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津詳解英漢雙解辭典:NEW 精裝版(二版)》中,年齡、地位 相同的同儕團體為 peer group,其源自 peer,指能力、地位相等的人。李 靜怡的論文〈國中生的師生關係、同儕關係與其快樂來源、快樂程度之相 關研究〉也探討同儕的定義:「在劍橋國際英文字典(Cambridge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English)中,對『同儕(peer)』的定義是:『在一團體中 之個人,其年齡、或社會地位、或能力與此團體中之其他人相同』。」又 根據艾瑞克森(E.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論(psychosocial developmental theory)闡述,人的一生從嬰兒時期至成年晚期共歷經八個階段逐漸發展、
形成自我意識,當中的每個階段皆存在著個體的內在心理需求與外在社會 需求產生的衝突與危機,若能克服這些衝突便能順利發展出正向人格特質,
反之,則會出現發展障礙的相關特徵。國、高中時期,正處於自我統整、
認同與角色混淆的階段,若能克服衝突,便能形成有自我觀念及自我追尋 方向的人格,但倘若產生發展障礙,個體便會感到徬徨與迷失,找不到生 活目的與方向。在這個生成自我意識的重要階段,個體大部分的時間又都 在學校生活,學校又形同一個小型的社會,而同儕對於此時期的個體而言 屬於「重要他人」的角色,個體與同儕的互動關係也就自然地影響自我意 識的發展。簡嘉盈、程景琳在其論文《同儕對高中生之利社會行為的影響:
檢視同理心與友誼特性之調節角色》也提及:
個體在青少年階段最明顯的發展轉變是,逐漸脫離父母而尋求獨 立,投入更多的時間與同儕相處,同時,青少年希冀獲得朋友的 接納與肯定,常為了迎合同儕而改變自己的言語、行為甚至價值 觀,來自同儕之影響力量不言而喻(陳德嫻,2009)同儕的影響 力會隨著青少年的年齡增長而有所不同,高中階段的同儕影響力,
相對又較國中階段來得強(Krosnick & Judd, 1982)。166
因長時間與同儕相處,又兒少恰逢最倚賴同儕認同的時期,既需建立自己 在同儕眼中的形象,也需要從同儕眼中找到自我意識,因此,同儕角色的 影響顯得極為重要。
166 簡嘉盈、程景琳,〈同儕對高中生之利社會行為的影響:檢視同理心與友誼特性之調 節角色〉,《教育科學期刊》第十一卷一期(2012): 頁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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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毒藥
在家裡被主要照顧者恣意地投以批判或暴力式養育,使得兒少感覺被 遺棄或忽略,倘若在求學生涯上又有同儕互動的問題,如:遭逢同學排擠 或霸凌,那麼,同儕角色也有極大可能會是一帖致命的毒藥。曾淑慧在其 論文〈國中校園霸凌事件之初探從霸凌者的角度談起〉中釋義霸凌一詞:
霸凌是指發生在校園中的霸凌行為,如肢體霸凌、言語霸凌、關 係霸凌、性霸凌、網路霸凌等。本研究兼採 Olweus 及 Bully Beware Productions 的解釋,將「某一特定時間,重複」或「單次嚴重」
的故意、負向、傷害、損害到另一方的霸凌行為,稱為霸凌。167 意即凡遭受持續一段時間且蓄意的威脅、暴力或傷害性的負向行為,包括:
言語譏笑或奚落、身體暴力、性摧毀行為、關係排擠或網路中傷、恐嚇等 等,在恐怖氣氛下造成內心感覺羞辱、羞愧、難堪、焦慮、失落,皆代表 遭受霸凌。霸凌也是一種權力不平衡的關係,霸凌者覺得自己強烈討厭,
某位不受重視、次等、不被關懷、不值得被尊重的人,甚至,錯誤地認為 自己有權力可以鄙視他人,從中獲得優越感或愉悅感。芭芭拉・科婁羅索
