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金滄江的文學成就和文學觀

(1)

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11 期第 1-16 頁 2005 年 12 月逢甲大學人文社會學院

論金滄江的文學成就和文學觀

羽離子

∗

摘要

1905 年，韓國淪為日本的單獨「保護」國。朝鮮文學家金滄江不堪作亡國奴，毅然辭官而挈妻小乘小舟漂來中國並定居。1912 年，金滄江加入中國國籍。金滄江寫下了大量的文學作品。其著作是他那一時代的朝鮮族漢文學的最高成就的標誌之一。他還對中朝的漢文學作了廣泛的回顧和精當的評價。在東亞的政治、社會和文化的急劇變革中，他能最終突破舊的思想束縛而開拓視野，跟上社會進步的潮流，推動朝鮮族文學的轉變圖新，並為延續和發展朝鮮族的文化，作出了意義深遠的貢獻。全文的綱目如下：壹、緒言；貳、金滄江的文學成就；叄、金滄江的文學觀；肆、金滄江文學活動的意義和價值；伍、結語。關鍵詞：金滄江、金澤榮、朝鮮文學、文學史 ∗ 南通大學文學院教授，清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訪問學者。

(2)

壹、緒言

金滄江是位出生在朝鮮，於 1905 年移居中國，1912 年加入中國國籍的成就斐然的朝鮮族文學家和歷史學家。他的文學成就在他生前就已經倍受朝鮮文士們的推重。金滄江於 1927 年在中國去世，此後，他被推崇為韓末文學四大家之一。在中國大陸，最早開始研究金滄江的是已故的文史學家蔡觀明先生。他於上世紀五十年代編撰了金滄江年譜，但未出版。1976 年，江蘇南通市圖書館與博物館聯合編纂、油印了一冊《金滄江資料》。我的刊于《文史雜誌》1988 年第 2 期的《張謇與朝鮮流亡愛國詩人金滄江》一文，則是大陸第一篇公開發表的研究金滄江的論文。同年 10 月，吉林社會科學院朝鮮研究所楊昭全先生的《中朝關係史論文集》一書出版，在此書的「中朝文學交流」部分中簡介了金滄江。近年來，韓國對金滄江的研究也通過著作交換、學者互訪、國際會議等被介紹到了中國來。金滄江的政治思想、史學、詩藝等，已有學者研究。本文則著重探討金滄江的文學成就和文學觀。金滄江，名澤榮，字於霖，滄江是其號；又號韶濩生或韶濩堂主人，晚年又稱長眉翁等。人們多敬稱他為金滄江或滄江翁。金滄江的漢學極好，書法也俊美。 1882 年，他參加朝鮮增廣成鈞館會試，所作詩被選評爲第一名。1891 年，在成均會試時以詩藝中進士，被列爲新科進士第十一名。以後仕至正三品通政大夫，職弘文館和學部。因絕望於懦弱無能的李氏朝廷和不願做日本統制下的亡國奴，於 1905 年辭職而挈家小流亡中國。在清末狀元張謇的幫助下，乘槎浮于海的金滄江在中國找到了歸宿地江蘇南通而定居。1 1911 年，辛亥革命爆發，金滄江欣喜若狂。辛亥革命給金滄江帶來了新的希望。「夫以澤榮之俘虜之漏網者，而視今日之中國，猶嫠者之見人新婚，方且羨之不暇。」2 他給自己起了新的名號：「中國新民」、「南通新民韓産金滄江」。他決心留在共和制的中國，開始自己的新生活。1912 年，他加入了中國國籍。金滄江定居中國後，在中國友人的援助下，編選、校注、出版了一系列優秀的韓國的文學作品，並繼續寫作了許多充滿高尚情操的詩文和史著。他所編纂或撰寫的書籍共出版印行了三十餘種。其中，有他自己詩文的彙集如《滄江稿》、《韶濩堂集》、《借樹亭雜收》等近十種；有選編的韓國名家詩文選集如《麗韓九家文選》、《麗韓十家文鈔》、《箕子國歷代詩選》、《申紫霞詩集》、《崧陽耆舊詩集》、《重編朴燕岩先生文集》、《梅泉集》、《李甘山詩選》、《明美堂集》、《重 1_{（1）羽離子，〈張謇與朝鮮流亡愛國詩人金滄江〉；成都：《文史雜誌》，總第 14 期（1988} 年第 2 期），頁 39-41；（2）羽離子，〈張謇與流亡韓士金滄江〉；台北：《傳記文學》，第 79 卷第 5 期（2001 年 11 月號），頁 80-89。 2 金滄江，〈張嗇翁六十壽序〉；在《重編韶濩堂集精·壬子稿》（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4 年），卷 5。

(3)

