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結論

第五章、結論

第一節、研究結果

一、為研究問題找出解答

自龍隊解散之後，包括批踢踢 Dragons 板等各龍隊討論板，成為龍迷回憶過往，交 流情感的處所；而本論文的研究問題，就是社群記憶的形塑過程為何，以及社群成員的 互動與關係。有別於過去網路社群研究著重於效果論、控制論的範疇，本論文從 Carey 的傳播儀式觀點出發，除了更能符合龍隊討論板的發展現況，也呼應了 Irwin-Zarecka 提出的記憶社群概念。

在前一章中，透過社會劇理論，分析雅典奧運時期，Dragons 板在遭遇社群危機時 所經歷的儀式過程。從研究案例發現，不僅討論串的內容前後相互扣連，討論串之間也 產生影響，使得討論串的發展，就如同社會劇的情節安排——衝突產生、危機出現、群 體或個人之間的對立、爭端解決以及之後分裂或和解的局面。尤其是爭端解決階段，研 究發現，撰文者為了說服對立的一方，時常在文字間透露出操弄記憶的痕跡；如 Connertion 所言，透過各種表演，讓記憶得以傳遞與維繫，而社會劇中修正階段的儀式 過程，就是龍迷記憶操演的展現。無論是為了對現狀提出合理解釋而重組過去記憶，或 者是將過去記憶做為指引今日生活的地圖，都是藉由操演記憶來決定意義，產生修正行 動。研究也發現，修正行動走向和解，或隱晦不顯的永久裂痕，並非是討論串中的某一 立論、觀點獲得社群輿論的明確支持或反對，而是群體或個人在儀式結束後的選擇，都 能取得社群認同與合法性；事實上，當對立的雙方都已在言詞論辯中明確表達立場，討 論串是否出現結論就不是重點了。

同時，本論文嘗試以中介性與交融的概念，描述 Dragons 板中成員的彼此互動與關 係。中介性的概念雖然是 van Gennep 提出，但 Turner 修正後的類中介性，自願而非義 務地參與儀式，更符合網路使用者取得龍迷身份的描述。交融則是（類）中介狀態下個

體與其他成員的結合，不僅是自發性的結合，成員擺脫結構中的身份位階，更以一種聖 餐式的結合，流露出誠實與率真。從訪談中發現，Dragons 板的管理者特質以及對本身 職權的認知，提供社群成員更為開放、自由的討論空間，龍迷可以在討論串中抒發己見，

或只是當個參與儀式的旁觀者；文章裡雖然隱含著對立、衝突，卻鮮少看見板主的介入 與獎懲。這齣社會劇包括演戲的人，以及看戲的人，任何關心這個議題的龍迷都能選擇 參與這場儀式盛會，龍迷基於對彼此記憶的尊重，重視情感的交流，就沒有所謂的知識 權威者或意見主導者的角色，附加在少數龍迷身上。

在 Turner 的儀式理論中，社會被視為一種過程而非某種事物，也就是在結構與交 融兩種連續階段之間的辯證過程，人們「必須」參與此兩種形式之中（Turner，1969：

203）。這賦予了虛擬社群在社會中的另一個意義，除了不再是「虛擬」，不只是「逃避」，

更具有其正面意義，也就是在社會原有結構之外，提供個人或群體一種獨特的社群樣 態，以解決社會情勢的不規律性與衝突局面。雖然在修正行動中，對立的雙方出現言詞 交鋒與衝突，但 Dragons 板作為打破文化既定角色與社會階級的交融狀態，其（類）中 介性的本質就是為了支持、滿足與提供個人所需要，或企圖採取行動後的認知、情緒與 意志，讓龍迷能在這裡平等地暢所欲言，直指問題的癥結，甚至質疑立場，而對爭端做 出修正；就如 Turner 所言：「讓地位尊貴者暫屈卑賤，地位卑下者暫時耀武揚威，階級 的次序就會再次被肯定；讓地位卑下者模仿、諷刺尊貴者的行為，限制尊貴者的傲慢，

