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小蘭學習圖像的浮現與蛻變
第一節 原生母國的學習
壹、優渥家庭環境是促進學習的動力
一、學習獨立自主
因父親身居政府要職的關係，小蘭從小就與父母相隔兩地，雖然與姊姊住在 一起，也有傭人幫忙打理日常生活，但她必須處理自己的事務，因此養成獨立、
自動自發的個性。
「蘭：…我記得從國小到大學，雖然大學我沒有補習，事情都自己處理，我自 己住在雅加達，我家人都住在朗巴，就是蘇門達臘那邊，…很遠…開車 要五個小時，飛機要一個小時，就像從台北到高雄，如果坐船的話，要 經過一個海，所以我必須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
林：妳從國小開始都一直在朗巴，沒有離開過嗎？
蘭：對，可是我從國小到國中的時候，並沒有跟我爸爸住在一起，因為他在比 較遠的地方工作，好像是縣的首都，因為我國小的時候，爸爸好像是一個 縣的縣長，縣市比較遠的，不是在首都，
林：是不是像你住在台北市，可是爸爸是台北縣的縣長？
蘭：對，就像台北縣長，可是因為他那邊是很遠嘛，而且那邊不一定有很好的 學校，所以爸爸決定讓我們住在有好學校的地方，離開他比較遠也沒有關 係，所以我跟我姊姊住在首都，國小到國中都在那邊，到高中的時候，爸 爸就搬到首都來了。」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2、p.13)
小蘭出身權貴之家，自小如同溫室中的花朵一般，備受呵護照顧，誠如她告 訴我的「我一直到大學才離開家、搬到外面去住，那個時候，我爸爸還配一名女 傭給我帶去雅加達，專門照顧我的生活」，但是除了起居有人照料，生活中繁瑣 的大小事情，都是她必須當家作主自行決定，因此也在這些生活事項的處理中漸 漸成長。
二、父母期望追求高學歷
(一)原生家庭的支持(督促)與鼓勵
在小蘭印尼的原生家庭裏，父母親期待子女能青出於藍、更甚於藍，頗重視 學歷，鼓勵且栽培孩子多唸書充實自己，才能找到好工作，因此家中的兄弟姊妹 均受高等教育。
「蘭：我們家總共有爸爸、媽媽、姊姊、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我爸爸是大學 畢業，我媽媽是高中畢業，姊姊是大學畢業、經濟系的，我大妹妹是大 學畢業、經濟系的，我弟弟是大學畢業、也是經濟系的，我最小的妹現 在在學牙科、還沒畢業
林：是不是在印尼念經濟和醫科分別是文科和理科比較好、頂尖的
蘭：好像醫學系是比較熱門的到現在；經濟系人也蠻多的，因為現在現在都找 不到工作，念那個找工作比較容易，所以可以在政府部門工作，也可以在 公司」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p.4)
「林：就是不要你們只看到財富
蘭：對，他要我們注意自己的生活，從我們自己的學歷找到好的工作，才能有 好的生活。爸爸媽媽不要你們的錢，只希望你們的生活可以獨立。」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3、p.14)
想達到父母親殷切的期盼，所以一直把學習當作最重要的事情，在學生時代 恪守學生的本分，對自己要求嚴格，不容任何會使自己分心的事，例如與男朋友 交往。
「蘭：我認為我的學習、上課是最重要的，因為我看我爸爸媽媽的，因為妳知 道我爸爸媽媽是教我們一定要拿到高的學歷，我很高興因為爸爸是大學 畢業，他希望她的小孩最少是大學畢業，如果可以超過他的學歷，他會 更高興，所以他很希望我們會唸比較高，所以他的話很鼓勵我，所以連 我上課的時候，我都沒有交男朋友，跟我先生見面以後，他就是我男朋 友了。…因為我覺得有男朋友很麻煩，因為如果找那個會鼓勵我們讀書 的男朋友是很好，那如果不會鼓勵我們怎麼辦？如果我們要上課，他要 請我們看電影怎麼辦？真是麻煩！一邊我們喜歡他、愛他，可是一邊我 們也愛我們的爸媽，所以我覺得不要這樣，我自己覺得有男朋友是很麻 煩的，可是我的朋友說，有男朋友是鼓勵我們的，所以每個人的想法不 一樣，…因為那時候我比較想要看書啦！他們知道我的習慣是家裡、學
校、回家、睡覺、看書、睡覺、洗澡、睡覺…對，曾經有幾位找我交往，
我沒有跟他們說要、也沒有跟他們說不要，跟他們見面，講話也講得很 好，「嗨，你好！」這樣，可是如果要說比較特別的，我就不要跟他們講 了，我就說我要上課了。所以一、二個月之後，他們就知道我不喜歡他 了。」
(2002 5/27 訪談記錄 p.24p.25)
(二)原生父母的督促至今仍為自己學習的推手
爸媽認為小蘭有自己一份稱職的工作可以獨立自主，或至少繼續往上唸書、
求取學位才是最佳的選擇；小蘭自來台後至今，仍猶豫於未來將追求自我的發 展、讓父母引以為榮，或全心照顧自己的兩個小孩、家庭而裹足不前。原生家庭 的爸媽與身邊的先生、子女都是她的最愛，縱難兩全也讓她難以割捨。
「林：妳說在印尼的爸媽都還很希望妳繼續讀書嗎？
蘭：我爸媽覺得沒有繼續讀書、沒有工作，好像就是沒有力氣的女生，所以想 法就會不同，在印尼那邊他們常常會問我，妳什麼時候要用妳當醫生的執 照啊？或是到現在還會問我，妳還是想上課嗎？
林：她們都希望妳再唸書？
蘭：如果沒有上班，最少也要再唸書啊！因為他想女生一定要跟男生一樣會賺 錢才對，因為這樣女生沒有對男生不好，男生也不會對女生不好。就是說 如果男生女生一起上班賺錢，他們兩個都有力，所以女生不會看不起男 生，男生也不會看不起女生。」 (2002 5/27 訪談記錄 p.23、p.24)
「蘭：…可是在這邊就變了 180 度，我沒想到在這邊會這樣，我剛剛結婚的時候 我爸爸一直問我，什麼時候還要再上課這樣，他說，他覺得我的腦力還沒 有問題(腦筋還靈光)，錢也沒有問題，連唸中文也沒有關係(爸爸認為小 蘭的學習吸收力還很好)，可是為什麼妳還不要唸？我說一個原因是我的
語言還不好。或是什麼時候我可以念研究所？或是可以再當醫生，」 (2002 5/27 訪談記錄 p.25)
「前一陣子，在印尼的爸爸還打電話告訴小蘭說，現在台灣政府有個計畫，是關 於外籍新娘還是外國的醫生可以在台上班的，她說，爸爸到現在都還是希望/
支持她發展的」 (2003 1/22 訪談日誌)
所謂「知識就是力量」(Knowledge is power)，在中外皆然。自古以來，知 識就是中下階層晉身上流社會的管道，也是許多上層階級維持既有優勢的途徑之
