把九转还魂丹都给和尚吃了。和尚倒死了,

柴头把济公诓起来。和尚一揪老道,尹士雄说:“师父,方才多亏这位道爷 给你药吃,你才好了。”和尚这才撒手说:“这位道爷给我药吃?”老道说:

“不错。和尚贵宝刹在哪里?”和尚说:“西湖灵隐寺。上一字道,下一字 济。讹言传说济颠就是我。马道爷贵姓呀?”老道说:“你知道我姓马,还 问我贵姓?”和尚说:“你名字不叫玄通吗?”老道说:“是叫玄通。”和 尚说:“你上哪去?”老道说:“开化县北兴观。”和尚说:“我也上北兴 观。一同走罢。”老道说:“好。”和尚说:“我听说你们老道会驾趁脚风。

你带着我走两步行不行。”老道说:“行。你闭上眼,可别睁开。”和尚就

臌症:中医学病症名,也叫“鼓胀”。此病患者腹部胀出如鼓,骨筋暴露,形瘦,倦怠,面色泛黄等。

(9)

把眼一闭。老道一驾和尚的胳膊,只听耳轮中呼呼风响。走在半路上,和尚 一睁眼说:“了不得了,漏了风了,道爷你站站罢。”老道惦念着师弟,赶 路要紧。也不管和尚落下,架着趁脚风,直奔开化县。刚来到北兴观庙门口,

老道一瞧,门口有一人躺着睡觉。老道近前一看,是济公和尚。一翻身起来,

说:“才来呀。”老道说:“我驾着趁脚风没歇着呀。”老道心中暗想:“怪 道这个和尚有些来历。怎么他倒先来了?”和尚说:“道爷,你走后,我出 恭来着,把你的九粒丸药都拉出来了,你瞧瞧,还给你罢。”老道一瞧,药 还是原来一样,并没改了颜色。自己暗想“好怪”,把药接过来,放在腰中,

这才叩打庙门。时候不多,出来一个小道童,把门一开说:“师大爷来了。

我两个师兄呢?”马玄通说:“他两个在后面走着就来。和尚请里面坐。”

济公跟着进去。一瞧,这庙中正北是大殿。东西各有配房三间。小道童一打 东配房鹤轩的帘子,老道同和尚进来。屋中是两暗一明,正当中有张八仙桌,

两旁有椅子。靠东墙有一张床,床上躺着陈玄亮,正是陈玄亮在那里哼声不 止。一见马玄通,说:“师兄来了。这位和尚是谁。”马玄通说:“这是灵 隐寺济公。”马玄通说:“我带了九粒丸药,都给这位和尚吃了,他可又拉 出来。”陈玄亮说:“好脏。”马玄通说:“你瞧颜色可没变。”陈玄亮说:

“我不吃。”和尚说:“我这里有药,叫伸腿瞪眼丸。你吃点,一伸腿一睁 眼就好。”和尚掏出一块来,给了陈玄亮吃下去。工夫不大,就听肚子里咕 噜咕噜一响,要走动。陈玄亮叫道童搀着出去,走动了两次,立刻浑身肿消 疼止,复旧如初。陈玄亮说:“好药,好药,真是好药!我蒙圣僧搭救弟子,

实深感激。”立刻向济公行礼,连马玄通都给和尚道谢。和尚说:“这倒不 要紧。你这屋里有味,熏鼻子。”陈玄亮说:“什么味呀?”和尚说:“有 贼味。”两个老道一听这话,都觉诧异。书中交代,这屋里床底下真有两个 贼人,在这里藏着。两个老道可不知道。皆因开化县知县郑元龙由铁佛寺庙 里,把陈玄亮带到衙门去。金眼佛姜天瑞只打算是知县把老道带到衙门去,

说他搅闹庙场,把老道治罪。焉想到老爷派人把老道抬回庙去。早有人得了 信,告诉姜天瑞。姜天瑞一想,知道陈玄亮的师父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 老仙翁。姜天瑞怕陈玄亮捉妖没捉成,必然要请他师父前来捉妖,坏了我庙 中的大事。莫若我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想罢,姜天瑞叫两个朋友 来。一个叫铜头罗汉项永,一个叫乌云豹陈清。这两个人都是绿林中的江洋 大盗,在姜天瑞庙里住着。姜天瑞今天把这两个人叫来说:“二位贤弟,我 有一件事,求你二位辛苦一趟。”项永、陈清说:“兄长何出此言。有用我 等之处,万死不辞。”姜天瑞说:“你二人带上钢刀,晚间够奔北兴观去,

把老道陈玄亮杀了,人头给我带来。”项永、陈清点头答应,说:“这有何 难。”候至天有掌灯之时,二人收拾好了,带上钢刀,出了铁佛寺。施展陆 地飞腾,来到北兴观。跳墙进去,暗中探防。见陈玄亮出去,二人进了屋子,

在床下一藏。打算等老道睡了,晚上行刺。焉想到马玄通同济公来了。济公 一说有贼味,项永低声就问陈清说:“你身上有味么?”陈清说:“没有。”

济公在外面答了话说:“你两个人没人味了,滚出来罢。”项永、陈清实藏 不住了,由床下往外一窜,伸手拉刀。把两个老道吓了一惊。不知罗汉爷怎 样施佛法捉拿贼人,且看下回分解。

(10)

