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區域中流動遷移者的移民地認同意識—以台北縣 市大陸女性配偶為例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台灣在大陸遷台後,除了原本居住於島上的原住民,以及早期遷移來台的 閩、客族群之外,多了由中國大陸來台的外省一群,在 90 年代後,因為經濟的 變動,讓台灣的族群人口又增加了以工作為主的外籍勞工,和以婚姻為主的外籍 配偶。因為這些族群的增加,讓本身就已充滿多種族群的台灣島,在人民的認同 上更加的複雜。
族群的形成是經由建構而產生,並非自然存在的,在指涉各個族群的過程 中,其中也隱含了一些政治力量,張茂桂(1993)就指出,族群是由歷史、社會 的建構,出生地並非建構的主因,想像共同體的塑造才是關鍵。
由這個簡短的定義來看,在族群的型塑上,首重的是共同體的想像過程,在 台灣日益增多的外籍族群中,外籍配偶和外籍勞工是否也有他們自身的想像意識 呢?這些族群的想像意識,是出於勞動關係、婚姻狀況或是其他相類似的經驗而 產生的呢?而支撐這些想像架構的,是相同的生命經驗、族群或是人際關係?
在 90 年代後,台灣因為對外貿易的發展,加上政府政策鼓勵台灣人民至國 外投資,台灣人民在海外的投資貿易成長許多,投資貿易國家也由 90 年代以前 的美國轉移至以東南亞、大陸為主的投資型態。
大陸在 1980 年代後逐漸改革開放,以及台灣的解嚴政策,使台灣人民可以 赴大陸投資、探親,因為台灣人民至大陸的機會提昇,再加上台灣為因應在全球 潮流下,產生的勞動力人口移動,及資本國際化現象,於是在 90 年代開放東南
界貿易組織)後,對於農村造成很大的衝擊,因為這些種種因素,使台灣認識大 陸女性的機會增加,間接的造成兩岸婚姻的增多。
台灣在父系社會的觀點下,對於男性傳宗接代的責任,並沒有因為男性選擇 不到伴侶就減輕,遂使一些男性在台灣無法覓得合適結婚對象的情況下,轉而向 國外尋求伴侶。
社會環境的變動,台商大量至大陸投資,加上台灣對於經濟政策的改變,於 是造就許多男性有向外找尋女性對象的機會,從自己周遭的環境中,發現有許多 至大陸工作、或是大陸已嫁來台的人,看到身旁有朋友未婚,或是未婚者有向其 詢問時,就會利用自己在大陸的人脈,替這些人介紹對象,有些人看到這樣的情 形後,經人際之間的流傳、介紹,使更多的人赴大陸迎娶新娘。當婚配的模式加 入商業的利益,以系統化形式運作的時候,大陸配偶的迎娶便成為一種仲介式的 營業項目,甚至成為一種商品化的購物行為。
在多處鄉下甚至城鎮外圍的路段,以及到南部鄉下時,路旁看到許多仲介「外 籍新娘、大陸新娘」的廣告,如「大陸新娘 30 萬元代辦到好」,甚至還有「包處 女、包準不逃婚」等口號,大陸配偶仲介在台灣似乎已成為一種商業模式化的經 營,儼然成為台灣經濟發展下的另一種新興行業,仲介商利用各種廣告口號來招 攬客戶,在仲介的背後,對台灣社會造成的影響,不只是大陸配偶進入台灣,造 成的人口增加而已,更是對台灣的文化、和族群之間產生一種衝擊。
當一個新的族群進入移居社會時,舊有族群自然會藉由權力來畫分「我群」
與「他群」的界限(孟樊,2001),這可以從媒體報導、法律制定、人際交往中 明顯的看出,大陸遷移至台灣的情形,受到兩岸國族認同等論述的關係,大陸配 偶進入台灣,當遭受到種族「他者」的區分化後,是否會想像創造出一種「在台 大陸配偶」或是其他標籤類型的共同體,來增加其自我的認同和歸屬感。或者她 們是否會經由外在容貌、口音特徵的判別,而區辨出「我者」與「他者」的差異 呢?