一。小蘭的原生家庭也不例外，父母親把希望寄託在小蘭能夠繼續讀書或至少重 操舊業，繼續從前的榮耀，因此不斷鼓勵她追求發展。許多研究也指出，原生家 庭的影響對個體追求自我成就是一股強大的能量。在小蘭身上看到孜孜不倦的好 學，即是摻揉了家庭的期待與自己早年的正向學習經驗所散發出來的特質。
貳、辨識印尼教育實踐
一、區辨印尼學校制度
原生母國升學競爭激烈，只看全國性考試的排名成績，就一試定終生，能進 入公立大學的人都是通過重重考驗、精挑細選的佼佼者。
「蘭：在印尼，我們不是用考試的，每次像我們國小畢業，就有國立的考試全 國的考試以後，我們的全國性成績會出來，用那個成績，我們才可以申 請好的學校，就好像這邊的北一女一樣，可以在北一女上課，最少是要 幾十分以上，所以如果我們沒有拿到 70 分以上，我們就不用到那邊申請 這樣，就要到另外的學校。所以比如說要上北一女，我們不用在北一女 考試，就是他們看我們全國考試排名的成績…對，我們考試只有一次，
在要畢業的時候，那一種是全國考的都一樣，高中到大學不一樣，要自 己考試，因為在印尼的國立大學不多，私立的比較多，也不是說國立的 比較好啦！…對，還有好幾所也是很好的。可是特別的是因為學費很低，
差不多是三分之一的私立學校。所以大家都競爭很激烈，因為他們想在 那邊上課，而且不是隨便國立的大學，要比較好的大學，因為比較好的 大學，畢業以後要找比較好的工作會比較容易，又學費低，所以有好幾 個好處。
林：那印尼政府有補助嗎？
蘭：國立的大學有補助啦！是像你們這邊說九年的那一種，…對，你們這邊的 義務教育是國小和國中，我們在那邊也一樣，所以，在那邊是學費比較低，
因為是全國補助的，可是如果妳如果妳在國立或公立上課一定比較低，因 為那個政府有補助，就算到了大學，還是公立的學費比較低，為什麼在國 立的大學學費比較低？連妳在念私立的國小，學費還是比較高，因為政府 沒有補助，只有在那個國立公立的學校，政府才補助。」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4)
在印尼，學生唸書背負很大的壓力，沒遭逢淘汰命運的就是升學制度下的倖
存者，不光求榜上有名，拼命擠破頭也想要進學費低廉、設備齊全又有口碑的「好 的」公立大學，因為能體認現實環境的殘酷與無情，所以小蘭兢兢業業、鞭策自 己必須努力用功，才能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志願。
二、區隔學校與補習班教師的差異性
(一)權威導向的學校老師
在印尼，身為政府人員的學校老師總是令人感覺很權威、學生發問時老是一 副不耐煩的態度。
「蘭：我也不曉得，因為好像學校的老師比較兇，有可能是在印尼的老師薪水比 較低，…對，他們的薪水很低，而且他們工作的時間比較長，從早上到下 午、下午到晚上，沒有算加班，多一個小時，薪水也一樣這麼多，所以不 像台灣，可能老師教書的薪水比較高，所以他們教書比較認真。在印尼不 是啊！有時候我們問太多，他也會罵我們，…對，他會說，都聽不懂啊？
可是不是全部啦！一兩個而已，可能是他壓力太大了。我們是比較輕鬆，
….我也不曉得，我是從國小、國中到高中是在政府(公立)的學校，…對，
所以老師算是政府人員嘛！大部分老師是這樣子啦！一邊教書一邊做生 意啦！因為薪水不夠，所以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下課鐘響了就沒有回答 了，這樣。…可能是有要做另外的事情這樣，還是說要教另外的學校這樣，
所以他們都好像沒有這麼注意我們怎麼樣，這是我的想法，可是我看大部 分是這樣最聰明或者最爛的朋友也不常常問，…」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1、p.12)
(二)市場導向的補習班老師
她認為基於使用者付費的觀念，補習班老師相對也較有耐心，所以覺得到補 習班上課沒有壓力，若課業上有自己無法解決的疑惑，則會請教補習班老師。
「蘭：...如果真的沒有辦法的話，我就會問我補習的老師，因為補習是沒有壓 力的。
林：為什麼補習會沒有壓力？
蘭：...如果問補習的老師，因為我們是自己付嘛！可能我們自己也覺得我們
問問題也沒有關係，因為我們已經付錢了，…可是在補習的時候一定要問，
大部分是我們補習的時候問老師，一點點有問題就問，可能是沒有壓力的關 係吧！在補習的時候，因為好像老師也不可能罵我，因為我是要繳錢的。而 且在補習的時候，老師會教我們比較簡單的作法，所以如果有 struggle 或
是我們如果有問題的話，如果沒有自己處理的話，我就問補習的老師，」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1、p.12)
小蘭對原生母國的教育體制具有反思。她深切瞭解原生母國文官體系的流 弊，在她的理解中認為，是微薄的薪資影響教師的教學熱忱，也因為她覺得教學 態度不如補習班老師的和善，加上班上提問的風氣不盛，所以跟學校老師並不親 近，有疑問寧可轉向補習班老師請教。
參、求學時期學習策略反思
一、重視教師評價、勤於自我學習
(一)難忘的挫折學習經驗
國小數學課曾因乘法課程不會，被老師當眾羞辱，從此養成課前預習，在家 裡面就先準備好，以取得良好表現的學習態度。
「林：妳從國小到大學到現在，有沒有什麼學習經驗是妳印象很深刻，到現 在都不會忘記的？好的、不好的，都可以說。像是老師有稱讚過妳，或 是妳曾經因為有問題去問老師，反而被老師罵這種比較特別的事情？
蘭：有。在國小的時候有一次，我的老師是一個很兇的老師，我記得好像是因 為我剛好在家裡沒有練習，是數學課，那個老師是女的，真的很兇很兇，
是會打小朋友的，那時候教的是乘法，因為我那時候還沒有練習三位數跟 三位數相乘的，那個有很多，所以我不會做，好像是國小二年級吧！如果 三位數跟一位數或是三位數跟二位數相乘的話還比較簡單，因為我不會，
所以我就流汗，結果她就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妳好笨耶！」我永遠 都不會忘記，我從那天開始，在家就一定要練習才到學校去。我一定要拿 到好的表現，我印象一直到現在還很深刻。」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6)
(二)不喜歡展演等待別人發現
