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理心開展的再出發－－成人之美的藝術
翁開誠 同理心的重要性
同理心(empathy)在許多知識領域裡，都是個重要的概念。在諮商與心理治療 領域裡，不但人本取向的Rogers(1957)主張同理心是心理冶療成功的充分而且必 要條件之一，心理分析取向的Kohut(1977)，也認為同理心是其治療的關鍵要素。
因而許多學者認為同理心在心理冶療中的重要性，是跨越學派，普遍被接受的 (Lamber, 1986)。
除了諮商興心理治療領域外，心理學中許多其它理論，也將同理心放在一個 重要的位置，例如：利他行為(Batson, 1987; Hoffman, 1978),道德發展(Hoffman, 1987)，心理健康(Hogan, 1969; Maslow, 1968; 楊國樞，1976)、、、等等。
走出心理學，在其他學科中，對同理心的重視，有些比心理學更早就開始了。
在西方，美學中對同理心的探討，正是心理學的前驅(Wispe, 1987)。在東方，方東 美先生更指出，孔子的忠恕之道，也正是西方所謂的同理心(Fang, 1956)。
綜合言之，當我們放棄將對象視為客體興物體，而將其視為是個主體時，面 對這樣一個自由、自主、情感飽滿、意義統整而又生生不息的生命主體，與之相處 之道 ，恐 伯最 重要 的， 就是 同理 心吧(林毓生， l983；朱光潛， 1932；Fang, 1956；Hoffman, 1987; Maslow, 1968; Rogers, l975; 1985)。
發展同理心的困境
筆者(Wong, 1995a)曾回顧 l975 年至 1990 年間所發表之同埋心訓練效果研究，
這些研究絕大部份都用Carkhuff 的同理心 5 點量表為工具。而訓練組的訓練結果，
平均分數，沒有一個超過3.0。也就是說，當前這些同理心訓練效果，只及於淺層 次的同理心；對高層次同理心的提昇，沒有顯著效果。
另外，Hill 與 Corbett(l993)也指出，同樣使用 Carkhuff 的 5 點量表，對專業 的治療師施測，發現僅有很少數的人達到3.0 的水準。
依據Carkhuff(1969)的定義，3.O 是同理心訓練起碼的要求水準。然而上述的 研究結果，卻連此起碼水準都沒達到，這是為什麼呢？筆者(Wong, 1994)曾嘗試 對這個現象提出一些解釋，要言之：第一，測量同理心的測量項目，常是一、二 句簡單的句子，資訊不足，即使同理心能力高者，也很難區辨得出來。第二，訓 練與測量時的焦點，大多集中在外顯，表達出來的語言行為表現，內在的體認的 提昇與瞭解被忽略了。第三，訓練所依據的原理，大多是行為主義的學習原則，
有些則加上一點社會學習的原則。這類的學習原則對外顯行為習慣的建立，有其 一定的效果，但若要提昇同理心內在的體悟，恐怕就有很大的限制了。然而如今 當如何才能突破目前同理心理論與發展的困境呢？
筆者認為針對淺層次的同理心，當前的訓練方式，應當是有其價值的。只要 其訓練與測量時所採用的材料更加豐富完整些(不要只用一、二個句子）。因為，
針對簡短、明白的情感經驗，只要專注的傾聽，在體認上，一般成年人，應當不 會有太大的困難。然而在如何恰當地表達上，卻是有學習的空間。此時，行為學習 與社會學習的學習原則確能發揮其作用，使得學習者學會如何表現出恰當的語言 行為反應。
