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史蒂芬・金小說中的恐懼與童年創傷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葛容均 博士

論史蒂芬・金小說中的恐懼與童年創傷

中華民國一一○年十月

研究生：蕭伊琳 撰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論史蒂芬・金小說中的恐懼與童年創傷

指導教授：葛容均 博士 中華民國一一○年十月

研究生：蕭伊琳 撰

誌謝辭

2016 年 7 月，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我的好閨蜜雅婷與我分享她未來規劃─

─準備報考兒文所，當時我沒馬上跟著行動，只是保持閱讀，但這顆種子終究還 是在心中悄悄醞釀、萌芽。2017 年 7 月，我在任職班上推廣閱讀，同時，自己也 在與孩子們討論故事、反覆探究閱讀時，得到了許多回饋，可也產生不少疑惑與 反思，其中之一──讀完故事了，然後呢？ 2017 年 9 月，電影改編自史蒂芬・金 同名小說《牠》上映，觀影完畢後投入閱讀史蒂芬・金其他作品。2018 年 7 月，

雅婷邀我一同到台東參加兒文所舉辦的夏日學校活動；9 月開始，我在阿姨媽咪的 照顧下隨班附讀。2019 年 8 月，我正式展開一段既溫暖又治癒的奇幻旅程。

這趟旅途中最大的收穫是──改變對「學習」的認知與解讀。幼兒園一路到 大學畢業，十九年學生生涯，卻直至就讀兒文所的這兩年，我才終於瞭解「學習」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既非消極的被動式學習，也不若當前已為人師的自己對學生 殷殷企盼下所投注的努力，而是發自內心體認自己對「兒童文學」這塊專業領域 的不足與熱切渴求相關知識的心所產生的驅力，當然，驅使我前進的還不止如此。

首先，由衷感謝兒文所所有教授們以開放的態度傳授專業的知識，為我敞開 兒文領域與世界的學習大門，又尤其葛容均教授的悉心指導，總能一語道出我的 論述盲點，使我在研究態度及方法上受益良多，還在我迷茫之時抓穩我的脈絡、

鼓勵我前進，更提供我的空間與彈性，讓我能盡情發揮，著實成為我強大的後盾！

在此，向恩師致上最崇高的敬意與最誠摯的感謝。接著，感謝兒文所的學長凌華 提供讀書方法且總在關鍵或危急時刻出手相救，在此，提供咖啡無限期、無限量 寄杯！謝謝學姐家瑋、彥俐、之瑋、爾萱、世棻、欣怡與維香熱切邀我踏上學習 之路，也感謝同學們互相砥礪與成長，除一起隨班附讀的秀卿、婉雯、維娟伴我 學習，還有最親愛的「垃圾群」──家珍、佳紋與育庭彼此激盪想法、相互關懷，

尤其筑安，更提供我空間沉澱情緒並給予安定劑──多多、娃娃和褲褲，好讓我 安心書寫論文，謝謝你們，增添我對兒文的斑斕感受，精彩、豐富我在兒文所的 日子！再來，特別感謝好閨蜜兼學姐雅婷以及雅婷的媽咪，這趟難忘的珍貴旅程 因妳們而起。感謝乾媽、我身旁的好友琬庭、珮緹、琪琪、紫箖、惠方、惠婷及 北投幼兒園的同事們包容我這兩年的焦慮與缺席，還不斷為我加油打氣。感謝我 的男友容忍我的忽視、面對我的情緒，還為我準備兩年的晚餐並開導我如何效率 做事及適度放鬆，這一路走來不容易，請繼續一起努力。最後，感謝我最親愛的 媽咪，總是包容我的任性與脾氣，無條件支持我唸書；謝謝爸爸兩週一次台南、

白河接我下班到嘉義搭高鐵北上唸書；謝謝妹妹們貼心體諒我的一切；謝謝你們 後來在遙遠的台南忍受思念，讓我無後顧之憂專心完成我的學業。閱讀完這章故 事了，然後呢？對兒童文學的敬重與關注我會持續下去，嗨！新的起點，我來了！

i

論史蒂芬・金小說中的恐懼與童年創傷

作者：蕭伊琳

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要

本 研 究 發 現 史 蒂 芬 ・ 金 的 恐 怖 小 說 除 了 帶 給 人 們 不 同 的 閱 讀 體 驗 ， 實 則 有 其 他 值 得 探 討 的 原 因 ， 而 此 原 因 竟 意 外

符 應 現 代 人 最 關 注、重 視 的 議 題

──

恐 懼 與 童 年 創 傷；筆 者 從 其 二 十 世 紀 兩 部 恐 怖 小 說 中 覺 察 此 議 題 的 可 探 性 ， 同 時 ， 發 現 一 樣 的 議 題 來 到 二 十 一 世 紀 仍 有 未 竟 事 宜 且 懸 而 未 決 ， 而 這 一 切 也 牽 引 著 讀 者 的 情 緒 感 知 並 發 人 深 省 ！ 故 欲 藉 由 本 論 文 探 索 此 兩 部 作 品 中 恐 懼 與 童 年 創 傷 之 議 題 及 其 所 蘊 含 的 文 學 性 ， 同 時 ， 更 嘗 試 挑 戰 人 類 對 恐 懼 心 理 及 恐 怖 小 說 的 既 定 認 知 ， 更 為 恐 怖 文 學 與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另 拓 一 條 互 相 連 結 之 路 ！

本 論 文 分 析《 魔 女 嘉 莉 》與《 牠 》兩 部 作 品 ， 共 分 成 五

個 章 節 ， 第 壹 章 介 紹 本 論 文 相 關 背 景 動 機 、 目 的 問 題 、 方 法

步 驟 、 範 圍 限 制 以 及 文 獻 探 討 。 第 貳 章 分 別 討 論 恐 怖 小 說 的

淵 源 、 價 值 、 特 徵 、 恐 怖 氛 圍 之 營 造 以 及 剖 析 史 蒂 芬 ・ 金 的

這 兩 部 作 品 獨 有 的 恐 懼 樣 貌 ； 第 參 章 則 論 述 作 者 如 何 以 恐 怖

ii

文 學 處 理 童 年 創 傷 議 題 ， 更 側 重 於 致 使 創 傷 的 成 因 、 可 能 產 生 的 影 響 及 產 生 創 傷 的 兒 少 樣 貌 。 第 肆 章 則 承 接 第 參 章 接 續 探 討 童 年 創 傷 產 生 後 成 人 與 同 儕 的 角 色 或 功 能 對 受 創 兒 少 的 影 響 以 及 兒 少 本 身 因 應 或 不 因 應 之 道 。 第 伍 章 為 本 研 究 之 結 論 與 建 議 ， 內 容 試 圖 稍 比 擬 兒 少 文 學 的 恐 怖 效 應 ， 並 肯 定 作 者 將 童 年 創 傷 議 題 融 入 恐 怖 文 學 中 的 諸 多 價 值 ， 更 呼 籲 開 拓 閱 讀 才 能 提 供 現 實 世 界 更 深 入 、 貼 切 的 省 思 與 建 議 。

關 鍵 詞 ： 恐 怖 小 說 、 恐 懼 、 童 年 、 童 年 創 傷

iii

The Fears and the Childhood Traumas in Stephen Edwin King’s Fictions

Hsiao Yi-Lin

Abstract

The research discovered that Stephen King’s fiction presents not only the reading experience to the readers but several worth-exploring reasons. It’s also worth mentioning that the reasons are extremely

well-concerned and attached importance to the issues by modern society- the fears and the psychic traumas. The author figured out the

explorability of the issues in two horror novels of the 20th Century. At the same time, the author discovered that the same issues are still unfinished and unresolved in the 21st Century, and the situations are leading readers’ emotional feelings and giving the readers the food for thought! For the reasons above, the research explored the issues of the fears and the childhood traumas and the literality in these two horror fictions. Simultaneously, the author would challenge the readers’

stereotypes of the fears and the horror fictions, and build a new connection between horror literature and children’s literature.

The research analyzed "Carrie” and “It”, and the author divided the research into five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introduced the background motivations, target questions, procedures and methods, scope limitation and literature reviews. The second chapter discussed the resources, the values,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creations of the horror atmosphere of the horror fictions and analyzed the unique horror concept of these two pieces from Stephen King. The third chapter discussed how Stephen King processed the issue of children's traumas in horror literature, and focused on the reasons that caused traumas, the possible influences and the

children's appearance after the traumas caused. The fourth chapter

connected the third chapter and analyzed the characters and functions of adults and peers on post-traumatic children and children’s

self-consciousness of responding and non-responding. The fifth chapter

was the conclusions and the suggestions. The contents of the fifth chapter

tried to slightly compare to the horror effect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and

iv

also affirmed the values of Stephen King's integration of childhood trauma issues into horror literature. Extending the types of reading provided more in-depth and pertinent reflections and suggestions in the real world.