身份的文化與規範行為於是得到肯定（引自何翠萍，1983：60-61）。」換言之，唯有打 破常規，透過階級地位的提昇與反轉，進入反結構的交融狀態，原有秩序才有恢復的可 能。總結本論文研究發現，如下頁圖四。

然而，以社會劇理論分析案例的發展脈絡發現，奧運初期試圖挑戰徐生明權威地位 的破壞，以及之後開啟危機階段的對立與衝突，確實是發生於 Dragons 板之外，無論是 比賽結果、媒體報導，或是其他棒球板討論議題；直到前任板主 Price 發出辭職公告，

於是導致 Dragons 內部從破壞走向危機。但是，從事件開始到板主辭職，這些討論串都 是出現在 Dragons 板的討論區裡，既然 Dragons 板被視為辯證過程中的交融，這些討論 串又為何不是修正行動？事實上，出現在〈請挺徐總到底〉之前的討論串，內容主要是

反映龍迷在社群外部所遭遇的衝突與緊張關係；即使是前板主的辭職，也只是說明了前 板主面臨外在事件與社群職務之間的矛盾，以及龍迷之間存在的立場差異。直到〈請挺 徐總到底〉討論串開始，Dragons 板成員才正式的，開始對社群記憶的象徵意義，展開 一連串具體的修正行動。做出這樣的劃分，除了真實呈現討論串發展脈絡，更符合社會 劇理論對於各個階段的描述。

因此，Dragons 板成員在修正行動中的言詞交鋒，就是社會劇的儀式過程，其誇大 了社會關係中龍迷之間的真實衝突，不僅提供了淨化作用，社群成員也在儀式中向上提 昇，產生了進化與改變，可能走向和解與重新整合，或是合法的分離。然而，研究結果 產生了另一個問題。研究既然證明了 Dragons 板就是辯證過程中的反結構，是社會劇中 社群成員關係的交融狀態，集體記憶理論也提供了分析修正行動中，文字背後意義的理 論基礎，這是否意味著社會劇落幕之際，社群記憶就此產生？答案若是肯定的，根據 Bartlett 所言，社群記憶就是成員面對外在環境時的持續性框架，也就是基模，而社群 成員的記憶，就必須符合此一基模。但在奧運期間，雖然破壞是發生於社群之外，但最 終啟動修正行動的危機，卻來自社群內部；假使社群成員記憶時必須符合社群記憶的框 架，又怎會出現個體在修正行動中，對於記憶的重構與選擇？

圖四：雅典奧運期間批踢踢 Dragons 板龍迷形塑記憶之社會劇歷程 社會

社會結構

不同意見獲 得合法地位

再整合

分離 社會結構

破壞：社 群外部對 徐生明的 批評聲浪 四起

危機：對立的態 勢從相異社群之 間，演變至板主 辭職所引發的社 群內部衝突

交融：Dragons 板 修正：類中介 狀態下，龍迷 對徐生明之記 憶的召喚與重 組

二、社群記憶與社群意義

在前一章的研究分析中顯示，龍迷在對立與衝突中抒發的立論，確實隱含著記憶的 操弄。因此，當徐生明爭議結束，成員離開交融狀態回到原有結構之後，對徐生明究竟 有無共同記憶的產生？無論是從社會劇理論的觀點，或者是訪談結果，答案顯然是否定 的。事實上，集體記憶並不是群體的共同記憶，或個體記憶的總和，畢竟記憶是屬於個 人的，也是一種個體行為。集體記憶理論之主旨在於強調影響記憶的社會性框架，個體 對於外在事件、經驗與認知，都是透過與他人的互動形塑而成，社會也就成為信仰、行 為與記憶的互動框架；因此，集體記憶所描述的是個體因記憶而結合為社群，甚至產生 認同，與其他社群有所區隔，而非結合後塑造出共同的記憶。