第八十五回  显神通捉拿盗贼  施妙术法斗铁佛

话说项永、陈清两个贼人,由床下往外一窜,伸手拉刀,意欲跟和尚动 手。和尚用手一指,把贼人用定神法定住。这时,帘板一起,由外窜进四个 人来,正是柴元禄、杜振英、杨国栋、尹士雄。书中交代,四位班头,两个 小道童,走在道路上。马玄通带着和尚,一施展趁脚风,把四个班头两个道 童落下。柴头就问:“道童,是哪里庙的?”小道童说:“我们是开化县北 兴观的。”柴头说:“方才那位道爷,是你们师父吗?”道童说:“不是,

是我们师大爷。”柴头说:“我们那位和尚,跟你们师大爷上你们庙里去,

咱们一同走罢。”道童说:“要一同走,怕你们四位跟不上我们,我们会趁 脚风。”柴头说:“我们四个人会陆地飞腾法。你们二人慢着点,我们四人 快着点,咱们一同走罢。”道童说:“就是。”六个人这才一同顺着大路来 到北兴观。到了庙门口,道童说:“到了,等我叫门。”柴头说:“不用叫 门,我进去给你开。”说着话,柴无禄、杜振英一拧身窜上墙去。这两个人 心里有心思,为是叫杨国栋、尹士雄瞧瞧,我两个人是办华云龙的原差,不 是无能之辈。焉想到杨国栋,尹士雄这两个人也跟着蹿上墙去。这两个人也 有心思,是要 叫柴元禄、杜振英瞧瞧,我们虽是外县的官人,也不是无能之 辈。这四个人彼此意见相同,这叫斗心不斗口。四个人窜到里面,把门开了,

两个小道童进去,把门关上,众人够奔东配房。四位班头一进来,正赶上和 尚把两个贼人定住。柴头、杜头就问说:“师父,哪个是华云龙?”和尚说:

“没有华云龙。”杨头、尹头说:“师父,哪个是盗公文的贼?”和尚说:

“也没有盗公文的贼。先把这两个贼捆上。虽然都不是,也别放走了。”柴 头众人就把两个贼人捆上。陈玄亮吩咐道童摆酒。四位班头见过老道,彼此 行礼。大众落座吃酒。和尚说:“二位道友,大亮把这两个贼人解到知县衙 门。告诉知县,就提我和尚来了,要在铁佛寺捉妖,替这一方除害。二位道 友,可别明着把贼人送衙门。要明着解了走,这开化县遍地是贼,不但把贼 抢了走,还跟你们二位道友结了仇,就与你们二位有性命之忧。”陈玄亮说:

“师父你给出个主意怎么办?”和尚说:“你把两个贼人拿被包上,雇打肩 的搭着。以送供尖为名,就说庙里给老爷送供文。”老道答应。喝着酒,天 已大亮。四个卖力气的人进来,一瞧两个锦被包,直动不止。贼人闷的很,

焉有不动之理?扛肩的人就问:“什么东西?”老道还答话不出。和尚说:

“变蛋。”扛肩的说:“我们真没听见过这个名目。”和尚说:“你们就不 用管了。”当时两个老道跟着叫人抬着,奔知县衙门。和尚说:“柴头,你 们四个人,先到铁佛镇巡检司,先去投文,就说我和尚随后就到。”四位班 头够奔巡检司来。到挂号房一投文,巡检司的老爷刘国绅,立时请四位班头 进去。四个人给刘老爷行礼。刘老爷一问,柴头说:“同济公来到铁佛寺办 案。”把底里根由一说,刘老爷说:“原来是圣僧前来办案。怎么还没来呢?”

柴头说:“少时就来。”少时济公来到巡检司挂号房。和尚说:“辛苦,掌 柜的。”官人一听,说:“大师父,这里没有掌柜的,这是衙门。”和尚说:

“衙门没掌柜的,有什么?”官人说:“有老爷。”和尚说:“有舅舅没有?”

官人说:“你这是找打。”和尚说:“你告诉你们老爷,说我老人家来了。

“官人一 听,说:“和尚你是谁呀?”和尚说:“我是灵隐寺济颠,找你们 老爷。”立刻叫人进去回禀。少时,刘国绅迎接出来,赶奔上前说:“圣僧 来了,请里面坐。”和尚说:“刘老爷请。”一同到厂书房,四位班头也在

(11)

这里。和尚来到屋中落座,有人进上茶来,和尚说:“刘老爷,你拿你的名 片,到铁佛寺去。请那庙的和尚,就说有本处的绅董富户要给他修庙,把和 尚请来问问,得多少银子。你先把盗公文贼人诓来。我和尚在里问屋藏着,

等他来了,我先把他拿住,然后再到铁佛寺捉妖。”刘国绅点头答应,立刻 派手下人拿名片,到铁佛寺去。教给家人一番话,家人到铁佛寺去请和尚。

且说金眼佛姜天瑞,自从徐沛上龙游县走后,未见回来。他手下众绿林的朋 友,都出去做买卖。就留下乾坤盗鼠华云龙,昼瘸僧冯元志,皂托头彭振,

万花僧徐恒这四个人跟他看庙。今天华云龙、姜天瑞没在庙里。只因小西村 众绅士富户,内中有明白人说:“这开化县八百多村,家家闹膨胀病。勿论 什么名医,都瞧不好,非得到铁佛寺去求铁佛才能好。这其中定有缘故。求 铁佛,贫家讨药,要一吊钱,富家讨药,要银一两。莫如把庙里和尚找来,

跟他商量,大家凑钱给他修庙,叫他给求求铁佛,就许能除了灾。”大家商 量好,派人去请和尚。姜天瑞同着华云龙,够奔小西村去。他二人刚走,巡 检司的家人来请,说:“现在众绅士富户,向我们老爷商量,要给修庙。请 和尚商量用多少银子。”昼瘸僧说:“我去。”立时他架着拐,同着家人来 到巡检司,让到书房。刘老爷说:“和尚来了。”冯元志向刘老爷打一问讯。