編金堯泉先生集》、《困言》、《李益齋先生集》、《守庵稿》等十三種；有親自撰寫或撰補的人物傳記集和史書如《補瀛寰概錄》、《重編韓代崧陽耆舊傳》、《高麗季世忠臣逸事傳》、《韓國歷代小史》、《韓史綮》等七種；有箋注古籍《校正三國史記》（注：是朝鮮古史）和《新高麗史》這兩種；筆錄編纂旅行家記《中華遊記》一種；還有一些書的補印本。另有一些詩文聯語題記等，或分藏於各處的圖書館，或散見於民間，還未被編輯成書。

貳、金滄江的文學成就

金滄江撰著了大量的文史作品。他自己詩文的彙集連初集、後編等在內有近十種，獨撰或撰補的人物傳記集和史書有七種。金滄江作品的數量可觀，體裁豐 富，並且其作品的文學成就很高。 金滄江的創作文學的突出成就體現在詩歌、傳記文學和散文三大方面。金滄江一生作詩很多，僅據他的《滄江稿》、《韶濩堂詩文選本》3_{、《韶護堂集》}4_各詩文集等書統計，他已被印行的詩就已達一千零幾首，他的另外一些詩文散落在各處，我還未能完全採集到。估計總數不少於一千二百首。以下從《韶濩堂詩文選本》、《韶護堂集》中所引文者，皆在其後用夾註註明篇名及該篇所在卷的卷數和在該卷的頁數。金滄江習詩較早，他十七歲時即通過了成均館初試。其時已有了一些詩作，不過此時的詩未有傳錄。此後金滄江深受其同鄉學者徐敬德的影響。徐敬德善詩文，金滄江贊稱他：「人文之表，豈非天啓哉！」徐敬德作詩爲文「多自得之味，故其言樂而放」，其詩文觀爲「開悟論」，對金滄江頗有示範作用。金滄江 29 歲時曾仿徐敬德之歷遊而行吟金剛山、平壤、三南等地，往返六十天，周行三千里。訪會名跡，結交文士，期間共作詩七十餘首。金滄江受漢文古詩的影響很深。他的《天家歎》、《秋雨歎》、《西瓜歎》都是憂民詩，與《詩經》中的《伐檀》等不僅在主題上，且在用詞簡樸和吟唱平實上都十分相近。而金滄江更多的是承繼了李白、杜甫的詩澤。其《楓嶽》與李白的《月下獨酌》，其《天摩山丹楓歌》與李白的《蜀道難》等在詩意詩風上都十分類似，讓人讀後有異曲同工之感。金滄江自稱：「於詩，好李、杜、韓、蘇，下至王。」5 金滄江到了晚年時，詩歌更臻老練，技藝純青，達到了新的高度。俞曲園推崇金滄江的詩「殆東人超群絕倫者乎！」6_{嚴復也曾贊金滄江和他的詩，謂：}_「萍 3 _{金滄江，《韶濩堂詩文選本》（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0 年）。} 4 _{金滄江，《韶濩堂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2 年）。} 5 〈答俞曲園先生書〉，文卷 1，頁 12。 6 〈韶濩堂集序〉，卷首，頁 1。

(4)

水論交地，歎難遇此才。異同空李杜，詞賦逼鄒牧。……」7_{李杜、鄒牧即李白、} 杜甫、和以詞賦稱雄的鄒陽、牧乘。嚴復的評價的確很高。金滄江創作文學的第二個領域是傳記文學。他 35 歲時編著了《崧陽耆舊傳》，收錄了他所撰寫的高麗王朝時期九十三人合爲六十六篇的士子、遺民等人的傳記。傳記多據舊史料寫成，每篇多不足千字，少數長的也僅千餘字；但言簡意賅，讀來耐人回味。1916 年，金滄江又爲當世的李在明、金貞益、安重根、安明根等抗日烈士寫了大氣磅礴的傳記。金滄江還爲中國蘇北的一些知識份子和婦女等等寫過傳記。金滄江的傳記作品多描述、塑造了氣節堅貞或品行高潔的壯士、忠臣、義兵、學者、歌手、畫家、書法家、武官、豪傑、勇婦、道術家、詩人、農夫、妓女、射手、奇人等等，展現了一幅幅廣闊社會生活的斑斕畫面。其所作的融歷史與文學爲一體的傳記作品常常嗤斥了貪隳、棄信和無良，而謳歌了正義、善良、智慧、風骨、才藝等等人間的美德，總是給讀者以激奮向上的積極的精神感染。他並不講究被傳者的身份是高還是低，突破了自《史記》、《漢書》以來，多爲皇室宗親、重臣大吏等作傳的傳統。他爲各色下層人物作傳，不僅豐富了傳記文學，也爲傳記的平民化做了很好的探索。金滄江創作文學的第三個領域是散文創作。金滄江的散文體裁豐富，包含記事、論辯、解說、隨筆、書跋、文序、批評、箋注、銘贊和祭誄之文等等。從寬義上說，傳記也是散文一類，但因傳記量大而已先行介紹了。除傳記外，金滄江所寫的散文的數量也相當大，總數在五百篇左右；其中最重要的是記、論、信和序跋四大類。由於金滄江的漢文功底很深，所以僅僅讀其文，並不能知其本非中土之人。所以 1912 年金滄江正式入籍中華後，一張姓青年很覺詫異，寫信給金滄江向他道賀，同時坦陳：「吾但知子爲中國人，而不知其本非中國人也。」並要金滄江加入一個文人的社團希社。這致使金滄江寫了一封回信——《答張生書》。他拒絕了該青年的建議，另在信中陳述了爲什麽在清王朝時沒有肯入籍而非要等「武漢兵興」之後才「僕於是得爲中華民國之民，以還其本分」8_的原因。全信慷慨陳詞，顯現了金滄江的進步的社會觀。其他重要的信件有《答人論古今文書》、《答劉生書》等等。重要的記有《是真滄江室竈記》、《借樹亭記》等等。重要的論有《漢高祖善將將論》、《錢幣論》等等。重要的序跋有《萬國地志序》、《張季子詩錄序》等等。孔聖學評價金滄江的文章是：其為文章似韓昌黎、王漁洋；其樹潔義，似陶元亮、管幼安，何其偉哉。若先生可謂窮於鄉而達於天下，屈於一時而伸於百世矣。9 7 〈嚴復和詩〉，詩卷 4，頁 18。 8 〈答張生書〉，文卷 1，頁 3。 9 孔聖學,〈書金滄江先生後記〉；在韓國學文獻研究所，《金滄江全集》（漢城：亞細亞文化社，

