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灣大學工學院建築與城鄉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Building and Planning College of Engineering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成為台灣好女人?
越南新移民女性的空間化認同政治 Becoming Taiwanese Good Women ?
Spatial Politics of Identity for Female Vietnamese Immigrants
范綱皓 Kang-Hao Fan
指導教授:王志弘 博士 Advisor: Chih-Hung Wang, PhD
中華民國 103 年 07 月
July, 2014
摘要
越南新移民女性是跨國移動的實踐者,穿透台灣國家的邊界。為了維持台灣 國族國家領域的完整性,在「安全」與「國族論述─新台灣人」名義下,新移民 女性成為國家積極治理的對象。據此,由國家發動的身體治理技術有四個特點:
(1)對付跨國移動身體的「例外狀態」;(2)公民是需要打造的(與自我打造);(3) 國家治理體制的多尺度化;(4)國族國家管制的邊界即主流性/別規範的邊界。本 文的核心論點與分析即依著上述四點,並納入領域化、地方化、尺度化、網絡化、
移動等空間觀點的討論。
本文的核心發問:探討國族主義中,國族與性/別因素交織的複雜性。希望 了解國族國家如何要求與指導新移民女性的性/別實踐,並且評價其為「好」與
「壞」?空間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以及當性/別實踐被區分為「好」與「壞」後,
又是如何透過空間策略的操作影響國族國家領域邊界的調整?
本文採取田野研究、情境中訪談、深度訪談與官方資料來獲得分析的資料。
本文區分出台灣好女人、越南好女人、台灣壞女人與越南壞女人等四個類別,兩 兩一組來分析。分析策略是:指出國族國家領域是如何發動國家力量,來治理新 移民女性。同時,她們也藉由不同的空間策略,在族裔化地方中擁有協商、抵抗 與部分(不)服從的可能,以及尋求網絡支持和另類日常生活實踐。
我的研究發現是:新移民女性在認同上,面臨台灣國族國家由上而下的權力 施展,必須予以協商與調整。納入性/別的討論後,發現不同的性/別實踐,會 遭到不同的待遇。當她們符合主流性/別規範,就能成為台灣好女人,反之,當 她們實踐「壞性」,就會被排除在國族國家領域外。面對不同的困境,她們透過 跨國移動、創造族裔化地方、跨國與在地的族裔網絡、將族裔身分領域化等空間 策略,尋找另類實踐的可能,瓦解好/壞的性別差異評價。讓我們看到性/別中 立的國族假象,也看到遭逢國族─性/別雙重壓迫之底層人們的尊嚴,重新發現
「人何以為人」的存在價值。
最後,在道德上,我們需要放下國族與國家合而為一的欲望,看見不同邊緣 群體的生活樣貌,承認國族有其建構性、多重性、功能性以及危險性。新移民女 性的例子讓我們看到「認同」是混雜、多重的,「空間」是流動與定著的辯證關 係,因此我認為新移民女性需以「非國家中心主義」的方式,強調人民民主為基 礎的新國際在地主義持續與國家機器抗衡。
關鍵字:新移民女性、性工作者、族裔化地方、國族主義、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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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As We know, more and more Vietnamese female immigrants flow across to Taiwan consistently. For the goal of integrity of Taiwanese nation-state’s territory, Taiwanese government proactively make these Vietnamese female immigrants into governing objectives and claim it for national security and national discourse entitlement. There are four governmentalities: (1) our government make orders to these immigrants, and make those immigrants bodies in the state of exception; (2) citizenship is made (and self-making); (3) national governance regime is multi-scales. (4) the boundary of nation-state controlling coincide with the boundary of mainstream sex/gender mindset.
This thesis is trying to focus on the four governmentalities above and discuss them with spatial perspectives on territory, place, scale, networks/interconnectivity and mobility.
I wondered about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nation and gender factors. I propose that the nation-state sets restrictions on sex/gender practices and judge these immigrants morally. Furthermore, in this case, what will the “space” plays a role in this kind of discussion? And after the moral distinctions, how does the nation-state adjust to make national boundaries through spatial strategies?
Data from fields, situational interviews, in-depth interviews and with official documents, the study is trying to explore the complexities between nationalism and sex/gender and how these they intersect. I generate four categories which are Taiwanese and Vietnamese good women; Taiwanese and Vietnamese bad women, and do analysis respectively. The study will show that how nation-state govern immigrant female and at the meanwhile, these immigrants as well, practice plenty of spatial strategies at the ethnic places to make the negotiation, resistance and some partial (dis)obedience. They still will seek for networking supports and other special daily practices.
I find out that these immigrant women surely negotiate and adjust their identities while encountering the top-down power of Taiwanese nation-state. And, according to their sex/gender practices, they can become a Taiwanese good women when they obey to the mainstream sex and gender norms. However, if they “do badness”, they will be excluded out of the nation. Enduring these repression, they will trans-act, create ethnic places, involve in ethnic networks, territorialize ethnic identity, and cross through differential spatial strategies for their alternative practices, so as to be capable of deconstructing the sexually differentiation judg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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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ally should we forbid our desire for combining nations and nationalities so as to multiply our visions for embracing lifestyles of minorities, also should we acknowledge the construction, hybridity, functionality, and danger of the concept of nation. This study for immigrant female explicitly show the flourish development on identity with spatially migrations dialectics. Therefore I propose that the female immigrants should be “non-national egoism” and democratize their pathways to battle with the continually local state apparatus.
Keyword: Female Immigrants, Prostitute, Ethnic Places, Nationalism,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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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中文 摘要 ... i
英文摘要 ... ii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前言:誰是台灣人? ... 1
第二節 文獻回顧 ... 3
一、性/別化的國族意象 ... 3
二、種族化的他者:跨界移民的治理術 ... 4
三、新移民女性的因應策略與認同協商 ... 6
第三節 概念界定與分析架構 ... 9
一、地方、空間與認同 ... 9
二、名詞界定 ... 12
三、分析架構 ... 13
第四節 研究設計與方法 ... 15
一、成為移民社群的一員:參與觀察與非結構式訪談 ... 15
二、釐清國族國家的領域治理:官方法規與文件資料分析 ... 18
三、看見污名:新聞資料分析與訪談 ... 18
四、研究限制 ... 20
第二章 新移民時代? ... 21
第一節 新移民女性的遷移歷史與現況 ... 21
一、大江大海,為何而來? ... 21
二、新移民女性的現況 ... 22
第二節 國族國家的領域管理:打造台灣好女人 ... 24
一、篩選身體:婚姻簽證面談與健康檢查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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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育控制:學習當好媽媽 ... 26
三、同化身體:語言、生活與道德教育 ... 27
第三章 什麼樣的女人人見人愛? ... 32
第一節 成為「什麼」台灣好女人? ... 33
一、捲起袖子成為「新好」女人便是台灣人 ... 33
二、差異化如何是一種同化?... 41
第二節 女性主體與台灣國族權力的連結 ... 44
一、自我是一種反思計畫:主體的轉變 ... 44
二、過去、現在與未來:昔日越南與今日台灣的對立 ... 45
三、公開展示的愛:公私模糊 ─異性戀體制─國族認同 ... 46
第三節 族裔化地方中的越南好女人 ... 47
一、賣麵,也賣鄉愁 ─兼為台灣與越南的好女人 ... 47
二、遠親與近鄰一樣重要 ─越南的好女人 ... 50
三、不要叫我回家煮飯 ─逃離成為台灣好女人 ... 52
四、現身:「參與」台灣社會,不只是融入 ... 53
第四節 越南女人混種身分的效果 ... 54
一、介中狀態是主體性的展現 ... 54
二、修正國族主義:台灣性中的外來性 ... 56
第四章 彼個「越南來ㄟ啦!」 ... 60
第一節 俗又大碗的越南妹:性/別與國族交織的污名建構 .... 61
一、當「越南」成為形容詞:媒體建構的性/別與國族空間政 治 ... 61
二、假結婚嚴重,還是真賣淫嚴重? ... 64
第二節 我們越南女人不是這樣! ... 66
一、越南好女人的既切割又容忍 ... 66
二、越南壞女人的自我整肅與編派 ...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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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賣淫就是工作、勞動與生存策略 ... 69
一、越南壞女人是件「壞事」? ... 70
二、壞不壞,自己最清楚:做為越南壞女人的意義 ... 73
第五章 生命「不見得」共同體 ... 79
第一節 研究發現綜述 ... 79
第二節 國族、國家與新移民女性 ... 86
一、國族與國家結合的歷史脈絡 ... 86
二、不可挑戰的新台灣人? ... 87
第三節 新移民女性的逆襲 ... 88
一、人何以為人的社會權力 ... 88
二、實踐人民民主 ... 89
參考文獻 ... 91
附錄 ... 100
附錄一 《外交部及駐外館處辦理外國人與我國國民結婚申請來 台面談作業要點》 ... 100
附錄二 《外籍新娘生活適應輔導實施計畫》 ... 102
附錄三 《103 學年度「全國新住民火炬計畫」行動方案》 ....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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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目錄
一、圖目錄
圖 1 分析架構圖 ... 14
圖 2 分析策略圖 ... 14
圖 3 小吃店菜單 ... 17
圖 4 永和田野:田野對象關係表 ... 18
圖 5 好女人的空間政治 ... 41
圖 6 新北市 2014 年潑水節海報 ... 42
圖 7 新北市 2014 年新住民多元文化美食競賽海報 ... 42
圖 8 新北市 2013 年移民節海報 ... 43
圖 9 新北市 2014 年喜越‧迎新春越南朋友回娘家海報 ... 43
圖 10 越南小黃瓜 ... 49
圖 11 越式海鮮酸辣湯 ... 49
圖 12 介中狀態的新移民女性主體性 ... 55
圖 13 台灣國族主義之修正示意圖 ... 56
圖 14 好女人:國族與性/別的交織關係 ... 59
圖 15 「這裡要招募按摩的人才」廣告 ... 67
圖 16 壞女人:國族 ─性/別交織的空間政治 ... 69
圖 17 越南壞女人的族裔化地方與國族國家領域的互動 ... 75
圖 18 越南壞女人的空間政治與認同 ... 77
vii
二、表目錄
表 1 謀生策略與認同協商定位 ... 8
表 2 社會空間關係的四個關鍵面向 ... 11
表 3 永和田野對象基本資料 ... 16
表 4 萬華田野對象基本資料 ... 17
表 5 新聞資料蒐集狀況 ... 19
表 6 受訪者基本資料 ... 19
表 7 我國結婚登記人數 ... 23
表 8《教育部成人基本識字雙語教材》一至六冊課程列表 ... 29
表 9 空間化的認同政治 ... 85
viii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前言:誰是台灣人?