同時，由於記憶的社會性特徵，促使研究集體記憶的學者開始關注到人類生活中，

儀式活動對於記憶的影響，也包括了 Halbwachs、Hobsbawm，或近代研究政治儀式的學 者們。儀式作為社會脈絡中的人類活動，不僅在過程中人們彼此分享和傳遞記憶，更在 儀式中，個體共享了神話與生活經驗，促進了個體之間的連結與集體性。因此，研究中 援引集體記憶理論作為分析基礎，絕非探索龍迷在奧運之後塑造出什麼樣的共同記憶；

相反的，若記憶在修正行動中成為對過去事件賦予意義的象徵，集體記憶理論則對於文 字背後蘊藏的意識型態，提供了可能的解釋。然而，又是什麼樣的力量，驅使著龍迷在 修正行動中言詞交鋒，進而重組、喚起記憶？Turner 以為，個人或群體能夠在交融狀態 中如此表現，就是（類）中介性中豐富的象徵與隱喻，煽動、慫恿了個人或群體，採取 反叛或革命性行動（何翠萍，1983：60）。

研究中既然肯定了 Dragons 板確實讓龍迷在類中介狀態下，與其他成員進入交融現 象，那麼促使對立雙方來回詰辯的象徵究竟為何？事實上，在第一章提到的「龍魂不 滅」，就是自龍隊解散後，所有龍迷之間的共同信念，甚至無須研究證明；當然，在之 前討論串的案例分析與訪談結果中也得到肯定。「龍魂不滅」不止一次，被不止一人寫 在文章的字裡行間，在 Dragons 板的進板畫面中，也一直提醒著龍迷：「龍魂永不滅，

只是暫紛飛」。然而，這是否就肯定了「龍魂不滅」是促進個人或群體行動的力量？若

要尋找解答，就必須瞭解 Turner 儀式研究的核心——象徵。

何翠萍以為，象徵和隱喻是 Turner 的研究中最重要的兩個單位，Turner 也一直試 圖認清其本質。而社會劇理論提供研究者觀察社會現象的理論依據，其中也融入了中介 性與交融的概念，在修正行動中表現出隱喻性或象徵性的用語。但在 Turner 儀式研究 中對於象徵的關懷，並不是尋找象徵所可能代表的內涵，或者是在文化之中擁有多少潛 能，而是探索象徵在人類行動中所具有的意義，這讓 Turner 的研究被視為一種「過程 性象徵分析」（何翠萍，1983： 57）。因此，本論文以「龍魂不滅」做為題目，並非探 究文字背後的象徵意義為何，或者是味全龍隊在所有龍迷心中，乃至於在整個棒球文化 中的意義，而是企圖瞭解「龍魂不滅」對於社群記憶建構的影響。

假使「龍魂不滅」是 Dragons 板在修正行動中賦予行動者力量的象徵，又象徵的確 切 意 義 ， 為 何 不 是 研 究 者 首 要 解 決 的 問 題 ？ Turner 以 為 ， 象 徵 具 有 多 義 性

（multivocality）與動態性（dynamic）的本質，從語意上言之，是個開放的系統。因 此在他對象徵下的定義中寫道：「象徵的內涵不是固定的，新的意義可以在集體的許可 之下加諸於舊的象徵載具（vehicles）上。甚至個人可以在已經公認的象徵意義上加上 私人的意義，包括了利用一種標準化的連結方式，在象徵的語意範疇中引進新的概念，

或者是把象徵意義納入一個純粹個人的想像之中。一旦新的意義擁有足夠的權力、權威 或聲望，得以連結與建構，新的象徵意義就會成為公認的解釋或標準化的詮釋（Turner，

1978：245）。」在定義中清楚可見，由於象徵的動態性，讓多義性成為可能，因此「龍 魂不滅」作為一種促進行動的象徵，探究其確切內涵為何，在此時是不需要也可能是徒 勞無功的事。

