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使故事內容產生無與倫比的神秘、恐怖氛圍，其敘事語法雖絕非唯
41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27。
42 史蒂芬・金著，《牠》，頁 234。
43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63。
44 史蒂芬・金著，《牠》，頁 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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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要的因素，然其在美學上達成恐怖效果終究不失為一個絕佳途徑。以 不 祥 徵 兆 、 猙 獰 鬼 魂 、 幽 閉 場 景 並 環 繞 愛 情 主 題 為 賀 拉 斯 ・ 瓦 爾 浦 爾
（Horace Walpole）之哥特式小說的特色；至於愛倫坡的恐怖小說則是以超 自然現象發生於抑鬱漆黑場域為主，例如：古老的莊園、陰森森的城堡，
且渲染著死亡議題，痛苦、絕望、瘋狂、邪惡、兇殘等人類闇黑情緒充斥 其中，再再揭露人性的黑暗面。倘若說愛倫坡式的恐怖屬於暴戾死亡的恐 怖，洛夫克拉夫特式的恐怖便是黑暗想像的恐怖，他的恐怖小說中既沒有 驚嚇、怪獸，也不著迷寫實暴力，反倒是原始力量、神話、宇宙冷漠等深 不可測的力量控制著世間萬物，而人類只不過是不起眼也不重要的小東西。
那麼史蒂芬・金式的恐怖呢？他是如何奠定其現代恐怖大師的地位？他的 恐怖小說《魔女嘉莉》與《牠》具備了何種特色而受封為恐怖文學的經典、
巔峰之作？筆者認為是「既熟悉又神秘到不可思議」──「詭異」、「神祕又 令人恐怖」的綜合感知之引發。
談論美學的形式，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於一七五七年的論 文《崇高與美之源起》（A Philosophical Enquiry into the Origin of Our Ideas
of the Sublime and Beautiful）言及：文學中的崇高之處在於激發非一般的
思想和情感體驗，儘管「崇高」常令人聯想到「宏偉」，可是「『超越的、非凡的怪誕或恐怖體驗』因而使人心中充滿『敬畏感』」45也是文學崇高 的特性，且一本書喚起的崇高境界可能是靈感與恐懼的特殊融合。姚一葦 也在一九七八年《美的範疇論》說明美的其中一種類型為「怪誕美」：「有 一種反常的、不合理的形式，或是表現為形體的扭曲，或是不倫不類的組 合，『遠超出吾人經驗或習慣的範圍』，而使吾人產生荒誕不經、光怪陸 離的感覺，我稱之為怪誕的藝術或怪誕美」。46然而除上述外，究竟還有 什麼原因會讓人產生敬畏的恐怖感及荒誕不羈的美學感受？王怡婷在其博 士論文〈矇閉中的看見──從詭異基礎命題延伸至攝影影像的思考〉中引 述道：
Jentsch 認為兩大因素形成「詭異」：一、從不確定（uncertain）
45 Burke, Edmund. “Gothic and horror fiction.” Edward James and Farah Mendlesohn eds.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Fantasy Literature. Cambridge, United Kingdom: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p. 26.