然而高層次的同理心情況就不一樣了。高層次同理心所面臨的挑戰常是，接 觸到大量、零碎、難懂的情感經驗，不知道如何能串連出其間隱含、貫穿的意義脈 絡。面對這樣的情況，條件化學習原理或社會學習原理，恐怕就難使得上力了。需 要的恐怕是比較複雜的內在心理歷程，而且這種心理歷程不是”純粹”認知性的 歷程，是一種認知與情感結合，面對大量、看似零碎、難懂得情感經驗時，不但不 退卻，還充滿興趣地去感受、去探究，直到發現出一種意義脈絡，能將這些經驗 貫穿為止。而Bruner（1986）所提出的故事性思考（narrative thinking），恐怕正 與這樣的心理歷程有著密切的關係。
故事性思考（narrative thinking）
故 事 性 思 考 ， 簡 言 之 就 是 在 理 解 或 創 作 故 事 時 所 用 到 的 思 考 歷 程
（Bruner,1986）。再仔細一點說，故事性思考運作時，會主觀地選取細節，並將 這些細節結合成一個彼此協調且有意義的整體（Wong, 1994）。依據上述的定義，
筆 者 （Wong, 1994 ） 曾 進 一 步 界 定 出 故 事 性 思 考 的 四 個 要 素 ： 選 取 事 件
（selecting events ），連結 事件（ connecting events ），形成主題（ forming the theme），動用主觀（using subjectivity）。筆者（Wong, 1994）也曾引述來自認知 心理學、社會心理學及發展心理學中的研究來論述上述四個要素的存在以及其作用 然而正如Bruner（1986）所言，這種思考歷程其實一直存在於我們真實的生活中，
然而一直被心理學家所忽略。直到最近十年，以故事（narrative）來比喻、理解人 類心理世界的呼聲，才漸漸由心理學中不同領域的學者提出（例如：Bruner, 1986; Sarbin, 1986; Polkinghorne, 1988; Gerrig, 1993; Schank & Abelson, 1995）。
故事性思考與高層次同理心之間，都需要選取事件（同時也忽略某些事件），
連結事件，同時將事件間形成一個統整的主題，因而故事性思考與高層次同理心 之間，應有著密切的關係。然而，並非所有的“好”的故事性思考都能促成同理 心的形成。例如在法庭辯論中，一個好的對手，往往也就是能善用其優越的故事
性思考，將相同的事實，編織成一個與這一方立場、利益完全相反的故事，而導 致對這一方完全不同情的結論。因此，達成同理心所需要的故事性思考，並非一 般的故事性思考，是某種特定的故事性思考，這也就涉及前面所說，故事性思考 中第四個要素：動用主觀。不同的主觀會導致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而同理心則 需要某些特定的主觀。筆者暫時稱這種特定的故事性思考為“互為主體性的故事 性思考”。
互為主體性的故事性思考
互為主體性(inter－subjectivity)，簡言之，可謂視彼此皆是主體的價值、情感、
認知、動機與行動。而所謂“主體”就排徐了“物體”或“客體”。若將對象看做 是客體時，就會與之保持客觀、中立的距離，且運用抽象的思考，尋找因果性的 通則。若將人視為”物體”，則容易忽略其自由、自主、情感、意義等特性，而以切 割、去脈絡、操弄與利用等態度對待之。而此主體性或互為主體性的內容，筆者認 為應該包含兩個重要的部份：一個是價值信念的部份，另外一個是人格成熟的部 份。也就是說，主體性的人，不但在價值信念上，相信人是個主體，而且自己的 性格發展上，也邁向一個主體在發展，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互為主體性的對待。而 主體性的價值信念，不同的學者曾以不同的名詞指稱它。例如：Rogers 稱為“無 條件、積極的關懷”(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Maslow 稱為“存有的價值
