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基本研究
本章是針對《雍正十二月行樂圖》這套繪畫作品本身進行深入的研 究。首先說明本畫的名稱；接著，為了要推測本套作品的年代與作者，
因此簡要介紹清代宮廷畫家的機構與體制、畫家職稱、宮廷繪畫作品的 審查制度，以及康熙晚期、雍正時期與乾隆前期的宮廷畫家，並加上清 代造辦處的檔案，推測出本畫的作者。再者，透過《雍正十二月行樂圖》
與其他雍正皇帝肖像畫的比對，從面容特徵與畫作背景推論其成畫年代。
由於《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的背景為一園林，因此對於中國園林 的特色與題材扼要介紹之後，就針對畫中最有可能的地點，即著名的清 代皇家園林──圓明園來說明。其後就根據有關圓明園的文獻敘述，儘 可能推論出畫中場景地點。
接著進行《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畫面上每個月份的內容描述，將實 際近距離觀畫的紀錄也一並說明。希望透過圖版與文字的說明，讓大家 清楚知道畫中的內容與細節；也有助於印證畫中地點與第四章對本畫的 討論與分析。
第一節 名稱的解釋
首先要說明的是“行樂圖”的定義。在明代宮廷已有行樂圖的繪 製，但是清代的行樂圖數量遠超過之前，因此本論文對於行樂圖的解釋
僅以清代為主。清代宮廷畫中有一部份稱之爲“行樂圖”的作品，它們 以皇帝宮中的日常生活爲題，和正式的肖像相比，這部份繪畫中生活氣 息略多。皇帝、后妃或皇子、公主等的肖像在畫中同時出現，他們或在 庭園內散步遊玩，或倚窗欣賞雪景，或於亭內撫琴。一般說來，畫中的 構圖較龐大複雜，人物也較多。這些畫幅對於瞭解宮廷的禮儀、服飾、
建築以至風俗習慣與生活面貌，都是十分有用的參考資料。52
由於這套作品是描繪雍正皇帝在皇家園林中每個月的活動為主，並 不是正式的肖像繪畫，也不是一般推行農時政令為主的繪畫，因此不稱 為《雍正十二月令圖》或《雍正行樂圖》而定名為《雍正十二月行樂圖》
比較合乎作品本身的性質。
第二節 關於清代宮廷繪畫
為了要推斷本作品之作者與年代，必須先對清代宮廷繪畫的基本知 識有所了解，因此下文將先簡要地介紹清代宮廷繪畫的有關機構、體制，
以及康熙、雍正與乾隆早期的情況。
一、清代宮廷繪畫的有關機構與體制
自古以來，繪畫除了被統治者運用為政治教化的工具，也成為皇室 日常生活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出於教化宣傳、裝飾宮殿、紀實寫生
52
聶崇正，〈 清代的宮廷 繪畫和畫家〉，收於《故 宮博物院藏 清代宮廷繪 畫》(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9)，頁 14。
或是滿足興趣等等的需要，在歷代宮廷中必然有專門的機構設置以提供 需求。53
關於清朝宮廷繪畫機構的設置，目前學術界存在不同的看法。54一 種意見認爲，在清朝宮廷裏設有名爲“畫院”的專門機構，從乾隆皇帝 弘曆的詩文及其它材料中可以得到證明；另一種意見認爲，清朝宮廷內 方類似於前代畫院的機構，但名稱上有其自己的特點，如稱爲“畫作”、
“畫院處”、“如意館”等。雖然對於以上名稱尚有歧見，但清朝宮廷 徵召有衆多的畫家，並且有一定的機構加以管理和組織畫家進行繪畫創 作，這是毫無疑問的。55
關於康熙時期，清朝的宮廷繪畫雖然未有專門機構設置的記載，但 是可以從現存的巨幅繪畫作品中推論，已經設置了某一機構來負責統籌 繪畫事宜。56
根據《清•養心殿內務府造辦處各作成做計清檔》的紀錄中，我們 可以確定，於雍正時期設有“畫畫處”，隸屬內務府造辦處，歸檔屬於
“畫作”。到了乾隆元年，在《清•養心殿內務府造辦處各作成做計清 檔》中首次出現了“畫院處”的機構名稱。
53
有關於歷代 宮廷繪畫機 構的文章可 以參見：華彬，《中國宮 廷繪畫史》(遼寧美術出 版社，2003)；王耀庭， 《 盛清宮廷繪 畫初探》(臺 北：國立台 灣大學歷史 所中國藝術 史組碩士論 文，1977) ，頁 1-19；聶崇正，〈清 代的宮廷繪 畫和畫家〉，收於《故宮 博物院藏清代宮廷繪畫》(北京：文 物出版社，1999)；楊 伯 達， 《 清 代 院 畫 》(北 京 ： 紫禁城出版 社，1993)。
54
對於清代是 否有畫院設 置或是專門 機構的諸位 學者觀點可 以參見，楊 伯達，《清代 院畫》(北京 ：紫禁城出 版社，1993)，頁 7-11。
55
聶崇正，〈 清代的宮廷 繪畫和畫家〉，收於《故 宮博物院藏 清代宮廷繪 畫》(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9)，頁 3。
56
楊伯達，《 清代院畫》(北京：紫禁 城出版社，1993)，頁 25。
另外，在文獻中有“如意館”和“啟祥宮”57的記載。禮親王昭鏈
《嘯亭雜錄》中說:「如意館在啟祥宮南，館室數楹，凡繪工文史及雕琢 玉器裱背帖軸之匠皆在焉。」《清朝績文獻通考》中記載：「聖祖天縱多 能，中西畢貫，一時鴻碩雲蒸霧湧，往往召宜蒙春齋，又仿前代畫院設 如意館於啟祥宮南。」《清史稿》記載：「清制畫史供御者無官秩，設加 意館于散祥宮南。」上述記載說明，清代在宮內有一個類似於前代書院 的機構“如意館"，這個機構內除容納畫家外，還有許多從事工藝美術的 工匠，人員比較龐雜，不像宋、明時只有宮廷畫家那樣專門單一。這點 是清朝不同於前代的地方。
如意館的設置除見於以上記載外，清代內務府的檔案裏也有提及。
“各作成做活計清檔”內專有一部份名爲“如意館”的檔案，記錄宮廷 畫家及作畫諸事，但“如意館”三字首見於乾隆元年(1736 年)的檔案，
故《清朝續文獻通考》中關於聖祖仿效前代畫院設如意館的記載，在時 間上是有錯誤的。因此，在乾隆年間繪畫與製造精美工藝品的地方有如 意館、啟祥宮以南處與“畫院處”。據文獻記載，乾隆二十七年，畫院 處與琺瑯處合併，而著名畫家統歸如意館管理；此時的如意館實際上負 責畫院的職責，而琺瑯處的主要任務是畫琺瑯以外，還兼畫年節繪畫。58
57
關於如意館 和啟祥宮的 所在位置有 兩種說法。 一說為：如 意館的所在 地“啟祥宮 南”，在紫 禁城武英殿 以北，這是 清代內務府 造辦處的場 所，各類匠 作都集中在 這 裏。據清代 吳長元《宸 垣識咯》卷 二所記:“造辦處在白虎 殿。長元按 ：白虎殿系 明仁智殿，俗稱 爲 辦 機 密 之 所，今 內 務 府 官 署 即 其 舊 址。” 明 朝 的 白 虎 殿 今 已 廢 ， 仁智殿是明 代宮廷畫家 集中作畫的 他方之一(見 穆並勤《明代的宮廷繪 畫》，載《文 物》一九八 一年第七期)，清代仍然 用作宮廷藝 術的創作場 所，二者之 間也有一定 的繼承關係 。另一說為 ：如意館位 於圓明園福 園門內東側 ，洞天身處 之東北郊。