46 姚一葦，《美的範疇論》，頁 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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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不能決定（un-decidable）的情境之中經歷的某些經驗。二、與 自動機械裝置（automata）相關的物件，尤其是生命與無生命特徵 混淆的人形物體。（…）依照 Jenstch 的說法，即是當人們習以為 常的一切受到了新的、未知的與外來事物的衝擊，舊與新在精神 上產生擦撞的相互關係時，不確定且帶有恐懼的感知便從人本身 延伸到日常生活。
換言之，恩斯特・延奇（Ernst Jentsch）於 1906 年的論文《恐怖谷心理學》
（Zur Psychologie des Umheimlichen, 1906）主張人們產生詭異感是因「懷 疑的出現」及「對於生命現象的混淆」。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其 出版於 1919 年《論藝術與文學》（Writings on Art and Literature, 1919）
的〈論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The Uncanny”）一文中也參考了恩斯特
・延奇的論文，並從語言學的角度考究字根提出自己的看法加以論述令人 恐懼的事物：「德文 unheimlich，直譯成英文為 unhomely，英文本中譯為 uncanny」。而《論藝術與文學》譯者則根據德文與英文把“unheimlich”譯 作「神秘和令人恐怖的」。47佛洛伊德認同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之所以 讓人恐懼，就因為它不被人所了解和熟悉，換句話說，便是人類對新奇、
未知的事物時常感覺神秘與恐懼。類似概念，洛夫克拉夫特也認為擁有某 種接近宗教的敬畏感及顧忌未知之事的驚愕感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之一，
即為宇宙性恐懼，儘管現今人類受唯物主義影響因而喪失這種對世界的本 能性知覺，而閱讀恐怖小說剛好可以引發、滿足人類對於此種知覺的需求。
然而，佛洛伊德於〈論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一文中的考究，不僅於此。
一、 既陌生又熟悉的毛骨悚然感
並不是所有新奇、未知的事物都會讓人感覺恐懼。佛洛伊德認為實際 生活中，必定有其他因素攪和，才使得新奇的東西變得神秘和令人恐怖。
隨著時間、語意轉變，他又考證字根並有新的發現與闡釋：unheimlich 的 相反詞 heimlich 為「自在」、「安全感」、「熟悉的」，卻亦可為「隱藏 的」，且同意謝林所言，本該隱藏但卻曝光的東西即是 unheimlich。此外，
heimlich 同時具有「類似陌生人」和「屬於家的」意思：
47 王怡婷，〈矇閉中的看見──從詭異基礎命題延伸至攝影影像的思考〉，國立交通大學 應用藝術研究所博士論文，2016.07，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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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unheimlich(隱密)的部位卻正是人類先前的 Heim(家)的入口。
（…）每當一個人夢見一個地方或國家，在夢中自言自語：「這 個地方我很熟悉，我來過這兒。」（…）也表明 unheimlich(神秘 而令人恐懼的)正是曾經 heimisch 即熟悉的東西；前綴 un 象徵著 壓抑。
這種「既不陌生又陌生的感覺」，就如同前述論及史蒂芬・金將恐怖小說的 場域擴大至日常生活環境，「家」、「學校」皆成為恐怖發生的場景。《魔女嘉 莉》裡，嘉莉長期在學校遭受霸凌、在家中遭到精神或肢體暴力，原本應不陌生 的家和學校，已喪失其令人感覺安心或安全的功能性，家早不再是舒適、溫暖的 家，學校也非那個理當孕育德性的所在，一切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的場景，竟漸 漸成為吞噬嘉莉的惡魔棲地。
《牠》也描繪同樣的概念。威廉痛失至親弟弟後，原本溫暖的家全部 變調：
他爸媽在一樓看電視，兩人像書檔一樣坐在沙發兩端，沒什麼交 談。才在不久之前，廚房通往起居室的門只要沒關，就一定聽得 到說笑聲，有時候甚至會蓋過電視的聲音。威廉會大吼：『喬仔，
閉嘴！』喬仔會吼回去：『誰叫你一個人把爆米花吃完了！麻，
叫威廉分一點爆米花給我吃。威廉，分一點爆米花給弟弟。喬治，
別叫我麻，只有羊才會麻麻叫。』（…）那時候，他爸媽也是像 書檔一樣坐在沙發兩端，但中間有他和喬治當書。喬治死後，威 廉試過繼續當書，和爸媽一起看電視，但感覺好冷。寒冷從沙發 兩端傳來，威廉的解凍功能實在也無法應付，只好離開，因為那 種寒氣總會凍結他的臉頰，讓他眼框泛淚。48
