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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或不上藥之間

留佩萱在《尋找復原力》一書引述心理學家弗蘭克(Viktor Frankl)

所說的:「你可以從一個人身上奪走所有東西,但有一樣東西你永遠無法 奪走,就是個人的自由──他如何選擇、如何回應發生的事情。」182一旦身體 受了傷,當自身沒有意識、無法選擇的時候,可能需要由他人來做決定;

若自身還有意識可選擇、判斷的時候會先考量兩件事──傷口的嚴重程度 以及疼痛的感覺強不強烈,並進一步做選擇、決定如何處理,需不需要做 進一步治療好讓身體復原。若決定要治療,便會採取行動取得解藥,倘若 過程中,傷口引發疼痛感又無法在短時間內即刻復原時,便會敷上或服下

181 愛麗絲・米勒(Alice Miller)著,林硯芬譯,《夏娃的覺醒:擁抱童年,找回真實自 我》(Evas Erwachen: Über die Auflösung emotionaler Blindheit),頁 7。

182 留佩萱,《尋找復原力》,頁 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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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痛藥暫時緩解不適;相反地,不治療、拒絕上藥也是種選擇。綜合上述,

上藥或不上藥的前提是──誰的選擇與決定,而心理受了創傷也是如此。

「復原的挑戰在於重建你對自己的所有權(包括身體與心智),這表示能 自由地知道自己所知道的、感受自己所感受的,而不會不知所措、狂怒、

羞恥或崩潰。」183艾迪、威廉、貝芙莉、和班恩在窩囊廢俱樂部裡,擁有 以信任為基礎的友伴關係與情誼,並從中獲得支持與慰藉,甘之如飴地自 行服下了協助見證者提供的止痛藥,暫時緩解內心創傷傷口的疼痛感,漸 漸地覺察自己內心的真正感受,終究迎來取得解藥的那一刻:

他相信藥物可以治療一切,當他被高年級學生欺負、放學擠出教 室被別人撞倒或呆坐在崔克兄弟車廠的停車場看比賽,因為母親 不准他打棒球時,藥物可以讓他好過一點。這是好藥,很強的藥。

他朝蜘蛛的臉撲過去(…)他對準牠的一隻紅眼睛按下噴劑。

以艾迪而言,在基恩先生告訴他這件事之前,他深受母親影響,總認為自己 很虛弱、脆弱才「摁下噴劑」,但後來在窩囊廢俱樂部的陪伴下逐漸發現──

要或不要使用噴劑以及該如何使用噴劑,已經完全屬於他的個人意識──為了要 讓自己好過一點。面對與牠、與脆弱內心的終極之戰,他找回了信念並「感到一 股瘋狂的勝利」,隨後,自己做出決定對牠「摁下噴劑」,即便故事結尾的他身 體最終死去,但他的心終能解脫:「所有憤怒、所有痛苦和恐懼、困惑和傷害都 飄然遠去」184,艾迪終於能順著自己的選擇,取得童年創傷的解藥。童年創傷 形同惡性壓力一般,而「惡性壓力會改變孩子的大腦構造和功能,造成情緒、行 為和認知上的負面影響」185,除了大腦的功能和構造受損,更使兒少的情緒出現 極度的飢餓感,得不到照顧者的同理與關愛,身邊又沒有其他值得信賴、依靠的 人,其產生的莫大空虛感,就猶如罹患情感孤寂的病,所幸這種疾病是可以經過 治療、取得解藥而緩緩復原。娜汀・哈里斯(Nadine Burke Harris)在《深井 效 應 : 治 療 童 年 逆 境 傷 害 的 長 期 影 響 》 (

The Deepest Well: Healing the Long-Term Effects of Childhood Adversity)說明:「如果壓力能從基本的化

學層面對身體造成負面影響,那我們練習讓自己平靜下來,當然也可以對

183 貝塞爾・范德寇(Bessel van der Kolk)著,劉思潔譯,《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The Body Keeps the Score),頁 219。

184 以上兩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牠》,頁 1150。

185 留佩萱,《童年會傷人》,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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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化學反應造成正面影響。」因此,她進一步提出「身心覺知計畫」186, 此外,周志建也在《情緒治療》一書說明:「創傷治療就是把『無意識』的 情緒反應,變成『有意識』的覺察」187,兒少遭逢童年逆境時,彷彿被迫握有一 把利刃的刀子,唯有切斷感覺、切開情緒,才能確保自己不會死去,但也因此恐 懼被遺棄、被排擠、被拒絕也恐懼脆弱,使自己只能與自卑、羞愧感及低自尊共 存,然而,這般的生存,到底是不會死去?還是算真正活著?留佩萱於《尋找 復原力:人生不會照著你的規劃前進,勇敢走進內心,每次挫敗都是讓你 轉變的契機》引述艾絲特・佩萊爾的話:「一群人『沒有死亡』,另一群 人『活了回來』」,更進一步說明:

我心想「活了回來」,就是願意讓自己在生命中現身吧。(…)

「現身」的確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因為現身後你可能會經歷 挫敗、失望、失去以及各種令人不舒服的情緒。現身面對之後,