58
楊伯達，《 清代院畫》(北京：紫禁 城出版社，1993)，頁 27。畫琺瑯好 的畫家有時
二、有關清代宮廷畫家
清朝的宮廷畫家沒有專門的職稱，一般均稱作“畫畫人”。他們和 明代的宮廷畫家相似，都被分配在某一殿內供職，畫家並不是同定於一 處作畫，經常有更動。畫家在某宮殿作畫，就稱作“某某宮畫畫人”，
調往別處，稱謂也隨之改變。這些“畫畫人”，又稱作“行走”，如“啟 祥宮行走”、“如意館行走”等，意思即爲在某宮內當差。
康熙、雍正時對宮廷畫家叫“南匠”。這個稱呼見於《清•內務府 各作成做活計清檔》，始於何時，不見詳載，推測清人入關以後就有這樣 的稱呼。因爲在宮廷中供職，技術精湛的畫家或其他藝術家大都來自富 庶的江南各地，故以“南匠”稱之。59
在宮廷中供職的絕大多數畫家都稱作“畫畫人”，但其中有個別畫 家，原先是士流文人，進入宮廷後才以作畫爲主。皇帝對待這部份畫家 似乎有所區別，入宮數年後給他們機會參加會試，會試通過後便授予官 職，脫離了“畫畫人”的身份，成爲官員，回到士流畫家的行列。例如：
張宗蒼，他於乾隆十六年(1751 年)進入宮廷，兩年後，弘曆諭旨：「內廷 行走之縣丞張宗蒼，監生徐楊、楊瑞蓮效力皆已數年，甚屬黽勉安靜。
張宗蒼年已及暮，著加恩賞給戶部額外主事；徐揚、楊瑞蓮著加恩賞給
會被派去畫 畫。
59
有關南匠的詳細說明請 參見，稽若 昕， 〈清前期 造辦處的江 南工匠〉，《 中研院歷史
語言研究所「眼過繁華：明清江南 的生活與文 化」國際學 術研討會論 文》，2003 年
12 月研討會發給之講義 。
舉人，一體會試。」60 徐揚也是乾隆十六年進入宮廷供職的畫家，在宮 中畫過《乾隆南巡圖》十二卷、《盛世滋生圖》卷等作品，弘曆恩賞舉人，
讓他參加會試。像張宗蒼、徐揚這樣一度在宮廷內任宮廷畫家，後又以 文字參加會試而授官，由畫匠而轉爲士流的人，在宮廷畫家中只是極少 數的。61
畫家除去在宮內作畫外，清朝皇帝每年有很長時間住在京西北郊海 淀的圓明園，到時就有部份畫家跟隨皇帝住在那裏，所以圓明園內也設 有一處統籌繪畫事宜的機構。62另外這些畫家還經常臨時被派往香山、
承德避暑山莊等皇家園林、行宮等處作畫。63
最後還有一點要提出說明。關於清代宮廷繪畫在署款上有一個明顯 的特點，這就是畫上作者明款前必定冠以“臣”字。名款前書寫“臣”
字並非始自清代，在宋代院畫上已有這種現象。例如：南宋畫院待詔馬 遠、馬麟父子的一部分作品就署以“臣”字，但是宋代院畫並非一律，
有許多畫上不署“臣”字，可見署款格式並無嚴格規定。明代宮廷畫則 無此例。清代的“臣”字款繪畫，大致有以下四種：64
(1)宗室畫。皇族成員稱爲宗室，其中不乏善畫者。例如：允禧 (1711-1758 年)，康熙皇帝玄燁第二十一子，封慎郡王，擅長畫山水；弘
60
《皇朝文獻 通考》卷五 。
61
聶崇正，〈清 代的宮廷繪 畫和畫家〉，收於《故宮博物院藏清 代宮廷繪畫 》(北京：文 物出版社，1999)，頁 5。
62
例如： 《活 計檔》，雍 正 3 年 9 月 15 日，派郎中趙元管理 圓明園造辦 處事物。
63
聶崇正，〈 清代的宮廷 繪畫和畫家〉，收於《故 宮博物院藏 清代宮廷繪 畫》(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9)，頁 4-5。
64
同上，頁 11-12。
旰(?一 181l 年)，康熙皇帝玄燁子允秘第二子，封固山貝子，亦擅作山水 畫。他們的身份是頗有權勢的王公貴族，並非宮廷畫家，但在宮廷中爲 皇帝作畫時，名字前也要書寫“臣”字。
(2)大臣畫。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均有許多大臣能書善畫。比如：
王原祁( 1642－17l5 年)、宋駿業、蔣廷錫(1669－1732 年)、鄒一桂(1686
－1772 年)、董邦達(1699－1769 年)等。他們大都是通過科舉考試的途徑 成爲各部的官員，地位較高。他們作畫是因爲皇帝喜歡他們的作品；同 時，這些人也是以繪畫來取悅於皇帝。所以雖然他們爲皇帝所作的畫上 均署有“臣”字，但就其身份來講，他們並不是宮廷畫家。應該指出的 是，過去很多美術史和繪畫史著述中，都把這部份畫家歸入宮廷畫家之 列，顯然是不夠恰當的。
(3)民間畫。在皇帝巡視各地時，一些普通的民間畫家向皇帝進獻的 繪畫作品上，也都要署有“臣”字。其中的部份畫家，由於其作品得到 皇帝的賞識，從而進入宮廷供職，但他們在獻畫時尚無任何頭銜。故這 些作品雖署以“臣”字款，其作者未必能成爲宮廷畫家。
(4)宮廷畫。這是指專門在宮廷中作畫的職業畫家，即畫畫人的作 品。按照規定，他們的作品上都必定署有“臣”字。
綜上所述，凡署有“臣”字款的作品不一定都是宮廷繪畫，而宮廷 繪畫就必定署有“臣”字。這是清朝宮廷繪畫不同於宋朝院畫和明朝宮
廷繪畫的一個顯著的特點。65
三、繪畫作品的審查制度與題材
皇帝對宮廷畫家的控制，除了表現在賞罰方面以外，還表現在對他 們作品的內容有很嚴格的規定。在宮廷中供職的畫家不能隨心所欲地按 照自己的意願、趣味和想法進行繪畫創作，而處處須遵從皇帝之命。總 之，幾乎所有的作品都必須由畫家先畫出草圖，再由太監將草圖呈進御 覽，經過皇帝同意後，才能正式定稿。66
除了重要題材的繪畫外，許多裝飾宮廷的山水、花鳥畫的繪製，皇 帝也經常過問。比如：某宮殿某地方該畫一幅什麽畫，這幅畫的大小、
色彩和用什麽材料作晝，甚至於應由哪幾個畫家合筆畫，哪個畫家畫什 麽等等，這樣細小的問題，有時皇帝都指示得非常具體。從清內務府檔 案的記載就可以得到證明，例如：乾隆三年(1738 年)弘曆傳旨畫《養正 圖》冊，「著唐岱畫山水，孫祜畫界畫，丁觀鵬畫人物」；乾隆十三年(1748 年)弘曆命令郎世寧等畫家，按原雍正六年(1728 年)所畫的《百駿圖》卷 再畫一卷，傳旨：「着郎世寧用宣紙畫百駿手卷一卷，樹石着周鯤畫，人 物着丁觀鵬畫」；乾隆三十五年(1770 年)傳旨：「淳化軒殿內東暖閣東牆 北牆邊銅器格頂上畫斗方二張，着楊大章畫花卉，方琮畫山水。」67
皇帝的干預，嚴重地影響和妨礙了宮廷畫家們的創造性，畫家在創
65
同上，頁 11-12。
66
同上，頁 11。
67
同上。
作時，無從發揮其主動性，似乎變成了一架複製工具。這種做法無疑窒 息了宮廷繪畫的發展。68然而，這也是意料之中，也不可避免的情況。