Key words: horror fictions, fears, childhood, childhood trauma

v

目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 3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6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9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9

第貳章 穿透恐怖的迷霧 ... 17

第一節 恐怖小說的力量

... 17

第二節 作家與作品概述

... 20

第三節 當恐懼蔓生在文字

... 26

第四節 當恐懼瀰漫成了美

... 32

第參章 病徵與病兆：源自被恐懼滲透的童年 ... 41

第一節 恐懼的本源

... 41

第二節 童年的深井、情感孤寂的流行病

... 44

第三節 病徵與病兆的產生：兒少的模樣與照顧者百態

... 48

第四節 併發症的顯現：童年陰霾的長年枷鎖

... 79

第肆章 疾病緩解與加劇：毒藥、止痛藥與解藥 ... 84

第一節 成人角色

... 85

vi

第二節 同儕角色

... 98

第三節 上藥或不上藥之間

... 105

第伍章 結論與建議 ... 110

第一節 結論

... 111

第二節 建議

... 116

參考書目 ... 123

1

第壹章 緒論

筆者透過閱讀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恐怖小說，體驗威脅帶來 的刺激、經驗威脅所引起的矛盾情結，也享受威脅消失的放鬆與愉悅感並 深深為之吸引，包括：《魔女嘉莉》（Carrie, 1974）、《牠》（IT, 1986）、

《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 2006）、《撒冷地》（Salem‘s Lot, 2012）、

《史蒂芬金的 14 張牌》

（Everything’s Eventual

：

14 Dark Tales, 2014）、《穿

黃外套的下等人》（Hearts in Atlantis, 2014）等等。感受不同的閱讀體驗之 餘，筆者竟意外發現史蒂芬・金其中的兩部作品居然展現恐怖文學與兒童 文學研究的相連結之處──恐懼與童年創傷，而這也正好是兒童文學界中 所缺少的面向，即，從恐怖文學來看兒少經驗。因此，筆者決心展開此研 究。本章為研究緒論，全文共分成五節，第一節為研究背景與動機，第二 節為研究目的與問題，第三節為研究方法與步驟，第四節為研究範圍與限 制，第五節則為文獻探討。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恐懼是一種保護機制，當恐懼的控制中樞──大腦顳葉的杏仁核被活 化，為了提高生存機會、降低死亡威脅，人們的本能反應會對危險避之唯 恐不及或加以防衛，但倘若杏仁核被過度刺激，例如：童年受到惡性壓力 的迫害，便會造成其失調進而傷害大腦，也使得身體機能過度反應，既影 響思維能力、導致情緒失控，更容易產生衝動反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有 多起大學生意圖輕生的遺憾事件，當中，尤以台大生在三天內有兩名學生 接連輕生之事引發大眾譁然，值得反思的是──在這個只追求分數和成功 的教育體制之下，到底有誰真正贏了什麼？學生已死，顯然贏家不會是學 生，那是與學生密切相關的家庭嗎？還是乘載著重責大任的教育體制呢？

儘管時事新聞的對象是大學生，年紀落在二十歲到二十四歲不等，然而，

孩子生活於如此壓迫的社會體制下並非一、兩天之事，家庭被桎梏的枷鎖 套牢因而影響到孩子也絕非短時間的事，誰又能擔保孩子從出生至大學的 年紀裡，僅在大學階段遭受大則體制、小則屬於家庭的惡性壓力而感受到 抑鬱、不快樂，誰又能斬釘截鐵地回應這些大學生的童年潔淨無瑕、完好 無缺？遺憾的是，只要孩子從呱呱落地的那刻起，他便無從選擇地依附家 庭的照顧、養護並受其影響，而家庭也或多或少受整個社會的大環境所牽

2

制著，因此除了教育體制，更遑論與孩子緊緊相繫的家庭親子關係，孩子 被間接影響或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直接受影響，好的影響我們當然樂觀其 成，但是，壞的影響所產生的陰影或傷痕，經常以恐懼的形式長久駐足於 內心深處，狀況不佳的話，這份恐懼甚至將人勒緊脖子，直接致命。

談及恐懼，華森（

J. B. Watson）於一九一九年發表幼兒先天情緒之研

究：新生兒即有恐懼、憤怒以及愉悅三種原始情緒；幼兒從兩歲開始，除 本身氣質影響，其認知、語言、腦部及身體逐漸發展，因此恐懼情緒出現 的歸因開始改變，其中包含：怕抽水馬桶的沖水聲及雷聲等等的聽覺恐懼、

怕深色及巨大物體等等的視覺恐懼、怕離開熟悉的地方及掉到洞裡等等的 空間恐懼、怕主要照顧者離開身邊及害怕野獸等等之個人恐懼；接著，隨 年齡的逐漸成熟，恐懼情緒的產生會依照各個發展階段的不同趨向某種特 定類型的恐懼，例如：三歲幼兒多為空間的轉換引發恐懼情緒、四至五歲 幼兒則轉向視覺恐懼為主、六至七歲兒童改以聽覺恐懼為主、八至九歲幼 兒則害怕學業成就不佳或能力不足、十歲便以害怕動物、怕被人大發脾氣 等等居多；而這些恐懼情緒的產生，除了受先天氣質及生理成熟度的干涉，

後天的影響更不容忽視──尤其是童年時期親身經歷創傷致使的恐懼情緒。

恐懼情緒之所以產生是人類為了適應生存環境的因應之道，也為了生存，

造就 4F 求生策略──戰、逃、討好、僵，更就此出現受害者、拯救者、迫 害者三種創傷原型，唯有透過覺察並進行自我療癒，才能擺脫長久以來不 斷循環的生存模式，也才能有意識地終止創傷後的人格影響，能一改既往 的人際相處互動模式且越活越真實、越活越自在！

文學總能反映出作者或是時下社會大眾所關注的議題，筆者發現，童 年創傷包含情緒治療等等相關議題，不僅以各種指南文學及教養手冊之形 式充斥於二〇二〇年的市場中，更成為當今人類社會流行的話題與注目的 焦點；若將時間軸再往前推敲，便也不難發現二〇一四年吳曉樂《你的孩 子不是你的孩子》這部討論度極高的短篇集也藏有童年創傷的蹤跡；而探 討兒少成長的創傷議題，若刻意避而不談恐怖小說，我恐怕人們會錯失從 虛構的惡的裂變中感受真實世界脈動的最佳途徑，直教人可惜！早在一九 七四及一九八六年，史蒂芬・金便以恐怖小說《魔女嘉莉》

（Carrie, 1974）

與《牠》（

IT, 1986），探討比幽靈、女巫、殭屍、吸血鬼、狼人等等更恐

怖的內容：童年疏離、暴力、蔑視、壓抑、憎恨、得不到父母的愛或父母 給予過剩的愛等等，其所產生的恐懼與烙印下的傷痕併存，影響兒少主角

3

的成長極深，甚至蔓延至長大成人或者擴及他人。顯然在時間維度的佐證 下，童年創傷相關議題時至今日反倒有越發受到重視的趨勢，因而引發筆 者想進一步探究：這個既無法輕易擺脫也難以揮之散去的主題──童年創 傷，在史蒂芬・金的筆下以恐怖小說之類型詮釋會有何種精彩展現？閱讀

《魔女嘉莉》與《牠》時，蟄伏於兒少心中的深層恐懼，如何深刻引發、

觸動人們覺察童年創傷的重要性？兒少面對逐漸被恐懼吞噬的內心，會如 何覓謀出路並尋求問題根源？兒少與成年後的他們，又該如何宣洩、釋放 心中情緒，安撫、療癒已經遍體鱗傷的自己或其內在小孩？甚至，本次研 究能提供人們關於「兒少」、「成人」與「恐怖小說」之間何種新的思維 角度與探究面向？「恐懼使我們盲目」¹，筆者認為唯有試圖瞭解恐怖小說 之核心價值，才不至於被利己貪婪的好奇之心所掩埋而忽視其背後重要的 社會脈絡──「如果沒有深邃的目光，恐怖文學的創作和閱讀都會流於膚 淺甚至可笑」。²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

當今美國恐怖小說之王史蒂芬・金，自一九七四年出版第一部小說《魔 女嘉莉》便一夜成名，其腦袋中的思維濾網幾乎直接了當地擷取、網捕所 有恐懼素材，一絲一毫皆不放任它流過，並透過文字魅力營造氛圍，且以 幻想的手法描繪真實故事，尤其以揭示、挖掘人類黑暗與邪惡面的陰暗角 落為主，再以極為驚人的速度與數量散佈出去，其作品被翻譯成三十多種 語言，暢銷超過三億五千萬本，這種鋪天蓋地的影響力，連著名的英籍作 家尼爾曼・蓋曼（Neil・Gaiman）、日本知名推理作家宮部美幸（宮部み