(5)

俞曲園也稱：余讀其文有清剛之氣而曲折疏爽，無不盡之意，無不達之詞。殆曾南豐、王半山兩家而一之者。詩則格律嚴整似唐人，句調清新似宋人。10 金滄江的散文直追韓愈、蘇軾，文質相仿。正是由於上述這些文學和思想的成就，金滄江被尊爲韓末的古文大家。

叁、金滄江的文學觀

金滄江研究了文學的本質性問題，形成了進步的文學觀。他的文學觀是散見於他的作品和文學活動中的。歸納起來，其最主要的有這幾個方面：

一、文道觀，即文道合一論

在朝鮮的李朝時期，人「以文章為汙穢物之可避者，一切抹殺而唾駡之。」 11_{文學淪落為「詞章之學」。為什麼會這樣？這是因為在封建時代的晚期，社會} 腐朽而黑暗，不少隨之沒落的知識份子的所為之文在形式上追求辭藻韻律，而在內容上卻守舊固愚，或浮世虛華，與發展的時代和現實相脫節。這樣的文學自然不能為人所重。而統治階級一方，也故意發揮或割借宋代程頤的「作文害道」之說和朱熹的「豈有文反能貫道之理」的論點來唾駡一切不容於眼的揭示現實，探求真理的文學。李朝的「思想家」李珥甚至說：「文者，道之末也。」12 金滄江對之深為痛心。他嚴肅地指出：「古者四科之文學，即文章也。道載于文，不知文則無以知道。」13_{「言道非文莫形，而文與道一也！」}14_{他所謂的「道」，就} 是事物的真理，是人應該積極追求的理想；這是文學所不能脫離的。他認爲朱熹答門人弟子問時的關於文章與道的論說是被曲解了，原因是朝鮮的近世學者不能深察其實。他則據實而論： 1978 年），卷 6，頁 725。 10_{〈韶濩堂集序〉，卷首，頁 2。} 11_{金滄江，〈書深齋文稿後〉；在金滄江，《韶濩堂文集定本》（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2} 年），卷 6。 12_{李珥，〈文策〉；在《栗穀全書·拾遺·雜著三》（漢城：成均館大學大東文化研究所，1958} 年），拾遺卷 6。 13_{金滄江,〈贈成一汝純永序〉；在《韶濩堂文集選本》（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0 年），卷 2，} 頁 15。 14 〈書深齋文稿後〉，文卷 6，頁 25。

(6)

然朱子雖不得已而用語錄，而其用止於知舊門人書牘問答之際。…… 吾故邦近世之慕朱子者不能深察其實，但見朱子一時譏文章家尚浮華、遺夫道者，而遂以文章爲汙穢之可避者，一切抹殺而唾駡之。15 他企圖用這樣的辯說來說服人們使道回歸于文。金滄江的文道觀是和韓愈、王維等的文道觀淵脈相承的。金滄江自陳：「蓋澤榮于文，好韓、蘇、歸太僕。」16_{他心中的老師歸有光推崇秦漢、唐宋的古文，} 這直接促使了金滄江進而向古文大家韓愈、柳宗元、蘇軾等學習。不僅在文學理論上，而且在創作實踐上，金滄江始終講究文道一致。就其詩而言，張謇曾記述：晉山金滄江能為詩，隱山澤間。與之言，隤然君子也！觀其業淵思而絜趣，踵古而冥追，世紛紜趨乎彼矣。滄江獨抗志於空虛無人之區，窮精而不懈。自非所謂風雨如晦，雞鳴不己者乎！道寄於文詞，而隆汙者時命，滄江其必終無悔也。17 金滄江的詩常常是其憂國愛民和高尚情操的赤誠之聲。張謇之所以有如此之高的評價：「滄江之詩，以所見於東方者，此其翹楚也，無更能勝之者」18_；其「道寄於文詞」，實是一個重要的原因。金滄江的文也同樣注重「道寄於文詞」。他在移居中國後寫的第一篇傳文是《錢肅家傳》。錢肅是無錫縣的一青年，自幼好學，然家貧而不能入校受學以益知識。後來無錫縣創辦了初級師範學校，可津貼學生，錢肅得以入師範讀書。他珍惜這一機會，日日抓緊學習而不肯稍息，終因用功過度，咯血而死。「死年止二十四，將終，猶綿綿然口誦西文矣！」19_{金滄江並沒有因傳而傳，而是以五分} 之二的篇幅借此醒世，要人們在列強侵略的國難之際象錢肅那樣： 15_{〈書深齋文稿後〉，文卷6，頁26。} 16_{〈答余曲園先生書〉，文卷 1，頁 12。} 17 張謇，〈朝鮮金滄江云山韶濩堂集序〉；在《張謇全集·藝文上》（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4 年），頁 236。 18_{金滄江，《年略》（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0 年代）。} 19 〈錢肅家傳〉，選本卷 5，頁 7。