在台灣的外籍配偶中,大陸配偶已逾 19 萬人(聯合報,2003 年 10 月 9 日), 因為語言、文化相近性、兩岸經貿往來頻繁,使得大陸配偶人數在台不斷增加,
成為台灣現階段外來移民最重要的一群,所以研究對象擇定大陸配偶為主體。雖 然大陸配偶在台灣被當作「他者」,但是從具有華人血緣探究起,她們的認同是 否會在「離散」(diaspora)的過程中產生改變呢?而這個因素是否會在她們產生 想像共同體的過程中發生影響?她們的「共同體」是從屬地性的想像中,以「他 者」的大陸人民為主;抑或是以血緣的角度,或大中華思想,從「我者」的台灣 人身份來想像呢?這些問題都是台灣在面對愈來愈多大陸配偶現象時,所應考量 的。
第二節 研究背景
我從大學開始離開高雄北上唸書後,待在北部的日子,總是沒有歸屬感,還 記得剛上中壢的日子裡,常常一個人想著高雄的生活,甚至是在中壢看見相似的 場景,也會自然而然的聯想到高雄的一切,對於中壢的生活,總覺得自己只是個 過客而已,身處於那個都市中,不論做什麼事都讓我異常的害怕,深怕自己的行 為會不符當地的規則,與他人交往時,也總是小心翼翼的應對,只有當遇到同為
「高雄人」的同鄉時,藉由彼此間分享共同事物的經歷與回憶,才會讓我有被受 到注重的感覺,即使是在四年後來到台北繼續研究所的生活,這樣的感覺依然存 在,總覺得我是不屬於這個都市的,只有當回到高雄時,才會覺得這是我的故鄉,
自己不再只是一個「過客」,我可以很熟悉的過著我的生活,連結到我過去的回 憶,以及任何事件的想像中,這樣的感覺讓我發現,一個人在離開熟悉的環境後,
會如何去看待自己在陌生環境中的角色?當時離開家鄉北上的我,很清楚的體認 到自己不屬於那裡,雖然外在的人、事、物看起來和高雄並沒有多大的差異,但 是心裡無時無刻的會想像到自己是個「高雄人」,我並不屬於這裡,尤其是當遇 到同鄉的朋友時,這種情緒特別的明顯。
雖然後來在北部待久之後,這種「他者」的感受逐漸的消失,但是我還是很 好奇,一個人在環境的遷移過程中,到底是如何看待自身的角色?而一個人要經 過多久的時間,何種程度的文化沉浸,或是物質的滿足,才會將「他鄉」當做「原 鄉」來看待?在「他鄉」中,是不是會有一種想像連結到「原鄉」,來增強自己在
「他鄉」的適應和認同呢?