济公此时在东里间屋中躲着。四位班头在西间屋子躲着,刘老爷让冯元志坐 下,说:“和尚贵姓?”昼瘸僧说:“我在家姓冯,僧名叫元志。”刘老爷 说:“你出家几年了?”冯元志说:“我是半路出家的。皆因腿子受了残疾,

就算是残人。”刘国绅说:“现在有人要修庙。你那庙里要重修,得用多少 银子呢?”昼瘸僧他本是个贼,哪里懂得修庙用多大工程?当时也说不出多 少来。刘国绅说:“你说不出来,我倒约了一位行家和尚,给你见见。圣僧 请出来。”济公一掀帘子出来,道:“好东西,冯元志,你敢把我们公文盗 去。我看你哪里走!”冯元志一听这句话,大吃一惊。打算站起身来,往外 要走。济公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贼人定住。济公伸手,由贼人兜囊之内,

把拿华云龙的海捕文书掏出来,交柴头说:“柴头,把公文拿去罢。”柴头 接过来一瞧,果然不错。和尚说:“刘老爷你先叫官人把这个贼人锁起来,

暂把他押在你衙门里。我和尚要上铁佛寺前去捉妖,四位班头跟我走。”刘 国绅立刻叫人把冯元志锁上,押到班房去。且说柴元禄、杜振英、杨国栋、

尹士雄四个人,跟着和尚出了巡检司衙门,来到铁佛寺。见庙门口真是拥挤 不动。也有卖吃的,来赶庙会,也有卖货的。庙里庙外,人烟稠密,来来往 往。这些善男信女,来烧香求药治病的人无数。这一座庙是三座山门,全都 大开。庙门口有两根旗杆,庙里面也有两根旗杆,正山门上有一块匾,上写

“敕建护国铁佛寺”。和尚带领四位班头进了东角门一看,正北是大殿五间。

东西各有配房五间。大殿的东边,是四扇绿屏风,开着两扇,关着两扇。套 着是第二层院子。这庙里是五层殿,连东西跨院共有一百余间房子。头一层 大殿中间,就是供的那尊铁佛。济公抬头一看,由正殿里一股气直冲斗牛之 间。和尚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罗汉爷这才要施佛法,大展神通,

要在大殿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12)

第八十六回  华清风古天山见妖  金眼佛一怒杀和尚

话说济公带领四位班头,来到铁佛寺,见大殿里一股妖气冲天。和尚一 瞧,大殿头里东边一张桌,有人管帐,专收银子;西边一张帐桌,专管收钱。

只见有一个妇人,在那里烧香。约有二十以外的年纪,光梳油头,发亮如镜,

一脸的脂粉,打扮的不像好人,在那里祷告说:“佛爷在上,小妇人姚氏。

只因我一个小亲家得了膨症,求佛爷慈悲慈悲,赏点药罢。只要我亲家好了,

我给佛爷烧香上供。”铁佛口吐人言说:“姚氏你可曾给佛爷带了一吊钱来。”

姚氏说:“带来了。”铁佛说:“既带了钱文,交在帐桌上。佛爷给你一包 好药,拿回去保你一家都好了。”姚氏说:“谢谢佛爷。”拿着药,竟自去 了。这姚氏刚走,只见外面又来了一个少妇人。由外面一步一个头,磕着进 来。书中交代,这个妇人姓刘,娘家姓李,在开化县正南刘家庄住家。丈夫 在外贸易,有数年不通音信。刘李氏有个婆母,家中寒苦,就靠着做针黹糊 口。刘李氏贤孝无比。只因她婆母身得臌症,有二年之久。刘李氏听说铁佛 寺佛爷显圣,专治臌症。李氏一片虔心,由家中一步一个头,走了一天一夜,

才来到这里。刘李氏一烧香说:“佛爷慈悲。小妇人刘门李氏。家有婆母,

臌症二年之久。求佛爷赏点药,只要我婆母好了,等我丈夫贸易回来,必给 佛烧香上供。”妖精一瞧,这臌症不是他洒的,他也治不了,说:“刘李氏 你可曾给佛爷带了钱来?”刘李氏说:“我家中太寒,没有钱,求佛爷慈悲 慈悲罢。”铁佛说:“不行。佛爷这里是一概不赊,没钱不给药,你去罢。”

刘李氏叹了一声,心说:“不怪人间势利,连佛爷都爱财,可惜我这一片虔 心。”自己无法,转身往外走。济公一瞧,知道这是一位贤良孝妇。和尚说:

“这位小娘子不用着急,我这里拈了一块药,你拿回去,给婆母吃了就好。”

刘李氏把药接过去,说:“谢谢大师父。”竟自去了。济公迈步来到大殿。

一瞧这铁佛,是坐像,一丈二尺的金身,五尺高的莲花座。头前摆着香炉蜡 扦,许多的仙果供素菜。和尚过去,伸手拿了一个苹果,一个桃,拿过来就 吃。旁边打磐的一瞧说:“和尚你是哪里来的,抢果子吃?”和尚说:“庙 里有东西就应当吃。你们这些东西,指佛吃饭,赖佛穿衣,算是和尚的儿子,

算是和尚的孙子?”这个打磐的一听这话,气往上冲,过来就要打和尚。和 尚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这人定住。和尚跳上莲花座说:“好东西,你敢在 这里兴妖作怪,耍害众民。我和尚正要找你,结果你的性命。”说着话,和 尚照定铁佛就两个嘴巴。众烧香的大家一乱,说:“来了个疯和尚,打佛爷 的嘴巴呢。”四个班头也站在外头瞧着。就听铁佛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一阵响,