(7)

反說性談藝、討金石之舌而掉之於外國哲學、政治學、法律學及光、電、聲，重、兵、工、商、礦、汽學等科，以為用敵兵、殺敵人之策。…… 20 因此雖然該青年還未能實現其志，他還是為之作傳鳴哀。在這樣的傳記裏所體現的正是金滄江「文道一也」的思想。無道即無文，金滄江一生為文，始終堅持文道合一，而從無一篇無病呻吟或虛妄浮藻的的詩與文。

二、文理觀，即理順文成論

金滄江認為，除了「道」以外，文學作品還是與「理」的結合；文學作品能被寫成，不依循法理是不可能的。金滄江在年輕時初學的是八股時文。因被八股文束縛而一直心機不解。直到 23 歲時得讀明代文學家歸有光的文章，他才突然感到開解而懂得了何以為文。他追憶說：得歸有光文，讀之忽有所感，胸膈之間猶若砉然開解。自是以往向之所夢夢者，始漸可以有知向之；所戛戛者，始漸可以暢注，此餘之所以自快也。21 歸有光繼承、採用了宋代黃庭堅的觀點，曾說：「文章理為主，理得而詞順，文章自然出群拔翠。」22_{金滄江通過實踐，深刻體會到了依理成文的重要性。他} 在晚年時總結道：夫所謂文章者，簡而言之則不過曰文理。理也者，學問之源本，是非之準繩，趣味之所生，解悟之所機括也。故凡彼體法妙氣之屬，皆不 20 〈錢肅家傳〉，選本卷 5，頁 8。 21_{〈楊谷孫文卷序〉，文卷 3，頁 10。} 22 歸有光，〈文章指南〉；在《震川大全集》（清嘉慶年間本）。

(8)

能不資乎理，如魚之不能不資乎水，故僕聞歷於半世之間，多見為文者，理順則其成也易，理滯則徒用力而無成。23 如果說歸有光的「理」是「條理」，是文章的結構和論說的井然有序之理，是一種邏輯之理的話，那麼，金滄江所強調的文學之「理」還增加了所寫事物時的合理性，所寫之文要符合事物的原理，即文章要符合事理。金滄江在歸有光的文之理的基礎上，增加了自己的認識。金滄江一生寫了不少的論、記、信、序、跋等，其重要者有《是真滄江室竈記》、《借樹亭記》、《錢幣論》、《答人論古今文書》、《答劉生書》、《漢高祖善將將論》、《萬國地志序》、《張季子詩錄序》等等。他的文理觀在這些文章裏得到了較好的體現。金滄江的傳記文學也依靠理順而文成之思想的指導。他寫的各傳記有故事，有情節。惟所作的各小傳，每篇多不足千字，少數長的也僅千餘字。擇要而述，也並非易事。但各傳能據史料的多寡來分別條理，記敍有序，言簡意賅，曉暢明白。因描寫時循理展開，故能使閱者循理而知，層層可解。各小傳也因合於事理而多生動活躍，饒有趣味。金滄江對貪隳、棄信和無良的嗤斥，對正義、善良、智慧、風骨、才藝等等人間美德的謳歌，即文道合一的功能才得以完成。