ゆき

），也難逃其恐怖魅力。尼爾・蓋曼於《從邊緣到大師：尼爾蓋曼的 超連結創作之路》 （The View from the Cheap Seats: Selected Nonfiction, 2018）

一書中，提及自己於青少年時曾讀過史蒂芬・金的《死亡之舞》（Danse Macabre, 1981），從中瞭解其對恐怖與寫作的看法並加以學習，蓋曼自身 的童書著作《第十四道門》（ Coraline, 2002）便就此誕生。而日本的奇幻 文學原本位居邊緣，但拜史蒂芬・金恐怖小說成世界暢銷書所賜，才得以

1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黃意然譯，〈讓我們來談談恐懼〉，《有時候，他們會 回來》，序言，頁 18。

2 魏連勇、阮建玲，〈恐怖文學是顆黑珍珠──以《死者的眼睛》和《三減一等於幾》例 談恐怖小說的深度閱讀〉，《時代文學》，第 22 期（2010）： 頁 105。

4

確立地位並加以發展，其中，宮部美幸的奇幻小說正是在此背景下長成；

宮部美幸曾於青少年時期讀《魔女嘉莉》後，便將史蒂芬・金「視為『神 一般的存在』」

³

，她更表示自己獲得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的奇幻長篇小說

《龍眠》（は眠る, 2018），正「以『扮演』史蒂芬・金的心態下筆」。

⁴

由 此可見，不僅是西方，連東方文壇也受史蒂芬・金影響甚鉅，而這位被譽 為美國恐怖小說之王、社會恐怖小說類型文學大師之作，絕對足以作為筆 者研究恐怖小說的首

選。

縱使史蒂芬・金的小說在恐怖文學界中極具代表性，但是，別妄想它 能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兒少閱讀的烏托邦中；成人總是基於不當語言、暴力 情境、色情低俗等等理由，將兒少框架在其私自構築的閱讀理想鄉中，同 時將恐怖小說排除在外，既排除在兒少閱讀範疇之外，更排除在兒童文學 研究範圍之外！身處這片虛構淨土，導致兒少與恐怖小說的連結困難重重，

不僅獨有的閱讀經驗恐被剝奪，連感知真實社會脈動的機會與權利也受限 制，所幸，看似無法佔有兒少閱讀推廣範疇內一席之地的恐怖小說，終能 在青少年的智慧下密謀連結，並且共譜出一段精彩篇章

──青少年時期的

宮部美幸與尼爾蓋曼正是最佳例子；無論恐怖小說是因符合期望讓青少年 感到自在或是因為令人感到出乎意料而讓青少年覺得歡愉，總之，青少年 真實的閱讀與接收，著實為兒童文學研究範疇的核心之一。葛容均也在其 論文《「孩童絕非是一座孤島」，兒童文學也不是！》談到：

「『兒童本 位』重視的，難道不正是真實兒童讀者的閱讀與接收嗎？」⁵且更提出突破 性的觀點：「『兒童文學』確實涵蓋童年書寫的研究（studies of literature about childhood），那麼『兒童文學』更不可關起門來，故步自封，畫地自限（…

…）」。⁶此論述著實為兒童文學研究帶來嶄新的面向，更拓展兒童文學相 關研究之格局，也因而促成此篇論文的問題意識與研究目的之基石。筆者 欲藉此論文挑戰恐怖小說與兒少之關聯與意義，透過充分反映童年創傷經 驗致使產生恐懼情緒之兩部恐怖小說《魔女嘉莉》和《牠》為例，加以探 討文本所引發的情緒感知及可能對兒少產生的影響，並為身處傷痕時代的

3 劉韋廷，〈《怪》：跨越時間與空間構成的障壁，讓妖異與現實並俱的霧氣就此瀰漫眼 前〉，《怪》，解說，頁 258。

4 同註3，頁 258。

5 葛容均，〈「孩童絕非是一座孤島」兒童文學也不是！〉，《竹蜻蜓》第六期（2020）： 頁 48。

6 同註5，頁 48。

5

兒少尋求生存之道，同時，也檢視成人在文本中扮演何種角色，希冀能藉 由本次論文的探究，為當前努力生存的兒少或是曾經為兒少的成人們燃起 改寫人生腳本之希望，並對自己或他人的童年多一層認識、理解、包容與 關懷，如此一來仇恨、憤怒等等負向情緒減少，接納與包容等等正向支持 的態度增加，以便能迎來逐漸痊癒、更為美好的人生。

本次研究擇選，史蒂芬・金以兒少個別的童年創傷經驗為主題而撰寫 的兩部恐怖小說，筆者在閱讀並跟著經驗這些恐懼時，筆者心中也揚起不 少疑問：作者如何巧妙地結合童年創傷的恐懼並善用恐怖元素之書寫而達 到加乘恐懼的效果？以《牠》這部作品為例，若揭開小丑面具底下的牠，

那麼，牠到底是什麼？事隔二十八年，牠再度席捲而來，這樣的夢魘具有 何種用意？「鬧鬼、縈繞、獵食，整個城市鬧鬼，這有可能嗎？」⁷這段話 顯然寓意深遠，倘若真的整個城市都鬧鬼，究竟鬧的是什麼樣的鬼？在該 部作品中，每位兒少角色遇到的鬼其形態各異，而這又意味著什麼？兒少 角色各自遇上的鬼所出現的時間、目的與意義也大不相同，這之中又隱含 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童年秘辛？故事中「窩囊廢俱樂部」如何組成？組成的 成員彼此之間，又有何種離不開的羈絆？面對可怕的牠、可怖的夢魘，兒 少角色們又該抱持什麼心態應對？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嘉莉何以使用超能力 進行恐怖大屠殺？到後來甚至不顧母女情面，對母親痛下毒手，其背後隱 含哪些不為人知的苦痛？而這種不被理解、不被接納、卻也難以消化的情 緒，若不透過超能力的方式宣洩，那麼又該如何排解？面對這段逐漸釀大 的悲劇，嘉莉身旁的成人包含：師長、媒體記者、警察等人，究竟做了哪 些努力？師長們對同儕或家庭發揮何種功能？面對嘉莉，他們陪伴與支持 了嗎？媒體記者的功能何在？真是為了監督整個社會體制且針砭人性黑暗 面嗎？還是另有其他？警察呢？他們到底保護了哪些人？「魔女」這個詞 從何而來？誰最該為「魔女」這個稱呼負責？若是又再遇到另一個嘉莉，

其身旁的每位大人皆能保證可以各司其職，不會導致又一次的憾事發生嗎？

每顆受傷的心皆等待著被善待、被療癒，而真實世界中又有多少顆心能真 正被療癒？若不能被療癒，又該如何面對這個世界？以此作為本論文探究 的起始點，研究問題聚焦如下：

一、 史蒂芬・金《魔女嘉莉》與《牠》這兩部作品中，兒少角色分別

7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穆卓芸譯，《牠》（IT），頁 170。

6

在其生長家庭中遭逢什麼樣的童年創傷？因而產生什麼感受？對其 成長產生何種影響？兒少角色又分別採取何種應對策略？

二、 分別探討史蒂芬・金《魔女嘉莉》與《牠》中，成人和同儕扮演 了何種角色？成人與同儕在兒少主角們面對創傷時，其應對或處理 的方式為何？有無適切地發揮其功能？作者對於成人與同儕角色的 安排，又能對現今社會掀起什麼樣的重大反思？

三、 透過閱讀恐怖小說──如史蒂芬・金《魔女嘉莉》與《牠》這兩部 作品，能夠引領大小讀者關注什麼樣的恐懼、兒少情緒感知以及與 童年創傷之訊息？這些與兒少成長之療癒或未能獲得療癒又產生哪 些相關連結？最終，這樣的作品能提供人類生命什麼重要的自我認 知與醒悟？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史蒂芬・金的作品拉近人們與恐懼的距離並塑造難以取代的獨特魅力；

他的作品彷彿穿戴著一層神秘的面紗，而這層面紗是由悲劇、人性與藝術 三條紗線編織而成，在紡織的過程中，總能讓人看透現實社會裡所埋藏的 恐懼以及不安的心理狀態，而且毫不猶豫揭穿愁眉苦臉的樣態與幽暗抑鬱 的內心世界，徹底瓦解虛假表面，徒留一地縈繞不去的夢魘。本研究論文 採用文本分析法，精讀文本後提出疑問並針對問題進行整理、歸納與分析，

再輔以探討其他主題相關之作品做對應參照。同時，也藉由相關專書、文 獻及論著之探究，配合筆者欲關注、探討的面向，條列出相關議題後再加 以提出論點，最後，撰寫成論文，過程中，力求足夠的理論依據及架構以 支撐論文內容。