但在社會劇歷程中，在社群成員之間溝通的「龍魂不滅」，應有其社會脈絡下的特 定意義，才能成為儀式象徵，進一步成為交融狀態中，個人或群體的行動力量。在 Turner 對儀式象徵的說明裡，他以為儀式象徵具有濃縮（condensation）、統合（unification）

與意義兩極化（polarization of meaning）的特性，它能代表許多事件或行動，或者 結合多個意義符號，甚至象徵的外貌與其本質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Turner，1967：28）。

因此，「龍魂不滅」能夠成為開啟社群成員修正行動的象徵，它就代表著某種共識與信 仰，例如徐生明，或龍隊三連霸的榮耀；假使「龍魂不滅」是與徐生明連結，就可能代 表了職棒總冠軍、黑道暗殺、直言不諱，或者是盲目崇拜。奧運時期，由於外界對徐生 明的批判，龍迷在生活中面臨社會秩序的不規律與緊張，循著社會劇的發展歷程，當危 機升高到不得不採取修正行動時，就是批判聲中的徐生明，已經與個人或群體對於「龍 魂不滅」所連結的徐生明意涵出現衝突，於是一種以「龍魂不滅」作為動力的修正行為，

驅使著龍迷勇於面對挑戰；甚至是發生於社群內部的對立，也無畏於發起革命性的行動。

誠如 Turner 所言，象徵具有多義性的本質，那麼「龍魂不滅」又是歷經了什麼樣 的過程，讓新的象徵內涵發聲，也發揚著護衛原有內涵的力量？Turner 曾經指出，這股 力量必須從行動的內涵中研究（Turner，1967：44），這也再次說明本論文援引集體記 憶理論的原因。理論揭示了記憶的社會性特徵，更將記憶視為一種象徵資源，讓人們能 與未曾經歷或逝去已久的事件產生特定意義的連結，將事物予以「意義化」。因此在集 體記憶理論的架構下，「龍魂不滅」成為一種蘊含記憶的象徵，無論是重組或喚起「龍 魂不滅」的象徵意義，都鼓勵著龍迷不斷地在討論串文字中，試圖以記憶來合理現狀。

此時的重組與喚起，就如同 Turner 提到的象徵的動態性，個人或群體提出了新的象徵 意涵，在「龍魂不滅」的多元語意裡引進新的概念，或者是直接把想像加之於象徵的語 意之上，讓「龍魂不滅」能在修正行動的儀式過程中，成為一股可以煽動個人、群體的 力量；換言之，就是在儀式中，社群成員試圖說服對方，建構特定認同而不斷參考、擷 取的社群記憶。

最後，研究結果是否能夠回應第一章曾經提問的：「社群究竟是個人選擇的結果，

或者社群早在選擇之前就已經形成？」在龍隊解散之前，在各 BBS 站中陸續成立的龍隊 討論板，其使用者之目的不外乎資訊的分享、交流，即便是簽賭案讓職棒人口迅速滑落，

BBS 依舊是球迷之間資訊交流的平台。直到球隊確定解散，球迷再度流失，會繼續停留 於此的龍迷，轉而分享自己的回憶，以及對龍隊的情感，甚至在討論板上宣洩生活中的 不滿，如亞錦賽、奧運時上演的社會劇。因此，就一般生活經驗而言，後者顯然是最可 能的答案，畢竟在使用者開始成為社群一員之前，社群早已在網路空間中運作已久，內

部也有既定的常規。但本論文既然從儀式觀點出發，對於社群記憶的產生與成員關係提 出不同的解釋，也就是將 Dragons 板視為一種辯證關係下，暫時性的交融狀態，集體記 憶理論也說明了社群是記憶的結果，那麼 Dragons 板作為一個記憶的社群，理應有不同 的答案。

假使 Dragons 板是個人選擇後的結果，那為什麼要選擇？前面已一再提到，在奧運 時期，Dragons 板就是社會劇歷程中，龍迷自發性結合的交融狀態，這說明了社群的形 成，就是為了解決社會局勢不規律所造成的不安。只是，為什麼會選擇 Dragons 板？從 訪談中得知，許多龍迷以為 Dragons 板就像家一樣，這裡有一群人，無論在原來的生活 中扮演什麼角色，都能夠在此真誠直率的分享記憶、傾吐情感，也就是 Turner 對中介 性與交融的描述。但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龍迷自願、自發性的群聚在一起？