她情感的表達比較內斂，也同時透露出她的矛盾。習慣把自己隱藏起來、收 斂鋒芒，最好沒有人注意到她。私下受到師長的讚美，心裡會很高興，但不喜歡 在眾人面前凸顯自己的特別。就算黑板上寫的題目是自己會回答的，仍不願舉 手，讓別人看穿自己的程度，希望被人稱讚的優秀不是自己愛表現才得來的。
「林：妳從國小到大學，在上課的時候，妳覺得老師講的都對嗎？如果妳覺得 老師有地方講錯了，妳會不會直接跟老師講？
蘭：如果我真的認識他的話，我會跟他講，老師這個好像是這樣子的，
林：妳會在上課的時候講嗎？
蘭：沒有，我會找他到外面。我真的不敢在班裡面跟老師講話這樣 林：怎麼會這樣？
蘭：我不太喜歡人家知道我的想法，也不是這樣子講啦！好像是我自己聰明還 是很爛都是我自己知道，不用讓別人知道。如果我問老師，老師說，「很 好，妳這是聰明的問題」，那我會很高興。可能是我自己的心裡吧！如果 我問老師或是我回答之後，老師說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我自己心裡面會 很高興，可是在外面，我就會覺得不好意思這樣，我不太喜歡，還是我回 答的時候，老師說這個是不對的，那我下次就不敢再說了，所以我覺得，
如果我聰明或者我很爛，就我自己知道就好了。這並不是我要跟你講說我 很好的，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從國小、國中到大學，畢業的時候成績都 很好，別人都是看我的成績以後才知道我是成績好的學生，可是在班裡 面，我很少很少很少問老師或是回答老師，連我自己知道都是自己聽，要 別人說了，我才知道說喔！錯了或是對了。如果沒有老師要我到前面去 做，我就不會去做，如果要我自己舉手，我不要，連我知道、我會的我也 不要，好像老師要我們猜答案的時候，我都覺得，為什麼我要舉手，也有 很多人都知道啊！別人知道也沒關係，我也知道啊！
林：妳比較不喜歡表現？
蘭：對，我不喜歡，我不太喜歡。人家要知道，不用一定要從我這裡說出去。
我在高中的時候，同學他們知道我的成績很好了以後，他們才請我教他 們，問我怎麼做，…」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5)
「蘭：….我不太喜歡在班上好像是表演這樣子啦！如果有老師指我，我才說，
可是我一定會都準備好了，像老師如果說這一題誰會？我們一定會自己做 做看對不對。不是不敢啦！可能我覺得是不好意思，要舉手就好像要在前 面表演，我不喜歡。之後他們知道我很好，我希望不是從我自己說出來的。
是他們自己發現的。這樣比較好，人家才不會想說我是自己要表現的」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6)
對於沒有額外花錢補習的科目會與同學討論，但因自尊心強，不想壓低身段 讓其它同學知道她有沒辦法解決的問題需要幫助，所以都先動手做做看，再技巧 性地請同學幫她看這樣解對不對。
「林：那妳有功課的問題會問同學嗎？
蘭：會，如果沒有補習的話，好像另外的科目，我沒有參加補習的時候。因為 朋友討論比較開放這樣，如果跟老師討論的話比較有壓力，因為有時候問 老師會像考試一樣，他會說「真的嗎？如果妳這樣的話，那這個是什麼？」
這樣好像我們一定要準備好了才問他，」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2)
「蘭：可是我不太喜歡告訴別人我的問題，連那個是課的問題我都不太喜歡告 訴別人，「這個很難喔！我不太會這個」，我不會這樣，我會自己找，如 果我不會的話，我再找那個最聰明的，我也不想說我不會這樣啊！我不 會這麼講，如果我要他教我，我會說「妳知道嗎？這個是這樣對不對？」
因為他聰明嘛！所以她會說「不是啦！妳什麼地方錯了啦！應該是怎樣 怎樣…」她就會教我，我不是說我不會，是跟他講「我做的這樣是對的，
對不對？」如果對的話，她就會說「對啊！是這樣」，如果不對的話，她 就會教我」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6、17)
(三)限於環境有問題自己解決
印尼傳統學校教育多以老師單方面講述為主，因為學生人數多，加上下課時 間只有短短的十分鐘，如果有疑難，盡量自己設法解決。
「林：那妳以前在印尼敢不敢發問？
蘭：嗯，那個我們好像教法都差不多吧！都是老師講話講話這樣，學生也不是 不敢啦！可是好像沒有習慣去問老師，所以如果有問題的話，大部分是我 自己找怎麼處理這樣，
林：比較不會去問？
蘭：對，如果真的很難的話，因為在印尼那邊我有參加補習，有補英文；然後 那個數學，化學那個我都有補習，在高中的時候，因為比較難，我覺得是 要看老師，因為一班差不多 40 人，最少也有 35 個人，所以人太多了，老 師教的時候，好像不方便問他啦！可能如果問一次是沒有問題啦，可是如 果問太多次會不好意思啊！因為有另外的同學可能要問，因為一次上課大
概只有一個半小時而已，所以他在教的速度一定很快，我們應該要怎麼做 怎麼做，所以有問題的話，下次見面再問我，可是下次了，我們也忘記要 問什麼了，所以大部分是如果有問題的話，我會自己找、自己處理，自己 看書、買書啦！什麼什麼很多的。…. 如果在學校的話，可能學生太多，
而且老師的時間也不多，教我們最多一個半小時，所以我們也沒有時間問 他。老師在印尼常常是在上課的兩個小時，差不多會有 15 分鐘一段時間，
給我們機會去問他問題，15 分鐘，也不一定是 15 分鐘啦！如果有很多問 題的話就會比較長。」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1、p.12)
有鑑於國小數學課永生難忘的挫折經驗，讓她養成充分準備與精益求精的學 習態度；不愛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也不習慣低聲下氣向別的同學問問題；小蘭 有辨識到學習環境帶來的限制，課業上的問題多靠自行找資料或翻閱相關書籍解 惑，非不得已才會請教補習班老師。其實她是一個十分在意別人眼光、又非常自 我要求的學生。
二、成績優異但羞於表現
(一)曾為了自己是外地人而困擾
進大學以前都不是住在首善之都，所以穿著打扮樸素並不顯眼，曾經交不到 朋友，直到有一次上課因為解了一道化學難題後，人際困擾就此一掃而空，所以 她以為保持功課好就會有朋友。