對於清代宮廷繪畫的題材方面，在清嘉慶二十一年胡敬所著的《國 朝院畫錄•序》做了扼要概括，其中提到，除了「輿圖」與「營造」兩 種圖畫分別由輿圖房和內務府營造司直接負責，與畫院無涉之外，院畫 可以分為御容、肖像、筵宴、馬伎、臨雍、冰嬉、萬壽、南巡、秋獼、
大閱、文翰、鑑賞、行樂、園林、水法、人物、佛道、風俗、山水、界 畫、舟車、犬馬、鳥獸、龍魚、花卉、草蟲等題材，形式有卷、軸、冊，
以及橫披、斗方、聯屏等貼落。69
若是按照內容跟作用來劃分，大致有四種：一、紀實性繪畫：有肖 像畫、行樂圖、南巡圖和賜宴圖等等；二、歷史性繪畫：歷代帝王故事 圖或婦德圖等等；三、裝飾性繪畫：山水、花鳥和動物畫等等；四、宗 教性繪畫：藏傳佛教、道教等等。當然，西方傳教士所帶來的油畫與同 版畫也是清代宮廷繪畫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70
68
同上。
69
楊伯達，《 清代康、雍 、乾院畫藝 術》，頁 527。
70
聶崇正，〈 清代的宮廷 繪畫和畫家〉，收於《故 宮博物院藏 清代宮廷繪 畫》(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9)，頁 1─24。頁 14-19。有關 於清代的西 洋畫家詳細 資料，請參
見法•伯德 萊著、耿生 譯《清宮洋 畫家》(濟南 ：山東畫報 出版社，2002)。
第三節 推測作者與年代
經由上節的介紹，略知清代宮廷繪畫的梗概之後，便進行作者與年 代的推測。由於許多的清代宮廷繪畫的作者大部分是職業畫家，沒有人 為他們撰述生平事蹟，關於他們的文字資料微乎其微，許多畫家除了見 名於清內務府“各作成做活計清檔”之外，任何其他畫史都不載其名。
而且有畫家署名的繪畫作品更是少之又少。71以下將對康熙晚期、雍正 以及乾隆前期的重要宮廷畫家做一簡要的介紹，然後試圖從中找出《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的作者。
一、康熙、雍正與乾隆前期的宮廷畫家
康熙皇帝在位六十一年，這期間供奉宮廷的畫家人數有所增加，而 且出現了家焦秉貞、冷枚、陳枚、唐岱等比較有影響的畫家。由於康熙 皇帝對西方科學文化的興趣與重視，西洋繪畫也隨之傳入宮廷中，並且 對清代宮廷繪畫有一定的影響。例如，在清宮廷中供職的義大利畫家郎 世寧(Giuseppe Castiglione)，就是在康熙後期來到中國並進入宮廷的。以 下院畫家為康熙朝查明者：冷枚、徐名世、永治、賀詮、楚恒、劉餘慶、
樊珍、佘熙璋、李和、金永熙、鄒文玉、金昆、顧天駿、徐玫、金尊年、
王恒、于壽白、佛延、金玠、陳善、吳璋、張為邦、戴越、陳枚、李鱓、
71
關於清代宮 廷繪畫機構 、制度與畫 家的討論， 見聶崇正，〈 清代宮廷繪 畫機構、制
度及畫家〉，收於《宮廷 藝術的光輝 》(臺北：東 大圖書公司，1996)，頁 1─28；聶
崇正，〈清代 的宮廷繪畫 和畫家〉，收 於《故宮博 物院藏清代 宮廷繪畫》(北京：文
物出版社，1999)，頁 1─ 24。
林朝楷、戴正、唐岱、郎世寧等人。畫畫伯唐阿有：72班達里沙、查什 巴、傅弘、王文志、全保、富拉他、三達里、八十、孫威鳳、王玠、葛 曙、永泰。73翰林畫家有：劉源、焦秉真、王原祁、蔣廷錫、宋駿業、
沈崳。此外，禹之鼎、王石谷、楊晉等名畫家短期被召為皇帝作畫。葉 洮、顧銘、顧見龍、湯祖祥、程鵠、王方、華鯤、張然、周道、沈樹玉、
楊芝茂、鄒元斗、王崇節、王簡、吳棫、姚匡等曾入畫院供奉。74
雍正、乾隆時期，清朝國力強盛，政局相對穩定，經濟繁榮，在這 樣的條件下，宮廷繪畫也得到了重大的發展。它反映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畫家的數量大增，宮廷中乃至整個清朝畫壇上比較著名的畫家都 活躍於這個時期；其次是畫風成熟，代表清代宮廷繪畫的那種規整、細 膩、華麗而又帶有歐洲繪畫風格影響的作品，成爲這一時期宮廷繪畫的 典型面貌；再來就是繪畫作品的質量比較高，由於集中了一部份比較有 名的畫家，所以創作的畫幅之藝術質量普遍高於康熙或清代後期。此外，
作畫所用的紙絹、顔料以及書幅的裝裱都是比較精緻考究的，作品數量 也較多。現時流傳下來的清代宮廷繪畫，絕大部份是雍正、乾隆時期的 作品。75以下將分別介紹雍正時期與乾隆前期的院畫畫家。
雍正四年起，補充了一些畫家：丁裕、詹熹、丁觀鵬、程志道、賀
72
聶崇正，〈 清代的宮廷 繪畫和畫家〉，收於《故 宮博物院藏 清代宮廷繪 畫》(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9)，頁 12-13。
73
柏唐阿為滿 語，指滿族 內部社會地 位極低，無 品級的聽差 人。畫畫柏 唐阿意即為 學 畫或作畫的 無品級滿人 。見楊柏達 〈清代畫院 觀〉，《清 代 院畫》(北京 ：紫禁城出 版社，1993)，頁 29。
74
楊柏達，〈 清 代 康、雍、乾 院 畫 藝 術 〉，《 清 代 院 畫 》(北 京：紫 禁 城 出 版 社，1993)，
頁 60-61。
75
聶崇正，〈 清代的宮廷 繪畫和畫家〉，收於《故 宮博物院藏 清代宮廷繪 畫》(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9)，頁 13。
永清、王均、葉屢豐、張霖、吳桂、吳棫、陳敏、彭鶴、湯振基、戴恒、
余秀、焦國俞等人先後進入宮廷供奉。新增的畫畫柏唐阿有：王幼學、
金保、徐玫之子等人。而有記載的翰林畫家有：唐岱、高其佩、莽鵠立、
唐英等四人。另外根據《國朝院畫錄》記載，尚有謝松洲、沈永年等人 曾供俸畫院，然而在《清內務府活計檔》中卻未有紀錄。76
乾隆時期是清代院畫的頂峰，因此宮廷中的畫家人數眾多，而活躍 於宮廷中較有影響的畫家，如：丁觀鵬、丁觀鶴、金昆、張爲邦等，都 是在雍正時就被發現或起用的。現在以乾隆三十年為界，將這段時期分 為前期後兩期，各三十年；以下要介紹的就是與本文較相關的乾隆前期 院畫畫家。
乾隆前期新來的畫家有：周鯤、余省、余樨、張雨森、姚文瀚、馬 圖、徐璋、陳基、王方岳、李正芳、張維琦、沈蒼、楊永庚、薛永武、
施潮、程梁、張鎬、張宗蒼、方琮、徐揚、曹樹德、丁觀鶴、李會林、
金廷標、陳士俊、于士烈、黃明詢、陳璽、張成彥、朱憲章、楊大章、
沈映輝、李秉德、袁瑛等人。西洋傳教士畫家有：王致誠(Frere Jean Denis Attiret)、艾啟蒙(Ignatius Sickeltart)、安德義(Joannas Damascenus Salusti) 等。翰林畫家有：董邦達、鄒一桂、董浩、張若靄、李世倬、錢維城、