球隊解散後，榮耀與傳奇都成為歷史，幸而這些歷史，以及球迷的鼓勵與讚美，都 完整地保留在各個龍隊討論板中。批踢踢 Dragons 板是屬於較晚成立的討論板，成立不 到一個月後，龍隊宣布解散，因此 Dragons 板上僅紀錄著 1999 年，龍隊最後一次總冠 軍的榮耀，剩下就是一篇篇龍迷不捨、心痛、緬懷時寫下的文章。五年過去了，曾經懷 抱著球隊重組的夢想也越來越遠，隨著龍隊球員一個個離開球場，剩下的球員也換上新 的戰袍為其他球隊拼戰，與龍隊相關的新聞、事物日益減少，對於龍迷，為何還會來到 這裡，他們仍在尋找，或期待著什麼？這個問題其實就是本論文的核心，也曾在第一章 裡反覆思辯。研究問題透過理論的分析與辯證有了答案，而這個答案，或許就能為本論 文的核心問題，提出最接近的解釋。

在第二章曾經提到，運動競技就是起源於宗教儀式，即便是運動高度現代化後發展 出的職業運動，其支持者也需要透過一系列的儀式，才能參與其中；儀式中充滿了神聖 性的象徵語言和空間，例如為球隊贏得勝利的球員，總是如英雄般得到榮耀與讚美，更 歌頌著球賽中拚戰不懈的運動家精神。當球隊解散後，反而強化了其宗教色彩，一個已 不存在、時日久遠的球隊，更需要透過儀式，才有接近的可能。

Turner 會在儀式研究裡提出類中介性的概念，就是因為西方宗教儀式，隨著世俗 化的演變，弱化了神職人員的中介特質，也減少了中介狀態所需要的空間領域，不易尋 覓如原始部落成年禮中的中介狀態（Turner，1978：4）。而朝聖行為，就是基督教發展 過程中，屬於世俗階級（laity）最接近中介狀態的儀式形式之一。Turner 指出：「他們 前往與住所和日常工作地點相隔遙遠的聖地或聖壇，旅行則意味著著『通過試煉』（via crucis），給予墮落的人們洗滌罪惡的機會；換言之，旅程中度過各種未曾經歷與未知 的困境，同時象徵了家鄉疾病獲得解脫（Turner，1978：4-7）。」若是將罪惡與疾病比 擬為生活中的不規律性與違犯，在研究中已證明了 Dragons 板在社會劇中的類中介性，

以及龍迷群聚的交融狀態，就代表著 Dragons 板提供了一空間領域，作為生活中龍迷取 得身份的再確認，以及洗滌罪惡、尋求救贖的聖地。

在這個空間領域中，Turner 以為所有的朝聖地點都有個共通點，就是朝聖者相信 那裡曾有神蹟出現，或仍正在發生，或將會再次發生。他指出：「即使那些神蹟的時代 早已成為過去，信仰者仍堅持著，透過個人親睹珍貴肖像與繪畫所傳達的聖母或聖徒，

信仰得以強化，救贖獲得鞏固。因此朝聖過程所經歷的危險且長途的旅程，並暫時放棄 日常生活中的照護與報酬，所得到的回報就是神蹟與信仰的重生」（Turner，1978：6）。

Dragons 板能夠成為此一空間領域，除了前述之類中介性特質，在其討論區、精華區裡，

紀錄著龍隊締造的榮耀，或是曾經感動龍迷的一場比賽，以及龍隊解散後的不捨與追 憶。當龍迷往返此地，點選著討論區、精華區裡的文章或討論串，讓時光彷彿回到從前，

重新見證歷史。而社會劇歷程中的破壞與開啟的危機，也就是尋求救贖的朝聖路途中遭 遇的危險；而為了取得龍迷的身份，就必須拋開源有生活中的角色地位，才能進入交融 之中，也就是 Dragons 板。