1990 年代以來,台灣社會出現大量東南亞與中國的婚姻移民,迄今人數已 將近 50 萬1。面對這種新情勢,學界與政府積極展開關於新移民的研究,主要課 題包括新移民的社會適應與認同調適、家庭關係與衝突等,並格外注重其母職角 色,從而延伸關注其子女(所謂新台灣之子)的學習效果與成就。這些看似實務 的研究,其實有著深層的文化預設,亦即它們傾向將新移民女性固定於相對於「台 灣人」的「他者」位置。這種預設確實呼應現實中,台灣人與新移民之間仍然清 晰而不易跨越的界線。不過,政府和社會也持續嘗試引領新移民適應台灣文化,
像是學習中文(或地方方言)、扮演稱職媳婦與母職角色等;換言之,這類措施 具有引導移民跨越國族邊界的效果與意圖。劃界又跨界的現象,引發我思考新移 民女性脫離母國身分,逐漸「成為台灣人」的複雜過程。
成為「台灣人」意味著國族國家認同的塑造,以及自我認同的轉變。「成為 台灣人」根本上是依循 Benedict Anderson《想像共同體》(1991)一書的看法:
國族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並且擁有可變的界線。想像共同體的工程,透過 一套由上而下的規劃,以國族為基礎劃設領域(territory),藉以同化不同族裔的 移民。不過,在我們的經驗中可以發現,每當危機出現時,國族國家的「台灣人」
論述總會失靈,領域邊界會出現縫隙與破綻。如:被迫收編進台灣人論述的蘭嶼 達悟族,長期對台灣國家權力和漢人中心主義的反感,因而有各種反核、反國家 公園的抗爭(夏鑄九、陳志梧,2009: 234),甚至還出現讓蘭嶼獨立的論調 2。原 住民表達出不屈服於台灣人認同,進而發生去領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與尋 求再領域化(reterritorialization)的現象。新移民也因為政治因素而被納入台灣國 族國家領域與新台灣人論述底下。在國族國家的範疇下,少數族裔幾乎都會有從 他者到被納入我群的劃界過程。對於實際生活在台灣社會的新移民女性來說,成 為台灣人是由社會期待與自我期許的雙重建構而形成。
但是她們究竟是如何「成為台灣人」?「成為台灣人」對她們而言是什麼意 義?想像的共同體所構築出來的國族認同,明顯地缺乏性/別向度(Yuval-Davis,
1 根據內政部移民署截至 2014 年 4 月的統計資料。
http://www.immigration.gov.tw/public/Attachment/453016305742.xls
2莊萬壽,〈何妨讓蘭嶼獨立?〉,1995 年 7 月 12 日,自由時報第 7 版。
1
1997;McDowell, 1999;陳素秋,2008)與空間視角。因此,我認為認同的塑造 除了與國族有關,也與性/別和空間有關。我借用 Foucault(2003)治理術的觀 點,來談論現代國家規訓的權力,如何穿透、控管個人的身體,呈現由官方主導 由上而下制度化的「成為台灣人」與「好女人」工程。另一方面,我試著細膩地 描繪新移民女性由下而上,在日常生活實踐(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中的自 我重塑,兩者經常部分重疊卻又悖離。新移民女性的主體總是持續地處於被打造
(being-made)與自我打造(國家治理)的過程,因而伴隨著國家與社會對移動 的身體是否合宜的評斷。評斷大致能粗分為國族上的「自我」與「他者」以及性
/別實踐上的「好」與「壞」。我好奇在國族的框架下,是什麼造成「好」與「壞」
的性/別評價?空間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當性/別實踐被區分為「好」與「壞」
之後,又是透過什麼樣的空間策略操作,造成國族國家領域邊界的調整?
當台灣國族國家採取同化與選擇性差異化的多元文化論策略時,該如何能夠 挖掘新移民女性特殊的日常生活實踐呢?族裔化地方(Ethnic Places)或許是個 值得著手的起點。我在越南小吃店打工時,涉入許多新移民女性的生命歷程,看 到複雜多變的認同樣貌與空間政治。隨著族裔化地方在台灣遍地開花,「自我」
與「他者」的區分以及「好」與「壞」的評斷並不是永遠按照主流的觀點運行。
族裔化地方可能是再領域化與縫隙介面的地方(王志弘、沈孟穎,2009),因而 能發展出另一套不同於主流社會的道德評價與認同樣貌。這些不同的道德評價與 認同樣貌挑戰 1990 年代後出現以台灣國族國家領域為主的「新台灣人」論述,
指出「新台灣人」的國族國家領域認同,忽略性/別與階級的差異,暴露出以國 族國家領域認同做為國家治理基礎的弔詭之處。
綜合以上,本文的核心謎團在於:新移民女性認同的打造與被打造,如何透 過族裔化地方中各式各樣的協商、抵抗與部分服從,完成一幅複雜的自我認同圖 像?自我認同涉及國族與性/別交纏重疊的複雜轉變,一方面是個人被賦予的道 德評價,另一方面也是由主體重新出發去定義道德評價與認同來源。自我更是一 個人和其周遭之人的社會空間互動關係。因此,我企圖從新移民女性在越南小吃 店、卡拉 OK、美容美髮美甲店、酒店與按摩店等空間中的互動,提出三項核心 發問:
一、「國族─性/別」的治理體制(regime)是如何將身處跨國移動的越南女 性建構為好/壞女人?
二、她們又是如何在不同的族裔化地方中,展現各種「抵抗」、「逃離」與「協 商」,以尋求不同於主流的「國族─性/別」規範與期待?
三、綜合上述兩點,以新移民女性為例,我們要如何去反思台灣的國族主義?