你可能會需要做改變,需要放掉安逸和熟悉感,讓自己面對未知 與不確定。188

由此可見,唯有透過自己覺知情緒、覺察身體反應並加以面對、現身,才是接受 治療,接著更要試著掙脫舒適圈,一點一滴做些改變,不可以讓熟悉感位居上風,

才是獲得解藥的關鍵,如此一來也才能像痛苦情緒中解脫,踏上復原的漫漫長路,

重新活回來或找回真正的自我。除了艾迪,班恩也勇於踏出舒適圈,為自己掙來 平靜的日子;貝芙莉雖然在長大後,嫁給一個有父親影子且同為遭逢童年逆境的 丈夫湯姆,但因為牠──童年創傷回來了、他們──窩囊廢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也幫助她下定決心逃離牠、離開湯姆的暴虐,並在之後向威廉緩緩道來,就像是 傷後復健一般,道盡當初的害怕與難受並從中漸漸復原。威廉慢慢找回了自己 人生的主控權,甚至在成年後與牠進行背水一戰時,奪回自己的主動權,

大聲向牠咆哮:「你不是鬼!喬治知道我沒有要殺他!我爸媽錯了!他們怪罪 給我,他們錯了!聽見沒有?」189一個健康的童年,只要該發生的事情沒發生,

不該發生的事情卻發生了,傷痛事件就會因此產生,或許我們會說傷痛事件總有

186 以上兩處皆出自娜汀・哈里斯(Nadine Burke Harris)著,朱崇旻譯,《深井效應:

治療童年逆境傷害的長期影響》(The Deepest Well: Healing the Long-Term Effects of Childhood Adversity),分別引用頁 197、198。

187 周志建,《情緒治療》,頁 151。

188 以上兩處皆出自留佩萱,《尋找復原力》,分別引用頁 205、206。

189 史蒂芬・金著,《牠》,頁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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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的一天,但內心出現的傷口卻不見得能撫平,若希望傷口能復原,除了旁人 的幫助,也得要自己願意現身、選擇取得解藥並上藥且決定走往復原之路才行。

至於嘉莉和亨利既拿不到止痛藥,還被迫飲下師長、同儕給的毒藥,加劇 了創傷的疼痛感,也加速傷口惡化與疾病的侵襲,更遑論願意現身、取得 創傷的解藥。儘管如此,這兩位兒少之中,嘉莉的自我意識絕對值得重視,

在裂變事件發生之前,她已經覺察到自己與一般的孩子不一樣,更盡力地 融入大家,無論在自己那位宗教狂熱的母親面前,這個想法顯得多麽荒謬、

困難、艱鉅,她都努力地向母親表達意見、嘗試溝通也以行動回應:

媽媽禁止她跟其他女生一起淋浴,但嘉莉還是把她的淋浴用品藏在 學校的櫃子裡,跟其他人一起淋浴,參與這個對她來說充滿恥辱與尷尬 的裸體儀式,希望她身邊的那個紅圈也許可以消退一點點,就那麼一點 點──

嘉莉・懷特持有的尤溫團結高中筆記本裡,反覆寫著某一句話:每個人 都猜/那寶貝得不到祝福/除非她終於明白,自己和別人沒兩樣……

媽媽,請妳了解,我必須開始……嘗試著融入這個世界。我不像 樣妳。我很奇怪──我是說,那些孩子都覺得我很奇怪。我不想這樣。

我想努力做一個完整的人,趁現在還不至於太遲──

媽媽,我要去舞會!(…)我只希望妳讓我過我的生活。我……

我不喜歡妳的生活。190

遺憾的是,這麼努力的她,卻又再次在舞會上遭受嚴重打擊,身旁無人可 以讓她感覺安全,也沒有人能讓她產生信賴,於是激起她心中那股毀滅性 的衝動,終究釀成難以挽回的悲劇。依據艾瑞克森理論,個體的成長即是 跨過每個發展階段產生的衝突與危機,每克服一個階段、度過一次危機人 格便獲得一次成長。筆者認為這其中似乎也隱含著一種有失偏頗的訊息

──倘若處理不了每個階段的衝突即意味著沒有獲得成長;以嘉莉而言,

縱使她在創傷事件後的應對樣貌是大眾最不樂見的結果,但不可否認的是 一直以來她總是相信她的感受──她知道她可以活生生、可以有不一樣的生命 處境,除了靠吃填補內心的空虛,更努力地向母親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決定,

190 以上四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分別引用頁 45、61、13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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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直到最後,她依然選擇忠於自己的感受:「憤怒讓他如實地做回了 他自己(……)他徹底豁出去了。他決定忠於自己的憤怒,不再背叛自己。」

191即便大眾不鼓勵這種以暴制暴的方式,但這是她的生活經驗,她也憑藉 自己的力量在成長,「媽媽別再拴著我我正在長大」192,只是成長的方式 不符合社會期待罷了!如此富有主動性以及自我意識的她,也曾嘗試過取 得止痛藥或解藥,但卻不得其門而入,還被拱上台、被迫服用毒藥,面對 背離叛變的所有人,她決定不背叛、壓抑自己──不上藥便是她最終的決 定,儘管一發不可收拾。

191 周志建,《情緒治療》,頁 204。

192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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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結論與建議

每個人的體內都有一條龍,那是一條外型極不 可思議、蘊藏著無窮力量的沉睡的龍;當牠甦 醒之時,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禱!。

──宮部美幸(宮部みゆき),《龍眠》(龍は 眠る)

鬧鬼、縈繞、獵食,「整個城市鬧鬼,這有可能嗎?」筆者的回答為:

「當然,而且整個社會都鬧鬼,鬧著一只名為『童年創傷』的鬼。」當童 年負向經驗發生時,兒少壓抑內心渴望或情感無從宣洩,便容易產生壓抑 的性格,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情緒感知,就以最安靜、無聲的方式,將兒少

「當然,而且整個社會都鬧鬼,鬧著一只名為『童年創傷』的鬼。」當童 年負向經驗發生時,兒少壓抑內心渴望或情感無從宣洩,便容易產生壓抑 的性格,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情緒感知,就以最安靜、無聲的方式,將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