在研究分析中也發現，無論是前後任板主，都將自己視為記憶的共享者之一，而非 主導者；在職權上也開放讓龍迷自由地討論與分享，甚至是社會劇中的對立交鋒；營造 一種中介狀態下的同伴情誼與平等主義，目的就是吸引更多龍迷參與，凝聚群體，成為 自發性交融的誘因。這就像在朝聖行為中，朝聖者會發現群體行動是比較安全的，以減 少入侵者造成的傷害。但群體的形成並非是領導式的（primary），而是聯合式的

（associational），朝聖者基於契約、友誼、以及自願性的結合，甚至是偶然相識而群 聚在一起，並非原有地位（ascribed status）的連結。於是，龍迷就像朝聖者一般成 為群體的一份子，但這是相似者組成的團體，而非結構上相互依賴的個人所組成。唯有 透過中介所賦予的力量，進入到儀式之中，原本是命運與意圖結合的群體，才轉為情感 共同性的交融狀態之中（Turner，1978：13）。

這樣的集體行動，事實上是具有排他性的（exclusiveness）。Turner 認為擁有不 同歷史性宗教的朝聖者，絕對不會去拜訪其他聖壇與尋找救贖，朝聖者的目的在於強化 朝聖者與信仰宗教的連結，且經常與其他宗教產生對立（Turner，1978：9）。在奧運時 期的討論串中，龍迷就曾經企圖在其他棒球板中反擊那些挑戰徐生明的言論，但效果是 有限的，甚至徒勞無功；因此有些龍迷轉而在 Dragons 板上宣洩不滿，或稱棒球板上的 結果論者為「網路小白」，甚至勸告其他龍迷別再去棒球板，並提醒著板主隨時杜絕外 來者的侵犯。

從本論文的研究分析與發現，對應到 Turner 在朝聖研究中描寫的類中介性與交 融，肯定了 Dragons 板上龍迷之間的情感交流、記憶分享，可視為一種朝聖行為，自願 地選擇 Dragons 板作為抒解不安、平息衝突的處所，就是出自於一種深信不疑的期待，

在選擇之前，已經相信在這裡會得到他祈求的救贖，無論是記憶的救贖，或者是情感的 救贖。因此，Dragons 板之所以存在，並非是社群提供成員情感連結、訊息傳遞的保證，

等待著龍迷的到來；事實上，如同朝聖一般，唯有走向路途險惡的旅程，才有洗滌罪惡 的可能，而 Dragons 板的意義，就是在選擇之後產生。

……我覺得人都是會忘記的，你沒有信心你會記憶多久，假使這邊有一些文章 存在的話，也許它就能提醒你，或喚醒你一些東西。所以當我看到許多人說：

「希望龍板永存」，我才會這麼 shock。因為我在想這些人也許並不是真的很瞭 解為什麼自己會想繼續看這個板，或者想尋找些什麼，他們只是第一個念頭就 是希望這個板永遠都在，但也不是很清楚存在之後要做什麼，也許就只是希望 他在吧，再做什麼就慢慢再去發現吧（節錄自 dryurge 之訪談記錄）。

第二節、研究意義

雖然在第一章出現有關現代性與後現代性的討論，但本論文並不準備替「虛擬社群 是否帶領著人們邁向後現代性」的問題找出解答，相關討論的目的是為了描述龍隊討論 板的現況與困境。然而，論文在結論中指出：「Dragons 板是其成員自主選擇後的結果」，