其声似雷鸣。忽然山崩地裂一声响。四位班头瞧着铁佛,一丈二的金身连莲 花座往前一倒,竟把和尚压在底下。柴元禄、杜振英一跺脚,放声痛哭,说:

“师父你老人家没想到死在这里,死的好苦。”杨国栋、尹士雄也深为叹息,

说:“可惜济公是个好人,这一碰准砸在地里去,肉泥烂酱。”杨国栋说:

“柴头,你也不用哭了,人是生有处,死有地,这也无法。咱们走罢。”四 个人正要走,只见和尚彳亍 彳亍由庙外头进来了。和尚说:“柴头,你们报 丧呢。”柴元禄也不哭了,说:“师父你没死呢。”和尚说:“没有。好妖 精,他打算要暗害我和尚。我非得要找他去,跟他誓不两立。”柴元禄说:

“我们眼瞧着把师父压在地下,怎么你又打外来了?”和尚说:“没砸着我。

我一害怕。一踹腿窜出去了。”正说话,和尚就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哪,

妖精来了。”这句话没说完,只见一阵狂风大作。真是:

(13)

嗖嗖云雾卷,唿唿过树林。海翻波浪起,山滚石头沉,尘沙迷宇宙,昏暗惊鬼神。

这风真浩大,刮遍锦乾坤。

一陈狂风大作,由半空落下一个妖精,竟把和尚围住。书中交代,是什么妖 精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凡事无根不生,金眼佛姜天瑞的师父,姓华双名 清风,人称九宫真人。专习左道旁门,乃是华云龙的叔父。他在古天山凌霄 观参修。当初凌霄观有一位老道姓黄,乃是正务参修之人,被清风杀了。他 就占了灵霄观。这庙里甚是殷富。庙后有座塔,名叫烟云塔。每逢下雨过去,

由塔底砖缝冒出烟来,起在半空不散,尤如浮云一般,乃是庙中的古迹。常 有贵宦长者,富豪人家,去到庙里住着,所为瞧这个烟云塔的古迹。焉想到 自华清风接过庙来,这座塔也永不冒烟了。华清风心中暗想怪道,时常瞧这 座塔,就见鸟儿在半空一飞,就飞到塔里,只见进去,不见飞出来。围着塔 四面地下,净是鸟毛。华清风心中纳闷,也不知塔里有什么东西。这天华清 风无事,又去瞧塔,正在发愣,忽听后面一声“无量佛”,说:“华道友,

你做什么呢?”华清风回头一看,见一人身穿亚青色道袍,腰系丝绦,白袜 云鞋,面似青泥,两道朱砂眉,一双金睛,满脸的红胡须。华清风一瞧不认 识。赶紧说:“道友从哪里来的?”老道说:“华道友,你不认识我呀,你 是我的房东。我在你庙里住了半年了。”华清风说:“是是,道友请前面坐。”

二人来到前面鹤轩落座。这老道说:“华道友,你真不认识我?”华清风说:

“我实在不认得,未领教道友贵姓?”那道人说:“我姓常,我跟你有一段 仙缘。”华清风说:“道友在哪座名山洞府参修?”常老道说:“我在盘古 山。”华清风道:“常道友参修多少年了?”常老道说:“我告诉你说罢,

文王出虎关,收雷震子,我亲眼得见。姜太公斩将封神之时,我去晚了没赶 上。你不用问多少年了。”华清风心中有点明白,猜着大概必是妖精。两人 一盘道,果然常老道道德深远,呼风唤雨,拘神遣鬼,样样皆通。华清风让 他吃就吃,让他喝就喝,两个人很是亲近。日子长了,两个人真是知己。这 大华清风说:“常道友,你我彼此至近,我瞧瞧你的法身行不行?”常老道 说:“什么?”华清风说:“我要瞧瞧你的本像。”常老道说:“可以。你 要瞧,须得星斗落尽,太阳未出之时,我可以叫你瞧。咱们修道的人,最避 三光。要被日月星光三光一照,就怕要遭雷劫。你明天星斗一落,天似亮不 亮,你开开后庙门往正北看。我在北山头等你。”华清风说:“就是罢。”

当时吩咐童子摆酒。童子点头答应,立刻擦抹桌案,杯盘连落,把酒摆上。

两个人吃酒谈心,开怀畅饮,直吃到日落黄昏。常老道说:“我要告辞。明 天天亮见。”华情风送到外面,拱手作别。华清风自己回来,心中暗想:“可 知道,这个常老道是个妖精,可不知是什么妖精。打算倒要瞧瞧,可以明白。”

常老道走后,华清风告诉童子:“到三更大就叫我,早点来,恐怕误了。”

童子答应。华清风躺在床上,合衣而卧。重子等到三更以后,就把华清风唤 起。他来到外面瞧瞧,满天的星斗。华清风复反到屋中喝茶,等候到东方发 白,出来一看,斗转星移,那才来到后面。开开庙后门,往正北一瞧。华清 风不瞧则可,一瞧吓得叽伶伶打一寒战。有一宗忿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14)