”(the values of being)，Buber 稱為“我與你”（I and Thou)，Kohlberg 稱為普同 的倫理原則(universal ethical principle)，康德稱為”實踐理性”(practical reason)，
方東美稱為“生生之德”，成中英稱為”生命理性”，而牟宗三則曾稱為“主體 的學問”。具有上述類似的價值信念是具有主體性(或互為主體性）的基本要件。
另外主體性的性格，是個人的性格發展確實朝向主體性，而不僅只於價值信 念而已。這種在主體性價值下所認為的理想性格發展狀況，Jung 與 Maslow 都曾稱 為自我實現，Rogers 稱為真誠、一致，完形治療稱為覺察，而在中國哲學中，各 家各派也有這各式各樣的形容。
而互為主體性(或主體性）的故事性思考，則是這種帶著主體性的價值信念 與性格下，去體認或創作故事時所用到的思考歷程。這種思考歷程，不但追尋整 體性的意義，同時也很主觀(主體性的價值信念），而且還涉入個人的背景、個性、
情感與體驗。這樣的認識歷程，Maslow 曾稱為“存有的認知”(Being cognition)，
而研究中國思想史的杜維明則稱為“體”(杜維明,1992)。與同理心有著密切關係 的，恐怕正是這種互為主體性(或主體性）的故事件思考。
互為主體性故事性思考與同理心
如同前面提到的，當我們面對是簡短、明白的情感經驗，對一般成年人而言，
體會其心情並不困難，只是在如何恰當地表達我們的體會上，有可學習的空間。
然而當我們面對的是片斷、零碎、龐大、複雜而又難懂，甚至令人嫌惡的生命情感 經驗時，這往往才是挑戰我們同理心的時候。當遇到這樣的情況時，是否我們還 能堅持相信這些令人搞不懂的生命片斷必有其道理，而且不但不放棄，反而在充 滿未知、困惑情況下，仍然興趣勃勃，不放過每個細節，細細的體味，相信這些 零碎，片斷必有其相連繫的脈絡，只是我們暫時還未發現；看到這些難懂，甚至 是令人嫌惡的經驗，仍然相信，生命必有其目的，意義之追求，終究其間蘊藏著
“美”與“好”，只是我們尚未能體悟。看到這些生命現象，不會抽離、客觀，用 某些理論去簡化這些現象；而會貼近、投入，帶著情感去體會，因為相信每個生 命都有著屬於其自己獨特的情感。凡此種種，在在都考驗著我們是否能堅持相信
“每個生命都有其主體性”的價值信念。這不是真假對錯的問題，是當你沒有充 分地事實、證據時，你寧願相信什麼的問題。而我相信，深層的同理心，非常依賴 這樣的信念才能完成。
另外，深層的同理心，單單靠生命主體性的價值信念仍然不夠。若是僅有此 信念，卻本身沒有成熟的主體性人格，恐怕仍然會功虧一簣。這個觀點，或許可 以借用Maslow(l968)的動機理論來加以說明。Maslow 曾將動機分成兩類，一種是 欠缺性動機(deficiency motivation)，另外一種是成長性動機(growth motivation)。當 一個人主要的動機是處於欠缺性動機狀態時，她(他）欠缺某些東西，為了維持他 (她)的生存與健康，他(她）必須向外界索求這些東西以填補他(她）自己的匱乏。
這些欠缺的東西，通常反映出他(她）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愛與歸屬需求以及 自尊的需求。由於自身匱乏這些，與外界的關係就很容易處於是“自我中心”而 且是“工具性”的狀態中。為了他(她)自己的生存與發展，他(她)向外界搜尋自己 欠缺而外界擁有的東西來填補自己。因此他(她)對外界的認知就有所選擇性，甚至 為了自己的欠缺性需求而扭曲外界的訊息。他(她)也很難尊重別人是自有其目的性 的獨立存在而尊重之或欣賞之，反而很容易考量對方與自己需要間的利害得失。