從小生長在鳳山的眷村中,鄰居的伯伯、奶奶幾乎都是在國共戰亂之際從大 陸飄泊來台,有些人來台之後娶妻成家,成為「中台配」(中國人與台灣人)、或 是「中原配」(中國人與原住民),也有些人因為外在環境或自身條件限制而獨自 一人,因為眷村居住環境的惡劣,以及多位於非都會區之中,使眷村的組成份子 裡,以老兵佔最大多數,外省第二代、第三代則在成年之後紛紛離開家鄉到外地 工作、唸書,因此在我離開眷村負笈外地求學之後,每每回到家鄉時,總會發現 存在眷村環境中的只有老人與小孩,年輕人的身影則是寥寥無幾,但是在這一、
二年中回家時卻發現了不一樣的情況,有些伯伯們娶了年輕的大陸或是東南亞配 偶,增加了村子不同的風氣。
獨身的老兵以及已成鰥夫的老人,因為生活中的寂寞,或是傳宗接代的考 量,在台灣娶妻不易的情況下,許多人開始往海外另覓良緣,因為語言的問題,
以及對於家鄉的情感,在我所居住的眷村中,很多老兵娶的都是大陸配偶,要不 就是越南、印尼中具有華人身分的女子。我家前方剛好就是眷村的傳統市場,因 為地利之便,常會耳聞這些攤販們所談的家常事,經常聽到市集中那個人娶了大 陸配偶,而那個人又娶了越南配偶,有次上市集時,剛巧與一個菜販的印尼妻子 聊了起來,她跟我說台灣這裡的環境好她們那裡太多了,她本來就是華人,語言 對她來說不是問題,而且她先生已經過世,有三個小孩在印尼唸書需要她扶養,
所以她就嫁過來,也順便帶二個小孩過來。
對於這個案例,以及每次回家鄉時,耳聞一些老兵與大陸配偶的事情,加上 台灣在這幾年中,媒體報導以跨文化教育、家庭暴力、生活適應、買賣婚姻為主
(黃浩榮、黃靖芬,2002)、以及不論走到那都聽得到大陸配偶的事,遇得到大
陸配偶的現象,還有坊間大量出現的婚姻仲介業,使我開始好奇,大陸配偶來台 灣的心境和理由為何?經濟原因之外,華人同種族的因素是否為影響其來台的原 因 ? 大 陸 配 偶 婚 姻 型 態 具 有 何 種 特 色 ? 來 台 灣 之 後 , 她 們 如 何 看 待 與 協 商
(negotiate)自身與台灣人民之間的關係,是將自己認同於台灣人民的身分、抑 或是繼續以身為原有族群的意識為主?若是已經認同自身為台灣人的身分,是因 為親戚朋友的人際網絡影響,還是因為媒體的影響呢?這些配偶在自我意識之 中,對於民族的定位是否會因為地理的移動而產生了改變?在台灣所遭受的外在 社會、經濟等結構,以及自身的適應、家庭的關係,是否會與她們自我認同有相 互關聯?
第三節 問題意識與目的
從上述對於大陸配偶在近幾年中形成的新興議題,以及社會現象,本研究想 探究的問題為:
一、瞭解在全球化過程中,在台灣產生的大陸配偶現象與問題。
(一)大台北地區在全球化下,產生的兩岸婚姻移民現象具有何種特色?
(二)大陸配偶的婚姻狀況為何?
(三)來台之前的想像為何?想像和後來的適應具有何種連接,這兩者對於 認同又會產生什麼影響?
(四)她們自身在大台北都會區下的適應是如何?對於環境的差異與社會氛 圍,會與自身類似的人,有一種想像認同產生嗎?認同是在何種情境 下產生?語言對於改變她們對自我身份認同的意識具有什麼影響?
二、瞭解大陸配偶在台灣的認同問題。
(一)大陸配偶受到媒體的報導內容影響,對台灣社會與人際的認同意識有 什麼改變?媒體的使用與認同有何種關連?
(二)大陸配偶建構出的身份意識為何,與來台時間、社經程度等因素具有
何種連帶性?
(三)大陸配偶與外籍配偶在政策上的差異,是否會改變對整體國家的認同 態度?
(四)對於處於異地的大陸配偶來說,離散在外(diaspora)的政治、文化、
經濟環境,對她們自身的「大陸人」意識會產生何種改變,而大陸配 偶的自我身份意識是受到那些因素的影響?人際網絡是決定她們意識 的關鍵因素嗎?
目前針對大陸配偶的研究中,生活適應、婚姻型態、家庭行為是幾個主要 面向,但是在大陸配偶的認同部分則尚未有研究,本研究想瞭解具有大陸配偶對 她們遷移離散(diaspora)的身份,是否真的會有一種如離散的華人學者所指的
「中國人的離散」(Chinese diaspora)存在,是否會有想像的群體產生,來加強 她們的認同,透過大陸配偶對於華人身份認同的形塑,用以檢證全球化下飄泊離 散(diaspora)是否真的會藉由想像而達成,或是透過媒體的報導、人際網絡的 交互關係才產生?華人的離散認同是否真的具體存有於這些群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