朱倫瀚、張若澄、門應兆、汪承沛等。並且召回康熙朝的畫家冷枚，予 以厚待。77
76
楊柏達〈清 代康、雍、 乾院畫藝術〉，《清代院畫 》(北京：紫 禁城出版社 ，1993)，
頁 65。
77
同上，頁 66-67。另外 有關冷枚失 寵於雍正皇 帝的文章，請參見聶崇 正，〈試解 畫 家
此外要附帶一提的是，對於琺瑯器的畫人以及當時界畫的名家袁 江、袁耀父子也應當予以重視。因為畫琺瑯好的畫匠可以被派至畫畫處 作畫；袁江與袁耀父子的山水樓閣界畫在康雍乾時期獨樹一幟，雖然無 法確定他們是否曾經進入宮廷中作畫，但是在當時他們的繪畫風格是受 到時人所喜愛的。78
二、作者推論
接著回到推論《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作者的主題。前述已經說明，
許多的清代宮廷繪畫的作者大部分是職業畫家，沒有人為他們撰述生平 事蹟，因此關於他們的文字資料實在不多；許多畫家除了見名於《清內 務府各作成做活計清檔》之外，任何畫史都不載其名。加上清代院畫中 有畫家署名的繪畫作品比例只佔了極小部分。
本次所要討論的《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也具有以上的研究困難，而 且作品之上也沒有作者署名。因此有關《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作者，
在現階段並無法正確斷定為何者所畫。但是我們可以從現有的少數資料 配合時間的推斷來找出可能參與月令圖繪製的畫家有哪些人(表 1)。79
由於這套月令圖中的建築、山水、人物、植物、動物等等的組成元
冷枚失寵之 迷〉，《宮 廷 藝術的光輝 》(臺北：東 大圖書公司 ，1996)，頁 65-70。
78
關於袁江與袁耀請參見，何玉如主 編， 《山水樓 閣界畫袁江•袁耀》(台北：藝術圖 書公司，1984)，頁 2-38；聶崇正，《 袁江與袁耀 》(上海：上海人民美術 出版社，
1982)，頁 1-35。
79
表 1 的製作 是參考以下 資料；聶崇 正， 〈清代宮 廷畫家雜談〉，以及〈清 代宮廷畫家 續談〉收於《宮廷藝術的光輝》(臺 北：東大圖書公司，1996)，頁 107-140；聶崇正，
〈清代的宮 廷繪畫和畫 家〉，收於《故宮博物院 藏清代宮廷 繪畫》(北京：文物出版
社，1999)， 頁 5-9。
素都具有一定的水準，各幅之間的元素也具有高度的相同性，因此可以 推斷《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作者並不是單獨一人，而是根據各自的專 長來分配協調繪畫內容，由數位宮廷畫家共同完成的作品。透過〈表 1〉
的對照，可以粗略推測出可能參與的畫家有張震、張為邦、孫威鳳、吳 璋、吳棫、丁觀鵬、丁觀鶴、郎世寧、唐岱與陳枚。
此外，從《清•養心殿內務府造辦處各作成活計清檔》之中可以找 到另外一套於乾隆時期完成的《清院本十二月月令圖》紀錄來推斷作者。
在乾隆元年(1736 年)的十一月，乾隆傳旨製作《清院本十二月月令圖》，
其中的二月、三月、七月、九月、十二月先畫好。到了乾隆二年二月，
乾隆皇帝要求陳枚在四月前將四月月令圖畫好，並於四月初一掛上。80
由於《清院本十二月月令圖》大致上是根據《雍正十二月行樂圖》
模仿繪成，兩套作品之間的關聯性相當高；加上陳枚是跨越雍正皇帝與 乾隆皇帝初期的宮廷畫家，因此可以斷定《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作者 群之中應該會有陳枚的參與製作。
三、雍正皇帝的肖像與年代推斷
其次要進行的工作，是要根據現有的雍正皇帝肖像來判斷《雍正十 二月行樂圖》的年代。目前已知的雍正肖像畫如下：《胤禛朗吟閣圖》軸 (見圖 51)、《胤禛行樂圖》、《胤禛讀書像》、《胤禛行樂圖》、《雍正耕織圖》
(見圖 52、53)、《雍正朝服像》、《雍正觀花行樂圖》、《雍正觀書像》、《平
80
見臺北故宮 博物院書畫 處助理研究 員陳韻如小 姐於國立故 宮博物院九 十二年夏令
文研習會〈 時間的形狀 ─清代十二 月令圖繪簡 介〉。
安春信圖》、《雍正行樂圖》、《雍正祭先農壇圖》、《雍正臨雍講學圖》、《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雍正行樂圖》、《雍正行樂圖》、《雍正半身西服像》、
《雍正道裝像》與《雍正半身像》等等。以下僅就較為具有判斷關鍵的 幾幅提出說明。
1《胤禛朗吟閣圖》軸
朗吟閣位於圓明園中路“天然圖畫”內，是康熙四十八年賜給胤禛 的書齋。圖中的胤禛臉頰較為豐腴，81尚未蓄鬍，略帶微笑，整體容貌 與氣質表現出年紀尚輕，應該是他當皇子時的肖像，年紀大約三十餘歲。
此畫為康熙晚年宮廷繪畫作品，並無畫家署名，其畫法仍為傳統的寫照 法，西洋技巧影響並不明顯，代表了康熙晚期院畫肖像的一個派別。82
與《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相較，該圖中的胤禛不論在面容或氣質上 都較為年輕，因此若以雍正獲賜圓明園朗吟閣的年代來推論該畫成畫時 間最早為康熙四十八。
2《雍正耕織圖》冊
這套《雍正耕織圖》是雍正登極以前，以康熙年間刻版印製的
《耕織圖》爲藍本請畫工繪製的，並且別出心裁地將畫面中農夫和 農婦的形象換成自己與福晉的容貌，十分寫實。每開畫上都有雍正 的親筆題詩，並鈐“雍親王寶”和“破塵居土”兩方印章。從畫風
81
除了在《雍正朝服像》 與《雍正觀 書像》的胤 禛比《胤禎 朗吟閣圖》 扁臉頰更加 豐腴以外， 其他的肖像 中都比《胤 禎朗吟閣圖 》削瘦。
82
楊伯達， 《 清代院畫》(北京：紫禁 城出版社，1993)，頁 63。
上判斷應該出自於陳枚之手。83雍正在康熙四十八年受封為雍親 王，因此《雍正耕織圖》必定晚於康熙四十八年。
畫中的胤禛已經蓄鬍，臉形、頭髮樣式與服飾大致都與《雍正 十二月行樂圖》以及其他現存的肖像相近，因此可以確定是該畫較
《胤禛朗吟閣圖》晚；藉此畫也可以更加確定地推斷《雍正十二月 行樂圖》的成畫時間應該晚於康熙四十八年以後。
四、畫家的技法
本畫技法受西洋繪畫影響頗深，從畫面的透視法可見一斑。在王耀 庭先生《盛清宮廷繪畫初探》與楊永源先生《盛清時期宮廷台閣界畫山 水風格》中，對於乾隆的《清院本十二月令圖》對此都提出了看法，因 為《雍正十二月行樂圖》與乾隆《清院本十二月令圖》整個畫面構圖幾 乎相似，因此亦可作為本畫受到西洋繪畫影響的說明。84而從其他確定 為陳枚的繪畫作品中，85可以發現他的技法有受到西洋畫法的影響，故 前述認為陳枚參與《雍正十二月行樂》的推論能夠再一次加強。