2
第二節 文獻回顧
基於本文的核心發問:什麼樣的女人,可以順利歸化為台灣人?其中包含了 國族與性/別的向度。因此,在本節,我試圖從文化研究中關於國族和性/別交 織關係的討論出發。
一、性/別化的國族意象
在《想像的共同體》(1991)中,Anderson 主張現代國族國家是個「想像的 政治共同體」:
它之所以是想像的,是因為最小國族裡的成員,也不會認識大多數的同 胞,與他們相會,或甚至聽說過他們,但每一個人內心都有相互連結的 一致想像(ibid., 1991: 6)
他揭露了國族是建構的概念,並且是具有壓制性的意識形態:「儘管每個國族內 部普遍存在著不平等與剝削,國族總是被認為是一種深厚的、平等的同胞情誼」
(ibid., 1991: 7)。為了維持想像的共同體─國族意象,它將要求其內部成員做 出最大的犧牲。但我在前言已經提過 Anderson 忽略性/別分析的重要性。其中,
國族主義通常與男人有關。男人所擁有的陽剛特質是國族主義創建國家的基石,
女人只是理想化的道德與私領域的維持者。由男性所領導的國族主義,暗示著男 性與女性之於公領域與私領域的分別。不過,已經有論者指出,性/別因素,特 別是女性,經常也是國族認同之社會建構的一環(Yuval-Davis, 1997;陳素秋,
2008)。在少數族裔建立其國族性的討論中
性/別經驗與國族交會的討論中,女性是如何在國族主義論述中出現的呢?
女性大多出現在與家庭有關的譬喻,如:家鄉、母國,女性與家庭關係的本質化、
自然化,在國族敘事的描繪中屢見不鮮(Walter,1995)。女性通常也被塑造為文 化、語言與傳統的承載者,用以區分一國家內邊緣與主流國族的邊界(蔡芬芳,
2012)。女性氣質是與自然、生殖力,女性是親屬關係的延伸。
在中國和台灣,也有許多關於國族主義利用「女性」形象而建構出來某個意 識形態的例子。如:國民黨政權在中國時,利用新生活運動,動員婦女、塑造新 時代女性形象,並與之連結上國族國家之打造(許慧琦,2005);日本殖民統治 時期,皇民化文學中男性在國族打造上的陰性書寫(邱雅芳,2001);冷戰歷史 中,一本冷戰宣傳刊物─《今日世界》,女性符號不斷被召喚,將女性形象或角 色,作為國族、冷戰(反共)、逐漸萌芽的資本和現代性等論述的再現工具(林 純秀,2008);當代台灣為了成就台灣國族主義,藉由戲劇作品再現重要的歷史 時刻,利用戲劇敘事編織一個國族寓言(national allegory),展演所謂台灣精神 或台灣特質,並以女性為主角來體現為國族主義服務的台灣性(林雯玲,2013)。
3
這些研究雖然指出女性在國族打造上扮演的角色,但女性仍然只是父權主義下操 弄的對象。
在全球互連和移動激增的時代,國族國家的領域邊界會隨著時間改變,國族 塑造的策略也會隨之改變。新移民女性多國族與中介角色(in-between)的特性,
在台灣國族主義的打造,與國家賦予公民身分的層次,迫使我們無法只談女性於 國族再現時的角色,而必須具體落到新移民女性能否歸化、如何歸化的問題,以 及其他日常生活中納入/排除的差異評價。
二、種族化的他者:跨界移民的治理術
以跨國婚姻管道來台的新移民數量日增,已經成為繼閩南人、客家人、外省 人、原住民後的第五大族群。1990 年代,台灣社會歷經民主化與本土化之後,修 正了過去以大中華文化為框架的國族認同,逐步建立多元文化論式的社會圖像,
台灣原住民已被迫漢化,融入台灣國族主義的修辭。於是,新移民成為下一波必 須被「同化」的他/她者,必須納入新台灣人的社會圖像與認同政治之中。
(一)國家的移民治理與族裔控制
Aihwa Ong (1996)提到關於「誰可以成為公民」的討論。她指出國族國家 為了維持人口與領土的完整性,擁有一整套判定誰得以是公民的霸權論述。移民 者想要成為公民,就必須經過一系列由國家發動的規訓權力與制度。從過去諸多 的研究可以發現,官方經常以「幫助」、「適應」之名,透過國家制度和社會道德 的力量,將一連串「成為台灣人」的「技術」與「措施」深刻地刻印在新移民身 體上(葉尉鑫,2006;Lan, 2008;蕭崴云,2008)。
首先,新移民女性直接面對台灣國家機器力量的第一關,就是婚姻簽證的面 試。由於新移民女性被視為種族化的「低劣他者」(inferior other),或飽受「假 結婚真賣淫」的疑慮,在種族上、階級上都被質疑是否擁有可以納入「我們─台 灣」的條件(夏曉鵑,2002;曾嬿芬,2004、2006),而跨海娶妻的台灣男子也 被建構為社會所不欲且道德上所不堪者(夏曉鵑,2002)。因此,官方對跨國婚 姻的雙方祭出重重的關卡(龔宜君,2006),用國境管理的各種手段來確保「人 口素質」、預防「社會問題」(夏曉鵑,2002)與杜絕假結婚的「人口販運」(趙 彥寧,2004;陳美華,2010)。
再者,新移民女性身體的健康與否,也成為國族國家關心的議題。這與女性 連結上生殖化形象與「女性─私領域」的配對關係有關。從新移民女性的再生產 能力為起點,探討女性與台灣國族建構的關係,看到國族國家是如何地對新移民 女性執行身體控管與生育力再確認,如:優生學、節育觀念與補助、家庭計畫。
此時,新移民女性的身體成為鬥爭的場域,並使得她們捲入打造國族國家的計劃 中(范婕瀅,2006;Lan,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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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當身體健康、生育力、婚姻的真實性都確認後,新移民女性來到台灣 就要開始一連串的適應計畫。國族國家藉由各種社會政策與措施,作為組織社會 的原則,意圖促進社會的整合(Favell, 2005)。因此,她們要開始學中文、生活 適應班、親職教育活動(陳英傑,2006;丘愛鈴、何青蓉,2008)、要融入台灣 這個「新家」,學習當好媽媽、好媳婦,創造一個幸福、甜蜜的家(留郁婷,2007)。 這些適應計劃、幸福計劃與識字教育,並非站在「培力」(empower)新移民女 性(夏曉鵑,2006)的立場出發,而具有濃厚的國族主義建構色彩。
(二)性/別化的差異評價:媒體的建構力量
在新移民女性形象建構的層面,媒體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一般來說,新 移民女性形象建構均是負面的報導,並將新移民女性定型於為男性的附屬品、種 族上具有差異及社會底層的族群(趙梓齡,2011)。新移民女性在台灣的報章雜 誌中,具體而言被再現為以下形象:(1)「社會問題」的製造者,如:「假結婚,
真賣淫」,以及「重婚」、「逃家」,造成台灣男子的家庭破碎,提高台灣社會 的離婚率;(2)任人擺佈的「被動」受害者、來台後又是唯利是圖的吸血鬼並且有 犯罪傾向(夏曉鵑,2002;朱涵,2007)。媒體再現的偏頗,經常導致新移民女 性被「未審先判」,成為某個特定形象的壞女人─性/別污名,進而成為整個越 南種族化的特性─種/國族污名。在當今社會中,性/別與種/國族界線混淆或 交纏的情形,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污名更加難以化解。
不過,新移民女性也在不同的媒體上,也被再現為較正面的形象。如:從新 移民女性角度出發的紀錄片,便帶有性/別與族群的政治意涵,重點在於描繪新 移民的現實多重的處境(王慰慈,2011)、台灣本土少年小說也開始出現「書寫 新移民」的書籍,幫助讀者去了解新移民女性的生命故事,但卻又回過頭將新移 民的形象描述地過於簡化與保守,而加強既有的性別刻板印象(周宗劼,2012),
如同一些以東南亞文化或新移民女性生活為再現對象的展覽,也可能成為文化壓 迫的來源。那些展覽,未經過反思,反而成為「父權─國族」的代理人,使得看 似解放與理解「他者」的展覽形式,最後卻也淪為壓迫的共謀(王俊凱,2012)。
被媒體建構的積極正面好女人,呈現出新移民女性應該要賢慧、柔順、乖巧、
物質慾望低(田晶瑩、王宏仁,2006),甚至在先生無法工作的情況下,還要外 出工作。這些價值觀不僅展現在挑選對象的過程,也成為婚姻仲介業者在文宣中 主張的傳統婦女形象3。因此,好女人的正面形象,不多做考察,會淪為傳統男 尊女卑觀念的幫兇,而不是讓新移民女性獲得解放。
不論是國家治理體制對跨界人口的控管,還是「好/壞」的性/別差異化評 價,對新移民女性而言,那都是最血淋淋的真實建構力量。國家的領域治理確立 了新移民女性的「可治理性」與對人「生命的安排」,而媒體的建構,創造性/
3 台灣宏泰婚姻媒合協會,2013,〈越南長衫下的越南美女〉
網址:http://vietnam.hontai.org.tw/vietnam/114.html 最後瀏覽日期:2014/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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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評價逐漸地種/國族評價合而為一,兩者的力量都再次應驗看到國族與性/別 交織的重要性。