「蘭：…在我們剛上大學的時候，很多人都會看別人怎樣，去評論這個好像是 聰明的人，那個人好像很好…這樣，…那時候我大學一年級時，上化學課 的時候，好多人說「他好帥喔！好像成績也很好」，不是只有成績啦！那時 候還沒有考試，只有小測驗，因為才剛從朗八來到雅加達，我也還沒有適 應雅加達的生活啊！而且我住過雅加達是在我國小的時候，好像住過三 年，然後回去朗八，我會覺得，好像人家看我是從朗八來的，人家看我打 扮的樣子沒有這麼好，穿也穿得不漂亮，那時候我覺得難過的是，我沒有 什麼朋友，好像只有兩個而已，那兩個朋友也一樣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不是從雅加達，大部分從雅加達來的人不喜歡跟從別的地方來的人一起，
因為雅加達算是首都的地方，比較高級一點，所以我覺得很難過，差不多 有一個多月都沒有很多的朋友，好朋友是有一兩個啦！也都是爸爸媽媽不 在身邊的。一直到有一次上化學課的時候，老師就出一道問題，要問我們 誰會做，然後我猜猜看，這個題目我好像在補習的時候看過，好像跟高中 差不多，不過我知道是真的比較難的，可是剛剛好在補習的時候，老師有
教我們簡單的方法，像一些元素的東西，我在腦裡面已經背下來了…」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6、p.17)
(二)自我導向學習追求醫學專業
至今在印尼當地從事醫生替人服務的工作仍是光耀門媚、得高望重的事情，
也因為親弟弟的驟逝帶給家人的打擊與傷痛讓她下定決心，以考上醫學院為職 志。
「林：妳那時候怎麼會想要念醫學院？
蘭：是心理的問題吧！那時候剛好是我自己也喜歡，而且在印尼當醫生是有榮 譽感的，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果我可以當醫生的話，我會讓我的爸爸媽媽 (proud of me)這樣，我覺得他們一定會很高興，我覺得可以幫助別人，
不然我也一定可以幫助我爸爸媽媽，而且我高中要畢業的時候，我弟弟就 生病過世了，從那個時候我就很認真地說我要當醫生，
林：妳弟弟那時候生什麼病？
蘭：我也不知道，生病就兩天，剛剛好是國曆的過年，…對，元旦的時候，他 去海邊，回來以後他就發燒，後來情況就愈來愈不好，半夜就到醫院，到 下午就過世了。…我就記得那個下午，我去補習英文，他是星期天晚上去 醫院的，他還在跟我說話，我問他說「弟弟，你哪裡不舒服？」他跟我說
「沒有，我只有發燒而已」那是最後一次我跟他講話，那時候他是國中三 年級，剛剛要考試，只有他的位子是空空的，所以我覺得我不會照顧他、
幫助他，所以我一定要當醫生。要不然我不想當醫生啊！我告訴妳啊！我 大學的時候是在私立的，不是在國立的，可是因為我一定要當醫生，連不 是在國立的也一定要當醫生，剛好我爸爸媽媽在錢的方面是沒有問題的，
只要妳要上課，不管到哪裡去，我都付給妳這樣，所以那時候我參加大學 考試，我可以選擇念經濟系或是醫學系，可是在國立的，我經濟系有通過，
但是醫學院沒有。我爸爸有問我，可是我不要，因為我高中的時候，成績 也不錯，所以我朋友就跟我講，「小蘭，妳選生物科技好了。」那時候剛 好有一個國立的很好，那個學校說，如果成績好的話，不用考試就可以通 過考試進入那個學校，我的好朋友五個人，他們都是通過的，可是我還是
不要，我要選醫學系的。所以我國立的沒通過，我還是選私立的醫學院。」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8、p.19)
學習表現向來優秀傑出，在醫學院成績名列前茅、飽受肯定讚美，還沒畢業 就邊讀書邊當助教，和許多同儕間呈現亦師亦友的狀態。
「蘭：…大學也一樣，我在大學當助教，因為那個成績要很好，所以那個 professeior 請我來，問我要不要當他的助教？因為他們有很多的
laboratory，就是實驗室，所以需要很多的助教。我就說，如果老師相信 我的話就沒關係，結果後來我去醫院以後，我就沒有時間，所以我就不要 再當助教了，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5、p.16)
醫學院課業壓力大，在學業方面會自我要求，必須謹慎用功以免慘遭滑鐵盧 或退學。
「蘭：因為我們是兩個班，一個班有很多人，…對，一上課他們就會請一百多 個人來，一年級的，…對，二年級就差不多七十個人，最後畢業的只有 十個人或五個人這樣…會一直刪掉、淘汰…對，所以醫學院比較難，一 邊要上課，要是我們的成績不好就要被退學，大三年都還會被退學，等 到在醫院了，才不會被(drop out)退學。因為在醫院是有時候你已經結婚 了，所以在醫院的時候就不太嚴格。我們在醫院是兩年，我們上課是四 年，所以在上課的那四年都很嚴格…對，每年都一定有人退學，…醫學 院的功課很重啊！因為有時候我們上課是早上7點到下午4點，所以休 息只有利用上另外一個課的半小時時間去吃飯啊！幹嘛的，如果有禮拜 的話就做禮拜，因為大部分是回教徒嘛！好像是12點辦到1 點，然後 過了以後再繼續上課，如果沒有上課，我們就去laboratory，可以做
chemistry，不是圖書館，圖書館是只有在星期六的時候我們寫論文要查
資料的。我們上課的時候有兩種，一種是老師教，另一種是在laboratory， 我不知道怎麼說，用中文」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6)
而在印尼因為唸書工作都在醫學院的關係，交友範圍比較狹隘，但和以前的 同學、同事到現在都還繼續保持良好的聯繫。
「蘭：朋友的話一定是在大學的時候，上課的，大部分是同一個系的，因為我 們醫學系是很忙的，找不到別人、外面的朋友，
林：妳在印尼還有朋友是現在還有在聯絡的嗎？
蘭：國中、高中到大學的朋友現在都還有。因為像在國中我有好的朋友好幾個 人，在高中也有，還有一些朋友是從國中來，在高中一起上課的，可是在
大學的時候，沒有在高中一起上課的，只有我一個人。在那邊我就跟幾個 人，都是女生，還有跟一個男生比較好，是好朋友的，到現在還在聯絡，
他們現在都要當專科醫生了，所以是我最不好的。我只有當媽媽而已喔！
...連我在台灣也常常打電話給他們，因為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在同一個地方 了。」 (2002 5/27 訪談記錄 p.4、p.5)
醫學院求學時的小蘭，生活嚴謹而且規律，把重心放在追求專業的學習，每 天不是家裡就是學校、再不然就可在研究室發現她的蹤影，但也因自己的努力不 懈與優異的表現，不但受到師長的肯定，也贏得了許多志同道合同學的友誼，一 掃初到陌生環境時的人際陰霾。