第八十七回  济公斗法金眼佛  云龙二次伤三友

话说九宫真人华清风,抬头往北山坡一瞧,原来是一条大蟒。头在东山 头,尾在西山头,真有几百丈长,有大缸粗细。华清风瞧着,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蟒在山岫里抽来抽去,抽到一尺来长,一溜烟起在半悬空。华清风看 的目瞪口呆,正在发愣,后面一声“无量佛”,说:“华道友,你可曾看见 了?”华清风回头一看,乃是常老道。华清风说:“看见了,道友请庙里坐 罢。真是法力无边。”常老道说:“华老道友,你我道义相投,要有用我之 处,我万死不辞。”华清风说:“甚好。”两个老道,朝夕在一处讲道。这 天姜天瑞来到凌霄观。一见华清风,华清风说:“你做什么来了?”姜天瑞 说:“我住的铁佛寺,日久失修。我打算重修,怎奈工程浩大,独力难成,

我求师父给我想个主意。”华清风尚未答言,常老道答了话,说:“不要紧,

你得用多少银子?”姜天瑞说:“总得一万两银。”常老道说:“你回去罢。

我明天在开化县洒三天灾。你贴上报单,就说铁佛显圣治病。不出十天,我 能给你个十万八万的。”华清风说:“好。你谢过你师伯。”姜天瑞就给常 老道磕了头,自己先回庙贴报单。常老道就在河里井里一喷毒气,谁一吃水,

立刻就得臌症。蟒精就来到铁佛寺,充铁佛说话治病。有钱人家求药,要一 两银子,寒苦人家要一吊钱。这开化县所属八百多村庄,无数人都得一样的 病。妖精正然给聚钱,哪想今天济公来了。一打铁佛的嘴巴,妖精已害怕,

惊走了。自己一想:“这穷和尚把我赶走,我有何面目去见华道友?莫若我 把和尚吃了。”想罢一阵风回来,显出原形,由半空中往下一落,是一条大 蟒,有三四丈长,把和尚盘住,抬头要咬,和尚拿手一捏蟒的脖子,蟒妖不 能动,睁着眼瞧着和尚。和尚瞧着蟒,吓得庙里作买作卖的、烧香的善男信 女,连四位班头,全都跑出庙去。正在这般光景,外面一声“无量佛”,金 眼佛姜天瑞来了。书中交代,姜天瑞带领华云龙够奔小西村,一见众绅士大 众,彼此行礼,问:“道爷贵姓?”姜天瑞通了名姓,说:“找我什么事?”

众绅士大家说道:“现在我们这村里,家家人人得了膨症。大概这是佛爷显 圣,所为修庙。只要道爷给求求佛爷,大发慈悲,我们村里人都好了,我等 情愿凑钱给修庙。省得我们自己求佛爷去。道爷给代代劳,不知道爷意下若 何?”姜天瑞说:“好办。只要众位肯施舍银钱修庙,我可以求求佛爷。”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进来回禀说:“外面有铁佛庙两位和尚,一个叫皂托头 彭振,一个叫万花僧徐恒,来找道爷,有要紧事。”姜天瑞一听一愣,赶紧 告辞。带华云龙出来一瞧,见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二人,惊惶失色。姜 天瑞就问:“什么事?”彭振说:“了不得了!现在济颠和尚来到庙里搅闹,

你炔去那瞧罢。”华云龙一听就要跑,姜天瑞说:“二弟不要担惊,侍我去 结果济颠的性命。我将济颠拿住,给你杀他报仇。”华云龙知道姜天瑞有能 为,自己跟着一同来到铁佛寺。姜天瑞一瞧济颠和尚被大蟒缠住,姜天瑞伸 手拉出宝剑说:“好和尚,你无缘无故来搅我。”恶狠狠照定和尚脖颈就是 一剑。和尚口中念“唵敕令赫”,这一剑正落在蟒的脖颈上。扑吃一响,鲜 血直流,蟒头滚落在地。一溜黑烟,妖蟒竟自逃走。这一剑打去了百年的道 行。济公见蟒妖走了,说:“道友我谢谢你,劳你的驾。”姜天瑞说:“好 济颠,你无缘无故,坏我的大事,我焉能容你!”和尚说:“咱们二人到山 后去,有话再说好不好?”姜天瑞说:“好。三位贤弟跟我来。”华云龙、

彭振、徐恒也跟着,一同出了庙后门。来到无人之处,和尚说:“姜天瑞,

(15)

你说怎么样?”姜天瑞说:“济颠,你要知时达务,跪倒给祖师爷磕三个头,

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山人当时要 结果你的性命。”和尚说:“好东西!姜天瑞你这厮,出家人不知奉公守分,

窝藏江洋大盗。你还敢妖言惑众,叫妖精陷害黎民。你所为贪财,贻害众人。

所作所为,伤天害理,上干天怒,下招人怨。见了我和尚,还敢这样无礼。

就是你给我磕头,叫我三声祖宗,我和尚也不能饶你。”姜天瑞一听,气往 上冲,举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就剁。和尚滴溜一闪身躲开,转在姜天瑞身后,

和尚拧了姜天瑞一把,姜天瑞回头用宝剑照和尚分心就扎,和尚一闪身躲开,

滴溜溜围着姜天瑞转弯。拧一把,掐一把,摸一把,拉一把。姜天瑞真急了,

拧身跳出圈外说:“好和尚,我跟你誓不两立!你这是自来找死,休怨山人。

待山人拿法宝取你。”说着话,由兜囊掏出一宗法宝,口中念念有词,祭在 空中。和尚一看,原来是一块混元如意石,随风而长,能大能小。随风而落,

就如泰山一般,照和尚头顶压下来。和尚哈哈大笑,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 言,“唵嘛呢叭迷吽,唵,敕令赫”,这石子一溜,现了原形。有鸡子大一 块石子,坠落在地。姜天瑞一看,气往上冲说:“好和尚,你敢破山人的法 宝!待山人再拿法宝取你。”老道又由兜中掏出一宗物件,往空中一抛,口 中念念有词。和尚一看,原来是一只斑斓猛虎,摇头摆尾,直奔和尚而来。