三、新移民女性的因應策略與認同協商
國族國家與媒體共謀,對人生命安排的「生命政治」(biopolitics),也非完 整無縫隙的權力展佈,而總是內蘊著破綻、矛盾與張力。有權力的地方總是有抵 抗出現(Foucault, 1980b)。關於新移民女性的因應策略與認同協商,已經有許 多研究。從個人層次到群體層次,甚至形成對社會具政治影響力的抗爭都有。
(一)以個人為主的抵抗
個人層次的逃離、抵抗,主要有:在家庭內掌控生育權;去學中文看起來是 被迫同化,實則獲得喘息的機會;計畫性離婚、逃家與外遇;與丈夫和公婆吵架;
以孩子為籌碼,甚至外出工作,爭取經濟自主(沈倖如、王宏仁,2003;張雪真,
2004;陳佩瑜,2003)。
外出工作,爭取經濟自主是弱勢女性抵抗既有壓迫的有效方式。當女性進入 工作場域,代表女性參與社會、實現女性價值,獲得自信的機會增多了,更重要 的是女性得以從私領域跨足到公領域,進而在政治上取得較多的發聲機會。甚至,
能夠改善既有性/別的關係(Lister, 2003: 138)。邱琡雯(2005)把焦點放在新 移民女性的特殊性,主張新移民女性外出工作是培力與扭轉情勢的一環。她關注 新移民女性能從勞動的參與中獲得什麼?是否有可能改變性/別秩序與權力關 係,甚至改變生命劣勢。她歸納 68 位新移民女性工作後的改變,從滿足基本需 求、轉化工作中創造的人際互動和累積的語言資源,提升自我意識,最後達到掌 握控制權、改善家庭經濟、加強與在地社會的良性互動等正向效果(邱琡雯,2005:
245-51)。自我認同的轉變也在工作與生活空間中發生。
這些研究意味著,個人層次的抵抗屢見不鮮,抵抗與不服從是身為人最基本 的存在意義。然而,由個人集合而成之社群感的網絡支持和抵抗也同樣值得我們 關注。關注新移民女性的社群,就必須關注族裔化地方。
(二)作為另類實踐與抵抗的空間
如果未曾生產一個合適的空間,那麼「改變生活方式」、「改變社會」
等都是空話。(Lefebvre, 1979)
Lefebvre 引導我們看重空間本身的生產(production of space)(Lefebvre, 1991)。 國外許多研究聚焦在移民者的謀生策略。David H. Kaplan & Wei Li(2006)彙整 了各種族裔經濟地景的有名案例,談論這些族裔經濟的群聚,如何再度塑造都市 中的地景與鄰里,鬆動其存在社會中主流文化的權威地景,並且生產出與之抗衡 的公共空間,如:多倫多的中國族裔經濟,說明了北美華人移民近年來越來越擴 張其族裔經濟的規模,並且是以餐廳、超級市場等食物相關的產業,最後依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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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經濟而形成以族裔身分為界線聚集的飛地(enclave)。不過,越來越多學者傾 向拋棄飛地這種較為靜態的觀點,而改以能夠囊括 流動及跨界等動態特質的「跨 國空間」4來描繪各式各樣的族裔網絡節點(Lin, 1998)。而本文則是採用族裔化 地方來指稱動態的跨國空間。
針對以東南亞移民/工為主的族裔化地方,台灣累積不少的研究,包含:
(1) 移民/工的暫時性休閒消費空間:
這些研究指出,移民/工會暫時聚集在某個都市中既有空間,以維持族裔的 情誼與保有族裔認同(王志弘,2006;吳挺鋒,1997、2002;吳永毅,2007;吳 比娜,2003;金天立,2007;藍佩嘉,2002),如:吳比娜(2003)談到,因為 語言與宗教的緣故,聚集在中山北路的菲律賓移工,將聖多福教堂的空間意涵挪 用給自身的群體,做為社會、文化、國族與群體感召的空間;在週邊也形成集體 的休閒消費市場,成為菲律賓移工休閒消費的跨國都市空間。移民/工在跨國的 旅程中,持續地從個人經驗出發,積極在都市空間中尋找實踐自我、賦予主體意 義的可能性。並以文化與生命經驗的共同體建構出的社群認同。
(2) 擔任移民/工與在地社會連結觸媒的地方:
這類的研究大多指出族裔經濟5創造的地方,除了能夠讓移民/工實踐另類 的族裔認同外,同時也具有與台灣社會產生各種互動可能的效果(王志弘,2008;
王志弘、沈孟穎,2009、2010;邱琡雯,2005、2007;黃郁涵,2009;黃登興、
蔡青龍、蕭新煌,2012;鄭陸霖,2004)。
新移民女性大多會利用本身的族裔特質來經營族裔企業(ethnic business),
其中又以小吃店的經營為大宗。王志弘(2008)用族裔經濟(ethnic economy)與 文化經濟(cultural economy)的結合來概念化與分類現存於台灣社會中各種主打 東南亞風格的商店。不同身分的移民經營者,有著不同適應於社會的策略,與認 同協商,彼此交織成三項謀生策略與認同協商的定位,如表 1。其中,新移民女 性開設的族裔商店,多半以族裔-文化經濟為定位,選擇兼納自我異己化與自我 馴化的策略。
4如:Michael Peter Smith 就曾提出「跨國都市狀態」(transnationalurbanism)這種類似跨國空 間的概念。是指特定地方與時間交錯的跨國通訊迴路與各樣在地、跨地域和跨國的社會實踐匯 聚在一起,它們與塑造地方政治、權力差異下的社會建構,以及個人、群體、國族和跨國族認 同的生產有關(Smith, 2001: 5)。
5Ivan Light 和 Steven J. Gold(2000)對族裔經濟有比較完整的看法:族裔經濟由同一族裔的自 雇者、雇主和其他相同族裔的員工組成,即其關心的是少數族裔,在移民的時空背景下,善用 各種資源與資本來謀生,甚至進一步建立起微型網絡,發展出有別於主流社群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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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 謀生策略與認同協商定位
定位 偏向文化經濟 族裔-文化經濟 偏向族裔經濟 謀生策略
模式
他者異己化與他者馴 化:將差異符號化、商 品化和他者化,調整口 味以迎合本地消費群
兼納兩方策 略:自我異己 化與自我馴化
視差異為人我邊界,
堅持特定口味,以同 族裔顧客為營生範圍
認同協商 經營者的族裔身分與族 裔飲食無涉
族裔認同的雙 重性或曖昧性
經營者的族裔身分與 族裔飲食相互鞏固 典型經營
形式
本地人開設,
供應本地消費 者為主的東南 亞風味餐廳
東南亞來台華 人開設,供應 本地消費者及 在台僑生為主
的餐廳
東南亞配偶開 設,供應本地 消費者和東南 亞移民配偶與 移工的餐廳
東南亞配偶開 設,專門供應 東南亞移工的
小吃店
資料來源:王志弘(2008: 12)
族裔化地方經常是新移民女性直接遭遇各種與台灣人互動情境的位置。遠渡 重洋到台灣的越南新移民女性把族裔商店當成「海外姐妹會」的聚會地點,同時 為了增加客源,掌握台灣人的胃口,又必須改變口味與相處模式以迎合當地,做 為「網絡集結點」兼納兩方。不過,在台灣社會對新移民女性普遍不友善的情況 下,族裔自營的特色商店也可能會被視為具污名的「移民區病理」(邱琡雯, 2007)。 移民區病理對上網絡集結點並非必然的對立,而是在多重主體(至少是移民、接 待社會之間)的權力協商下,呈現出多樣風貌。
這些研究都在處理外來移民者如何在接待國適應成功,依靠族裔經濟來與台 灣社會發生互動關係,並看重新移民女性能夠運用多重策略,尋找跨文化交流的 能動性,因而產生認同的協商變化。
在本節中,我整理出國家對跨界人口治理體制,與針對移民女性的性/別差 異化評價,這兩種由上而下的壓迫形式,以及受壓迫者由下而上的多重抵抗。但 是我主張我們應該超越壓迫/受壓迫、同/異、順從/抵抗的二元對立。新移民 女性從越南來到台灣,隨著個人社會的屬性(年齡、來台居留時間、讀書、工作、
族群)、社會結構的力量或特殊歷史情境的影響,以及個人如何認知與回應這些 力量產生自我認同的轉變(邱琡雯,2005: 273),都不可能僅用兩種對立關係就 能釐清新移民女性糾結於國族與性/別交纏的關係。因而我的分析將著重於指認 壓迫/受壓迫、同/異、順從/抵抗的辯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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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依附在地方的社群感顯然是台灣移民研究的重點,那麼我們就無法迴 避空間化的分析視角。空間理論的相關討論將於下一節呈現。但簡言之,從空間 來分析,有助於我們具體化人與人、人與社會間的日常生活實踐。