本研究於第貳章首先定義、論述恐怖文學，也以二〇二〇年八月的《科 學月刊》、小川仁志所著作《圖解影響現代生活的 100 條哲學想法》（図 解使える哲学）及史蒂芬・金於《有時候他們會回來》（

Night Shift）序言

〈讓我們來談談恐懼〉一文輔助說明其引發人類情緒的原因、觸及哪個哲 學議題及如何助益人生三者間的關聯性，試圖進一步探究恐怖文學其獨有 價值以顛覆人類對恐怖小說之既定印象。接著，以張家恕的論文《論恐怖 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討論恐怖小說的獨有特徵，並以恐懼 主題的相關文本，如：宮部美幸（宮部みゆき）的作品《怪》（あやし）、

愛倫坡（Edgar Allan Poe）作品《愛倫坡驚悚小說全集》（

Tales of Terror and

7

Mystery of Edgar Allan Poe）、洛夫克拉夫特（H.P. Lovecraft）作品《克蘇

魯的呼喚：H.P.恐怖小說傑作選》（

Call of Cthulhu and Other Stories），另

外，也包含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其他作品，如：《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 2006）、《撒冷地》（Salem‘s Lot, 2012）、《史蒂芬金的 14

張牌》（

Everything’s Eventual:14 Dark Tales, 2014）、《穿黃外套的下等

人》（Hearts in Atlantis, 2014），進一步說明恐怖小說獨樹一幟的特色。

再以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本身著作《論藝術與文學》（Writings On

Art and Literature, 2018）中〈論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The Uncanny）

一文輔佐說明史蒂芬・金如何將深根柢固的恐懼──童年創傷巧妙地與人 類對超自然現象之恐懼加以融合，完美描繪了特殊恐懼，即《魔女嘉莉》

中的超能力與《牠》裡的牠之兩種形態，引領讀者進入超自然領域，且探 討現實與奇幻世界中，超自然現象所代表的意涵及人類產生的恐懼，從中 更瞭解作者如何營造出雙重恐懼的效果。最後，再採用原為精神分析學派 但卻發展出有別傳統佛洛伊德理論的學者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之 觀點，進一步論述童年印象、創傷與恐懼三者間的關係，並加以說明什麼 是童年創傷？什麼致使兒少產生童年恐懼？對兒少的成長又產生何種影響？

同時，也針對文本中曾為兒少之成人其情緒感知及行為反應做相關探討。

第參章將綜合討論《魔女嘉莉》與《牠》文本中不同的童年創傷類型 以及其對兒少角色造成的生理影響、反應或產生的心理情緒與感知，更探 究出作者如何透過文學技巧或美學效果將特殊恐懼與長期受焦慮折磨、迫 害或破壞導致無盡懼怕的童年經驗加以融合與詮釋，達到難以控制外在跡 象且直抵內心深處之恐懼，希冀藉此將「童年」與「恐懼」之概念做一個 新的、概念上的翻轉。本章一樣採用愛麗絲・米勒的兒童心理學觀點作為 學理依據，且以她對「童年早期心理創傷的成因及其影響」之研究作為探 討文本的主要視角，討論文本兒少主角對童年記憶、創傷、情緒感知所產 生 的 情 緒 感 知 及 其 行 為 展 現 。 以 《 幸 福 童 年 的 秘 密 》 （

Das Drama des begabten Kindes, 2014）與《身體不說謊：再揭幸福童年的秘密》

（Die Revolte

des Körpers, 2015）兩本著作為主，透過愛麗絲・米勒的作品瞭解部分人類

童年的真實存在處境，而這些處境正與內在兒童、黑色教育以及有或無意 識的童年記憶和其觸及的情緒感知或行為反應有關係，甚至付諸再現於下 一代的身上。另外，本章也輔以相關書籍包括：留佩萱《童年會傷人》、

貝塞爾・范德寇（Bessel van der Kolk）《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The Body

8

Keeps the Score, 2017）以及陳鴻彬《鋼索上的家庭》，此三本書籍詳盡地

呈現大腦中的杏仁核、潛意識、恐懼與身體反應機制之關聯性，更進一步 說明腦神經科學、依附理論及大腦構造與親子教養間的影響力，著實為本 論文提供極大的助益關於探究殘缺、不完整或虛假、不健康等等數種受了 傷的兒少樣態。

第肆章則側重討論《魔女嘉莉》與《牠》這兩部作品裡，史蒂芬・金 如何設定看待不同成人及同儕角色在受了傷的兒少生命中所具備的功能或 扮演的角色，而他們又相繼對這群孩子起了哪些作用，使得孩子更加無所 適從還是藉此得以被涵容、接納並進一步獲得釋放且認回真實的自己？本 章佐以岡田尊司《父親這種病》（父という病）、《母親這種病》（母と いう病）分析各個兒少角色與成人的矛盾依附與情感並說明創傷下的兒少 樣態，且以愛麗絲・米勒所著《夏娃的覺醒：擁抱童年，找回真實自我》

（

Evas Erwachen: Uber die Auflosung emotionaler Blindheit, 2014）為主，輔

助說明知情見證者、協助見證者對於創傷兒少或其家庭之價值，也試圖藉 由源自希臘文的「創傷」一詞以及周志建著作的《情緒治療》一書，延伸 探討文本中受了傷的兒少們面對自己心裡的傷口能否有所選擇，若擁有能 動性也選擇為傷口敷藥或選擇不敷藥，其傷口又能被施予何種程度之療癒 或是根本無法被療癒，而這樣的差異又分別對其身體、心靈甚至整個人生 有什麼不同的影響。本章討過程中也將列入相關主題之文學作品，如：藤 達利歐（藤ダリオ）所著《山手線死亡遊戲》（山手線デス・サーキット, 2015），筆者將於該章一併探究、深廣論文之討論。

第伍章為本論文之結論，輔以艾比蓋爾・馬許（Abigail Marsh）的著 作 《 恐 懼 的 力 量 》

(Good for Nothing: From Altruists Psychopaths and Everyone in Between, 2020)以及周志建著作的《情緒治療》再次說明情緒感

知對當今兒少之重要性。接著，進一步探究史蒂芬・金對於《魔女嘉莉》

與《牠》兩個文本所安排的故事結尾是否真正有結論、是否真實反應出受 了傷的兒少在人類社會的存在。在此，結論史蒂芬・金兩部作品裡所有受 創的兒少是否皆得以被療癒，若答案為肯定，那該抱持何種心態面對童年 回憶及其衍生而來的諸多情緒，包含「恐懼」，好以協助自己成為有機體 跨過內心那道坎，將創傷留下的痕跡加以轉化並發揮內在潛能展開自身的 復原力及療癒力。但倘若不是，那麼，受創的兒少又該要如何繼續生存，

屬於自己的生命故事，又可以用哪些方式敘寫下去以展現自己的生命力。

9

最後，綜合以上論述，身為讀者的我們，對恐怖文學又能用何種全然不同 的角度試著審視與欣賞，藉此提供一個觀察社會、關懷人類心理的新途徑、

新視野。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本次研究範圍將鎖定於二〇一三年皇冠翻譯出版的《魔女嘉莉》與二

〇一九年皇冠翻譯出版的《牠》進行文本探討，此兩部作品原為美國史蒂 芬・金所著，但筆者囿限於語言問題，僅採用翻譯文本。另外，筆者搜尋 國家圖書館之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以關鍵字 Stephen Edwin King 搜尋論文僅有七筆資料，華藝線上圖書館也僅有四十七筆資料；以「恐怖 文學」為關鍵字搜尋，國家圖書館之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有十二 筆資料，華藝線上圖書館則有一百八十二筆資料；而搜尋「童年創傷作」

為關鍵字，雖然可以尋得比較多的資料，但「恐怖文學結合童年創傷」的 論文則搜尋不到任何結果；可見，臺灣關於此主題的論文探討甚少。有鑑 於此，筆者希冀藉由本論文之主題探討，開拓我國一條恐怖文學與兒童文 學研究相通之道路，以補學界空白之處。本論文開始便以兩文本的共同文 類與主題做綜合剖析，並輔助文獻資料引入之後的幾個章節所探討之主題；

而在進行兩部文本討論時，亦會納入其他作者所著之相關主題文本，作為 概念的比較與佐證。本論文亦將以童年創傷為主題進行探討研究，僅就筆 者欲探究之方向，歸納整理出主題進行書寫分析。

第五節 文獻探討

《魔女嘉莉》出版於一九七四年，僅一冊；《牠》則於一九八六年出版，

且分成上下兩冊。兩書皆以兒少為主體且藉由超自然恐懼之敘寫深入探討 其成長中的童年創傷、童年恐懼以及衍生的諸多情緒皆影響深遠，甚至還 蔓延到長大成人或擴及他人。日前，童年創傷與恐懼心理等等相關議題有 越發受重視之趨勢，而當今恐怖文學大師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說對於重視 童年創傷議題的今日而言，倘若重新加以檢視與討論，希冀能研討出其特 殊的價值與意涵。

10

本節文獻依照主題主要分成四個部分來探討：一、關於恐怖文學之文 獻；二、關於恐懼與情感的文獻；三、關於童年創傷之文獻；四、關於創 傷與治癒或不治癒的文獻。希冀藉由這些相關文獻的討論，能輔佐本篇論 文之書寫，作為有力的研究支撐。

一、 關於恐怖文學之文獻

（一）Edward James and Farah Mendlesohn, ed. ‘Gothic and horror

fiction’ and ‘Dark fantasy and paranormal romance’,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Fantasy Literature. United Kingdom: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2.