(Barbara Coloroso)在其書中《陪孩子面對霸凌:父母師長的行動指南》
(
The Bully, the Bullied, and the Bystander: From Preschool to High School--How Parents and Teachers Can Help Break the Cycle of V, 2011)說
明:「當霸凌者覺得想要貶低某人來感到優越(或確認優越的地位),很 容易就能找到藉口,目標可能是任何人(…)」書中接著舉列了十九種可 能目標,其中「有些行為讓其他人覺得厭煩的孩子」以及「胖或瘦,矮或 高的孩子」168,讓人分別瞧見了嘉莉和《牠》班恩的影子藏在其中。「她們永遠玩不膩」、「她知道她們會知道她是什麼感覺。她們總是 知情。她們會用某種方式讓她困窘,野蠻地把她推向小丑的世界裡。這就 是她們的做法。」169《魔女嘉莉》由於母親病態的信仰,兒時原本漂亮、
甜美、明朗、純真且有著粉紅色臉頰和明亮褐色眼睛的嘉莉,被赤裸、邪
167 曾淑慧,〈國中校園霸凌事件之初探從霸凌者的角度談起〉,天主教輔仁大學社會工 作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05,頁 6。
168 以上兩處皆出自芭芭拉・科婁羅索(Barbara Coloroso)著,魯宓、廖婉如譯,《陪孩 子面對霸凌:父母師長的行動指南》(The Bully, the Bullied, and the Bystander: From Preschool to High School--How Parents and Teachers Can Help Break the Cycle of V),分別 引用頁 69、70。
169 以上兩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分別引用頁 4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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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愛炫耀等等莫須有的罪名捆綁住,連上學時也只能穿著一堆厚重衣物,
襯衫、及膝裙、束腹、連身襯裙、吊帶襪、長襪、五分長內褲、沉重的棉 布胸罩。當嘉莉好不容易來到準備可以脫離母親、離開控制嚴密的家裡、
尋求獨立的階段時,卻在她上小學的第一天便開始飽受異樣眼光看待。自 從她在學校自助餐廳裡、在人來人往的午餐時間前,跪著向母親拼命爭取 參加營基督教少年營,眾人的笑聲便開始響起且迴盪多年,「禱告女嘉莉」
的標籤也就此緊緊纏著她,如影隨形。她在參加營隊活動游泳時被壓進水 底、參加單車之旅滿車臭汗且跟不上隊伍、玩腳踢棒球總是漏接球、上現 代舞蹈課摔掉一顆牙、打排球撞進網子裡、被叫布丁臉或卡車臉、鞋子被 放一條蛇、內褲被藏起來、情書被影印傳閱、頭髮被抹花生醬、被絆倒、
皮包被塞入猥褻明信片等等,連學校的某張桌上都寫著「玫瑰是紅的,紫 羅蘭是藍的,糖是甜的,可是嘉莉・懷特吃大便」,一千種的惡作劇降臨 到她的頭上。無論嘉莉有多努力想融入,「曾用一百種瑣碎微小的方式為 抗過媽媽」,即便母親強力反對,甚至被母親冷言冷語地訓誡、關進祈禱 室,她也想和大家一起、想與同學一樣,她盡力獨立、過自己的生活、融 入這個世界,「希望身邊的紅圈也許可以消退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但是面對學校生活中許許多多沒有同理心的霸凌者,各種攻擊、威脅、嘲 弄、排擠,這個世界卻像徹底放棄她似地老把她一個人狠狠地甩在門外,
再加上淋浴間的初潮慘痛經驗以及畢業舞會的羞辱,「裂變和原爆的階段 終於到了」。170可憐的嘉莉非但沒有受到治療走向治癒,反倒被迫一飲而 盡同儕給予的毒藥,一步步地走往死地。