三、文氣觀，即氣盛文名論

何為文章的氣？金滄江解釋：「凡自古以來最能文名者，即氣之最盛者。然氣有正有戾，有清有濁。」24_{什麼是正戾清濁呢？他有具體的解說：「善用法妙} 即其氣正清」，「其氣戾濁為窘澀臃腫勾棘，一切狂惑之類」25_{。金滄江將氣的} 正與清看做是文章妙法，將行文窘迫、乾澀、囉嗦臃腫、勾棘不暢、狂悖脫章看做是戾與濁。他又說：「夫文章之道，不患無辭而患無氣。氣之強弱，則文之高下也。」26_{也就是說，文學之章並非僅僅能達意，也並非僅僅能傳道或合理，而} 且還要有高度的藝術性，有沛然的氣勢，有情趣。這是文學之章不同於賬簿物單的地方。文氣是可變化無窮的，他說：「氣者，鼓之、蕩之、躍之、驟之、臭之、味之、神之、韻之之名也。」27_{有如此氣韻聲勢的文章，才能起承轉合、昂揚頓} 23 〈答人論古文書〉，文卷 1，頁 17。 24_{〈答人論古文書〉，文卷 1，頁 16。} 25_{〈答人論古文書〉，文卷 1，頁 16。} 26_金滄江，_{〈麗韓文選序〉；在《麗韓九家文選》（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09 年），卷首。} 27 〈答人論古文書〉，文卷 1，頁 16。

(9)

挫，而生動有致。金滄江在青年時曾在本國南北周行三千里，訪勝交友，其間作詩七十餘首。此時的金滄江青春年少，指畫江山，灑漓文字，有時竟至於非長詩不可舒吐心胸之氣。如在遊西海岸時見天蒼水溟，稜石入海，其勢感人，遂一氣呵成九十行的長詩《龍頭磯》。不獨詩長，詩意也雄壯。錄其前面的十多句如下：振策騖龍頭，下見渤海黑。鳥飛天地外，雲開齊魯色。浩浩千萬裏，杳杳夕陽直。秋陰偃蹇浪波高，雪山千丈回鯨鼇。大島點點如鳧雁，小島汨沒如漚泡。灌門鐵鎖漭難越，舵櫓摧傾在俄忽。秦皇漢武望不到，哪知此有瓊瑤窟。噫嘻乎水上之至此難思量，西風淅淅吹我裳。…… 28 全詩氣貫通篇，澎湃激情，緩急起伏，滿溢於行間。晚年金滄江的詩歌雖激情稍減，其氣韻卻更加融合而技藝成熟。如 1910 年 8 月 29 日（七月二十四日），日本強迫韓國政府在日本擬定的《日韓合併條約》上簽字。身在中國的金滄江聞訊後，痛哭涕泣，作《嗚呼賦》，長吟：穹既邈然不我答兮，請敷衽而自陳。惟上世之淳樸兮，各守邦而謐民。國無問其大小兮，德惟論夫醨醇。自厥樸之日散兮，紛虎奪而狼攘。戈已長而猶恐其或短兮，疆已癖而猶患其不廣。嗟我彈丸黑子之邦兮， 處斯際也良難。……29 這是一首楚賦式的哀歌，情氣充沛，悲憤深沈，撼人心魂，廣為流傳。在二十世紀之初，即便是漢族文士中，如此思想性、藝術性皆佳的歌賦，也已不多見。不要用刻意做作來強為文章之氣；他說：「氣也者，不可以人力強為之，非 28_{〈龍頭磯〉，詩卷 2，頁 3-4。} 29 金滄江，〈嗚呼賦〉；在《滄江稿》（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1 年），卷 4，頁 32。

(10)

艱文險句之所能致也，亦非誇言放詞之所能襲也，唯在能者所為如何耳。」30 _金滄江崇尚的是隨文章義理和作者心意而生的自然而充盈的、富有個性的氣。他常將這樣的氣中的高明者稱作「神氣」。「神」在何處？他詮釋：夫所謂神者，非口耳記誦誇矜富博之謂也，非奇趣異調樂為妄誕之謂也，惟在於陳言腐辭淨然鏟去，長短高下先後深淺各司其職，繹之而理真，嚌之而味厚，詠之而韻永，使人讀之而不知其手舞足蹈者也。31 韓國韓瑞大學的吳允熙教授曾論證金滄江的文學觀中應含「開悟論」。32 此論源於前述的金滄江的同鄉學者徐敬德。徐敬德喜詩文，卻無師，靠勤學自悟而有成。他曾自述：「多自得之味，故其言樂而放」，其詩文觀即被人稱之為「開悟論＂。其對金滄江的影響很深。金滄江贊稱他：「人文之表，豈非天啟哉！」我認為，「開悟論」畢竟只是反映了金滄江對文學的認知過程，而非對文學本質的態度。以上分述的是金滄江的文道觀、文理觀和文氣觀。但作家在爲文之時，三者是互有聯繫，互相支撐的。它們一起作用于文章之中，缺一而不可成良文。金滄江分析當時朝鮮學人的文章之病時說：則其所謂文者，日入於昏濁、俚腐、苦寙、敝破、窒滯，而不可讀矣。何其怪矣！夫以孔子所言文章之源委推之，文而至於不精、不達、不醇雅，則是爲知之不明矣。知既不明，則其於道也，差之毫釐，繆以千里。認人爲鬼、指牛爲駝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矣。若是，則文章一 30 金滄江，〈麗韓文選序〉；在《麗韓九家文選》（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09 年），卷首。 31_{〈金晦汝文稿序〉，文卷 3，頁 25。} 32_{吳允熙，〈金滄江的文藝思想與詩歌創作〉；在《中韓文化交流的友好使者》（南通：金滄江} 研究所，2003 年），頁 41-42。