第二節 識字學習歷程反思
小蘭在台灣最先接觸的識字機構是國語日報、接著到師大國語中心學中文、
再來是參加大安區公所的識字班課程；現在小蘭每週有一、三、五，三個晚上都 會到建安國小上補校的成人基本教育課程。而以下有關她識字學習的歷程主要是 敘述她在國語日報、師大國語中心、大安區公所的識字班課程、建安國小補校等 四個學習場域的學習。
壹、參與識字學習的動機
激發小蘭孜孜不倦的學習，除了她自己的學習意願強烈，加上先生主動的提 議外，最主要是因為她所遭遇處境的緣故，一開始她不太能適應婚後來台沒有工 作、生活失去重心的日子，到後來身為母親的角色與責任，為子女未來的教育著 想，以及渴望有朋友，想與其他有類似處境的外籍新娘有連結等多重因素促發她 積極的學習動機。但總的來說，就小蘭整個的學習，先生為主導者，也是功不可 沒的關鍵人物。
一、識字學習是家庭主婦生活的延伸
（一）學習是孤單情緒的出口
到台灣來是她生命中一個很大的轉捩點，從以前的有工作轉變為現在的沒工 作、嫁做人婦並有小孩；從前在印尼懸壺濟世、行醫的忙碌與現在能夠自由支配 時間的全職家庭主婦生活形成明顯的落差與強烈的對比。識字班的學習資訊為她 七年以來在台灣寂寞的生活帶來一線矚光，是提供她與外界接觸的另一個管道。
「蘭：…剛剛來這邊的時候，我中文都沒有辦法，一個朋友也沒有，我的家人 一個也沒有，讓我覺得，為什麼我要來這邊？那個時候我先生就告訴我 說要不要學中文，
林：是妳先生問妳要不要學中文的？
蘭：對，他本來看我在家裡好像很無聊的，因為在印尼的時候我很忙的，工作 有時候從早上到晚上，有時候還到明天早上，因為有時候我在急診室的時 候，就是從晚上到早上了，要值班嘛！好像沒有時間在家睡一睡或是休息休 息，在這邊的時候，我一整天都在家裡，所以我先生下班以後就帶我去那裡 那裡，因為他怕我在這邊很寂寞、而且我沒有工作這樣，好像是過了一個月，
他說可以去上中文課，…」 (2002 5/27 訪談記錄 p.5、p.6)
她的所有都框在家裡，生命無法與他人做緊密的聯繫，只能侷限在幾坪大的 空間裏，過著自由自在、毫無拘束但與世隔絕的家庭主婦生活。然而，即使先生 在家，先生下班回家後還是只想要休息，因此對每件事情都有興趣的她，並沒有 足夠與外面接觸的點。
「蘭：…我跟老公，好像他比較會聽我的話，我會罵他，哈哈！吵架的話我是很 兇的，他沒有罵過我，可是我罵過他好幾次。不是啦！因為妳知道他的個 性是比較不喜歡講話的，可是妳知道他是好意的，所以以後如果我很生 氣，他會跟我說這個怎樣怎樣的，可是好像也因為女生比較愛講話，…對，
而且他也不太喜歡講話啦！回到家就看電視這樣子，所以沒有常常討論什 麼事情，除非是很急或是很重要的事情或是對我來說比較有興趣的，其 實，每件事情對我來說，因為我沒有工作，每件事情都是有興趣的，但是 對他來說，不一定是有興趣的，可是他可能會想說「這個小蘭不一定會有 興趣」，所以他不要跟我講這樣。如果我知道有事情的話，他還沒有跟我 講，我會自己問他，然後他就會說「喔，這個啊！是怎樣怎樣….」再跟 我討論，不是討論啦！是告訴我啦！因為要討論的話，是要我對事情有一
點點知道啊！可是有時候我對事情是一點也看不懂，聽不懂，那時候我就 要問他，」
(2002 5/27 訪談記錄 p.20、p.21)
日復一日一成不變的生活令她感到單調乏味，因此任何可以與外界有接觸的 機會，她都不願意被剝奪，即使是一般人看來不甚重要的顧客消費市調，對她來 說都是重要且不可多得的一次互動經驗。
「有一次 S-26 奶粉公司打電話到家裡來，請小蘭幫他們做市場調查，邀她參加 公司的一個座談會，後來為小孩哭了，所以換老公接電話，沒想到老公自作主 張替她回絕了。小蘭說她跟老公講她不喜歡這樣，應該在做決定之前先和她討 論比較好」 (2002 5/27 訪談日誌)
(二)學習是母職實踐的獲取
當初與先生溝通，考量到應先熟悉台灣環境後再懷孕對母體與小孩都會比較 好；到現在身為母親、為兩個小孩的將來做規劃打算，希望以後能教導他們，所 以也自發性地到補校去繼續中文的學習。
「蘭：我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我每天都要跟我先生吵架，我會說，我不要，
我要回家！因為那時候又剛剛好我們還沒有小孩，結婚以後，我就跟他 講，他也跟我講，等妳適應了以後再懷孕這樣。因為他好像也覺得我很可 憐，如果我又懷孕的話，我還不知道那裡那裡，這樣對我來說很危險，我 先生也是很緊張，對不對，因為我也不知道要講中文，如果需要幫忙的話 要找誰？他說，好，我們決定了，要一年以後，妳會講中文了，適應這裡 的風俗習慣再懷孕，對，這個是我的希望。所以一年以後，我才懷孕她(指 大女兒)。…」 (2002 5/27 訪談記錄 p.6)
「小蘭現在每個禮拜一、三、五晚上都和×××一起到建安國小補校去學習中文，
她說是為了防止兩個小孩長大了以後，她自己的中文卻退步了」
(2002 7/12 訪談日誌)
(三)學習是社會關係的拓展
參加區公所的識字班，小蘭並不在乎教課的內容、方式或學員的程度，目的
只是為了要認識其他的外籍新娘。
「林：妳那時候怎麼會知道大安區公所有辦外籍新娘班？
蘭：有通知單。寄給我來這裡(即寄到我台北的家)。我說，這個是什麼？我就 問我老公，我老公就說，有外籍新娘的活動，他說有上課、有教妳做菜啦！
什麼什麼的，我不管教書怎麼樣、教做菜怎麼樣，可是我覺得會有很多外 籍新娘要來，他說，對，我就說好，我要去。
林：本來妳先生有主動跟你講這個嗎？
蘭：有，
林：然後妳自己也很想去，
蘭：對，然後他問我要不要去，我說好，要去。可是有可能是很無聊，為什麼？
我說，因為那個老師上課，好像是妳以前上課那樣，可是比較低一點。因 為那個程度比較低，大部分是外籍新娘不會講中文。
林：因為大部分是剛來沒多久的，
蘭：我說沒關係，因為第一次參加，我要看是怎麼樣怎麼樣的，可是真的那個 對學中文的人來說，程度是太低，可是我不管，但是不是說你們不好，不 是啦！嗯，因為如果太高的話，會可憐那些沒有學過的小孩，所以我們是 沒有關係，不管好像我們這樣的，可是我覺得去那邊是很好的，很有幫 助。...」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1、p.32)
「蘭：…可是那時候我覺得去區公所那邊是很好的，很有幫助。
林：妳還沒有去就覺得去那裡很好？