因此當一個人還在為了自己欠缺性需求而向外界搜尋需求時，即使觀念上接受主 體性的價值，行動上恐怕還是很難實踐出對另外一個生命的尊重、體認與欣賞。
然而依據Maslow 的看法，也唯有充分接納自己欠缺性動機，並滿足它們之 後，才可能邁向成長性動機。當一個人達到成長性動機狀態時，他(她）超越了欠 缺性需求，他(她）擺脫了自我中心，外界對他(她）而言也將不再是工具性的經 驗，而成為目的性的經驗，能夠以對方本來的樣子去認識(Being－cognition)，也 能以對方為主體的方式去對待、去交往、去欣賞、去愛(Being－love)。當一個人不但 價值信念上相信生命的主體性，同時自己的人格狀態也超越了欠缺性動機而達到 成長性動機狀態時，面對外界零碎、曖昧、複雜、難懂、甚至令人嫌惡的經驗時，才 能不但在觀念上，而且行動上，整個人地去欣賞體悟出對方生命中隱藏不明的美
好與意義。而這種成長性動機狀態的人，也就是不但在價值上相信生命的主體性 而且自己的生命已經正在不斷地追求主體性當中，也同時以主體性去看待別人並 與之交往，而這種狀態下的認識與思考，我稱之為“互為主體性的故事性思考”
與Maslow 所謂的“存有認知”(Being-cognition)是相通的。
而這種互為主體性的故事性思考與同理心間的密切關係，我曾提出討論過 (Wong, 1994)，而且已經有初步的研究成果支持這樣的想法(Wong, 1995b)。以下將 試圖描繪出依據這種理論，而歷經三年多來所試驗發展出的一種發展同理心的課 程組合。
開展同理心的原則
假如互為主體的故事性思考是同理心的重要基礎，那助長同理心的重要原則 就是增進互為主體的故事性思考。而為達此目標，就需要增進一般性的故事性思 考與互為主體性。增進故事性思考最基本的是重視各種故事的體認，並由其中提 昇故事性思考。故事的形式可以是各種各樣的，例如：小說、戲劇、詩、音樂、美術 電影、散文、論述、教科書、對話……等等。以我三年多來的嘗試，目前我選擇以電 影、自己的生命故事，別人的生命故事及互為主體性價值論述等四種故事型式。下 面各節會分別討論這四個部份。這裡，先說明提昇故事性思考的一般性程序與原則
我認為增進故事性思考的一般性程序如下：(1）體驗故事，(2）說出自己對 故事的體認，（3）聽取別人對此故事的體認，(4）重整自己對此故事的體認。這 個程序，基本上接受Piaget 以及 Kohlberg 的傳統，相信認知的成長，可藉由外界 與既有的認知結構不同的刺激，而產生認如上的不平衡，由此產生認知上的調適 動力，因而促成認知結構上的成長。
為了達成上述的目標，一個具有安全、信任與自由氣氛的一對一的關係或小 團體是形成上述成長性環境的必要條件。我目前的經驗，小團體是個豐富的環境 同時可以讓比較多的人一起互相學習。當然小團體的催化員是個重要因素，具備 基本的小團體帶領的特質與能力是個必備條件；另外對故事性思考，互為主體的 價值信念，及互為主體性格的認同與追求都是重要的因素。
以下將對所選取的電影，互為主體的價值信念、自己的生命故事、及別人的生 命故事等四個部份分別說明。
電影欣賞
電影所提供的訊息，比較豐富，不但有對話，還有畫面，以及對話以外的聲 音訊息比小說、音樂等所提供的訊息要豐富，也更接近諮商或真實的人生。另外，
一部電影通常長度在90 分鐘到三個小時之間，時間上比較經濟也可配合一般上課
的時間長度。這些因素都是我選取電影這個故事型式的原因。另外由電影欣賞做開 始，通常也比較能引起一般人的學習興趣，這也是個原因。