第三節 概念界定與分析架構
為什麼我要特別關注空間的理論?這涉及到我們如何看待「空間」。社會與 空間是相互建構的過程(Massey, 1995: 54),空間不應該只被當作背景脈絡(ibid., 332)。因此,空間是個重要的關鍵詞(Harvey, 2008),它可以替我們帶來不一樣 觀看世界的角度。
一、地方、空間與認同
移民研究最大的特色便是移動。跨國移動的增加使得「移動」(mobility)
(Leitner et al., 2008)在全球化時代中取得空前的地位。有人認為移動性削弱相 對穩定、以地方為基礎的網絡連結。人與金錢的流動的確是整個全球化時代的特 徵,但是不可否認「地方」還是很重要(Appadurai, 1996; Massey, 1997; McDowell, 1999),世界上尚有許多具有固著性(immobility)的強烈地方感,我們的日常生 活仍然受到實體空間與地理的約束,置身於大小「尺度」不一的地方:家、鄰里、
街道、學校、工作場所,而前述的地方都被包含於國族國家的「領域」中。
我認為全球化帶來的並非「世界是平的」、「減少地方差異」,而是促使差異、
多樣性在地方中成長茁壯,茁壯的力量則是來自各種傳統、適應變化與抵抗。全 球化與移動對地方與個人而言,並非破壞或消弭,而是重建。所以,當我們轉向 對「地方」的關懷,便可發現更細緻與複雜的生活樣貌與空間政治。
然而,此處所說的「地方」並非地理常識上的座標,或是具有清楚邊界的位 址,這種說法已經飽受懷疑。Massey 認為不可能有一個靜止的、防禦性的一致 認同,如果承認人有多重的認同,那麼地方也可以有多重認同,然而,多重認同 可以是豐富的資源也可以是衝突的起源,或者兩者都是,人群在任何社群裡都會 佔據不同的位置(Massey,1997: 321),據此,Massey 提出進步的地方感,其概 念大致上有以下四點(ibid., 322-323)(粗體為作者所加):
(一)地方是過程:地方是社會關係和理解在網絡中的連接契機(moment)地方 絕對不是靜態的。如果地方可以被概念化為綁在一起的社會互動,因此這 些互動本身並非凝結在時間中,靜止不動的事物,它們是過程。
(二)地方來自與外界的連結:地方不必有框架、簡單、封閉的分隔界線,界線 或許是必要的,為了某些目的的研究,但界線是不必要的在地方本身的概 念化上,Massey 認為就是因為過去地方概念的封閉,才對外來者感到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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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威脅感。
(三)地方沒有單一、獨特的認同:他們是充滿內在的衝突,換言之,地方是多 元認同的位置。
(四)地方的特殊性在於歷史的互動:地方的特殊性被持續地再生產,但它並非 導源於一些長久、內化的歷史,而是來自,每一個地方都是廣泛且較在地 社會關係的具有區別的混合。
Massey 批判邊界穩固、內部均質的本質性地方概念,強調地方是動態的過程、異 質多元、是多重社會關係的混合或連結來界定地方獨特性。地方的概念從邊界與 本質,轉向連結、開放與非本質來界定地方。
在 Massey 概念下的地方真實性是由流動、連結、開放與交錯的社會關係構 成,穩定與固著的地方將不復在。這種關係性思考的地方概念幾乎成為主流,好 像現在高度全球化的世界無一處是原封不動的地方。但是這種說法又有點太過度 浪漫化進步的地方感了。
我承認因為多重流動的態勢,使得地方與外界處於密集的交流與連結,而無 法維持穩固邊界和地方獨特性,但是在我們的經驗中,對地方感消逝的焦慮,也 經常引起防衛性的劃設邊界工作,以情感或利益來召喚地方認同,並且涉及鄰里、
城市或國族國家等不同尺度的劃設邊界工作。這種防衛型的劃設邊界工作,有時 候與主流統治團體的權力與意識形態相結合,而發展出各種不同的治理模式。所 以,新移民女性的地方可能是與家鄉連結、向台灣社會開放,但同時它也是一種 以種/國族為邊界的族裔化地方,而族裔化地方,經常也會被挪用做為逐利策略 下的行銷方式,或是政府行銷的資源。
雖然地方不會因為全球化、後工業社會下的均質力量與跨界流動,成為老掉 牙的幽靈,而是持續地生產意義與轉換面貌,也是人們交際互動、投注情感與豐 富社會生活之所在,但地方也肩負邊界劃設、建立領域的需要。換句話說,網絡 化與領域化同時並存(王志弘,2011)。
地方的概念可以讓我們理解:地理距離上,住在同一條街的人們,看起來生 活在一起,可是他們之間的確存在著距離。住在某棟大樓中的大老闆,他與紐約、
倫敦與東京的其他老闆的關係,可能比住在隔壁棟的國中老師的關係來得親近。
地理距離不見得等於社會距離。這便是關係性思考 6下的地方─透過群體與個人 間社會關係構築的空間─不同的群體,會有不同的特殊社會實踐,會以不同的方
6根據 Harvey 對空間的三種理解方式,有絕對空間、相對空間跟關係性空間(relational
space),絕對空間能獨立存在於物質之外,擁有一種結構,可以替現象分類或予以個別化;相 對空間則是物體之間的關係,他們的存在彼此相關;最後一種,關係性空間,這種空間觀認 為,一個物體存在,是唯有在它自身之中包含且再現它與其他物體的關係(Harvey, 1973:
13),但 Harvey 並不認為空間一定只有一種理解方式,是視情況而定,可能是其中一種,也可 能同時是全部,因此,「空間是什麼?」的問題,他認為解答就在人類的實踐當中(Harvey, 197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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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與地方、城市、區域、國族國家、全球連結在一起,在不同的尺度間滑動。
特別指出尺度的作用在於尺度也會有階序(hierarchy)。尺度階序意味著尺 度越大,權力越大的共變關係,因而較小尺度必須受限於較大尺度的空間。從個 人到城市到國家,再到全球,像俄羅斯娃娃套疊一起,一層包一層。行動者不可 能在較小的尺度中行使較大的權力。
上述俄羅斯娃娃式的尺度階序似乎造成「結構/行動」的對立。為了化解這 種尷尬的問題,Neil Smith 將種族、性/別、身體差異(如:身心障礙、疾病)
等更細微的社會差異納入尺度分析的討論中,並提出「尺度跳躍」與「尺度扭轉
(scale bending)」這兩個有名的概念。Swyngedouw 也認為尺度及其疊層接合
(nested articulation)是永恆變動之社會空間權力鬥爭的產物。Castells 也說:流 動空間與地方空間─即同時存在的全球化與地方化─之間的關係,是無法預先決 定的。人們確實依然生活在地方之中。不過,由於我們社會中的功能與權力是在 流動空間中獲得組織的,因此流動空間的結構邏輯根本地改變了地方的意義與動 態(林子新,2011: 22-23)。全球與地方的界定變得難分難解,地方中擁有全球、
全球也包含地方。不同尺度間,權力重分配,彼此間存在著支配與抵抗,相互穿 透又接合。
行文至此,可以看到領域化、地方化、尺度化、網絡化(Jessop et al., 2008)
等不同社會空間的操作策略,整理如表 2。本文依據該表的操作原則,探討新移 民女性與不同尺度之空間的互動及其產生的政治效果。
表 2 社會空間關係的四個關鍵面向 社會空間關
係的面向
社會空間的
結構化原則 社會空間關係的關聯模式 領域 設立疆界、劃設界
線、地域劃分、圈地
局內 /局外區分的形成;「局外」的構 成角色
地方 鄰近性、空間鑲嵌、
區域分化
空間分工的形成;社會關係的分化中,
核心與邊緣的地方水平分化 尺度 層級化、垂直分化 空間分工的形成;社會關係的分化中,
支配的、節的與邊緣的尺度垂直分化
網絡
相互連結性、相互依 賴、水平或地下莖式
的分化
建造節點連結的網絡;社會關係的分化 中,包含節點在內的地誌學網絡
資料來源:Jessop et al(2008),作者重新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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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試著從(1)永和的越南小吃店(及從越南小吃店網絡延伸的美甲店、卡拉 ok 店),和(2)萬華的酒店、按摩店(及從性產業網絡延伸的美甲店、小吃店、
美妝店)等地方化的族裔空間,來探討國族國家如何將越南新移民女性建構為好
/壞女人?她們又是如何回應與創造不同的日常生活實踐?