蘭：我覺得就去那邊上課很好，嗯，然後跟我先生的朋友見面很好，因為，我 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因為我沒有朋友，因為在這邊的朋友只有我先 生的朋友，還有我上課以前的朋友，可是上課以前的朋友，只有一兩年來 這裡嘛！然後就回他們的國家，在國語日報的時候，所以現在大部分都沒 有了，全部都不見了，她們都回國了。
林：所以妳當初想要去是因為想要交朋友？
蘭：對，要交朋友，要交換生活的經驗。」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1、p.32)
在小蘭於識字班學習的這段時間，以結交在識字班同為外籍新娘的同學、交 換彼此在台生活的體驗為她認為最重要的任務，並做為其人際社交網絡的中介。
會在閒暇時與常聯絡的幾個外籍新娘結伴出遊，行有餘力還會對需要幫助的同學 伸出援手，或主動與人聯繫、表示關懷，嘗試用各種可能的策略/方式，設法與 認識的朋友做連結。
「小蘭在假日或休閒的時候，會與識字班認識的好友××和××聚在一起，有時會 跟她們到公園去散步、帶小孩一起出來玩。」 (2002 5/27 訪談日誌)
「小蘭告訴我，她聽說她在識字班認識的好友××疑似罹患疑似絨毛癌，很想關 心她，但是小蘭因為要照顧兩個小孩，所以也沒辦法陪她前往醫院檢查，所 以希望我能代替她，跟××一起到醫院，以瞭解其健康狀況」
(2002 7/12 訪談日誌)
「上次跟××和××她們幾個在區公所認識的朋友一起帶小孩到淡水去玩，遇到菲 律賓籍的××，剛好小孩在吵，所以當場沒法打招呼，想想覺得很可惜，所以 回來之後就主動電話跟她聊天」 (2002 9/13 訪談日誌)
同時為擴大交友圈，在假日也踴躍參與清真寺的活動，作為她延伸人際關係 的跳板。
「林：那妳有每個禮拜都去清真寺那裡嗎？
蘭：如果有空的話我會去清真寺，因為我們回教徒如果沒有辦法去清真寺的 話，也可以在家裡拜拜。可是如果有空的話，我禮拜六禮拜天都會去那邊，
因為在那邊有很多都認識的 林：都是印尼的朋友？
蘭：不是都是印尼的朋友，也有台灣的朋友，」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5)
守著孩子守著家，幾乎是小蘭來台七年生活的重心，好不容易等待到的識字 班，是難能可貴的學習機會，不但能安排她的生活、促進自我成長、擴展多采多 姿的人際交往，也為小蘭開拓新的生活方向與定位。
二、識字學習為重拾專業生活做準備
希望能夠說得一口標準的國語發音，不會在公共場合輕易被認出是特殊的異 族人士(局外人)。
「小蘭希望自己到補校去學習識字，可以用比較長的時間矯正中文的發音，不 要一上傳統的菜市場，就被人家認出來是外國人。」 (2002 9/13 訪談日誌)
「蘭：…我們常常兩個人去，人家就問：「妳是外國人嗎？」我說「對啊！」然 後又問：「妳老公是外國人嗎？」我說「不是，是林邊人。...」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1)
來台後經過「只當媽媽」的這些年，小蘭自己可惜浪費掉了辛苦得來的醫 生資格，懊惱昔日風光的傲視群雄、優異傑出的成績表現，但現在已比不上以前 同學的成就與發展。
「蘭：在那邊我就跟幾個人，都是女生，還有跟一個男生比較好，是好朋友的，
到現在還在聯絡，他們現在都要當專科醫生了，所以是我最不好的。我只 有當媽媽而已喔！…好像上次我回去印尼，他們說，哎喲，小蘭，好可惜 妳沒有用妳的醫生資格，可是現在可以了，妳跟我們一起上課，我就說，
現在我都老了，忘光光了，要跟你們學什麼東西啊！？」 (2002 5/27 訪談記錄 p.5)
比起以前的同學，她多擁有了一個美滿溫馨的家庭，但也犧牲了理想與抱 負，在台無法工作施展所長，前後的落差造成她有相對被剝奪的感覺，她甚至擔 心所學的專業知識會停滯退步，不過，隨著時間的積累，漸漸已能調適心情、阿 Q 接受。
「蘭：可是我上班也沒有很久啦！只有 4 年，教書 6 個月，後來就結婚來臺灣 了。唉！真的，浪費、浪費時間！…我喜歡去唸書，最少我跟他們不會 有差那麼多。到今天我還是在這邊，畢業的時候，是我最早畢業的，但 是現在是他們比較高，所以我剛回去印尼的時候，他們就說妳為什麼浪 費了？妳趕快畢業，可是妳畢業了以後都沒有用，我們剛剛好啊！比較 慢畢業，可是到現在都還有用啊！我說我要生氣、我要打他了！他們都 會這樣跟我說。我說我生兩個孩子喔！有一個還沒有結婚，我的好朋友，
因為她太忙了，她現在在上那個研究所，她選那個課也是比較難的，所 以她好像還忙到找不到男朋友。我就說，我比較好喔！
林：我想問一下，妳心理是怎樣調適過來的？像妳說剛開始妳會覺得自己浪費 了，可是現在就比較想開一點，這些經過是怎樣的？
蘭：好像因為長大吧！想法就變了。剛剛來這裡的時候，我希望在這邊也會工 作，因為臺灣比印尼發展多了，然後經濟也比較好，機會比較多，現在在
這邊，我先生就告訴我我不能工作，」 (2002 5/27 訪談記錄 p.5、p.6)
就算無法上班執業，她仍運用自己的專業，自行翻閱藥典找尋她所需要的藥 品，相信以自己的實力可以醫治自己。
「小蘭要我幫忙她找 MINS 台灣，是一種中英文藥品名稱對照的手冊，只有在醫
院的醫生、藥師、護理人員才有，是藥廠提供的，外面書店買不到，因為她 想要自己研讀，且可以自行到藥房買她需要的藥」 (2002 11/16 觀察記錄)
她喜歡自己是競爭型的，但現在自覺已荒廢專業能力、成就表現平庸，在 心裡面總覺得矮人家一截，沒辦法跟別人平起平坐。在別人眼裏以為幸福的包裝 下，隱藏著的是小蘭不甘埋沒自己的錦繡前程，一直蠢蠢欲動的企圖心，她想要 向別人證明自己是有能力。
「小蘭告訴我，她覺得自己之前在印尼可以表現得那麼好，是因為她覺得自己 比較是 comparative 型的，而且她喜歡自己是那個樣子的」
(2003 1/22 訪談日誌)
「小蘭說，就算沒有印尼的爸爸一直以來這麼激勵她說「妳這麼辛苦拿到的畢 業證書，現在就乖乖地躺在櫃子裡面，都沒有用到！」她自己也會想要上班 或者再繼續唸書，因為她覺得跟先生的同事、朋友在一起或者一起出去時，
雖然別人的太太都知道小蘭是醫生，小蘭的學歷跟她們一樣都大學畢業，他 們也沒有說出或表現出看不起小蘭的樣子，但是小蘭告訴我，她是覺得自己 輸他們的，因為譬如有一個同事，他太太是當經理的，她感覺好像每一個人
都step by step的，有自己的位置、會一直發展。她說以前在印尼的朋友都會
覺得小蘭很幸福，她嫁來這麼富裕有錢的國家，但是小蘭說，的確，台灣的