本論文將以此專書其中這兩篇章於第貳章中加以說明恐怖文學的淵源、

恐怖文學及超自然之流變。

（二）張家恕，〈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中 國文學研究》第三期（2007）： 頁 25－27。

綜觀恐怖小說的歷史發展趨勢，根源自西方黑暗時期文學裡的各式鬼 魂題材，緊接著為十八世紀中葉誕生的特殊情境與情節之哥特式小說，直 至十九、二十世紀期間則逐漸發展出以惡魔或死亡作為核心的恐怖小說；

而這般的演變何以成就恐怖小說特殊的敘事語法？本論文將以此作為重要 的立論依據並於第貳章中進行論述，也作為第參章分析恐怖小說敘事方式 的架構之一。

（三）張家恕，〈恐怖文學類型特徵論〉，《江蘇社會科學》第四期

（2004）： 頁 165－168。

以奇異弔詭的故事作為題材、強勢的情節結構、扁平的人物形象與普 遍性的主題為張家恕閱讀許多恐怖小說歸納而成的特徵，據此，除使筆者 更瞭解恐怖小說相較其他類型文學的特點，也因而成了筆者撰寫本論文之 第貳章與第參章的參照依據，且也讓筆者對恐怖小說之特徵衍生出不同的 看法。

11

二、 關於恐懼的文獻

（一）克里斯騰・烏爾默（Kristen Ulmer），陸樺譯，《恐懼心理指 南》（The Art of Fear）。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20 年。

多數人對於「恐懼」這個詞既熟悉又陌生，現今人們提及「恐懼」一 詞，多半直接聯想到心理層面的感受及引發感受的生理因素──大腦杏仁 核，然而另一個較為詭譎且少為人察覺的現象則是──評判恐懼、為恐懼 加上形容詞，且多為「負向」的形容詞。此現象，放眼望向坊間書局書架 上的書籍便可得知一二，許多書籍幾乎將恐懼視為不好、壞的敵人，必須 趕快回避、加以對抗，許多使人產生恐懼的書籍也常被認為是無用的、不 值得閱讀的書籍。克里斯騰・烏爾默（Kristen Ulmer）所著的《恐懼心理 指南》（

The Art of Fear）便直接點出此狀況，「有些書則把恐懼劃分出好

壞，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意思要『留下好的，戰勝壞的』。」此書對恐懼所 提出的觀點，正符合本論文欲顛覆、挑戰的認知，著實為筆者在研究此主 題時，提供一個可靠的依歸。

（二）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宋文里譯，〈不可思議之事〉《重 讀佛洛伊德》（The Uncanny）（Freud is Back: Selected Freud Papers New

Translation）。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18 年。

有別於上一本論著討論「恐懼的『認知』」，此本主要探討的是「恐 懼的『種類』」。不同於人類對未知事物產生的恐懼，有一種恐懼感是對 特定事物產生一種既是未知但卻又是熟悉的不可思議之可怕感，有如佛洛 伊德於此篇提及的「所謂不可思議之事，即是某一類的恐怖，但總是會把 我們導向所知的老舊而熟知之事物。這怎麼可能，在什麼情況下，熟知的 事物會變得可怕到不可思議？」而這種恐懼類型與本論文探究的兩部恐怖 文學中兒少主角們所感受到的恐懼恰好相符，至於分別「在什麼情況下」

衍生出這種不可思議之恐懼感？作者又如何將這種恐懼透過敘事完美地演 繹出來？而這種恐懼又能提供人類現實社會何種反思？種種疑惑油然而生，

因此本論文決心對此加以關注並於第參章中一一展開分析與探討。

12

（三）Frevert, Ute 主編、柏林馬克斯普朗克人類發展研究所情緒史中 心協作。黃懷慶譯，〈吉姆・波坦的恐懼〉《情感學習:百年來，經典 文學如何引導孩子認識感覺、學習情緒》（

Learning How to Feel:

Children’s Literature and Emotional Socialization, 1870-1970）

。臺北市：

貓頭鷹，2018。

此專書橫跨了空間與時間，由歷史學家以人類學、閱讀與學習理論或 行為主義等等研究方法，探討百年來兒童文學的情感學習。筆者所參考的 篇章論述主要考察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末的（西）德國與英國兒童文學 激發兒童讀者的恐懼類型、恐懼的處理方式以及可依靠的人之參照，縱使 被考察的範圍並非美國，然而，其內容提及「恐懼概念的轉變」及「看待 或處理恐懼方式的不同之處」竟也促使筆者對此產生新的觀點，成了本論 文第肆章中極佳的參考依據。

（四）艾比蓋爾・馬許（Abigail Marsh），潘昱均譯，《恐懼的力量》

（

Good for Nothing）。新北市：奇光出版，2020 年。

此書以科學、生物學、遺傳學及犯罪學等等角度探究人類感知恐懼的 這個行為與無所畏懼、利他、無私等等人類特質或道德間奧妙的關係，「英 雄與其他人的區別不在他們如何感受，而在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走向 恐怖的根源，而不是掉頭離開，只因為有人需要他們的幫助。」此書除成 為本論文驗證恐懼價值的良好依據，更重要的是，提供筆者大膽地做出新 的嘗試：研討恐懼與情感間的關係，以心理學與大腦科學理論作為切入視 角且輔以大眾輔導專書加以討論的必要性似乎無可厚非，然而，社會科學 之議題或關於道德觀、犯罪學等等相關書籍已甚少觸及，更別提成為文學 學術上的文獻依據，因此，筆者試圖以本論文為恐懼與情感之主題研究另 闢蹊徑，並於第伍章中提出不同的結論與建議。

（五）邱淳孝，《闇黑情緒》。臺北市：寶瓶文化，2019 年。

此專書論述暗黑情緒之一──恐懼可以幫助人類往內在的自我做深層 的挖掘，過程中進一步認識、療癒自己，同時，還剖析恐懼情緒的本質，

13

並對恐懼情緒加以整理與分類，激發筆者產生了探究相關議題的動機，且 成為第參章的靈感來源。

（六）張鈞惠，〈怕蟑螂怕黑怕鬼 人為什麼會恐懼？〉，《科學月刊》

第六〇八期（2020）： 頁 10－13。

此篇期刊論述以科學的角度說明人類產生恐懼的原因，也觸及保護機 制之議題，然而，值得玩味之處在於文章開頭的一句話：「恐懼是一種負 向情緒，從演化的角度來看，恐懼反應是一種保護機制。」在此，除了印 證人類對「恐懼」一詞習慣加上負面形容詞一事，不禁令筆者好奇：人類 究竟從何時開始對恐懼加上負面評價呢？因此，筆者決定結合其他文獻並 一起在第貳章中探討恐懼情緒之本質。

三、 關於童年創傷之文獻

（一）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林硯芬譯，《幸福童年的秘密》

（

Das Drama des begabten Kindes）。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14

年。

最早關注兒童受虐問題的學者愛麗絲・米勒其作品有助於筆者進一步 認識人類童年的真實存在處境、童年創傷的成因以及創傷後造成的影響，

過程中，更理解到關於童年回憶罕為人知的部分，這也不禁令筆者思考：

既然兒童心理創傷早已有人關注，但為何此議題於現今社會中依然被提及，

甚至有越發重視的傾向？這當中，是否有哪個面向未被關注到或哪個環節 缺失、遺漏、沒加以留意？其中的關鍵重點就交由本論文第肆章中加以探 究。

（二）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林硯芬譯，《身體不說謊》（

Die Revolte des Körpers）。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15 年。

愛麗絲・米勒以幾位作家或名人的例子加以論證遭受童年創傷產生壓 抑心理的情緒感知如何影響一個人的生理與心理至深。另外她更直接解開 傳統道德桎梏的枷鎖，並大聲疾呼人類應該勇於面對真實童年的內在處境，