整體上而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界畫部份較無太大差異，皆精 緻工細，設色華麗而不俗。在山石部份，因為是合筆之作，所以用筆上 有細緻跟粗獷的分別。例如，十月份的遠山比其他月份的遠山較為粗獷。
人物面容的畫法比較接近中國傳統畫法莽鵠立一派。在曲水流觴的該畫
83
聶崇正主編， 《清代宮廷 繪畫》(上海：上海科學 技術出版社 ，1999)，頁 74。
84
楊永源， 《 盛清台閣界 畫山水之研 究》(台北：台北市政府教 育局，1987)，頁 116-125。
王耀庭， 《 盛清宮廷繪 畫初探》(台 北：國立台 灣大學歷史 研究所，1977)，頁 183-184。
85
例如：陳枚所畫的《耕 織圖》 ，石渠 寶笈初編下 冊，頁 751，故畫 03.11.03375。
面中，對於畫家將紗窗透明質感表現出來，以及整套作品中許多物品的 描繪，如漆器、銅器、瓷器或衣物紋飾等等也都將質感呈現，顯示了畫 家的技巧不凡。另外，在第十二張畫，即十二月份中的積雪可以看見畫 家運用白粉的功力亦佳。
第四節 畫中地點的考據
由於本畫中的建築與園林具有一定特徵，因此希望可以找出畫中所 描繪的地點，對於了解《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更進一步的意涵也有所 幫助。以下就先皇家園林的發展作簡單介紹，然後針對雍正最常居住的 圓明園加以說明，透過這些園林的佈置建設，也可以了解中國文化思想 如何在園林當中發揮作用與落實。
一、有關中國園林與圓明園
1 中國園林的簡介
中國的園林，可以分為北方的黃河流域和南方的揚子江流域兩大類 型，在北方多多集中在北京、西安（長安）、洛陽、開封（汴京）等古都，
在南方多集中在南京、杭州、蘇州、揚州等地。這兩個區域的園林儘管 在結構上有著很大的相同點，但在形式上，它們仍各有各的特徵。86
我國北方的園林，在許多方面曾受到南方園林的影響，我們只要看
86
王威， 《圓 明園》(台北：淑馨出版 社，1992)，頁 14。
一下北京的園林，就可以知道了，這些園林多半是明、清時代的遺物，
其中特別是清代遺留下來的園林，大半要受到南方園林的影響。儘管如 此，北方園林還是有它獨有的特徵。這主要還是由於自然環境的限制：
第一，北方的地形平坦，可利用的河川、湖沼比南方少，這是它的缺點：
也正因為有這種缺點，才能使人工造園以向前推進，並有了高度的發展，
甚至於達到了巧奪天工的地步。第二，在北方，建園的主要材料──園 石很缺乏，比較好看園石都是由南運來的。第三，北方園林內常綠闊葉 樹很少，多以落葉樹為主，常綠植物僅僅是松樹和柏樹等。這些都使北 方的園林是景致為遜色。
南方的園林，就沒有以上的缺點，所以它與北方的園林有著很大的 不同。如南方的園林附近，可利用的湖沼與水流很多，而且丘陵地帶又 靠近城市，自然的環境很容易利用；加上南方又產優良的園石和常綠的 樹木，可以就地取材。又如園林內有一種「戶外室」的建築形式，只有 建在氣候溫暖的地方，才比較相宜，在南方園林中採用的很多；但在北 方，由於氣候寒冷，這種形式就不太合適了。這些事實都說明了北方園 林所受的環境限制是多方面的。87
從今天所遺留下來的北方與南方的園林來看，北方的園林顯示封建 王朝的巨大的政治力量與雄厚的經濟力量。所以，從富麗堂皇來講，北 方勝於南方；如以景色麗來講，南方又勝於北方。同時，儘管北方在造 園上受到了氣候的限制，存在著很多缺點，但統治者為了要居於北方而
87
同上，頁 15。
能享受南方園林樂，就不惜耗費巨大的人力與物力，想盡辦法克服一切 缺點，於是就在平地上挖池堆山，模仿南方名園來建造。如下文將要介 紹的圓明園，就是這樣建造起來的。88
中國的園林，不管建築也好，風景也好，幾乎是沒有一處安排得不 好的。在風景式的園林裏，都是依照中國的山水畫為題材來修造的，如 此使中國的園林藝術更有它獨特的價值了。中國園林的題材，我們常見 的大概有三種：
第一種是基於神仙說的山水，來描寫神仙隱居的空想境地，例如：
空鑿一個水池，比作一個大海；在大海中浮起一個小鳥，來比作蓬萊、
方丈、瀛洲等仙山。採用這種題材的園林，在我國是很多的，而且從漢 代開始有這樣的佈置了，一直傳到明、清兩代。
第二種是以中國的山水畫為題材的。將空想的山水，用藝術手法創 造出來。這種園林的創造與畫家的關係很密切，例如：蘇州的「獅子林」
名園，就屬於這一類，它是根據元朝著名畫家倪瓚的繪畫作品為造園設 計而成。在圓明園的長春園中曾有獅子林的仿建。
第三種就是用著名景色的寫生題材來建造的，這種題材，多半以杭 州西湖的風景為範本，因為中國的美麗風景多在南方，尤以西湖為最。
例如：圓明園中的「麴院風荷」、「雷峰夕照」、「斷橋殘雪」、「三潭印月」、
「平湖秋月」、「柳浪開鶯」等，都是西湖風景的重現。或是頤和園中後
88
同上，頁 16。
山的蘇州河，就是蘇州的景色。
雖然北方的園林，許多是用南方名園的題材來建造的；但是，它們 並不是呆板的或一絲不變的直寫，如「獅子林」建在圓明園內，它只是 一種題材的採用，決不強拉硬搬的刻板模建，尚有其特殊的風格。而且，
圓明園的人造景色，由於統治階級的不斷經營，已逐步地克服了自然所 造成的先天的缺點，有時甚至於還勝過於自然的景色。因為這裡的風景，
是隨著人為的主觀願望來安排的，不受自然景色的拘束，可以隨意建設 佈置，所以它兼備了前述的三種造園的題材。89
2 萬園之園──圓明園
自遼時的聖宗開泰年間（1012—1020 年）首先在玉泉山建立了行宮。
90金章宗年間（1190—1208 年）又建造了芙蓉殿，並在香山營建了景會 樓。由這個時候開始，漸漸形成了燕北名勝區域。元朝以後，雖然舊的 離宮金已荒，可是往昔貴族們的別墅和權貴們的庭院，縱橫交錯，在十 里以內，就可以看到紅樓、飛閣和梵宮珠塔。
清朝入關之初，他們忙於軍事，所以沒有大興土木。在順治和康熙 的初年，僅將明朝所遺留下來的南海子稍稍修整一番，91打算用這地方 來練兵或狩獵。
清朝統一中國後，康熙曾經六次南巡。他在二十三年（1684 年）與 二十八年（1689 年）兩次來到南方時，對江南的雲山秀水，產生了很大
89
同上，頁 16-17。
90
《金史》卷 二十四地理 志：中都宛 平孫，遼開 泰二年（1013 年）有玉泉山行宮。
91
南海子即南苑，在永定 門外，元時 為飛放泊。
的興趣。於是在北京西郊海淀西的丹陵片，明朝武清侯李偉的清舉園址，