communication很進步、有錢，但是她卻是在一個進步發展的國家做不發展的
事，她覺得自己是helpless的，而不是在做有意義的事情。雖然她不覺得帶小 孩沒有意義或是不好，只是會覺得當初一起在醫學院的7個好朋友，除了她 與另一個以外，其它都繼續往上展，愈來愈好，所以她覺得她一定會求自己 也要這樣，她說她想要向別人prove她的能力，覺得受人肯定是很不一樣的。
她說她很支持報紙上報導的台南縣一個外籍新娘要出來競選里長，她覺得這
樣很棒。」 (2003 1/22 訪談日誌)
參與識字學習，不僅是開啟小蘭認識家庭以外的世界的一扇窗，排解她寂寞 的主婦生活、為將來能陪伴小孩讀書提供了先備的知識基礎、結交同為外籍新娘 的朋友與台灣的朋友，更重新點燃了她醞釀已久、再披醫袍的希望。因此，識字 班的學習，為她帶來些許的刺激與生機，可說是她實現未來生活的跳板。
貳、識字學習歷程與自我反思
一、課室學習反思
（一）ㄅㄆㄇㄈ不是字的困擾
剛開始在台灣學識字時，歷經過一段痛苦掙扎的摸索期，例如，她曾因聽不 懂注音符號而覺得浪費時間；也曾經以為注音符號就是國字而困惑著，雖然，她 自認為自己很喜歡講中文。
「林：那妳還記不記得那時候學不會，很痛苦的那種經驗？比如說剛上第一堂 課，老師教注音符號的時候，妳一定不知道老師在講什麼，上課的時候，
妳還是會很努力地去聽；還是說妳會覺得說反正聽不懂、很無聊，就想 做別的事情，但是很不得已，妳還是必須要去上課？
蘭：有啊！我記得我痛苦的時候是我剛剛在國語日報上課的時候，為什麼？因 為我喜歡會講中文，可是我不知道老師講什麼，不知道老師怎麼教我的？
然後第一天我來的時候我還是希望去，好像過了一個禮拜以後，我就不想 去了，我那時候就說，這個是浪費時間啊！我覺得去那邊也沒有用這樣，
本來我想注音符號是一個字，沒想到它只是學來教妳怎麼念的而已，這是 幹什麼用的？可能老師告訴我們了，可是因為他是用中文說的，所以那時 候我聽不懂，我覺得，我到這裡來，是為了上中文課，為什麼他教我的是 注音符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妳不知道注音符號是要拼音的？
蘭：對，我不知道是教妳，如果這個字有注音符號在旁邊，應該怎麼念，我是 上課了兩個月以後，我才了解這個是怎麼用的。剛剛來的時候，我真的是 很難過，為什麼我要學這個？有什麼用？每次老師都教「ㄅ」－爸爸。然 後後面還有另外的中國字，那是什麼意思啊？怎麼從「ㄅ」變成爸爸？後 來我才知道老師是給我們一個 example 的，有「ㄅ」的音，我們在學的是
「ㄅ」，可是我才剛來而已，我以為是要教「爸爸」是要怎麼寫的，沒想 到在這邊是先寫注音符號，後來才學怎麼寫中國字的」
(2002 5/27 訪談記錄 p.9、p.10)
注音符號學習過程中，她養成在家先練的習慣，加上老師在課堂的口頭嘉 許，使她的學習興趣一直很高昂，但是學了一個多月以後，小蘭仍舊懷疑為什麼 她所學到的ㄅㄆㄇㄈ和外面接觸到、看到的字不一樣，自己也不會唸字。
「蘭：對。差不多三個禮拜以後我才比較有信心去努力上課，因為在家裡我有 先練習怎麼念，在那邊老師說每個人現在念ㄅㄆㄇㄈㄉㄊㄋㄌ，老師就 會說，「小蘭，很好」我就比較放心、比較高興一點了。因為如果沒有這 樣的話，我就不想上課了。差不多一個多月吧！我們就ㄅㄆㄇㄈㄉㄊㄋ ㄌ這樣而已，沒有學字，怎麼念，聲調怎樣，二聲還是三聲這樣。所以 很難過是因為我不知道念是要做什麼用的，因為我看到的都是中國字，
出去看到的也都是中國字，為什麼我在學校學的跟在外面看到的是不一 樣的？
林：喔，妳的意思是說在外面看到的字是沒有注音的？
蘭：對，我覺得ㄅㄆㄇㄈ是中國字的，可是為什麼老師都沒有教我們在外面看 到的字？只有ㄅㄆㄇㄈ，ㄅㄆㄇㄈ是什麼意思？沒想到啊！現在才知道這 個是要念的，是注音符號。我記得剛開始上了一個禮拜以後就不要去了，
那時候我也不要跟我先生講話，因為我想，有可能我先生是報錯了學校，
不然怎麼會沒有教我像外面的字？之後我就告訴我先生說，因為我不喜歡 啊！老師只有教我ㄅㄆㄇㄈ，跟我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樣，如果這樣的話，
我不會念外面的字啊！後來是我先生告訴我ㄅㄆㄇㄈ的用處是這樣這樣 的。我就笑我自己。哈！因為不懂意思所以就不知道老師教的是什麼。可 能老師已經告訴我們了，在第一次開始要學ㄅㄆㄇㄈ的時候，可是他用中
文，也剛好我的中文一點都不知道，他一點英文都不知道，」 (2002 5/27 訪談記錄 p.10)
小蘭初學ㄅㄆㄇㄈ時，感到沒興趣、覺得沒有用，因為她想學的中文是外在 實體經驗看到的字，因此以為學了注音符號就應該具備閱讀的能力。識字學習的前 兩個月，她不明白她所學的音標與文字間的關係，她質疑為何自己仍看不懂外面 商家的廣告看板，所以會覺得沒有必要，認為這不是她想要學的，甚至還一度懷 疑是先生報錯班了。
(二)默默質疑教學方法
因為時間順序的緣故，導致她常常會拿前面兩個學習機構與後來的區公所識 字班做比較，小蘭覺得不能適應區公所識字班教的，只是因為她習慣以前老師教 ㄅㄆㄇㄈ發音的方法，所以當一開始接觸到識字班用不同的教法上課時，並不是 很能適應，但是她也不覺得現在的老師教得不好。
「林：那比如說是教台語課的，有一個戴帽子的老師，他講的妳聽得懂嗎？
蘭：嗯，因為我的台語不太好，所以我覺得教這樣好像…我不太懂耶！
林：他發的講義上面，不是都會有發印尼音的拼音字嗎？
蘭：因為這樣吧！我在師大念的時候也念台語嘛！可是是用…
林：喔！師大有教國語跟台語啊！
蘭：對，教一年，可是我學了一個學期，因為我懷孕。那個時候我學的是比較 普通的，因為台語在師大的老師教，他教聲標用的是用號碼，比如說用 5、
6 這樣，不是用好像在這邊的，所以我的腦子裡面已經跟隨師大了，所以 比較難跟隨那個老師的教法這樣。
林：喔，妳的意思是說，在師大那邊念台語的發音都是用 123456 的號碼；然 後在識字班都是用印尼的發音，所以妳兩個關聯不起來？
蘭：對。我在外面已經問過了識字班的那個老師，我說，老師，請問，那個時 候我也學過台語，可是那個時候老師教我是用 123，他說那個是比較難 啦！這個是比較簡單，一直看就知道你的聲調往哪裡去。他只有告訴我這 樣，我就啊！我就沒關係。
林：妳說的是那個發一聲、二聲、三聲、四聲的那個嗎？
蘭：對，
林：就語調的問題。那妳有去問過識字班的老師，
蘭：對，然後她們的字也不太一樣，好樣嗯，因為他是用不同的書啦！