經歷理解與哀悼的過程，如此一來才能與自己達成溝通，以擺脫傳統道德

14

束縛致使自我欺騙的種種惡性循環。此書提出傳統道德觀與黑色教育之關 聯，著實提供筆者於撰寫第肆章與第伍章時不同的關照視野與思維。

（三）貝塞爾・范德寇（Bessel van der Kolk），劉思潔譯，《心靈的 傷，身體會記住》（

The Body Keeps the Score）。新北市：大家文化，

2017 年。

此書與留佩萱所著的《童年會傷人》探討的部分內容一樣，皆以神經 科學的角度解釋童年創傷何以重塑人類大腦、影響大腦迴路以及身體感覺，

同時，也說明烙印在大腦中的傷會經由記憶與神經系統不斷復刻創傷發生 當下感覺，使得受創者痛苦不已；若受創者想擺脫這種輪迴使自己復原、

被治癒，那其關鍵因素也理所當然地藏在大腦中──重建大腦迴路也重建 自己的所有權。而這些資訊更激盪筆者產生不同的想法：文本中受了傷的 兒少們還是他們自己嗎？自己的所有權與能動性又在哪裡呢？有待本論文 第肆與第伍章展開探究。

（四）娜汀・哈里斯（Nadine Burke Harris）著，朱崇旻譯，《深井效 應：治療童年逆境傷害的長期影響》（

The Deepest Well: Healing the Long-Term Effects of Childhood Adversity）。臺北市：究竟，2018 年。

身心遭逢童年創傷逆境影響的成因此書以科學證據一一地列舉說明，

筆者除了藉此瞭解到重視童年經驗的重要性，在閱讀主要研究文本《魔女 嘉莉》與《牠》時還驚覺童年逆境傷害影響之深遠，更在這之中逐漸發現 若人人能重視童年經驗似乎與近期興起注重內在小孩的有些微相似的端倪 存在，提供筆者更豐富的立論依據以撰寫第參章與第伍章。

（五）留佩萱，《童年會傷人》。臺北市：小樹文化，2017 年。

此專書呈現大腦中的杏仁核、潛意識、恐懼與身體反應機制之關聯性，

更進一步說明腦神經科學、依附理論及大腦構造與親子教養間的影響力，

其中，也觸及情緒感知與反應，提供本論文第參章良好的立論依據。

（六）陳鴻彬，《鋼索上的家庭》。臺北市：寶瓶文化，2016 年。

15

此書談論到關於身體或心靈殘缺、不完整、虛假、不健康等等數種遭 逢創傷的兒少樣態，如同本論文主要研究文本《魔女嘉莉》與《牠》中遭 受童年創傷的兒少角色縮影，因而成為了筆者構思第參章研究架構的靈感 來源。

（七）岡田尊司，張婷婷譯，《母親這種病》（母という病）、《父 親這種病》（父という病）。臺北市：時報出版，2014、2015 年。

父母的照顧與養育方式對兒少成長施予的影響甚遠，實則父母也有其 限制，兒少之所以備受影響，主因是與父母破碎的依附關係，而這個依附 關係滲透於日常中與人的互動。此專書聚焦討論的重點，著實提供筆者於

「成人角色之於兒少成長」部分做另一個角度的思考，藉此讓本論文在撰 寫第參章時，探究、分析的面向更趨向全然、完整與客觀。

四、 關於治癒或不治癒創傷的文獻

（一）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林硯芬譯，《夏娃的覺醒：擁 抱 童 年 ， 找 回 真 實 自 我 》 （

Evas Erwachen: Uber die Auflosung emotionaler Blindheit）。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14 年。

愛麗絲・米勒提出知情見證者與協助見證者對創傷兒少或其家庭之價 值，與筆者於第肆章探討的主軸貼切，成為本論文第肆章重要參考依據。

（二）本田和子著，林真美譯，《百年兒童敘事：從「二十世紀的兒 童」到「兒童權利公約」》（子ども 100 年のエポック―「児童の世 紀」から「子どもの権利条約」）。臺北市：四也文化出版公司，2021 年。

注重童年創傷經驗的重要性，除了包括創傷後的處理，創傷產生前的 認知與預防也是關鍵之一；此書論述二十世紀兒童至兒童權利公約的產生 其中兒童觀的轉變，支持著筆者產生更堅定的立論依據以撰寫第伍章。

（三）周志建，《情緒治療》。臺北市：方智，2020 年。

16

本論文主要研究文本之一《牠》裡，遭受童年創傷的兒少角色與同儕 累積相當程度的情感後，便一一將自己的生命故事道出，然而這其中似乎 有些端倪存在；此書提供筆者更豐富的立論依據以撰寫第肆章、第伍章。

（四）留佩萱，《尋找復原力》。臺北市：遠流，2020 年。

創傷後的日常就有如劫後餘生般，雖然保存了性命，卻深受創傷影響。

此書提出真實存活的意義，更提出復原力的概念，激起筆者思考：文本中 受創的兒少能好好活著嗎？他們會有復原力嗎？其復原力又在哪？此論述 將撰寫於第四章中。

（五）葛容均，〈「孩童絕非是一座孤島」兒童文學也不是！〉，《竹 蜻蜓》第六期（2020）： 頁 41－102。

筆者在撰寫論文的過程中身邊不乏有親友關心論文進度，然而他們皆 不約而同地在聽到論文題目後提出疑問：「這是兒童文學嗎？」此篇期刊 論文聚焦探討兒少文學之範疇，葛容均於論文中提及：「『兒童本位』重 視的，難道不正是真實兒童讀者的閱讀與接收嗎？」更提出突破性的觀點：

「 『 兒 童 文 學 』 確 實 涵 蓋 童 年 書 寫 的 研 究(studies of literature about childhood)，那麼『兒童文學』更不可關起門來，故步自封，畫地自限〔…

…〕。」此論述著實為兒童文學研究帶來嶄新的面向，更拓展兒童文學相 關研究之格局，也因而促成本論文第壹章問題意識與研究目的之基石。

17

第貳章 穿透恐怖的迷霧

文學作品、故事以及創作性作品中反映的神秘 而恐怖的東西的確值得專門討論。這一類恐懼 的範圍比現實生活中的恐懼更為豐富，因為它 不僅包含了後者的全部，而且還有其他的、在 現實生活中找不到的東西。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論 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論藝術與文 學》（

The Uncanny）（Writings on Art and Literature）

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曾經驗「恐怖」，它就像一種常態，自然地存在 並且被陳述，例如：看到蛇、恐怖小說或電影感到恐怖、獨自一人時感覺 恐怖、加入陌生群體讓人覺得恐怖、面對亡者感到恐怖、對上台發表感到 恐怖等等，但類似的經驗也有人以不同詞彙形容之，如：怕蛇、怕看恐怖 小說或電影、害怕孤單、對陌生人感到恐懼、恐懼死亡、畏懼上台等等。

「恐怖」、「恐懼」、「畏懼」幾種相關詞彙經常在日常生活中交錯混用，

看似指向同一種情緒感知且也可以互相置換，可是，卻又在某些特定狀況 而有所區別，好比人們談論恐怖小說讀後感會說：「這本小說好『恐怖』，

我好喜歡！」，而非「這本小說好『恐懼』或令人『畏懼』」，更別提把

「恐懼」、「畏懼」跟「喜歡」聯想在一起。有人說「文學是人們社會現 實生活的反應」，而「恐怖文學」又是將「恐怖」、「恐懼」和「畏懼」

擺在核心位置的文類，因此，欲瞭解其中端倪，閱讀恐怖小說將會是絕佳 途徑！

第一節 恐怖小說的力量

一、 恐怖小說的淵源

毫無意外地，有些人對恐怖小說始終抱持敬而遠之的態度，但也有些 人對恐怖小說一再閱讀，難以抗拒，並為其中溢洩而出的恐怖感深深著迷，

即便閱讀時會產生不寒而慄的感受，但仍舊愛不釋手，此時「恐怖」彷彿

18

化身為性感尤物，令人趨之若鶩。有鑑於此，一些評論者認為恐怖小說之 所以如此為人傾倒，僅僅是聰明利用了許多非現實的恐怖元素，如：殭屍、

幽靈、吸血鬼、狼人、鬼魂等等虛構而成的故事，滿足讀者對未知生物或 領域想一窺究竟的心，藉以達成讀者希冀的消遣，也因而認為相較於主流 的嚴肅文學（serious literature），恐怖小說顯得既低俗亦無須重視，並在 文壇與學術界將其邊緣化。二〇〇三年美國文壇甚至還掀起一陣駭浪──