電影的挑選，純娛樂性、商業性的電影當然不合適。一般在電影藝術評價上較 好的，通常都比較能挑戰故事性思考，也往往刻畫了人生情感的某些面向，通常 比較合適採用。這些年來，我個人常採用的電影如下：1.大地的女兒，2.夢，3.風 櫃來的人，4.凡夫俗子，5.戀戀風塵，6.蜘蛛女之吻，7.影子大地，8.性、謊言、錄 影帶，9.愛情萬歲，10.遠離非洲，11.鋼琴師與她的情人，l2.菊豆，l3.楢山節考，
l4.印度之旅、、、、等等。
電影觀賞後，如同前面所述促進故事性思考的程序，先請成員整理自己對電 影的體認，然後在小團體中分享各自的體認，彼此交換、討論相互間的不同，然 後再各自整理自己的體認。
在這些對電影的欣賞、體認、以及彼此的討論中，所進行的不僅是故事性的思 考，更包含了互為主體性的故事性思考；為了達成對故事中人物、情節的體會，
以及對整個故事的整體意義的尋求，不僅是一般的故事性思考，互為主體性，乃 至於同理心都會被激發。往往通過對電影的討論後，引發了大部份成員對互為主 體性的故事性思考及同理心，開始有了興趣。
互為主體性的價值信念
互為主體性的價值信念，恐怕是東、西方人本傳統所共有的價值信念，有關 這種價值化知識與信念也散佈在許多東、西方人本傳統下的許多書籍中。直接去閱 讀這些論述，也是一種方式去澄清、理解、建立互為主體性故事性思考的方法。因 為為了完整地瞭解其全書的觀點，必須要用到故事性思考，而為了瞭解其論述中 的價值觀點，當然也就刺激思考了互為主體性這個價值信念。因為同理心不僅是 技巧，而是互為主體性價值信念下的體現，而這種價值信念，固然可以藉由電影 欣賞、對自己及他人生體認中去形成；然而更直接、有系統地澄清這種價值信念，
學習這種價值化的知識與思維，應該會有更直接的助益。
我個人是常從下列的書單中挑出若干出來研讀討論：1.操縱者(Shostrom/孫 慶餘譯，1976)。2.愛的藝術(Fromm/孟祥森譯，1969)。3.談美(朱光潛，1932)。4.藝 術概論(蔣勳，l995)。5.自我實現與人格成熟(Maslow/劉千美譯，1988)。6.成為一個 人(Rogers/宋文里譯，1990)。7.思想與人物(林毓生，1983)。8.意義(Polanyi &
Prosch/彭淮棟譯，l984)。9.我與你(Buber/陳維剛譯，1991)。10.對話理論(滕守堯 1995)。11.中國人生哲學(方東美，1974)。12.中國哲學的特質(牟宗三，1982）。l3.
中國哲學十九講(牟宗三，1983)。l4.知識與價值(成中英，1986)。15.從價值系統看 中國文化的現代意義（余英時，1984)。
研討這些書時，仍然在小團體中進行。一如前面所提的程序，通常先由成員 描述其所瞭解到的，然後彼此分享疑惑與心得。這三年來的經驗，發現這種研讀 討論，往往激起相當多元化的反應。困惑、不解當然有；懷疑、批判，甚至是反感 也有；內省、覺察、頓悟的也不少。抱著互為主體的態度進行討論是很重要的，充 分地彼此瞭解是必要的，但不能強迫推銷。
成己之美——把“我”說出來
前面說過，互為主體性之中，除了價值信念外，性格成熟也是另外一個重要 層面，而互為主體的性格的促成可經由許多不同的途徑。這裡仍然順著故事的觀 點，相信經由自我敘說(self-narrative)，在敘說自己生命故事的過程中，可以發現 影響自己生命起伏、演變的意義脈絡，由此不但可能領悟出自己過去生命的動向 也可建構出自己生命未來的方向與力量。這種由自己的長期記憶中，說出自己故 事的作法，有其幾層的功能。因為是自己記得的過去經驗，也就是關於自己的長 期記憶。而長期記憶，基本上都有兩個特質，也就是過去經驗中對自己有意義而 且有組織的才會留存在長期記憶中。因此從長期記憶(也就是所記得有關過去的經 驗）中，是個發現有關個人的意義結構的重要機會。另外透過“故事”的形式，