92修建了暢春園作為他“避暑聽政”的地方。93從《清史稿》裡的《聽官 志》記載中推論，大概是康熙二十九年（1690 年）以前完工的。94以後 改澄心園為靜明園，95又建造香山行宮，與暢春園鼎足三立。
康熙四十年以後，在西郊建造起很多的園苑，圓明園也就是在這個 時候與建的。從此以後，清代歷朝帝王對圓明園的經營都是不遺餘力的。
他們每到春天和夏天，就到西郊圓明園裏去生活，從雍正開始，這已成 為宮中習慣，且歷代相傳。他們由新正郊禮完畢後，就移居園宮裏生活，
到冬至大祀的前夕，才回到城內的皇宮裏，儀式結束以後，又回到園苑 裏去了。他們除了夏天去熱河以外，一年之中，園居的時間幾乎超過了 全年的三分之二，城內的皇宮僅僅成為舉行大典的地方。自康熙至咸豐 六帝，逝世在城內皇宮中的，只有乾隆一人而己。96由此可知，清朝皇 家園苑的盛況，遠遠超過了元、明兩代。97
圓明園位於北京西郊，出西直門十五里是海淀，過海淀向北二里即 圓明園。圓明園正南有澄懷園，西南有蔚秀園與承澤園，東南有朗潤園 與勺園（以上四園現為北京大學校舍）；東有近春園與熙春園（現為清華 大學）；西有四園，自得園（現為中共中央高級黨校）、清漪園（即頤和 園）、靜明園（即玉泉山）與靜宜園（即香山）等等，以上諸園以前全是
92
李偉，字世奇，漷縣人 ，明神宗生 母李太后的 父親。
93
暢春園周圍有一千六百 丈（約十里） ，現出北京大學西校門，尚可見到暢春園界碑 一地。
94
《清史稿》 職官志：康 熙二十九年 ，置暢春園 總管大臣。
95
《清史稿》 職官志；康 熙三十一更 名靜明園。
96
康熙死於暢春園，雍正 、道光死於 圓明園，嘉 慶、咸豐死 於熱河行宮 。僅乾隆於 嘉慶三年冬 季還宮，第 二年正月初 三日，死於 城內皇宮的 養心殿。
97
何重義、曾昭奮， 《圓明 園園林藝術 》(北京：科學出版社，1995)，頁 1。
圓明園的屬園，散佈在圓明園正南與東西兩翼，至今站在圓明園廢墟的 高處，還可以看見這一帶連續隱現於煙雲樹渺間的幽美景色。在這些園 苑中，當時以園明圓規模最大，園景最秀麗，建築最宏偉大，而今殘毀 不堪的，也以圓明園為最甚。
圓明園建造在哪一年已經無史可考了。正式的修建，應由清代算起，
在清康熙四十八年曾有增修，如「鏤月開雲」一處，就是康熙末年建成 的。雍正三年後，在園南起造殿宇，設有朝署值衙，做為大臣們視事的 地方；又浚池引水，培植林木，建築亭榭，做為他自己遊賞的地方。經 過了這一番的修建後，規模才逐漸宏大起來。到了乾隆年間，達到了它 的全盛期，在乾隆六十年中，圓明園幾乎沒有一天不是在建築的，原有 的宮殿稍有陳舊，立刻油飾一新。乾隆六年下江南，更搜集了天下名勝 點綴在園中。如：「安瀾園」、「瞻園」、「獅子林」、「天一閣」等等，都一 一在園中仿造起來。98一切佈置和結構，都很像這些名勝；奇峰異石，
不能模仿的，就不惜人力和物力，由南方運到北方。99
乾隆以後，園工也並未停頓，仍在不斷地進行者，並擴大了三園的 建築。下面簡單地介紹一下擴建的情形。
在嘉慶年間，修繕了圓明園的「安瀾園」、「舍衛城」、「同樂園」、
「永日堂」，100後來又在園的北部修建「省耕別墅」。嘉慶十四年（1809
98
安瀾園原名四宜書屋，乾隆二十七 年游海甯陳 氏隅 園，肖 其 制 於 此，二 十 九 年 成 。
（《欽定日下 舊聞考》卷 宗八十二）[乾隆三十九 年仿寧波苑 氏天一閣制 建文源閣。
（《欽定日下 舊聞考》八 十一卷宗） 其餘三潭印 月、雷峰夕 照、平湖秋 月等，都是 模仿西湖
99
王威， 《圓 明園》(台北：淑馨出版 社，1992)，頁 4。
100
《大清會典 事例》卷八 百八十七。
年）時建造了萬春園大宮門，並建「敷春堂」、「清夏齋」、「澄心堂」
諸殿。於是萬春園的規模也開始宏大起來。101
嘉慶後，清代初入關時所建造的暢春園漸漸荒了。在道光初年，孝 和太后及諸太妃便由暢春園移居萬春園。當時財力已感不足，但是，道 光寧願撤銷三山（萬壽山、玉泉山、香山）的陳設，並取消了熱河的夏 季避暑，和秋季去木蘭（在前熱河省境內）的狩獵，而對圓明三園的裝 修，卻是不遺餘力的。根據現在所藏三園檔估單中載：道光每年的歲修 費，就用銀十萬兩。新造的或翻修的殿宇，如圓明園、奉三無私殿、九 洲清晏殿、慎德堂、明春門、觀瀾堂等，尚不計算在內。102
圓明園是由圓明園，萬春園，長春園三個園組成的，故又稱為圓明 三園。三園的景致都非常動人，它的周圍有二十華里，占地五千多畝，
這三處遺址，現在習慣上統稱圓明園。圓明園原有四十景，後來又增加 八景；萬春園有三十景；長春園大致也有三十景，總共圓明三園有一百 多景；每一景內還有很多樓、台、殿、閣、廊、榭、軒、館等等。
三園的建築絕大部分是中國宮殿式的，它不但吸取了歷代宮殿的優 點，而且在宮殿建築的形式上有著許多創造性的改革，因此造就了各式 各樣的美妙建築，使人每到一處，都會感到新奇，絕不會覺得刻板或滯 膩。例如：園中殿宇除「安佑宮」、「正大光明殿」、「舍衛城」、「方壺勝 境」、「日天琳宇」、「月地雲居」等大規模的建築外，很少用斗拱；屋頂 形狀除「安佑宮」大殿為四柱無殿頂外，其餘的有歇山、硬山、挑山、
101
王威， 《圓 明園》(台北：淑馨出版 社，1992)，頁 5。
102
同上。
懸山或卷棚等式樣，一反中國宮殿的不變積習。其平面配置，也在均衡 對稱中力求變化。有工字、口字、井字、偃月、曲尺、扇面諸形。 內部 陳設也較多變化，不拘格式，例如：「慎德堂」為帝后的寢室，內部用單 罩、碧紗櫥，屏風來間壁，可以自由割分，不拘常套。103
亭的平面配置有四角、六角、八角、十字、流杯、方勝數種。遊廊 與殿宇連接相通。所以英國軍官赫利斯說：「稱它（指圓明園）為一座皇 宮是錯誤的，它實際是長廊走道連接起來的無數座皇宮，處處有階梯和 橋樑可以通達。」104另外，園中的鍍金銅牆鐵壁飾物很多，如金人、金 門、金缸、金桌和形形色色的金獸，其數量之多，為城內後宮與諸園所 遠遠不能比。105
圓明三園之中最著名的莫過於「西洋樓」，它是一組西式宮殿建築，
在長春園「澤蘭堂」的北面，也就是長春園的最北部，俗名就統稱這一 群建築為「西洋樓」，共占地面積有一百多畝。其建築構圖設計與工程監 工者為義大利人郎世寧、法國人蔣友仁與王致誠等外國人。乾隆十年
（1745 年）動工，至乾隆二十四年（1759 年）完工，西式宮殿建築建在 中國園林中，此為創舉。乾隆十二年（1747 年）蔣友仁完成了第一個大 水法（人工噴泉）的工程即「諧奇趣」，成為中國宮廷從古未有的奇蹟。
後來續建「養雀籠」、「方外觀」、「水法橋」、「線法山正門」、 「總法牆」、
103
同上，頁 6。
104
參考《文物參考資料》 一九五三年 第一期（第 二十九號） 王崇武摘譯 赫利斯所作