和尚用手一指说:“唵,嘛呢叭■吽,唵,敕令赫。”这老虎一道黄光,掉 在地下,是一个纸老虎。姜天瑞见和尚连破了他两宗法宝,当时姜天瑞站在 那里,口中一念咒,用宝剑一指,把腿一跺,只见半空中无数的石子,打将 下来。和尚用手一指,把僧帽拿下来一接,这石子全都掉在僧帽里。和尚说:

“我今天不叫你知道知道也不行。”一招手,那帽子内石子,全倒出来,堆 了一座山。和尚又用手照姜天瑞一指,说:“唵,敕令赫。”姜天瑞一打寒 战,自己用手就打自己的嘴巴。和尚说:“对。真得打,使劲打。再打几下。”

姜天瑞自己打的满嘴流血。和尚说:“该打。把胡子掀下来。”姜天瑞真听 话,自己就把胡子掀下来。和尚说:“姜天瑞,你自己所作所为,从今以后 改不改?如不悔过自新,我和尚此时就要结果你的性命。”姜天瑞自己也明 白过来,疼痛难捱。知道和尚厉害,这才说:“师父,慈悲罢。我从此改过,

决不敢了。”和尚说:“恐你口不应心,你得起个誓,我才放你。”姜天瑞 说:“我再不改,叫我遭雷劫,打破天灵,头破身死。”和尚说:“你去罢。

华 云龙你往哪里走?”华云龙站着瞧愣了。一听和尚这句话,吓得皂托头彭 振、万花僧徐恒二人就往南跑。华云龙就往西跑。和尚就往西追。华云龙真 是急如丧家之犬,慌似漏网之鱼,尽命逃跑,连头也不敢回,好容易听不见 草鞋呱哒响了,自己这才站住。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一瞧眼前有一座 庙,华云龙打算到庙里去躲避,刚来到庙的界墙,就听庙里有妇人喊嚷:“救 人哪!好,贼和尚,你敢抢夺良家妇女,你快把我放了!”华云龙一听,心 说:“这庙里和尚必不是好人,我进去瞧瞧。”想罢,拧身蹿进院中,一看,

是北房三间,南房三间,西房三间。北房屋中有妇女喊嚷。华云龙在窗缝中 往里一看,是一个和尚,脸向里,披下发髻,打着一道金箍。有一个妇人,

二十多岁,长的几分姿色。和尚意欲霸占归人,妇人直嚷。华云龙一想:“我 冷不防由后面把和尚杀了,我把这妇人留下,就在庙里一住,也倒不错。”

想罢拉出刀来,慢慢进去,冷不防窜进去一刀,竞将和尚杀死,人头滚落在 地。华云龙一细瞧,和尚不是外人,贼人呀了一声。不知和尚是准,且看下 回分解。

(16)

第八十八回  施佛法暗渡华云龙  见美色淫贼生邪念

话说华云龙由后面一刀,把和尚杀了。一瞧和尚不是外人,乃是自己的 拜兄,西川路五鬼之内的云中鬼郑天福。华云龙自己一瞧,愣了半天。已然 杀了,也无法了,人死不能复生。书中交代,这个贼人,一世也是没做好事。

这套济公传,济公为渡世而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必然遇难呈祥。赃官 佞党,淫贼恶霸,终久必有报应。做书人笔法,使看书人改恶行善,劝醒世 人。比如忠臣义士遇着难,听书看书的人,恨不能一时有救。为何乱臣贼子,

人人得而诛之?此乃人心公平之处。自古至今一理。郑天福也是报应临头,

临死糊糊涂涂的就死了。华云龙也没瞧明白是谁,一刀将贼人杀死。那妇人 只当华云龙是好人,赶紧说:“多亏好汉爷搭救小妇人。我姓李,娘家姓刘。

只因我住娘家,我兄弟刘四送我回婆家。骑着一条驴,走在这庙门口,不想 遇见这贼和尚。他把我兄弟捆上。搁到西厢房。他把小妇人抢进来,意欲强 奸小妇人。多亏你老人家,把这贼人杀了。小妇人回到家去,一家感念恩公 的好处。”华云龙微微一笑说:“小娘子你听我告诉你,我杀的这个和尚,

也不是外人。他叫云中鬼郑天福,是我的拜兄弟。我没见明白,错把他杀了。

他也已经死了,你也不用走,咱们两个人成其夫妇。把你兄弟一杀,咱们两 个人就在这庙里住着就得了。”这妇人听了这话,也知不是好人,妇人就嚷:

“快救人哪!要霸占人哪!”华云龙说:“你要嚷,我就把你杀了。”这妇 人说:“你把我杀了罢,杀了倒好。”华云龙看这妇人有几分姿色,贼人淫 心大动,舍不得说杀就杀。正在这般光景,只听窗外哈哈一笑,说:“好华 云龙,你这厮做出这样事来!可惜杨大哥撒绿林帖,传绿林箭,给你庆贺守 正戒淫花。你这厮人面兽心,我先结果你的性命。”华云龙一听,拉刀窜出 来一瞧,外面站定三个人,头前这人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宝蓝缎扎中,