二、名詞界定
在本文中出現「新移民」與「國族」兩個字有其使用的脈絡,我的概略界定 如下:
(一)新移民
自從跨國婚姻盛行之後,台灣社會常以「外籍新娘」、「外籍配偶」等詞 指稱 來自東南亞或中國的女性。2003 年,為了去除「外籍新娘」所隱含的歧視,婦女 新知基金會曾舉辦「請叫我──,讓新移民女性說自己徵文活動」。其中一位來自 印尼女性的得獎作品寫道:「剛來時我是外籍新娘,轉眼六、七年過去,現在的 我,身份證、國籍都有了。我是未來的主人,我已經忘記我是外籍新娘了,偏偏 別人卻記憶猶新。」簡潔有力地表達東南亞跨國婚姻者的真實感受。而後,婦女 新知基金會舉辦正名票選活動,「新移民女性」一詞獲得最高票(廖元豪,2004)。
不過,自 2012 年開始,時任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署長謝立功代表官方立 場,將所有跨國婚姻者,不分性/別、國籍,一律統稱「新住民」7。新住民一詞 不難表現出台灣邁向國族國家的立場,希望所有外來的移民者都要認同台灣,而 台灣社會也將接納他們為「住民」。此後,官方所有文宣、網站、資料通通改稱 為新住民。但一般民間與媒體,還是時而可見「外配」、「外籍新娘」等稱呼,甚 至「新移民」與「新住民」混用的狀況。
國族國家選擇「政治正確」的名稱來統包跨國移民者,是在多元文化論者所 歌頌的差異性與多元性下的脈絡產生的轉變。好像由「外籍新娘」改成「新住民」
就比較能夠減少歧視,就比較能夠改善他們的生存狀況。但不論是「新住民」還 是「新移民」的用語轉化,都是多元文化主義所帶來的反對力量,至少迫使國族 國家去面對同化之不全然可行,讓外來移民有一個施力點,要求被承認。本文的 目的也就在此,去檢測台灣的多元文化主義究竟是保守的,還是激進進步的?
此外,本文使用「新移民」一詞除了尊重跨國婚姻者的票選結果之外,還有 分析上的考量。爬疏空間理論的相關討論後,「新住民」一詞削弱「跨國」、「移 動」與「連結」的效果,彷彿她們被穩固地「定著」在台灣的土地上。事實上,
就算她們已取得台灣公民身分,她們依然不斷位於跨國連結的前線,進而使得認
7台灣立報,2012/05/21,〈外配正名 移民署:統稱新住民〉
網 址 :http://www.lihpao.com/?action-viewnews-itemid-118291 最後瀏覽日期:2014/07/02 12
同也始終無法定於一尊,處於流動狀態。因此,使用「新移民」來指稱她們是為 了保持開放、流動與連結的特性。
(二)國族(nation)、國家(state)與國族國家(nation-state)
很多時候,我們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習慣,國家幾乎是用來定義國族的用法,
兩者是重疊的。像是強調單一種/國族的日本,就是極端的國族等於國家的例子。
日本對外籍人士的歸化採取非常嚴格的規定,就連巴西日裔的僑民返日後都難以 在日本境內取得公民身分(Tsuda, 1999)。因此,一般我們並不會去區分國族與 國家的差別,但國族與國家是不同的概念。
國族指的是一群人共享相同的歷史與文化傳統,以及擁有某種政治契約而結 合的政治共同體,而國家是一個公共機構,它占據比其他機構較高的地位,擁有 對其範圍內成員行使權力的壟斷合理性。國家的成員是因為法律或科層體制而結 合在一起的實體(A. Smith, 1991: 14-15)。國家還必須包含的基本元素:(1)擁有 武力執行的壟斷、(2)受統治者承認其合法性、(3)為了施行統理任務─包含武力 的執行(但不限於),而建立的制度性結構、(4)對某實體領域的控制(完全或部 分控制)(Rasmussen, 2001)。兩者指涉的是不相同的概念,國族也不必然具備國 家的構成元素。且,依據我們的經驗,全世界能夠像日本一樣宣稱其國家大致上 由單一種/國族組成,使得國族跟國家兩字可以互換的國家也不多。台灣(或中 華民國)就不符合這樣的政治現實。因此,本文以「國族國家」的複合字,來表 達國族與國家結合的「國族國家一體化」特質。
至於,為什麼要把「nation」翻譯成國族呢?許維德認為有四個理由:(1)
「nation」應該包含「國家」的概念,因為「欲建立主權國家」是「nation」的基 本要素之一;(2)但又不可直翻為「國家」,會喪失「nation」隱含的諸多意義,如:
「nation」指的是理想化人民全體,因此與國家是不一樣的東西;(3)若譯為「民 族」,又會混雜許多不盡相同的現象,在學術分析上不是個清楚的界定,如:容 易和「中華民族」、「少數民族」一類的「族群」概念混淆;(4)國族的翻譯已成為 新一代研究者的共識(許維德,2013: 19)。
三、分析架構
依著本文的核心發問,我主要關心的是跨國移動身體與國族國家領域的互動 關係,以及空間互動對移民主體的構成有什麼影響。前面已經提過,國族的構成 往往忽略性/別因素的向度,即:並未看到國族─性/別的交織與多層次。性/
別因素指的不只是女性與男性的差異,更要進一步看到女性的內部差異(Yuval- Davis, 1997)。跨國移動身體在國族─性/別的複雜性中,成為(準)公民或非 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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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分析架構圖
據此,我將跨國移動的身體出發,依照她們與國族的關係,加上性/別實踐 的評價,區分出四個象限,分別為:「台灣」「好女人」、「越南」「好女人」、「台 灣」「壞女人」與「越南」「壞女人」(圖 1)。由於,我好奇的是國族如何判定、
要求與指導性/別實踐的「好」與「壞」?以及性/別實踐被區分為「好」與「壞」
後,又是如何影響國族國家領域邊界的轉移與調整?因此,第三章以好女人為起 點,探討國族國家透過什麼樣的手段對女性身體進行控制,而新移民女性在國族 國家強制的意識形態下,會發展出什麼樣的認同與另類空間實踐,都會在第三章 中提出分析、批判與反思。第四章則從壞女人如何在國族國家領域中被建構為污 名,她們又是如何回應與尋求生存?