一個變調的家如一塊無望的白雪荒地，對於試圖恢復、找回以前樣貌的威 廉而言，竟然冷森到令人顫抖不已，「家」成了一個既熟悉卻又陌生的可 怕的地方。
二、 受壓抑而產生焦慮的恐懼感
佛洛伊德的研究超越了人類對於恐怖、恐懼的普遍認知：讓人感到神 秘、恐怖的其實是熟悉卻隱密的、早就存在於我們潛意識中且又反覆出現
48 史蒂芬・金著，《牠》，頁 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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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東西，只不過它受到壓抑而產生焦慮，讓人覺得恐懼。佛洛伊德同時也 表示：「泛靈論、巫術、魔法、思想萬能、人對死亡的態度、不自覺地重 複以及閹割情節等等，差不多是使可怕的東西變得神秘而恐怖的全部因素」。
49《魔女嘉莉》中嘉莉擁有的念動力便是思想萬能的結果，嘉莉內心長期 遭受家庭與學校的嚴重打擊，她心中的依附情感找不到歸屬，不斷被排擠、
壓抑，導致焦慮情緒漸漸萌發：
梳子滑到梳妝台邊緣，滑到重力應該讓它翻覆掉落的那一點之外，然 後就懸空了！（…）此刻的她身體運作可能會引起醫生的興趣，因為 這種變化完全不合理。她小心的放下梳子，很好。（…）她看著她小 小的單人床。收縮。驚人的重量。巨大無比，難以負荷。床顫抖著，
然後尾端拉起了或許三吋。床掉下去，發出一聲巨響。她嘴唇上出現 一抹小小的微笑（…）。50
這都還只是前戲，故事的結尾蟄伏於嘉莉內心深處的狂暴魔力在一場充滿 惡作劇與報復情緒的畢業舞會裡不再接受壓抑而一觸即發，終究釀下難以 挽回的悲劇！
佛洛伊德也考察奧托・藍克（Otto Rank）對「雙重角色」看法──不 朽的靈魂是身體的複製品、替身且雙重人格的出現是防止自我死亡；而佛洛伊 德提出不同的觀點：雙重角色在自我發展的階段中有自我監視功能即為「良 心」，其包含了格格不入的自我批評、未實現且抱定不放但又有可能實現 的幻想、被惡劣條件摧毀的自我追求和滋養人類自由意志的幻覺但卻被壓 抑的衝動行為。而當雙重角色轉變為神秘和恐怖，「正如宗教頹廢之後諸 神都會變成魑魅魍魎一樣」51，「自我失調」便會產生，不可思議感也將 油然而生。《牠》中邪惡靈體化身的小丑本身，還有其變化而成的各種「怪」，
如：木乃伊、痲瘋鬼、排水孔血漬之佈滿等等，皆是主角們內心的幻覺、
衝動行為受到壓抑因而產生深層恐懼的象徵，此外，小丑形象的扭轉也是 產生不可思議感的原因之一。美國作家本傑明・拉德福德（Benjamin
49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常宏等譯，〈論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The Uncanny），
《論藝術與文學》（Writings on Art and Literature）。北京市：國際文化，2007 年，頁 245。
50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111。
51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著，宋文里譯，〈不可思議之事〉（“The Uncanny”），《重 讀佛洛伊德》（Freud Is Back: Selected Freud Papers New Translation）。臺北市：心靈工 坊文化，2018 年，頁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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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dford）所著《壞小丑》（Bad Clowns, 2016）便考察邪惡小丑的歷史：
千年的小丑歷史從十八、十九世紀開始，啞劇中出現的小丑到後來馬戲團 中的小丑皆是取悅觀眾的正面形象，直至二十世紀美國社會發生令人震驚 吒舌的社會犯罪事件──約翰・韋恩・蓋西（John Wayne Gacy）加入一個俱樂 部並塑造自己的小丑形象至醫院帶給兒童歡樂，然而私底下他是一名連環殺手和 強姦犯，自一九七二年開始前後接連殺了三十三位十四歲至二十一歲的男孩或年
千年的小丑歷史從十八、十九世紀開始，啞劇中出現的小丑到後來馬戲團 中的小丑皆是取悅觀眾的正面形象，直至二十世紀美國社會發生令人震驚 吒舌的社會犯罪事件──約翰・韋恩・蓋西（John Wayne Gacy）加入一個俱樂 部並塑造自己的小丑形象至醫院帶給兒童歡樂，然而私底下他是一名連環殺手和 強姦犯，自一九七二年開始前後接連殺了三十三位十四歲至二十一歲的男孩或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