身穿蓝色缎箭袖袍,腰系丝带,薄底靴子,外罩一件宝蓝缎大氅。面如赤炭,

两道重眉,一双环眼,押耳两绺黑毫,三绺黑胡须,飘洒在胸前。这个叫飞 天火祖秦元亮。第二个也是身高八尺,紫扎中,紫箭袖袍,闪披豆青色英雄 大氅。面似青呢,青中透亮,两道朱砂眉,一双圆眼,押耳红毫,满部红胡 子。这位叫立地瘟神马兆熊。第三位穿白带素,白脸膛,俊品人物。此人姓 杨名顺,绰号人称千里腿,乃是威镇八方杨明的伯叔兄弟。这三个人由曲州 府回来,在道路本听说华云龙在临安采花做案。三个人想着:“这事也许以 讹传讹。想着杨大哥给华云龙庆贺守正戒淫花,他焉能做不遵王法之事呢。”

今天这三人正走在这古佛院墙外,听庙里有妇人喊嚷救人,要奸人哪。三个 人止住脚步,都是侠义英雄,专好管路见不平之事。杨顺说:“二位兄长,

听里面有妇人喊嚷,救人哪,要奸占人。这必是庙里僧人不法。咱们到里面 瞧瞧。”三个人拧身蹿入里面,暗中一探,原来是华云龙要做伤天害理之事。

秦元亮这才哈哈一笑说:“好华云龙,你做出这样事来。”华云龙拉刀出来 一看,羞恼变成怒,说:“你三个小辈,敢管我二太爷的事!今天二太爷全 把你们杀了。”这三个人拉刀蹿过去,就奔华云龙。华云龙心一想:“他们 倚仗人多,我非下毒手不可。”想罢将刀一摆,拧身蹿出庙来。这三个人哪 里肯舍,随着往外就追。焉想到华云龙就掏出两支镖来,见秦元亮往外一蹿,

脚没落地,贼人抖手一镖,正打在膀背之上。马兆熊也往外一蹿,贼人又一 抖手打在左肩头。两个人俱皆翻身栽倒。杨顺一瞧,眼就红了,说:“好华 云龙,你拿镖打了我两个兄长,我这条命不要了,跟你一死相拼。”一摆刀

(17)

照定华云龙搂头就剁,华云龙用手中刀海底捞月往上一迎,杨顺把刀往回一 撤,照定华云龙分心就扎。华云龙一闪身躲开,用刀照定杨顺的脉门就点。

杨顺把刀往回一撤,一偏腕子,照定华云龙脖颈就砍。杨顺是真急了,一刀 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华云龙拨头就跑。杨顺哪里肯舍,说:“好华云 龙哪里走!”刚往前一走,华云龙一抖手,说:“照镖。”杨顺赶紧一闪身。

见华云龙一扬手并未打出镖来。杨顺刚一愣,华云龙又一抖手说:“照镖。”

这支缥来,杨顺未躲开,正中在华盖穴上。杨顺哎哟一声,翻身栽倒。华云 龙哈哈一阵狂笑说:“你这三个小辈,还敢跟二太爷动手。你们就这样能为,

也敢称英雄。今天这是你三个人,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

休怨二太爷意狠心毒,结果你等的性命。”说着话,华云龙刚要摆刀过来,

只听对面一声喊嚷:“好东西,华云龙你在这哪。我和尚找你半天没找到,

你这可跑不了啦。”华云龙一看,来者正是济公。贼人吓得魂不附体,拨头 就跑。急如闪电,慌如流星一般。和尚随后就追,彳亍彳亍,草鞋呱哒直响。

华云龙拼命逃走。到天黑,好容易听不见后面草鞋响了,这才止注脚步。回 头看了看,和尚不见了。自己擂得力尽筋乏,浑身热汗直流。见眼前一座树 林,华云龙进了树林子。靠着树往地下一坐,叹了一声,心中辗转:“要不 是自己胡作胡为,何必闹得如此。遍地官人捉拿,坐不安,睡不宁,没有站 足立步之所。”自己心中一烦,靠着树一阵心血来潮。双眼一闭,渺渺茫茫,

迷迷离离,似睡非睡。忽然往对面一看,见路北一座大门,挂着门灯,是一 家财主的样子。自己一想:“我已越过了镇店,又饥又渴,何妨到这家借宿 一宵。求一顿饭吃。”自己想罢,来到大门前。方要叫门,只见由里面出来 一位老丈,头戴四棱逍遥员外巾,身穿宝蓝缎员外氅,腰系丝绦,白袜云鞋。

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年过花甲,花白胡须,洒满胸前,一表非俗。华 云龙赶紧深施一礼说:“老丈请了。我乃行路之人,错过店道。求老庄主方 便,借宿一宵,赏我一顿饭吃,明日早行。”那老丈抬头一看说:“客人贵 姓,同路有几位?”华云龙说:“我姓华,就是我自己。”老丈说:“客人 请里面坐。”华云龙跟着进去,到了客厅。这客厅朝南三间,屋中倒很幽雅。

老丈说:“客人请坐。”华云龙说:“未领教庄主贵姓?”老丈说:“我姓 胡。”说着话,有人进上茶来,老丈款待甚恭。忽由外面进来一个家人,说:

“老员外,二员外生日,有许多亲友都等员外去喝酒呢。”老员外说道:“客 人,我可不能奉陪,少时再谈。”吩咐家人:“给客人预备酒饭,务要小心 伺侯。”家人说:“是”。华云龙说:“老丈有事请罢。”老丈去后,立刻 家人给华云龙把酒菜摆上。华云龙一瞧,各式蔬菜,都是他素常爱吃的。自 己甚是喜悦,吃了个酒足饭饱。自己一想:“这位庄主,与我素未会面,这 样厚待。”心中甚感激。正在思想之际,听外面有脚步声音。外面说:“哟,