林：喔，課本用的是不一樣的，
蘭：對，跟在師大的老師用的不一樣，因為我已經一直學習了，在那邊的，所 以在腦裡邊一直跟隨那個書、那個課本。可是這個也沒有問題啦！這個是 只有一點點 technique 的問題啦！可是也因為這樣，我就覺得比較簡單 啦！看以前的課本。
林：也比較習慣喔！
蘭：對，比較習慣，不是他教書不好，因為比較習慣的是以前的，因為師大的 是我已經有三個月，然後他也有錄影帶，然後他也有課本，有什麼什麼啦 很多，所以我比較習慣常常聽她們的、看她們的書，所以我腦子裡面已經 一直看他(識字班的老師)然後腦裡面一直在想看是在以前課本的哪裡，所 以比較難。我不會啊！那個老師說這個比較簡單，可是真的如果第一次就 用她的教就沒有問題，可是我已經習慣了另一個教法。」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2、p.33)
對教師的教材教法，雖有質疑，但是小蘭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厲害，所以不敢 表示意見。再者，她認為同學並沒有質疑教師的教學，雖然自認不妥，仍然沈默 尊重老師的選擇權與其他同學學習。
「林：像妳剛才說，妳敢去問那個教台語的老師，老師教的跟在師大教的不一 樣。
蘭：對，我只有問那個一次，然後他就跟我說，對啊！這個有好幾個方法，有 不同的教法，但是這個比較簡單，我是選這個比較簡單的，一看就知道，
他是這麼說。他講這樣，我就不敢再說，老師，好像這個比較好，我不敢
表現出好像我那麼厲害的樣子啊！對啊，我不敢這樣，因為每個人的教法 有時候不一樣，在師大的那個教法也很好，可是我覺得因為我習慣了，所 以我覺得那個是對我來說是好的，可是對別人來講，有可能是識字班的那 個老師比較好，他是最對的，不用再用號碼，不用再想一想。因為用號碼 是有時候人家不會記得太快對不對？好像 1 號是要怎麼說，2 號是要怎麼 說，你們台語的聲調很多嘛！有 8 個，對啊！那個老師也跟我講，這個比 較簡單，他說，那一種的是比較難。」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4、p.35)
「林：妳說那時候你不太敢問老師，可是教台語的那個老師，為什麼妳會敢去 問？
蘭：因為我覺得台語也很重要嘛！如果中文的話，我還是有另外的課本可以用，
林：台語沒有課本？
蘭：對，然後那個老師教國語的，我自己在這裡會學，這樣。因為我想國語是 沒有問題，因為在學校跟我們以前教的那個班，教書是用一樣的方法，ㄅ ㄆㄇㄈ也一樣，所以沒有問題啊！我再上以前的課本也可以啊！可是台語 是不同的教法，如果可能的話，他再加那個號碼，好像以前那樣，這樣對 我來說比較方便，可是他說這樣是比較方便的，所以我就沒有辦法講什麼 啊。沒有關係，因為可能認識這一種教法的只有我而已，別人不一定知道 這個教法，對很多人是沒有問題的，只有我是有問題的，沒關係，我放棄 好了，我跟隨他們。所以我為什麼問他，因為教法不同。因為我想如果可 能的話，不是換喔！是加我以前的教法，可是如果沒辦法也沒關係啦！在 那邊有 40 幾個人，只有一個人不會跟隨他的教法，其他的人會，那為什 麼他們要跟隨我？我一定要跟隨他們最多的人才對，所以以後就想也沒有 關係啦！所以最後是聲調是一樣，只有教法不同而已。」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5)
一個人的學習是鑲嵌在識字班的，所以小蘭在識字班課程的學習/因應 策略，包括會注意老師的態度而表現自己等以上的這些面向，當然都受課程結構 而有牽動。簡言之，我認為小蘭有反思到整個識字教學，也有點轉化。
(三)經驗疏離的實作課程
識字學習中，小蘭較重視她認為對她會有幫助、具實用價值的國台語課程 甚過於手工藝或烹飪等實作課程。實作課程的上課時數較少、老師比較不常見 面，雖然聽不懂、不敢問，但是小蘭對這類課程疏離的原因主要是她覺得烹飪、
手工藝課程不實用。尤其是烹飪課程，其中的食材如豬肉，與她的宗教信仰不符，
在她的日常生活中派不上用場。
「林：那妳怎麼不會想說要去問教其它科的那些老師？就是比如說教ㄅㄆㄇ ㄈ、教煮菜啊！或是問教做手工藝的老師？
蘭：手工藝是有問過啦！如果我不知道的話因為他是要教的時候才見面嘛！有 時候我們聽不懂他要做什麼，要貼要在哪裡貼，一定要問他我也不敢做，
因為那個材料只有一點點而已這樣；好像做菜的話，因為我是回教徒，老 師她是用豬肉的，所以我沒有辦法再問她，就只好問我的朋友，如果豬肉 排骨不用的話，我可以用什麼？因為我大部分除了豬的東西以外都可以 吃，對。」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4、p.35)
「林：所以對其他科的老師，你就沒有很想要去問他們就對了？
蘭：對，因為我覺得好像教做菜的，我沒有問他。因為我沒有做，一定沒有問 題的，所以不會用到對不對？如果要做得話，我頂多問一下排骨湯可不可 以換雞骨頭，如果可以就好這樣。如果其他的像火腿那個要換什麼，沒有 辦法嘛對不對？那個沒有辦法問啊！火腿沙拉那個，我沒有辦法用、我也 沒有辦法吃，所以不要用好了。」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5)
她對於老師上課所傳達的概念、想法或生活態度，並不會百分之百認同，
不覺得不論老師說什麼都是正確的觀念，端視教學內容對她的生活到底實用與 否。
「蘭：喔…我就記得那個教煮菜的老師告訴我們這樣，…好像我買東西，如果 我只需要五隻蝦子，我就買五隻就好了。等我老公就問我這樣你不會不 好意思啊？只買五隻蝦子，他說可是我只需要五隻就夠了。我覺得為什 麼要過這麼嚴格的生活這樣？哈！…對啊，如果你買多一點來吃也沒有 關係，然後如果吃不下，我們也可以留下來放在冰箱明天再做。應該可 以吧！不用這麼難過，不用只買五隻，到要吃的時候明天再去買，我覺 得是這樣。」
(2002 5/27 訪談記錄 p.36、p.37)
小蘭已能透過日常生活經驗去反思她的學習。但都侷限在該課程必須是她 認為有用處的。一是回到與宗教信仰的關係去看，因為身虔誠的回教徒，不食豬 肉，所以不想去探究烹飪的課程；另一則是基於實用性與否的考量，所以她認為 老師所教授的是她平常用不到的或不具實用性價值的就不再繼續探索、研究。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