圖 2 分析策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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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的分析策略(圖 2)是,國族國家與公民身分牽涉各式各樣的納入 與排除,該如何看待國族國家認同與公民身分需要了解特殊的情境脈絡與不同的 空間政治,看見受排除的非公民要如何能有效地行動與國族國家對話,被接納的
(準)公民又是如何不完全接受國族國家的安排與控制。如此一來,我們便需要 在道德上與實際的政策上做出修正。
第四節 研究設計與方法
在諸多來自東南亞的新移民女性中,越南籍的人口數最多,歸化為我國公民 的人口數也最多,因此我鎖定原國籍為越南的新移民女性為分析對象,以便展開 異文化的田野工作。以下我將說明針對不同研究子題,採取不一樣的研究方法。
一、成為移民社群的一員:參與觀察與非結構式訪談
我的主要研究發問聚焦在新移民女性的日常生活實踐,與國族國家的關係。
因此,我認為採取問卷的方式,並無法達到我希望的成果。短暫的問卷,甚至是 尚未建立關係的訪談,可能會出現受訪者對研究者的不信任,而導致難以問出日 常生活實踐的細節,也無法看到社會互動的動態過程。因此,我採取參與觀察的 研究方法,輔以開放的、彈性的研究情境來獲取分析資料。
我從 2013 年 4 月開始進入田野─越南小吃店直到到 2014 年 5 月。其坐落於 永和的某傳統市場中,並已開業五年,主要賣的料理詳細如下圖 3。往來的顧客 有:附近的上班族、小學生、越南移工、移民、越南台商與越南華僑,儼然是一 個小型聯合國。在越南小吃店中我可以不斷聽到身分多重的人,彼此操著中文、
越語與台灣地方方言交談。這些不同身分的人之間的互動,便是分析的重點。
參與觀察的田野工作不只是能夠藉著親身體驗異文化,獲得研究對象提供的 主觀詮釋,與研究者自身的反思,進而消除文化偏見,尋求較為貼近真實的詮釋 視角。此外,在田野中,我建立起諸多「情境中」的非結構性訪談,以聊天的方 式進行。一方面與她們構築了較親密的關係,另一方面,比起正襟危坐地正式深 度訪談,閒聊更能獲得自然狀態下互動而產生的寶貴資訊。她們在族裔化地方中 的小祕密、流言與八卦也都會記錄下來。流言與八卦經常是弱勢者的武器,是她 們無力公開抗爭時的另類發聲管道(Scott, 1990)。
隨著時間的推移與情境的變換,我與她們熟悉的程度由淺轉深,信任程度提 高,她們對於向我分享生活中的人事物與遷移來台灣定居至今的心路歷程,愈來 愈感到自在。因此我也逐漸能夠理解她們在面對「被期待的人生」時,會以怎麼 樣不為人知的權宜之計、挪用技巧、協調交換、不合作等微小抗爭來應對,展現 其主體性。她們也會漸漸地讓我參與她們生活中的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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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越南小吃店中累積不少新移民女性的人際網絡,而延伸至別的田野地,
如:美容美髮店、美甲店、卡啦 OK 店、按摩店、酒店,乃至於進入到不同越南 新移民女性的家庭中。我將所有已建立關係的新移民女性基本資料列表於表 3、
並以圖 4 來呈現她們的社會網絡關係。
另外,從 2014 年 1 月到 2014 年 5 月,我進行了越南性工作者的田野工作。
地點在萬華,三位田野對象處於不同的性工作場所,分別是按摩店 A、按摩店 B 與陪酒坐檯的卡啦 OK 酒店 C。按摩店 A 跟按摩店 B 的營業時間皆為 24 小時,
酒店 C 的營業時間為晚上 7 點至凌晨 4 點(依照客人消費狀況,會延期至客人 離場)。按摩店 A 與按摩店 B 各由 7 位與 8 位越南籍女性從事按摩的服務工作,
酒店 C 則有 16 位越南籍女性提供陪酒坐檯的服務工作。
三個田野地,只有酒店 C 能讓我以服務生的身分進行實地觀察。另外兩家按 摩店,均以維護客人隱私的理由拒絕實地觀察的邀約,只能藉由田野報導人的引 薦,在消費過程中挖掘可能的田野對象,最後只順利取得兩位越南性工作者的許 可,繼續進行後續的訪談。萬華部分的田野對象基本資料如表 4。
我在這個部份採取相對鬆散的研究設計,沒有提出比較明確的認同塑造的差 異因素,而特別選擇某些類型的研究對象或受訪者。但我蹲點在普遍出現在台灣 社會的族裔化地方中,梳理與歸納出獨特的認同塑造與日常生活實踐等廣泛的描 述性觀察,接著嘗試分析不同實踐的意義。
表 3 永和田野對象基本資料
化名 年齡 來台時間 工作地點 婚姻狀況 阿萩 35 15 年 越南小吃店 已婚 小穎 32 10 年 越南小吃店 已婚,育有一子 阿湘 36 13 年 越南小吃店 已婚,育有一子 阿金 39 13 年 台灣人的早餐店 已婚,育有一子一女 阿月 33 12 年 越南小吃攤 已婚,育有一子一女 阿深 33 13 年 美甲店 已婚,育有一女 阿汝 40 18 年 家庭主婦 已婚 阿風 36 15 年 卡拉 OK 店 已婚
阿枝 36 14 年 上班族 已婚,育有一子一女 阿映 34 15 年 台灣人的小吃店 已婚,育有三子 阿香 32 15 年 待業 已婚,育有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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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 萬華田野對象基本資料
化名 年齡 來台時間 工作地點 婚姻狀況 小思 32 15 年 按摩店 已婚,育有一女 小范 31 10 年 按摩店 已婚 小箐 30 10 年 酒店 已婚,育有一子
圖 3 小吃店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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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永和田野:田野對象關係表
二、釐清國族國家的領域治理:官方法規與文件資料分析
在田野的過程中,我常發現研究對象在向我敘述生活經驗或者與國家政策斡 旋的過程時,我都不太能掌握,究竟她們說的事件是依據什麼法?她們為什麼會 這樣做?甚至,有時候她們也不太能確定或忘記規定細節,或剛來台灣的狀況。
因此,為了掌握國家機器對移民身體的治理,我必須釐清移民相關法規,如:《國 籍法》、《入出國及移民法》、《外交部及駐外館處辦理外國人與我國國民結婚 申請來台面談作業要點》等等,還有政府的相關專案報告與計畫,如:《外籍與 大陸配偶照顧輔導措施專案報告》、《外籍配偶生活適應輔導實施計畫》、《全 國新住民火炬計畫》。比起前人的研究,近年來教育部出了官方版本的教材,如:
《教育部成人基本識字雙語教材》都是分析「國家意識形態」與「國家的領域治 理」的最佳對象。
三、看見污名:新聞資料分析與訪談
為了了解台灣社會如何看待越南性工作者,我首先從新聞媒體如何再現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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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工作者的形象出發。我以「越南妹」、「越南」+「賣淫」為關鍵字搜尋兩個 新聞資料庫:「聯合知識庫」與「中國時報、中國晚報」,共有829筆新聞。我 從中整理出她們被污名化的報導方式,建立她們被再現的類型。
表 5 新聞資料蒐集狀況
資料庫 關鍵字 搜尋日期 筆數
聯合知識庫 越南妹 1990/01/01至2013/12/31 50 聯合知識庫 越南+賣淫 1990/01/01至2013/12/31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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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行整理,搜尋日期設定90年代後至該資料庫最新能搜尋到的完整年份為主)
再者,我還訪談了3位曾經接受過「越南妹」性服務的道地台灣男性,希望 藉由他們敘述到「越南店」消費的經驗,以及請他們分享對「越南妹」的看法,
做為我田野經驗與資料的對照組。此外,在田野的過程中,除了認識族裔化地方 中的「好女人」與「壞女人」之外,我還認識兩位對萬華性產業熟悉的兩位報導 人,他們讓我對萬華的性產業有了概略的了解,也藉由他們的導覽,降低進入田 野的難度。
表 6 受訪者基本資料
化名 年齡 職業 特點
小鄭 26 銀行專員 消費地點:按摩店、酒店,消費頻繁,由於是常 客,因此與越南性工作者保持良好關係
小聖 27 保險業務 員
消費地點:酒店,只去過兩次,對性工作者不甚 了解,帶有許多刻板印象的想像
小楊 26 待業中
消費地點:酒店,只去過兩次,但身邊圍繞著喜 歡去「越南店」的朋友,因此對消費內容、消費 經驗侃侃而談
阿財哥 42 酒店服務 生
本身是酒店服務生兼消費者,因此能夠提供許多 小道消息與滾雪球網絡
阿卿姊 45 會計師 萬華在地人,且身兼多間性產業店家的會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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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研究限制
(一)以文字描繪移民社群圖像
在田野的過程,為避免田野對象的不適,尤其是性產業的田野,同時也為了 保護她們的隱私與隱藏她們所涉及的敏感行為,所以我並未採取任何的影像紀錄,
均以紙筆做記錄。在某些危險或緊急的情況,也未能來得及錄音記錄事件發生的 狀況,僅能以事後回想及紙筆記錄還原現場。所有的受訪者與田野對象,也都以 代號稱呼,以及不暴露田野對象的實際工作地點與店家名稱。
(二)採用故事性小道消息的疑慮
由於本文採用小道消息與八卦等未經檢驗的口述資料做為分析資料,資料的 效度可能讓人產生疑慮。我認為雖然小道消息、八卦可能具有捏造或故事性質,
但也不失為檢驗新移民女性如何看待自己,如何闡述自身經驗的一環,因此小道 消息與八卦也是重要的分析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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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移民時代?