(11)

道，尚可以唾之、罵之，而謂非博學審問，所以格物致知之方之一端也哉！33 依據金滄江自己的文學觀，爲使文章真正貫「道」，就要知曉文章所述之事物的理，即「格物致知」，知其源委，正確地洞悉事物並演之於文。依理成文時講究起承轉合，注以作者心意的充盈之氣，使文章有氣韻意勢。只有這樣的文章才不會因失道而「繆以千里」，不會因無理而「不精、不達」，甚或「認人爲鬼、指牛爲駝」，不會因缺氣而「苦寙、敝破、窒滯，而不可讀矣」。金滄江的文學觀的確是可付諸實踐的和有進步意義的。金滄江的文學作品，事實上也正是其文學觀的體現。金滄江文學作品所呈現的理性、強烈的現實感、正直感、豐富的情感和高度的藝術感染力，與他的文學觀有著極大的關係。

肆、金滄江文學活動的意義和價值

金滄江一生的文學活動有多方面的意義和價值。與其道相結合，他的文學創作和編纂工作多圍繞著憂國、愛民、救世和個人修養而行，實現了作爲傳統知識份子的「士」的最高追求。儘管金滄江所處的時代混亂而黑暗，其所在的環境艱難而困苦，但他勇於面對，而沒有脫離時代與現實；他的文學活動始終與之魂牽夢繞、息息相通。而且，金滄江一生爲文，從無風花雪月、青樓吟唱、苟營求利、或奴顔卑節之作，更展示了「士」階層中品行高潔而無可挑剔之人物的坦蕩胸懷與高尚品德。此外，其文學活動還至少具有以下兩方面的意義和價值。

一、韓國亡國以後，他在中國保留、發展了朝鮮族的文學

1910 年，日本吞併了韓國。大批朝鮮人避難中國。同時日本在韓國的各級學校推行日語教育；強制人民學習和使用日文，唱日本歌，行日本禮，穿日本制服，要民衆閱讀經日本人編定的「史書」，…… 企圖用日本文化來全面取代當地文化。因此，在韓國，日本化十分快速。朝鮮人開始大批移民中國。在中國的延邊、上海，形成了朝鮮族民衆居住的兩大集中地。1919 年以後的相當長的時期裏，上海成了韓國民族主義者和革命黨從事領導武裝活動的大本營。而延邊則是朝鮮民族較完整地保留他們的生活習 33 〈書深齋文稿後〉，文卷 6，頁 26。

(12)

俗、民族語言的地區並是提供抗日志士進出韓國的重要通道。但較系統地延續了朝鮮民族的文學和歷史學研究的卻是在中國江蘇省的南通。這正是因爲金滄江的到來之故。因他的流亡，朝鮮族的文學被帶到了中國。如前所述，在中國友人的大力援助下，金滄江在南通不斷出版印行他所編纂或寫著的書籍，數量達三十餘種，其中一些還卷帙浩大。金滄江所編所撰之書中的大多數都是繼承和宏揚朝鮮文化的。金滄江編印這些書籍，嘔心瀝血而無利可言。那爲什麽他要如此做？韓國名士鄭德永在爲金滄江刊印於中國的《校正三國史記》作跋時有解答：「金韶濩先生客居中州，念故邦書籍之或就泯沒。」34_{因此才這樣做的。而爲該書作序} 的中國南通的學者達李繼聃也指出金滄江是爲了「呵護遺文」。上述這些書雖然都是用漢文寫成，但由於漢文是韓國滅國前的正式的官方文字，而且這些書籍都是韓國最重要的歷史學與文學著作，所以在當時的特定的歷史時期裏，是對高麗－朝韓文化的保存和延續。在華的金滄江要將朝鮮古代文化中心開城府地區的遺詩收編成《崧陽耆舊詩集》，曾任韓國京畿觀察使的金思默知此事後十分贊佩金滄江：惟開爲高麗故都，麗世人物之盛，故無論矣。如本朝來，雖以升沉往復之數而頗有寂寥之歎，然人才之生未嘗衰焉。四百年之間詩詞之作金鏗玉鏘，不絕其響，皆足爲有國之光輝。則滄江子之所欲傳者，烏得已也。然滄江子既已決然遠逝，而猶復懃懃於此，則其于君國可知矣！35 原爲弘文館侍講的韓國開城人王性淳也深受感動：「先生既爲時所驅，流離困頓至不可言，而乃眷眷不忘於此焉！」36 中國江蘇東台的學者陸汶爲《崧陽耆舊詩集》題詩，對金滄江的作爲也誠表敬意：滄江先生目似鏡，愛惜文字如性命；前史古文與詞藻，先生一網收羅 34_{鄭德永，〈校正三國史記跋〉；在金澤榮，《校正三國史記》（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6} 年），書末。 35 金思默，〈崧陽耆舊詩集序〉；在金澤榮，《崧陽耆舊詩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0 年），卷首。 36_{王性淳，〈崧陽耆舊詩集跋〉；在金澤榮，《崧陽耆舊詩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0} 年），書末。