《中國詹姆 》一書，摘譯題目為（ 英帝國主義 者搶劫圓明 園文物罪行 錄）此文是 外國侵略者 的記述，從 這篇文章裏 可以瞭解到 園明園的富 麗堂皇。又 可參考 The Lott of Imperial Summer Palace at Peki. By Count D Herisson PP.620-625
105
王威， 《圓 明園》(台北：淑馨出版 社，1992)，頁 7。
「方河」等等，都很別緻。106
雖在這以前，國內無西式建築和大水法的工程，但「水木明瑟」一 景，可能是用近代水力方法來推動風扇，乾隆為此景題詩的序中說：「用 泰西水法引入室中以轉飛扇。冷冷瑟瑟，非絲非竹，天遙聞，林光逾生 淨綠。」107 在《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的元月，即有描繪人們在觀看噴 泉，或許可以作為一個例證。
在未修造西洋樓以前，圓明三園的規模已經大體具備了，可以從蔣 友仁的記載了解當時的情況。他說：「在距離北京約六里遠的地方有一個 宮苑名叫圓明園，新年盛大的宴會，就在這裏舉行。中國人的宮苑景色，
直是層出不絕，更新迭異，人們在這裏遊玩，沒有一點厭倦的意思，只 是令人驚歎讚美，著迷不已。中國人善於裝飾園林，使天然景色更加完 美，走不了幾步，就會有新奇的景物。呈現在人們的眼前，會使人不由 自主的產生一種羡慕的感覺。」108
他又介紹園中的地勢說：「裏面有蜿蜓曲折的湖水，有高高低低的假 山，有潺緩的溪水和奔流的瀑布。湖水依其大小的差別，來定湖、海的 名稱。曲折的湖畔上裝有白玉的欄杆，湖畔上用岩石極其自然地疊成階 梯，以便攀登。」
他對園中的建築佈局也是很有興趣的，並且說：「宮殿的位置往往是 既臨湖又依山，很像天然景色。還有石塊堆成山洞形狀，穿行山下，蜿
106
王威， 《圓 明園》(台北：淑馨出版 社，1992)，頁 8。
107
《御製圓明 園圖詠》下 卷。
108
王威，《圓明 園》(台北：淑馨出版社 ，1992)，頁 9-10。
蜓曲折，由此可引導人們至美麗而可愛宮殿，夾於兩岩石之間，還佈置 了洞穴，有如天然一般。此外，尚有名貴的花木，是按照季節來刻意栽 培的，以便供人欣賞。清帝和他的宮眷們所住的宮殿，佔地很大，宮內 堆積著極其珍貴的物品。有的周圍環繞著小河，有的矗立在湖心人造島 的上面，也有的建築在山坡上，或建在幽谷中。有好幾處是專種莊稼而 的田園，周圍都是村落，“農人”就住在這裏。園中也有大街，店鋪陳 列在大街的兩側，每逢佳節，中國、日本、歐洲各國的各種最珍奇的物 品，都匯集在這裡，很像市場。」109
一七四七年天主教傳教士王致誠寄回法國的信中描述圓明園說：「這 裏一切都偉大而美麗，設計和施工無不如此。我真感到驚奇，因為我從 未看見任何可以與之比擬的……中國建築的形式多樣和變化無窮，使我 欽佩他們豐富的天才。我確實相信，相形之下我們太貧乏和太沒有生氣 了！」王致誠還指責西方園林一切都要求對稱。他的這封信在歐洲引起 很大興趣，一時成為討論的中心。110
圓明三園的工程至乾隆三十五年（西元 1770 年）基本完成。三園的 排列仿佛是一個倒過來的“品”字形，以園中最大的湖泊──福海，為 三園的中心，其建築雄偉與陳設的華麗，不僅為今日北京「頤和園」與 城內三海（中海、南海、北海）諸園所不能比，就是當時西洋的園苑也 望莫及。當時西洋教士寫信回國，談到圓明園，稱它為「萬園之圓」，圓 明園的盛況由此可見一斑。
109
王威， 《圓 明園》(台北：淑馨出版 社，1992)，頁 10-11。
110
同上，頁 13-14。
二、畫中場景的推測
《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當中的山水與樓閣佔了大部分的比例，根據 其建築特色與園林設計應當是皇家園林無疑。其中的園林山水模仿江南 風光，也有一些具有西洋風格的建築物，因此有的學者推測畫中所描繪 的場景可能是圓明園。
滿清皇室原住關外，生性喜涼怕熱，入關後就有修建離宮避暑的生 活習慣。歷代清帝都喜歡園居，也是因爲結合了自然景致的園林，風景 宜人，視野開闊，遠比紫禁城內的高牆深院適宜居住。雍正作皇子時受 康熙封賜圓明園；而“圓明園”的名稱也是康熙所賜，雍正解釋說這個 賜名大有深意：「圓而入神，君子之時中；旺而普照，達人之睿智也。」
雍正三年（1725 年）八月，雍正皇帝首次駐蹕興修新的離宮──圓明園，
此後就經常在園中居住並照常辦理公務，並明諭百官「每日辦理正事與 宮中無異」，還將圓明園附近的宅第賞賜給重要的大臣，便於他們辦公。
雍正往來於紫禁城與圓明園之間，使兩處都成爲清朝統治的政治中心。
雍正在位期間，幾乎沒有離開過京城，不巡幸，不狩獵，生活基本 上限於紫禁城與圓明園之間，興建圓明園是他最爲奢侈的一項揮霍。雍 正一再聲明，自己在圓明園居住是爲了“少屏煩喧”，可以更好地理政，
但是追求享樂是統治者的本能，園中的生活總是要少一些禮儀拘束，多 一些娛樂休閒。111圓明園是雍正最常居住的地方，因此將金錢與心力投
111
聶卉編著， 《雍正皇帝肖 像畫》(北京：紫禁城出 版社，2002)，頁 19-21。
注其中也是可以想見的。
由上述可知，圓明園是康熙皇帝賜給雍正的園林，在雍正尚未即位 時就住在圓明園；雍正即位之後也時常住在圓明園處理國政與休憩，並 且加以擴建規模經營。因此，圓明園不但是雍正皇帝經常出入的地方，
對於雍正皇帝而言也具有特別的意義。所以《雍正十二月行樂圖》選擇 圓明園作為場景是合理且有依據的推論。
另外，在《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元月份的遠景也可以推斷出該園應 當是圓明園。有的研究者認為圓明園位於紫禁城的西北處，遠景顯示出 長城以及圓明園附近的旗軍人家。112然而，筆者認為元月份的遠景是描 繪圓明園中的“買賣街”，而城牆與建築則是舍衛城。
筆者與現存的《圓明園四十景》 113或是其版畫與《雍正十二月行樂 圖》作場景的比較，希望藉此找出對應的地點。然而《圓明園四十景》
中的每一景都是將整體建築群縮小並由正面完整畫出，與《雍正十二月 行樂圖》中的建築只畫出一部分或是站在側面透視有所不同，因此兩者 之間的差異頗大，對於確認《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地點幫助不大。目 前比較有幫助的是一些圓明園相關的文字敘述。
在本文第二章曾經提出文獻說明，在乾隆時期固定觀賞元宵燈火之 處為圓明園西邊的「山高水長樓」，由此推斷雍正應該也是在圓明園舉行
112
陳韻如小姐於研習營的 演講中提出 。
113
乾隆九年時，依照熱河避暑山莊三 十六景四個 字的題名為 例，題圓明園景四十個，