依然期望提供虛擬社群研究領域，一個不同的研究角度。

事實上，就如 Slevin 引述 Giddens 所言，就是由於各種非預期性的結果，讓虛擬 社群的存在只是「為所有人的實現與滿足感，尋求進一步的可能性（Slevin，2000；王 樂成等譯，2002：152）。」因此，本論文試著從傳播的儀式觀點，探索虛擬社群成員的 行為模式，是否能透過儀式活動的內涵予以描述，就是為了尋找虛擬社群的另一種可能 性；至少從研究案例分析中，虛擬社群有機會成為儀式活動的空間領域，讓原屬於其他 生活領域中的儀式活動，延伸到網路空間裡，也再一次證明虛擬社群與真實生活社群，

不應截然二分。

其次，本論文採取傳播儀式觀點，絕非否定 Dragons 板討論串對龍迷的影響。事實 上在修正階段中，無論龍迷選擇何種角色，討論串中的相互詰辯，都會影響最後階段是 走向重新整合，或是分離；只是若以討論串的影響效果作為研究主題，將可能使多數龍 迷被迫歸類為傳播過程中資訊接收者的角色，研究結果雖然提供社群管理者更為具體、

類型化的使用者描述，卻侷限了社群成員的潛能，不符合 BBS 的高互動性特質，更忽略 了社群的本身意義。

因此，如 Rothenbuhler 所言，儀式觀點對傳播研究者的啟發，就是開始注意隱含 著傳播自主意識的事物之意義，傳播中共同性、秩序與靜態的表現，以及傳播如同儀式，

擁有著神奇、真實建構與象徵性效果。本論文在試圖解答研究問題的同時，嘗試以社會 劇理論與集體記憶理論，分析討論串文本，以及訪談資料，去找尋以文字作為媒介的虛 擬社群傳播行為中，透露了哪些成員所要傳達的訊息，衝突、說服背後所追求的共同信

念與秩序，以及社群記憶的象徵意義。這讓虛擬社群研究有機會回到社群本身，儀式觀 點促使著研究者對虛擬社群重新認識，擺脫過去的研究思維：時常預設了虛擬社群具備 什麼功能，準備為人們解決什麼問題，再去提問社群的功能如何解決人們的問題。相反 的，儀式觀點則是從社會中最具傳統，也與人類活動最為密切的儀式行為，去重新檢證 虛擬社群的意義，以及成員之間的關係與互動。

學術圈關於虛擬社群研究的某一部份，應該回復到人本的關懷，既然虛擬社群的形 成往往是企圖滿足人類的生活需求，社群建構之初也是憑藉著對於人類既有行為模式的 想像，嘗試創造一個烏托邦，那麼虛擬社群的演進，是極有可能追尋著人類歷史的腳步，

只不過速度可能快了許多，或跳過幾個階段。本論文就是期望著，這篇論文會是個開端，

當社會學理論不斷被引用在虛擬社群研究的今天，同樣豐富記載著人類行為、文化活動 的人類學領域，也有機會替虛擬社群研究打開另一扇窗。

第三節、研究限制與建議

任何研究結果都有其侷限，研究者也不應誇大其研究結果的影響力，畢竟唯有發現 缺點與限制，才能讓研究繼續延伸發展。本論文的限制，首要就是研究案例的特殊性。

選擇 Dragons 板作為研究對象，在客觀條件上，它連結的球隊是不存在的，是具有悠久 傳統的，是曾締造過冠軍榮耀的，是有教練、球員仍在球場上拼戰的，是受到廣大支持 的。相較於同樣解散的三商、時報兩支球隊，味全確實有其獨特之特質，因此研究結論 是否能適用於三商、時報兩隊的網路社群上，是有待證明的；若要進一步推論到其他網 路社群，更必須先檢視研究對象與 Dragons 板特質、屬性之異同，否則會有類比不當之 虞。

另一個研究限制，就是受訪者與討論串文章作者的屬性。龍隊是中華職棒四支創始 球團之一，球隊歷史更能往前追溯到業餘時期的十多年歲月，自 1999 年解散至今，已 不可能有新的球迷加入，這使得龍迷年齡層普遍偏高，究竟有多少比例的龍迷，能在網 際網路潮流中適應此一傳播科技，是有待檢證的。而本論文的訪談對象，以及討論串的