另外,《牠》裡的班恩也是長期遭受校園霸凌的受害者。「班恩,你 應該多運動。班恩你要是不減肥。四十歲之前就會得心臟病。班恩,世界 上有那麼多小孩都快餓死了,你真應該慚愧。」班恩受身材外型因素影響,
連暫居自己的阿姨家都飽受阿姨碎念;在學校時更受盡同儕間的語言嘲諷:
「嘿,大奶」、「死肥豬」、「閃開,你這個死胖子」171,加上他沒有朋 友,總是獨自行動,且行為自律、懂得負責、表現乖巧、課業良好是成人 眼中典型的好孩子:「尤其是工作上需要管教小孩的大人,通常會喜歡他,
因為他乖巧、體貼、講話輕聲細語,偶爾甚至有一種冷面笑匠的喜感。但 在其他小孩眼中,這些特色只代表噁心。」也因此成為同儕間霸凌的目標:
170 以上五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分別引用頁 45、42、43、26。
171 以上四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牠》,分別引用頁 537、199、196、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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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追著我在走廊跑,經過放衣服的櫃子。我全身光溜溜的,紅得像 隻龍蝦,已經完全忘了自尊……也可以說忘了自己,忘了自己人在哪 裡。我尖叫呼救,他們在後面追,大喊:「打脂肪!打脂肪!打脂肪!」
(…)走道盡頭有一張長椅,我被絆倒撞到了頭。他們很快就要包圍 我了(…)。172
所幸,相較於嘉莉,班恩的身旁還有信賴他、給他支柱且讓他感受到自己 可以被善意對待的窩囊廢俱樂部朋友們;但嘉莉至始至終都獨自一人面對,
愛、信任與良善完全不存在於嘉莉的世界裡,相形之下,同儕角色對嘉莉 而言也無疑地成為一帖毒藥。
二、 止痛藥
陳振盛與謝振裕在論文《同儕友誼發展與青少年偏差行為問題》言道:
「王枝燦(2001)(……)研究發現,當家庭親子情感認同度低的時候,
會透過同儕交往的中介作用,進而提高對偏差行為的影響力(…)」。即 兒少偏差行為在其與照顧者情感疏離的狀況下,會高度受同儕的互動關係 影響,另外陳振盛與謝振裕還進一步指出:「王淑女(1989)的研究也表 明了親子衝突再加上結交不良同儕朋友,通常是偏差行為之主要因素之一。」
173這不禁引發筆者思考:倘若兒少與照顧者之間情感疏離,在學校裡又無 法在同儕關係中找到慰藉,就猶如服下了致命毒藥一般,長大的路途上更 顯艱辛。那倘若受傷的兒少得到同儕同理、支持而擁有良好的互動關係,
又將會對他們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魔女嘉莉》與《牠》的各個兒少角 色皆被童年情感忽略所桎梏,他們無法從照顧者身上得到適切回應與關愛,
中野日出美在《童年傷痕》(それは、"愛着障害"のせいかもしれませ ん, 2019)一書也闡述:「他們童年時與父母之間都存在著一種扭曲的情 節」174,明明應該是最緊密的人、最親近的關係,竟然變得如此陌生,如 此疏離的情感關係,導致他們產生依戀障礙。所幸,如同周志建在其著作 的《情緒治療》一書裡說明:「青春期的孩子最需要同儕,朋友對他們是 很重要的。」175且根據艾瑞克森理論,兒少在進入青春期之後,除了家庭
中野日出美在《童年傷痕》(それは、"愛着障害"のせいかもしれませ ん, 2019)一書也闡述:「他們童年時與父母之間都存在著一種扭曲的情 節」174,明明應該是最緊密的人、最親近的關係,竟然變得如此陌生,如 此疏離的情感關係,導致他們產生依戀障礙。所幸,如同周志建在其著作 的《情緒治療》一書裡說明:「青春期的孩子最需要同儕,朋友對他們是 很重要的。」175且根據艾瑞克森理論,兒少在進入青春期之後,除了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