除了更加強了整體脈絡性外，由於說故事時，常會敘說情節、場景、人物、心情、、、
等等，於是情緒就更容易浮現，而隱含於情緒之後對其個人有意義的需求、價值 等，也就更容易被發現、體會。因此，透過說自己生命的過程，很可以是個探索、
發現自己生命意義脈向的機會。
另外，透過說自己生命故事給別人聽的過程，還可以是重新建構自己的生命 成為更有意義、更美的機會。當然條件是聽的人要能以互為主體的故事性思考促成 深層的同理心去體味出對方生命故事中，他自己都尚未發現到的生命之美。這對 生命故事的欣賞者而言，是個很大的挑戰。我過去的經驗發現，許多在欣賞電影 以及讀書討論時，表現的很有”同埋心”的人，在面對真實的一個人的生命故事 時，卻不能再欣賞其生命的美，而開始教導、訓誡、爭執、不解……等等反應。因此 在小團體中，大家一起去聽懂、去欣賞某個成員的生命故事，也是個重要的學習 機會。對說的主角，是自我整理、自我追尋的機會；對聽的其他人，是彼此學習如 何進入一個活生生的人的生命經驗中，能懂，卻又能保持互為主體，不陷入對方 也不固執自己，從而欣賞出對方生命的獨特而珍貴，令人感佩、尊敬的美。這方面 的想法，已經有一篇研究作了初步的探討(溫錦真，1995)。
成人之美——同理心的實習
這通常是整個同理心開展課程的最後一個階段，也就是在前面的學習基礎下，
若仍有興趣的，就可以進入以真實的對象去體味出其複雜生命經驗的意義脈絡，
但是隨時可以回到一個可以討論、分享、修正、再出發的關係(督導關係）或小團體 中，經由這樣一個有後援支持的環境去練習以同理心去欣賞別人的生命經驗，進 而發現出別人整個生命的脈絡性與意義性。
這種一對一的協助別人尋找其個人的生命意義脈絡的對話，我個人的經驗，
通常要花10 到 30 個小時。若時間夠的話(有 10 次以上晤談的約定），我鼓勵由記 憶中最早的回憶開始，不必要有結構，一片一片地，將記憶深刻的事件說出來，
然後由小說到目前。如同前面說過的，記得長久的，不論真假，必對其個人有意 義而且有其組織結構。因此不必刻意地去結構，而且鼓勵以故事性的方式去說，
而不是以概念式地去說，如此情緒更容易浮現，情緒之後的需求，價值與意義也 就更容易被發現。
這種實習，可以藉助小團體，彼此分享、學習，也可以一對一地以傳統督導 的形武進行。我個人的經驗，若經由前面三種小團體的學習，感覺有收穫，而且 有熱情要繼續實踐這種方式於個別的諮商或助人工作中的，會急於尋求這種同理 心的實習機會，在同伴或督導的協助下，往往也有較明顯的進展。也有人將這樣 的同理心方式當作是探究生命主體經驗的主要方法，而以解釋性與行動性的研究 方式記述下其探究過程(黃琡惠，1996)。
總 結
同理心在“美”與“善”的追求上都是個關鍵因素，然而當前的同理心培育 方式，卻限於淺層次的同理心。筆者發現由故事(narrative)的觀點，可以突破目前 對同理心來源理論上的困境，而相信互為主體的故事性思考是形成同理心的重要 來源。而這個新理論也有初步的研究成果加以支持。由此筆者三年來以此理論試驗 發展出一組開展同理心的課程，這套課程希望能提供對發展同理心的另類選擇與 思考，也更企盼能將同理心回歸到東、西方人文傳統之中。古話說，君子有成人之 美，同理心或儒家的忠恕之道，恐怕正是堅信每個生命都是個傑作，而以自己對 生命意義追求的體認為基礎，投入另外一個生命中，持續地去欣賞出對方生命的 美。因此，同理心可謂是“成人之美”的藝術，而學習同理心也可謂是“君子之 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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