發文者，應視為具有足夠技術能力與媒介素養的網路使用者，因為這些人願意在網路中 與人接觸，發表自己的立論，反映出網路中某一群使用者的屬性，這必然會對研究結果 產生影響，成為研究限制。同時，使用者屬性的差異也存在於不同的網路龍隊社群之間，

除了批踢踢 Dragons 板，無論是連線板，或者是採用 web 介面，更具規模、歷史的「網 龍聯盟」，則可能吸引另一群網路族群參與，使得社群的成員關係與規範都與 Dragons 板不同，本研究結論也就無法直接應用在其他的龍隊社群之上。

其次，有關社群記憶的討論，始終是跨學術領域熱切討論的主題之一，在文獻探討 章節中也舉出學術社群有關記憶研究的重要概念，無論是早期的心理學、一直到社會學 領域，歷史學領域，甚至傳播領域，都有豐富的論文產出，研究主題相當廣泛，也說明 了記憶研究的多元面貌。在論文的研究過程中，只針對社會劇修正階段，援引 Halbwachs 的集體記憶理論分析之，並非以為破壞或危機階段，以及不具備社會劇發展脈絡之討論 串，其內容未隱含任何記憶操弄的可能性，或者撰文者沒有任何影響其他人之意圖；而 集體記憶理論，也不是唯一能夠解釋記憶形塑的理論。因此，在其他研究案例完成之前，

本次研究結果只是對 Dragons 板的記憶活動、形塑做出有限度的解釋。

此外，本論文在研究方法上採用文本分析法，在第三章曾經提到，文本分析在研究 應用上的價值，就是正視經驗與立場存在的事實，透過系統性的理論分析，用詮釋來展 現對研究對象更濃厚的描述，凸顯出意義的不斷流轉。因此，文本分析時常具備了批判 的潛能，透過各類理論去挖掘文字背後所代表之意義，以及權力的運作與關係。但本論 文暫時撇開了強烈批判性的字眼與意圖，除了較為保守的研究企圖心，也反映了研究者 的生活經歷與心態。研究者本身就是龍迷，甚至是儀式參與者之一，研究過程事實上就 是對自我社群經驗的剖析，因此推論而得的詮釋，就可能與沒有此經歷者有所不同。

最後，就是研究者應持續保持著戒慎恐懼的心，去引用任何一個初次接觸的理論模 式。本論文引介了文化人類學者 Turner 的儀式研究，以及 Halbwachs 的集體記憶理論，

去分析虛擬社群中記憶的形塑過程，以及成員的互動與關係，進一步延伸、描述儀式中 象徵內涵的動態性，所得到的結論應視為接近可能的解釋，畢竟 Turner 與 Halbwachs

的理論廣博精深，研究者尚且無法一窺全貌，只是就理論最基礎的觀念，嘗試運用在虛 擬社群的研究中；尤其是學術領域中的首次嘗試，更暗示了理論引用上的危險。因此，

未來研究者應持續挖掘 Turner 儀式理論，以及集體記憶理論在其他領域的應用研究，

與相關理論的近期發展與變革，以期對本研究發現提出修正。

如結論中闡釋了象徵走向多義性的動態過程，本論文在集體記憶理論的應用上，偏 重於記憶形塑過程的描述，尚未提及社會文化的詮釋權，以及詮釋權中的選擇過程裡，

究竟「記憶了什麼」，「排斥了什麼」，讓既有權力結構得以強化（夏春祥，1998：91）， 從此處著手，將使研究的下一步更具有批判性。同時，若提高了理論的論述層次，研究 方法也應調整，未來可進一步採用論述分析，將文本存在的整體社會脈絡納入研究之 中，如討論串文章作者的棒球世界觀，台灣棒球運動的歷史文化特徵，是如何表現／被 表現在論述之中，並成為論述者影響力的展現，藉此深化文本的討論層次，挖掘文本背 後隱含的意識型態與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