(13)

並。在昔東韓多名賢，吟詩能到唐人前。……嗚呼！先生一枝筆，滄海遺珠盡搜出。集成賤子贈一言：千秋萬世活枯骨。37 因張謇辦伶工學社的緣故，金滄江還向張謇介紹了朝鮮的尖袖舞、劍器舞、六角樂、琴樂，並向他推薦韓國的藝術家。至今在張謇的文集《九錄》裏還保存著張謇《與金滄江論舞筆談》一文。金滄江在南通以二十二年之力來編印優秀的朝鮮族的文史著作，宣揚朝鮮族的文化藝術等，在當時的特定的歷史時期裏，使朝鮮族文化在中國境內得到保存、延續和發展。金滄江傾後半生的精力，在中國所從事的這一項偉大的民族文化的延續和傳播的工程，不僅爲高麗-朝韓民族文化在其後的復興，立有意義深遠的功勳；也爲中國境內朝鮮族文化的發展作出了意義深遠的貢獻。當然，沒有中國人民對失國的韓國人民的同情和幫助，這一繁重的文化延續工程是根本不可能實現的。

二、他的文學觀是通過對中韓歷代文學的研析和總結自身的創作而

來，因而更有理論意義和實用價值

金滄江的文學觀不是憑空得來，而是在研評韓國和中國歷代的約百位文學家的作品，乃至於其人生的基礎上，以及在總結自己的文學實踐之後才形成的。除了前面提到的三論外，金滄江的文學觀還有更寬闊的內容。具體體現在他的豐富的文學評論中。他的文學評論不尚空言，多只是寥寥數語，且散見於他的詩文各處。對朝鮮的先賢，金滄江研評過七十餘人。如評金文烈：「生當其中葉，能不囿於一代習尚之風氣。其所作三國史等文，典樸豐厚，往往有西漢風。」評李益齋「始倡韓歐之體，尤長記事；草創麗史，彬彬乎其《爾雅》矣。」38_評李牧隱「始唱程朱之學，而其文多雜註疏語錄之氣。自是至吾韓二百餘年之間，有權陽林，金佔畢、崔簡易、申象村、李月沙諸家，而皆受病於牧穩。」39_評朴燕岩：「燕岩之文特爲雄傑，獨詣創裁，有以極一代之盛焉矣。」40 對中國文學，金滄江的評論通常也一樣簡潔。如評韓愈：「韓昌黎變六代綺 37 陸汶，〈題崧陽耆舊詩集〉；在金澤榮，《崧陽耆舊詩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0 年），卷首。 38_{金滄江，〈麗韓文選序〉；在《麗韓九家文選》，卷首。} 39_{金滄江，〈雜言六〉；在韓國學文獻研究所，《金滄江全集》（漢城：亞細亞文化社，1978} 年），卷 9。 40 金滄江，〈麗韓文選序〉；在《麗韓九家文選》（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09 年），卷首。

(14)

麗之文。」41_{加評蘇軾謂：} 蓋自有古文之學以來，天下皆曰「吾學韓文公」；而吾鮮見有學之者矣。天下皆曰「吾學蘇文忠」，而吾鮮見其有能善學者矣。夫二公文章之雄傑橫逸，屹立古今，孰不慕之？而其難學者如彼。42 金滄江自謂對中國「朱明氏以下之世而爲之文者」，更爲瞭解，因此他的評論也比較大膽，如謂：「中國之文字，其來也遠；故至明清，則氣已破碎矣。」43 金滄江甚至把中國夏初的臯陶、商初大臣伊傅、北宋大臣韓琦和范仲淹稱作是「大人天民」；而認爲莊周、司馬遷、李白、杜甫「其不及此者」。原因在什麽地方？他謂：「辟諸物，前之人猶布帛菽粟也，後之人猶奇花異卉也。人無奇花異卉，未始不可；生而無布帛菽粟，則可以生乎？」44_{顯然，金滄江樂意以更寬或不} 同的視野來觀察文學家的社會功能，而不僅僅是評說個人文章間的優劣。無論其觀點是否能廣被認同，他畢竟能有其獨特的見地並勇於暢言。金滄江的評論真摯，不肯阿諛。他與張謇爲摯友，張謇還是中國科舉的狀元，其詩文的功力紮實。但金滄江並不因此而諱提張謇詩的不足之處，而是不時對張謇的詩作直率地提出自己的不同意見。張謇倒也寬宏大量，他接受金滄江的批評，還承認金滄江的詩更好。張謇在《滄江示所和詩復有贈》中言：「愛客攻吾短，論詩數叟強。時時驚破的，炯炯達升堂。... 」45 _{很欣賞金滄江的坦蕩。} 金滄江還對歷史上中韓文風之先後也有過綜論：吾邦之文，無一字不出於中國，亦無一法不本於中國。然以其封疆之限也，故聲明風氣，晚而始辟。惟其辟之晚也，故雖嘗於中國赫然明 41_{〈重編燕岩集序〉，選本卷 2，頁 8。} 42_{〈明美堂集序〉，選本卷 2，頁 11。} 43_{〈重編燕岩集序〉，選本卷 2，頁 8。} 44_{〈張季子詩錄序〉，選本卷 2，頁 9。} 45_{張謇，〈滄江示所和詩復有贈〉；在《張謇全集·藝文下》（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 年），卷 5，頁 205。