關於史蒂芬・金這位非主流文類作家該不該登上美國文學殿堂並領取至高 榮譽「傑出貢獻獎」的議論；雪莉・哈澤德（Shirley Hazzard）即主張「我 們的愛好是嚴肅的」並針對這些與現實世界無關的娛樂性讀物嗤之以鼻，

同時表示：「就算是給我們一份當前最暢銷的書目，我也不認為，我們會 得從中得到更多滿足」。⁸由此可見，通俗文學──包括恐怖文學──的價 值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仍舊備受爭議，也難怪史蒂芬・金曾說：「這個領 域從來不曾備受尊重」。⁹所幸，史蒂芬・金面對外界紛擾不平的聲浪有其 應對之道：「他們頒給我終身成就獎，自己在那邊高興得不得了。但大家 都不知道，那些獎都拿去放在花園裡的棚架上了」。¹⁰

關於嚴肅文學與通俗文學之論戰，其實史蒂芬・金也曾反應在其兩部 作品中──《牠》（IT, 1986）與《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 2006）。《牠》

裡的男主角威廉・鄧布洛在大學時期即寫了與怪物對抗的短篇故事〈黑暗〉，

但當他將這份作品交給其指導教授時卻被狠批為「垃圾」、「浪費紙漿」¹¹， 這個情節便是史蒂芬・金加入自身經歷所結合而成的故事。而《黑暗之半》

的故事情節為一位中年作家偶然地以另一個筆名寫了幾部恐怖小說，但誰 也料不到，這位經自己一手打造的分身，竟就此聲名大噪、名利雙收，而 自己始終致力創作的嚴肅文學則是沒沒無聞、不為人知。幾經掙扎後，這 位作家決心親手把自己的分身埋葬，並為此設立了墓碑，上面還寫著：「不 是多好的傢伙」¹²，熟知，此舉卻意外地激怒生命中曾經短暫共處於母體

8 《英文文學與文化資料庫》，「資料彙整/作家」，〈Shirley Hazzard 雪莉・哈澤德〉，

蘇子惠，刊登日期：2004.04.30，檢索日期：2021.04.12，網址：

http://english.fju.edu.tw/lctd/List/authorIntro.asp?A_ID=186#05 。

9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黃意然譯，〈讓我們來談談恐懼〉，《有時候，他們會 回來》（Night Shift），〈序言〉，頁 19。

10 尼爾・蓋曼（Neil Gaiman）著，沈曉鈺譯，〈談史蒂芬・金：《週日泰晤士報》撰稿〉，

《從邊緣到大師：尼爾蓋曼的超連結創作之路》（The View from the Cheap Seats: Selected Nonfiction），頁 165。

11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穆卓芸譯，《牠》（IT），頁 151。

12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劉韋廷譯，《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頁 38。

19

內的胞胎兄弟──「他」，「他」既是邪惡的幽靈，也是恐怖小說的寫手，

同時又是自己的分身，儘管如此，作家最終還是將自己處死。在此，我們 姑且不討論何以書寫恐怖小說為主的史蒂芬・金要處死同為恐怖小說的寫 手──「他」，筆者欲加以申論的是，此故事顯然諷刺世人的普遍價值觀

──通俗文學猶如黑暗之半，作家撰寫之，既糟蹋天份又不入流，而讀者 閱讀之，既無用又浪費時間。

然而，真是如此嗎？恐怖小說是什麼？這類型的小說當真沒有價值嗎？

初探恐怖小説的起源可以參閱張家恕於《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 敘事語法》所言及：

比較遠可追溯至黑暗時代，在此之後至 18 世紀中葉間，魑魅魍魎 等等鬼魂書寫只是穿插、輔助性的手段與元素，直至 1765 年賀拉 斯・瓦爾浦爾的《奧特朗托城堡》才正式為哥特式小說首創之作，

其創設的幽閉環境、猙獰鬼魂、神秘氛圍及弱者在亦真亦幻絕境 的恐怖經歷，不僅成為哥特式小說的基本敘事模式，也為後世恐 怖小說奠下承襲的基礎；至愛倫坡的《怪異故事集》、《新怪異 故事集》揚棄總是與羅曼蒂克相纏的哥特式情節內容，取而代之 的是以死亡故事描述人性的陰暗層面，恐怖小說才得以真正成型；

而 19 世紀，西方世界迷上心靈問題，小說家也藉此滿足大眾的願 望，故事不僅是駭人聽聞，更有深度思考的內容及新穎的創作技 巧；到了 20 世紀，恐怖小說則裂變出兩種不同走向，一為借用恐 怖小說的風格進行深邃思索，二則為延續並更強化基本的敘事語 法，更進一步走向恐怖，其中，史蒂芬・金便為代表作家。¹³ 張家恕已將恐怖小說的淵源脈絡稍加爬梳，然而，若要進一步探究恐怖小 說的價值，首先得重視恐怖故事局面──死亡。

二、 恐怖小說的價值

恐怖小說經常觸及亙古的哲學議題──探究死亡，在此筆者欲先舉出 二十世紀德國哲學家馬丁・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在《存在與時間》

（

Sein und Zeit, 1927）中對於死亡的論點，並以此試圖說明恐怖小說的重

要性。海德格一反大家對死亡的負面認知，改以積極、正向態度探究死亡

13 張家恕，〈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中國文學研究》，第三期：頁 26。

20

的意義，並指出人的內在橫亙著死亡的不安，人若能轉化這種不安，意識 死亡、正視死亡，便能從恐懼中作出決斷，認真過活，而那認真的模樣，

才是「真正的存在」¹⁴；反之，若一味規避死亡，那麼只能夠混沌度日、

蹉跎光陰。這番論點恰巧與史蒂芬・金的看法不謀而合，後者也在其著作

《有時候他們會回來》（Night Shift, 1976）的序言〈讓我們來談談恐懼〉

論道：「所有的恐懼都有助於理解死亡」¹⁵。倘若綜合兩者，興許能說明 閱讀恐怖小說並非僅流於消遣一途，反倒藉此從恐懼中意識、正視、理解 死亡並從中做出判斷，進而有意義地過活與存在。除此之外，一位繼愛倫 坡之後、史蒂芬・金之前值得關注的美國作家且堪稱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 的 恐 怖 小 說 作 家 之 一 ──霍 華 德 ・ 菲 利 普 斯 ・ 洛 夫 克 拉 夫 特 （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對恐怖小說也有一番見解，早在《文學中的超自然 恐怖》（

Supernatural Horror in Literature, 1938）引言中就曾提及：「人類

最古老而強烈的情緒，便是恐懼；而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便是對未知的 恐懼」。¹⁶洛夫克拉夫特不受當時「重視樂觀、積極」文壇主流趨勢影響，

認為恐怖小說總能觸及人類心理舉足輕重的情緒之一──恐懼，加上主題 探討、氛圍營造、性格描繪，恐怖小說無庸置疑地當屬態度認真、形式拘 謹、內容莊重且具有豐富思想的嚴肅文學，而非只在乎娛樂性、易讀性的 通俗文學。筆者認同此看法，甚至還發現恐怖小說所涉及的恐懼情緒，實 則有不同種類、層面的區別，更伴隨諸多其他情緒而至，包含：冷漠、挫 折、自卑、焦慮、羞恥、絕望、憤怒、怯懦、痛恨、報復、冷靜、勇敢、

同理等等，故產生的恐懼質地也不盡相同，而這些皆得以透過閱讀恐怖文 學感受、體驗與學習。其中，尤以史蒂芬・金描述童年創傷的恐怖小說更 能見得！

第二節 作家與作品概述

筆者相信恐怖小說具有相當程度的價值性。藉由閱讀恐怖小說，人們 在惡的裂變中試圖理解錯綜複雜的情緒，也更能感受真實世界的脈動，恐

14 小川仁志著，王華懋譯，《圖解影響現代生活的 100 條哲學想法》（図解使える哲学），

頁 140。

15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黃意然譯，〈讓我們來談談恐懼〉，《有時候，他們會 回來》（Night Shift），〈序言〉，頁 18。

16 霍華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著，陳飛亞譯，《文 學中的超自然恐怖》（Supernatural Horror in Literature），〈導言〉，頁 15。

21

怖小說拉近了人們與恐懼的距離，成功替恐懼具象化，扭轉人們對恐懼揣 懷著某種飄忽不定、難以言說的抽象感覺，並塑造出其難以取代的獨特魅 力以及不容忽視的重要性。魏連勇、阮建玲也在《恐怖文學是顆黑珍珠─