以四字為一 個；並在每 一景內附上 〈乾隆禦制 詩〉一首。
元宵的節慶活動。「山高水長樓」正殿是九間大殿，殿後有山崗連綿，殿 前有河水迴繞。此處地勢平坦，全盛時期，每年元宵節都在這裏舉行一 次煙火大會，平時也是兵士們比賽射箭的地方。
舍衛城位於同樂園的西北面，它又稱舍利城、萬佛樓，是一座佛城。
城的平面為矩形，南北長 110 米，東西寬 80 米。這座佛城位於禁衛森嚴 的宮苑之內，還特意設防，原因是城中珍藏著數以萬計極其珍貴的金玉 佛像。全城建築物沿中軸線布置，由廳堂遊廊組成三進院落，大小不同，
主次分明。這個城共有殿宇遊廊三百二十六間，與「安佑宮」、「方壺勝 境」三處，是園內規模最大的建築。根據《日下舊聞考》的記載與現在 的殘跡可以知道：城是長方形，南北長而東西狹，城前豎有牌坊三個，
進門有「多寶閣」、「仁慈殿」以及最後的「普福宮」；「普福宮」的庭院 正面築有平台，兩側佈置山石樹木，氣氛與前面兩個庭院不同。各主要 殿堂中的牆壁及佛龕，全用彩色琉璃磚砌成，華麗璀璨。114
佛城正南，就是成十字交叉的買賣街。南北 180 米，是陸地街道。
東西 120 米，是一條水巷，十字交叉處有一座跨水“雙橋”。街道及水 巷兩旁，佈滿各種店鋪，模仿蘇州、紹興的城市風貌。由此可以想見當 年這個市肆的熱鬧景象。街市上的交易，市民們的各種活動，全是裝扮 導演出來供帝后們尋開心的。
法國人格羅西（M. Labbe Grosier）曾經有過關於「買賣街」的記述：
「宮苑的另一部，有一城（指舍衛城），以其周圍，名播遠方。上有牆垣、
114
何重義、曾昭奮， 《圓明 園園林藝術 》(北京：科學出版社，1995)，頁 200。
城垛、廟宇、法庭和公眾集會之所，市場、街道、店鋪、商號、旅館、
碼頭、船舶以及其他一切等等，都具備大城市之規模，僅無居而已。但 清帝御口甫啟，宮監即時更換服飾，化裝為兵士、商人、驛卒以及各種 手藝工人。清帝親臨此城，市場中已充滿食品貨物，店鋪中各種商品，
充實豐裕，商號皆門庭敞露，陳列之商品，皆極燦爛富麗。須臾間，全 城市喧鬧，熙熙攘攘，街道之中，人眾肩膀踵接，呈熱鬧情景。人皆忙 於從事此往彼來，絡繹交錯，各處貨物叫賣聲，音調不諧，震人耳鼓。
或買或賣，亦有輸運貨物者；此處，賣技者，說書者，集聚閒蕩之旁觀 者。彼方，一賊正施剪綹之技，當時擒獲，由官吏監察，送往監獄。稍 遠之處，鼓樂聲揚，結婚之儀仗，或則喪葬之執事，皆吸引好奇者之眼 光。總之，種種情景，表現一熱鬧喧鬧之城市，於此假城中，皆——演 來，頗能像真也。清帝御駕親臨，全朝文武官員，隨侍於後，步入商店，
購買巨量之貨物，分賜后妃，及隨從人等珠寶、瓷器及貴重之綢緞。」115 以上的說明可以與元月的遠景部分作一比較，其中有許多相似之 處。接下來則是有關曲水流觴的部分。
買賣街西側，是「坐石臨流」，這是臨水佈置的建築群。北面的蘭亭，
特意模仿會稽山陰蘭亭意趣。它背負三面青山，正面朝西，視野深遠。
東北角山麓處，有一道溪流，拍擊著青石，直達蘭亭之側。流水在自然 布列的青石間，形成曲折迴旋的流觴曲水。乾隆曾贊許此處：「激波分注，
潺潺鳴瀨，可以漱齒，可以泛觴」，「年年上巳尋歡處，便是當年曾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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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威， 《圓明 園》(台北：淑馨出版社，1992)，頁 24-25。其注為：Mlabbe Grosier; De
La China Tome VI,pp,340-353 轉引《北平圖書館 館刊》七卷 三、四號。
他在此處建亭，是為了仿效當年王羲之暮春郊遊修禊聚會的雅興。116 此外，圓明園北邊西部以稻田及荷池為主要內容，南北的土山及林 木已將圍牆隱去。沿河前進，只見一帶園田。東部有較大水面，羅置大 小鳥嶼，以水景為主。整個園林對水系的處理，作到小中見大，直中有 曲。並以此為基礎，佈置田園農舍，配合阡陌水車，牧童村婦，重現江 南水鄉氣氛。117
在這個部分總體規劃安排上，採用了一收一放的手法，在面積不大 的地段內，造成了豐富多變的水景：匯聚成湖，與遠近青山相映成趣；
流過平原，與阡陌農田打成一片；夾於村舍之間，樸素無華；穿行院庭 之中，婉轉有致；有時環繞樓房四周，滿塘荷花清風送爽；有時穿過圍 墻水關，小舟游人柳暗花明。這些文字的記述都與本畫所描繪的景色相 仿。118
三月的遠景與以下的記述十分相似。「北遠山村」又名「課農軒」。
除了稻香樓、皆春樓外，建築物均矮小無奇，沿著河流兩岸自由布列，
儼然是江南水鄉一個頗具規模的村落，“有牧笛漁歌與臼杵應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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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關資料及遺址情況 看，蘭亭的平立面大致 與會稽山下 的流觴亭相 似，但亭子 與流觴曲水 的關係並不 相同。晉代 大書法家王 羲之所記暮 春修楔的蘭 亭，經過歷 代的遷徙重 修，地點及 布局都有了 變動。如今 會稽山下的 蘭亭，是清 代嘉慶三年 (1798)重建的。解放後經過整修，成了一個著 名的游賞勝 地。這裡以流觴亭為中 心，
但流觴曲水 並沒有流入 亭中。而圓 明園中的蘭 亭，卻讓流 觴曲水從亭 內自然布列 的山石間流 過，人們在 亭內即可流 觴取樂。乾 隆皇帝後來 在綺春園、 靜宜園、韓 隆花園、南 海和潭柘寺 等處所建流 杯亭，曲水 都安排在亭 子中，並且 成了固定形 式的石槽。 視藝術效果 ，後者均不 如會稽山下 的蘭亭和圓 明園的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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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重義、曾昭奮， 《圓明 園園林藝術 》(北京：科學出版社，1995)，頁 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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