(15)

之日，獨自暗然以愚。而及夫中國苶然衰之日，則尚或有梗然疆者存焉。46 此語頗爲宏觀而簡練。誠然，這只是他對以往情況的大體上的回顧；現代的情況似已大不相同。

伍、結語

金滄江的作品是他那一時代的朝鮮族漢文學的最高成就之一。他的浩瀚作品極大地豐富了朝鮮族文學的寶庫，成了整個朝鮮族文化的繼續葆有生命力的一部分。金滄江通過對歷代文學的研究和評析，又通過自身的創作實踐，還形成了其自身的文學觀，即文道觀、文理觀、文氣觀。而他的文學作品，事實上也是其自成一體的文學觀的具體演繹。金滄江文學作品之所以能包蘊理性，呈現出強烈的現實感、正直感、豐富的情感和高度的藝術感染力而更具意義，與他的積極的現實主義的文學觀有著密切的因果關係。金滄江不僅繼承了傳統，也發展了朝鮮的民族文學。正是由於其作品與文學理論上的成就，金滄江在後來被尊為朝鮮民族的文學大家。在東亞各民族的經濟、文化、教育等等前所未有地繁榮發展的今天，相信金滄江老人留下的珍貴的文學遺產將會日益受到重視。 46_{金滄江，〈麗韓文選序〉；在《麗韓九家文選》（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09 年），卷首。}

(16)

參考文獻

中文書籍金滄江，《麗韓九家文選》，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09 年。金滄江，《年略》，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0 年代。金滄江，《韶濩堂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2 年。金滄江，《韶濩堂詩文選本》，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20 年。歸有光，《震川大全集》，清嘉慶年間本。中文期刊：孔聖學，〈書金滄江先生後記〉，收入韓國學文獻研究所，《金滄江全集》（漢城：亞細亞文化社，1978 年），卷 6，頁 725。王性淳，〈崧陽耆舊詩集跋〉，收入金澤榮，《崧陽耆舊詩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0 年），書末。羽離子，〈張謇與流亡韓士金滄江〉，台北：《傳記文學》，第 79 卷第 5 期（2001 年 11 月號），頁 80-89。羽離子，〈張謇與朝鮮流亡愛國詩人金滄江〉，成都：《文史雜誌》，總第 14 期（1988 年第 2 期），頁 39-41；吳允熙，〈金滄江的文藝思想與詩歌創作〉，收入《中韓文化交流的友好使者》（南通：金滄江研究所，2003 年），頁 41-42。李珥，〈文策〉，收入《栗穀全書．拾遺．雜著三》（漢城：成均館大學大東文化研究所，1958 年），拾遺卷 6。金思默，〈崧陽耆舊詩集序〉，收入金澤榮，《崧陽耆舊詩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0 年），卷首。張謇，〈朝鮮金滄江云山韶濩堂集序〉，收入《張謇全集．藝文上》（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 年），頁 236。張謇，〈滄江示所和詩復有贈〉，收入《張謇全集．藝文下》（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 年），卷 5，頁 205。陸汶，〈題崧陽耆舊詩集〉，收入金澤榮，《崧陽耆舊詩集》（南通：翰墨林印書局， 1910 年），卷首。鄭德永，〈校正三國史記跋〉，收入金澤榮，《校正三國史記》（南通：翰墨林印書局，1916 年），書末。

(17)

Feng Chia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pp. 1-16 , No.11, Dec. 2005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Feng Chia University

The Literary Achievements And Outlook

on Literature of Kim Chang-Gang,

A Korean Exiled in China

Yulizi

∗

Abstract

In 1905, Korea began to "be protected" single-handedly by Japan. Mr. Kim Chang-Gang, who was upright and never stooped to flattery, did not tolerate to become a slave of a foreign power, so he resigned from the Korean court and exiled himself to China with his wife and daughter in a small boat. In 1912, Mr. Kim became a Chinese citizen. He died in 1927 and was buried in the southern foot of the Lang hill by the local people. Most of Mr. Kim Chang-Gang's works were written and published in China. He has been regarded as one of the greatest Korean literati. His positive outlook on literature got well-considered. In addition, his contribution not only to new creation of literature but also to preserv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Korean literature has profound significance.

Keywords：Kim Chang-Gang, Kim Taek-Yong, literature of the Chaoxian people,

the history of literature

*

Professor, Faculty of Liberal Arts, University of Nantong, Jiangsu, China. Visiting scholar,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China.

論金滄江的文學成就和文學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