─以《死者的眼睛》和《三減一等於幾》例談恐怖小說的深度閱讀》該篇 期刊論文引言中肯定恐怖小說的價值：「恐怖文學以獨特的視角審視社會，

審視人性，以悲觀主義的目光關注人的命運（…）」。¹⁷談及恐怖小說的 價值，當今美國恐怖小說之王史蒂芬・金的作品絕對值得加以探討，其小 說從恐怖延伸的主題包羅萬象，但無論何種主題皆再再顯現他是一位有見 地的人性邪惡評論家、敏銳的社會觀察家，關照整體文化走向、社會發展 與環境互動，也充分反映、針砭社會問題。有別其他的恐怖小說藉由營造 陰森氛圍、安排懸疑情節、描述怪異行徑或形塑可怖樣貌等等方式，史蒂 芬・金的作品主要關注人心的險惡、人類世界的疾苦或揭露社會大環境的 陰暗面。史蒂芬・金的兩部小說《魔女嘉莉》與《牠》，更是以青少年為 主體並以成長歷程中的童年創傷為主題，探討家庭致使產生的童年陰影延 伸至成年的恐懼，或者更遺憾的是──致使青少年無法活到成年⋯⋯。史 蒂芬・金的其他作品同樣觸及人類的生存狀態、同樣對於人類疾苦不置若 罔聞，只是在這兩部小說中，金更掛慮人類童年之負向經驗所引發的恐懼 情緒，透過塑造各種形式的外在恐懼表象，例如：魔女、痲瘋鬼、木乃伊、

狼人、怪鳥、兩棲怪物、小丑等等，映射出人類最深層的內在恐懼心理。

這種被擴大的、滲透式的恐懼，揭開人類最晦澀幽暗也最為人忽視的角落，

同時，更將人類的情感全然地宣洩、解放，試圖將人類對情緒的感知能力 從地底深淵釋放出來，特別是透過探討童年創傷經驗的恐懼為題。

一、 史蒂芬・金作家背景與榮譽¹⁸

史蒂芬・愛德溫・金（Stephen Edwin King）在一九四七年出生美國 緬因州的波特蘭，在他四歲的時候，父親到門口抽煙便再也沒回家，爾後 由母親獨立撫養他與哥哥，但生活不易，童年時期的他經常跟隨母親四處 寄宿在親戚們的家中，居無定所，威斯康辛州、印第安那州和康乃狄克州 皆曾是他們的落腳處。高中畢業後，他便進入緬因州立大學英語系就讀，

且活躍於校刊專欄、校園政治並支持反越戰運動，但誰也沒料到，幾十年

17 魏連勇、阮建玲，〈恐怖文學是顆黑珍珠──以《死者的眼睛》和《三減一等於幾》

例談恐怖小說的深度閱讀〉，《時代文學》，第二十二期，頁105。

18 Stephen King The Official Website. “The Author.” By Tabitha King, Marsha DeFilippo.

n.d. Web. 31. March. 2021。Website：https://stephenking.com/the-author/ 。

22

後的他竟然能全職寫作、專心寫作，更在《穿黃外套的下等人》（Hearts in

Atlantis, 2006）裡的中篇小說〈我把心遺留在亞特蘭提斯〉激起他打開潘

朵拉盒子──描寫六〇年代的美國及越戰主題的創作慾望。儘管史蒂芬・

金在大學畢業後隨即取得高中教師資格，但到一九七一年和妻子結婚時仍 未找到教職的工作，倆人只好依靠妻子過去的積蓄及自己在洗衣店、加油 站和學校打工的薪水過日子，有時也投稿短篇故事到《騎士》（

Cavalier）

或《花花公子》男性雜誌以賺取稿費過活。儘管日子克苦，史蒂芬・金仍 不間斷地寫作：「 我 寫《 魔 女 嘉 莉 》和《 撒 冷 地 》的 時 候 ， 距 離 去 做 粗 工 只 有 一 步 之 遙 」。¹⁹直至一九七三年第一部小說《魔女嘉莉》在妻子的 鼓勵之下完成並於隔年出版還創下銷售四十萬本的佳績，讓他決定捨棄教 職，繼續撰寫更多深獲青睞的暢銷小說，也因而讓他榮獲二〇〇三年美國 國家圖書獎及二〇〇四年「世界奇幻文學獎」的終身成就獎榮譽。

二、 《魔女嘉莉》故事簡介與作品評價

緬因州裡，一位名叫嘉莉的女孩成長於單親家庭中，母親的宗教狂熱 使得她自小就與善書、巨大灰泥十字架、宗教畫、耶穌相伴，家裡最熟悉 的地方莫過於祈禱室，為莫須有的罪名禱告與懺悔更是家常便飯。她很清 楚知道自己想和其他女生一樣，感受青春的喜怒哀樂並為之興奮喝采，然 而，她不是沒有試過，她想過要「融入」且「曾經用一百種瑣碎微小的方 式違抗過媽媽」²⁰，最終留下來的、最不離不棄的，只有她在學校自助餐 廳跪在地上哀求母親讓她參加營隊的印象。儘管後來嘉莉爭取成功，可是，

事情發生的當下，旁人的注視、可怕的死寂與猶言在耳笑聲迴盪，這個印 象就像血一樣，怎麼刷也刷不去、擦也擦不掉、弄也弄不乾淨，也從那天 開始嘉莉成了眾人惡作劇的對象。直至十六歲那年，學校淋浴間的初潮經 驗──被同學們丟擲衛生棉並起鬨取笑，更使她身心遭受重創，當她羞憤 地逃回家時，迎接而來竟是母親的厭惡與憤恨，母親惡狠地賞了她一記耳 光且踢了她一腳：「讓我們進去祈禱，為了我們身為女性而軟弱、邪惡、

犯罪的靈魂向耶穌祈禱」。²¹一股狂暴魔力伴隨著絕望、傷痛、遺棄、冷

19 尼爾・蓋曼（Neil Gaiman）著，沈曉鈺譯，〈談史蒂芬・金：《週日泰晤士報》撰稿〉，

《從邊緣到大師：尼爾蓋曼的超連結創作之路》（The View from the Cheap Seats: Selected Nonfiction），頁 162。

20 以上兩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44。

21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80。

23

漠、孤立無緣的情緒而漸漸成形，一場畢業舞會更激起嘉莉內心深處的悲 痛怒火。

史蒂芬・金在《史蒂芬・金談寫作》（On Writing : A Memoir of the Craft, 2006）曾言及自己寫作《魔女嘉莉》的靈感來源，他在布魯斯威克高中擔 任清潔工時，和一個名叫亨利的男子搭擋，有天他們到女生更衣室清除牆 上鐵鏽，除了一樣的置物櫃、沒有男用的馬桶，最令他感到好奇的是釘在 瓷磚牆上的金屬盒子──沒任何標示其尺寸大小也不像放衛生紙的盒子；

亨利回應：「娘們用的塞子，給她們每個月特定日子用的」。而女生淋浴 間裡，黃鉛做成的 U 型掛勾、粉紅色塑膠浴簾，讓人能真正保有隱私的淋 浴也讓他多了幾分留意，亨利再次回應：「我想年輕女生對脫光衣服可能 感到比較害羞吧！」另外，他曾在《生活》雜誌讀過一篇報導鬼魅的文章，

並描述某些鬼魅活動其實是隔空取物現象，至於誰可能有這種能力？有證 據顯示為「經歷初潮的青春期女孩」。因此，一個故事場景逐漸成形：「女 孩們在一間沒有掛勾、粉紅浴簾、或是任何隱私的更衣室裡淋浴，其中有 個女孩第一次來月經，只是她不清楚那是什麼，而其他的女孩子們──覺 得噁心、恐怖、又好玩（…）那女孩開始尖叫，全部都是血！」²²儘管兩個看似 不相干的靈感──青少女們野蠻行徑與隔空取物的能力──讓他想出了故 事，但史蒂芬・金基於四個原因不喜歡這個故事：此故事無法使自己感動、

無法幫他償清債務、女生的故事無法使他產生歸屬感，以及被動備受欺凌 的主角嘉莉・懷特。即便如此，這部作品仍在全球最大網路書店亞馬遜中 獲得 4.6 顆星的評價：「史蒂芬・金寫出了一個威脅感十足、彷彿有生命 力的逼真世界。最後所有的事件都會爆發，讓讀者毛到骨子裡！」²³而《芝 加哥論壇報》與《紐約時報》也都給予好評，到後來，他本人再回顧這部 作品也聲稱：「沒有一部能像《魔女嘉莉》一樣讓我學到那麼多東西」²⁴， 原來撰寫的同時，金回憶起自己高中班上兩位最孤單、最常被欺負的女同 學，才更能深切地描繪出嘉莉・懷特令人同情、心疼又惋惜的處境。直至

22 以上四處皆出自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石美倫譯，《史蒂芬・金談寫作》（On Writing : A Memoir of the Craft），分別引用頁 90、91、93。

23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書評〉，頁 13。

24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石美倫譯，《史蒂芬・金談寫作》（On Writing : A Memoir of the Craft），頁 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