老员外在屋里没有?”华云龙一听,声音婉转,分明女子声息,也不好答话。

忽见帘子一起,华云龙睁眼一看,是一位千姣百媚的女子。头梳盘云髻,耳 坠竹叶环子,银红色女衫,银红色的汗巾,葱心绿绉绸中衣,窄小的宫鞋。

真是蛾眉皓齿,杏脸桃腮,真比十成人材强出百倍。华云龙一瞧,眼就直了,

心说:“我出生以来,也没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只见这女子一掀帘子,

哟了一声说:“是谁让进来的野男子,也不先说一声。”把帘子一摔,拨头 就走。华云龙本是采花的淫贼,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的人,淫 心一动,站起来就跟着。这女子直到后院,进了北上房,华云龙也跟着来到 上房。掀帘子,那女子一瞧,把面目一沉说:“华云龙你真是胆大包天。你

(18)

想想你做的事,有脑袋的没有?你来瞧!”用手一指墙上,华云龙一瞧,墙 上写的是他在秦相府题的那首诗。华云龙心上暗想:“怪呀,这女子怎么知 道我是华云龙?”方要打算问,女子用手一指说:“你瞧济颠来了。”华云 龙一回头,只见和尚脚步踉跄来到。贼人吓的魂不附体。不知后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19)

第八十九回  遇张荣二人谈心事  买铁镖淫贼见公差

话说华云龙追到姑娘屋中。姑娘用手一指说:“济公来了。”华云龙一 回头,果见和尚来到。贼人吓得打一寒战,心中一明白,睁眼一看,还在树 林子坐着,原来是南柯一梦。书中交代,这乃是济公的点化狐仙,要暗渡华 云龙。试探试探贼人的心地,到这般狼狈,能改不能。济公原本是一位修道 的人。出家人慈悲为门,善念为本,有一番好生之德。不肯当时把贼人拿住,

呈送当官。但能渡贼人改过自新,济公就不拿他。焉想到贼人在梦中,仍然 恶习不改。华云龙一惊醒,吓了一身大汗,方知是梦。只见满天星斗,大约 有二鼓以后。自己站起身来,往前行走。正往前走去,只见前面一晃身,有 一个人。贼人心虚,赶紧把刀拉出来。二人来至切近,那人说:“华二哥吗?”

华云龙一细看,不是外人,乃是黑风鬼张荣。华云龙说:“张贤弟,你上哪 去?”张荣过来行礼说:“二哥久违。”书中交代,张荣自从前者由杨明家 里逃出来,自己也是无地可投,他就到古天山凌霄观去找华清风。华清风知 道张荣跟华云龙是拜弟兄,也不拿张荣当外人,就留他在庙里住着。这天金 眼佛姜天瑞由铁佛寺逃走,就逃到凌霄观去。一见他师父华清风,华清风就 问:“姜天瑞为何这样狼狈,怎么胡子没有了?”姜天瑞就把济公 在铁佛寺 捉妖之故,从头至尾述说一遍。华清风一听,气往上冲,说:“好济颠,这 样无礼,我非得找他去报仇不可。”从此记恨在心。姜天瑞把得着的这部《阴 魔宝箓》孝敬给华清风。华清风细细把《阴魔宝箓》一瞧,他就决意去练五 鬼阴风剑。练好了可以找济颠给姜天瑞、常道友报仇。要练五鬼阴风剑,须 得把五个人开膛摘心,用五个阴魂,才能练得了。华清风就派黑风鬼张荣下 山,诓五个人上山,可以练五鬼阴风剑。张荣这才下了古天山,出来诓人。

今天碰见华云龙,二人彼此行礼。华云龙说:“张贤弟,你在哪住着?”张 荣说:“前者我找你,到凤凰岭如意村去住了几天。不想到这个杨明实不是 朋友。我在他家住着,他慢不为礼,还说了许多不在礼的话。二哥,你知道 我的脾气,我如何受的了?我由他家出来,就在古天山凌霄观住着。现在你 叔父派我下山办事。二哥你上哪去?”华云龙说:“现在我是无地可容。灵 隐寺济颠和尚拿我甚紧。”张荣说:“二哥,你我一同上古天山去。有你叔 父九宫真人,也可以护庇你,也可以劝劝济公和尚。僧赞僧,佛法兴,道中 道,玄中妙。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归到一家人。他也是出家人,一不在官,

二不应役,你犯了国家的王法,与他僧人何干?你同我去见真人,倒可以有 个安身之处。”华云龙说:“去是可去,我先得买镖去,我囊中一枝镖都没 有了,我全凭毒药镖护身。”张荣说:“你要买镖,到前面兴隆镇买去。”

二人慢慢往前走,天光也亮了。来到兴隆镇,太阳高高的。张荣说:“我就 在村口等你。你去去就来。”华云龙说:“也好。”进了村口,来到十字街,

往东一拐,只见路南里一座大大铁铺子,字号“舞岳斋”。三间门面。西边 是栏柜,东边是八卦炉。华云龙抬头一看,见铺子门口,站着位老者。头戴 蓝缎四楞巾,身穿蓝缎袍,面如重枣,粗眉大眼,花白胡子,精神百倍。华 云龙一想,这必是掌柜的,赶紧上前说:“掌柜的。你们这铺子卖镖么?”

这老者上下瞧了瞧华云龙,是穿白带素,壮士打扮。老者说:“不错,卖镖。

尊驾买什么镖?”华云龙说:“我要出风轧亮的镖,有没有?”老者辩:“有 倒有,没有出风轧亮的,壮士你里面坐,你瞧瞧使得使不得,可以叫伙计现 收拾。”华云龙点头,跟着来到柜房落座。老者说:“华壮士你买几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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