針對台灣新移民的研究已有上百篇論文,及諸多的官方統計資料。本章做為 背景介紹的一章,試著在第一節中討論移民遷移行為的研究與更新現況。在第二 節中,我特別整理出台灣的國境管理措施,包含政策、海關面試、體檢、身分證 取得流程等官方的安排是如何控管移動的新移民女性身體。
第一節 新移民女性的遷移歷史與現況
一、大江大海,為何而來?
在「人們為何遷移?」的討論中有諸多說法,粗略地可以分為自願性遷移
(voluntary migration)與非自願性遷移(involuntary migration)。在遷移理論中,
傳統上由新古典經濟學中的「推拉理論」(push-pull theory)主導人們理解跨國移 動的原因。推拉理論認為人們會移動,只需討論移入國與移出國的拉力與推力,
如:Aguilar(1987)認為菲律賓至美國的婚姻移民是由於美國可取得較多的工作 機會與薪資(拉力),便促使菲律賓女性因遭受失業率(推力)而移往美國。另 一派的遷移理論是歷史─結構的取徑(historical-structural approach),則從較為巨 觀的政治經濟學與世界體系理論的角度出發,探究在不平等的世界經濟權力分配 中,對於資本的逐利,如何驅動身體進行跨國移動(Castles & Miller. 2003),如:
在台的東南亞勞工。夏曉鵑(2002)關於商品化跨國婚姻的觀點與王宏仁(2001)
對於婚姻市場與勞動市場的關係研究,都指陳出巨觀觀點的重要性。
王宏仁拉出婚姻市場與勞動市場的關係。他指出跨國婚姻的新移民女性來到 台灣之後,成為勞動市場中的生產預備軍,扮演補充性的勞動力與生產新生勞動 力。台灣男性向外尋求經濟地位較低女性的跨國婚姻現象,連結上「資本國際化」
的框架,這也根本上與當前資本主義全球化「不均地理發展」的驅動力有關
(Harvey, 2006: 75-77)。男與女的上下有別和資本主義的全球不平等,透過跨國 婚姻而緊緊扭結在一起。
夏曉鵑則把低度發展地區的女子嫁往高度發展地區的「外籍新娘」、「郵購 新娘」現象,稱為「商品化跨國婚姻」,是與世界體系的結構息息相關。資本主 義要發展就必須擴大資本的積累,而資本積累的重要手段之一即擴張市場,並且 降低勞動力成本。降低勞動力成本的方法便是開放邊陲地區的廉價勞動力進口。
台灣身為半邊陲國家,廉價勞動力的進口使得從事低技術、勞力性質高的男性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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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搭配農村勞動力、經濟的破產與傳統男尊女卑的價值觀,讓那些男性多半 是婚姻市場的失利者,只好以資本交換邊陲國家的女性婚配,得到生產和再生產
(reproduction)的勞動力。另一方面,商品化跨國婚姻化解邊陲國家女性勞動力 過剩的問題,她們又可以賺取大量的外匯,加速邊陲國的資本積累(夏曉鵑,2002:
162)。傳統世界體系論述的國家階層落差造成性/別權力關係的結構性接合,
與台灣 1980 年代以來漸增的婚姻移民趨勢不謀而合。
Lu(2008)延續著批判的政治經濟學視角,認為商品化跨國婚姻是全球化過 程的一環。但她細究整個過程,把焦點放在仲介產業的操作與角色,發現跨國婚 姻涉及複雜且在地的社會網絡,也是商品化跨國婚姻最實際的表現。王宏仁與張 書銘則有更深入的分析(Wang & Chang, 2002)。他們認為仲介業者有明顯的分 工現象,分為台灣的專業集團與散戶的仲介、越南的台灣仲介、越南媒人與文件 代辦人。這些分工下的利害關係人靠著利潤共享來維持一整套婚姻掮客的產業。
Lu 也提到,這樣基於利潤與商品化過程的婚姻,比起一般「相愛結合」的婚姻,
在男女關係、社會關係來得更加不平等。
夏曉鵑也曾指出,婚姻移民不只是資本主義發展下的副產品,更是人與人之 間不平等的異化社會關係,而導致了日常生活中的歧視、衝突,並且被詮釋為來 自弱小邊陲國家女性固有的問題。夏曉鵑提醒我們,新移民女性的研究不能只談 多元主義式的「異國情調」或肯定「地球村」在台灣遍地開花,就以為可以提供 不同的文化想像與改變力量,這種在地實踐實則過度浪漫,必須看到資本主義全 球化所造成的異化與不平等(夏曉鵑,2002: 194),政治經濟學的批判力道替新 移民女性研究開創出一條強而有力的新道路。政治經濟學式的分析,讓我們能掌 握不平等結構所造成的剝削與壓迫如何深刻地展現在新移民女性的身上。
二、新移民女性的現況
在台灣,移民者大致上可分為三類:僑民、外籍勞工與婚姻移民。台灣跨國 婚姻移民的現象大約從 1980 年代初期開始,便出現在台灣的農村中。1980 年代 末期,台灣政府為了抑制東南亞女性持觀光簽證來台遭賣身的案件,便禁止發予 簽證給單身的東南亞女子,因此台灣男性若希望覓得另一半,就必須隻身前往東 南亞。1990 年代,印尼為主要商品化跨國婚姻的「進口」來源,後因駐印尼臺北 經貿辦事處減緩審核速度,印尼仲介轉往牽線香港,台灣男性便轉往越南尋找結 婚對象(夏曉鵑,2002)。根據內政部移民署的統計資料8,從 1987 年至 2014 年 4 月,歸化我國國籍之婚姻新移民人數為 490,574 人,其中越南籍為 89,783 人,
占全體新移民人數的 18.30%,女性的人數為 89,349 人。又,截至 2013 年 6 月,
尚未取得我國國籍之婚姻新移民(不含中國與港澳)共 41,617 人,越南籍占
8網址: http://www.immigration.gov.tw/ct.asp?xItem=1263916&ctNode=29699&mp=1 最後瀏覽日期:2014/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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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7%。兩筆統計資料加起來,顯示在台灣的越南新移民女性的人數,超過十萬 人。
不過,從每年的結婚登記人數的統計資料來看,2001 年至 2013 年間,來自 東南亞的婚姻移民呈現減緩的趨勢(表 6)。2005 年人數驟降,原因是台灣方面 對越南婚姻簽證的面談由每天 100 至 150 對的集體面談,改為每天限制 20 對的 一對一面談(龔宜君,2006)。另外,在越南方面,其政府制定人民大會 68 號法 案,對台越兩國的跨國婚姻祭出嚴格的規定(龔宜君,2006;李美賢,2006):
(1) 新郎與新娘相差歲數不得超過 20~30 歲(各省規定不同)
(2) 新郎歲數不得大於新娘的父母歲數(各省規定不同)
(3) 曾與越南新娘離婚者,須先在越南辦理離婚手續(各省規定不同)
(4) 智力不足及肢體殘缺特別嚴重者可能無法辦理結婚手續(各省規定不同)
(5) 送件需新郎及新娘親自送件,不得由一方或他人代理
2005 年 2 月,越南政府再次修改 68 號法案,規定雙方進行婚姻登記時,必須要 有一個 A-level 的共同語言(英語、越語或中文),越南女性必須要年滿 20 歲,
並且要大於丈夫孩子。同年 3 月,越南政府清查非法的婚姻介紹所,勒令關閉婚 姻介紹所,並且嚴懲婚姻仲介。以上都是造成 2005 年後,東南亞婚姻移民突然 驟降的原因,但國家的力量總是會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無法徹底執行,因此婚姻 移民的現象仍然存在。
表 7 我國結婚登記人數
年份 我國總結婚登 記數(對)
東南亞籍配偶 人數
東南亞籍配偶人數/我國總 結婚登記數
2001 170,515 17,512 10.27%
2002 172,655 18,037 10.44%
2003 171,483 17,351 10.11%
2004 131,453 18,103 13.77%
2005 141,140 11,454 8.11%
2006 142,669 6,950 4.87%
2007 135,041 6,952 5.14%
2008 154,866 6,009 3.88%
2009 117,099 5,696 4.86%
2010 138,819 5,212 3.75%
2011 165,327 4,887 2.95%
2012 143,384 4,784 3.33%
2013 147,636 4,823 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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