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代的人文生態系統
明中葉以後，原本耕地就有限的閩南，在社會經濟條件惡化，人口壓力增加，
農業技術又得不到突破性的進展等內力推動下，面臨沿海貿易環境日益興盛的外 力引誘，一種冒險與謀利的精神普遍成長，成為臺灣漢人社會普遍的特質。(溫振 華：1981，111-114)因此漢人來臺，原就帶有高度謀利精神，此一情況至清末並無 改變。因此台灣的土地開發與產業經營，一向具有濃厚的商業與市場意識。(施添 福，1982：22)
在這樣的社會經濟背景下，清代內新化南里的人文生態系統是如何運作並維 持平衡？本文將由探究清代漢人入墾本區的歷史脈絡，以及土地性質開始談起，
透過追溯水田、旱園與山坪的土地利用，闡明清代本區農業墾殖與活動形式。並 在此基礎上，探討農家如何透過整地與耕作技術，配合作物本身的生態需求，確 保本區的水土與地力的維持，維持人文生態系統內部的平衡。此外，農家在墾殖 的過程中，農家如何透過勞力互助組織～「放伴團體」，有效地完成農事，並整合 成村落生產的共同體。
此外，除了土地調查與整頓貨幣制度外，日治初期國家力量甚少介入土著社 會經濟發展，因此人文生態系統的特性與清代較為類似。故本章所指涉的「清代」， 涵蓋到明治 42 年(1909)內新化南里納入新式糖廠原料採取區前的日治初期，並藉 由臨時臺灣土地調查局、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與總督府殖產局的統計資料，說明 清代各土地單元開發的成果與土地利用型態。
第一節 土地的開發與性質
漢人在乾隆之前對菜寮溪流域瞭解不多，由史籍對本區山川形勢描述之謬誤 可見一斑。以內新化南里與外新化南里交界處的木岡山為例，康熙中葉入清之時，
蔣毓英之《臺灣府志》記載：
… … 自木岡山(在府治東北約百三十餘里，巍峨特聳。其頂每罩雲霧，必至天 氣晴朗之時，方見山形。遠望其峰，上與天齊。臺灣之山，惟此山最高大，是為 郡山之祖焉) … … (蔣毓英，1993：14)
其後康熙 56 年(1717)周鍾瑄之《諸羅縣志》、康熙 59 年(1720)陳文達之《臺 灣縣志》、乾隆 6 年(1741)劉良璧之《重修福建臺灣府志》等亦作如是云，更謂「內 地至澎湖便見此山」(周鍾瑄，1962：11)。若蔣之里程、方位無誤，則「木岡山」
似應指今之玉山。然至乾隆 12 年(1747)范咸之《重修臺灣府志》、乾隆 25 年(1760) 余文儀之《續修臺灣府志》卻云：「木岡山，在縣治東北三十三里，蒼翠蜿蜒，聳 峙雲端，為邑少祖山。… … 」，(余文儀，1962：8)乾隆 17 年(1752)王必昌之《重 修臺灣縣志》亦云：「木岡山，在縣治東北五十餘里… … 」，(王必昌，1961：31) 各方志對木岡山的描述差異甚大。
嘉慶以後，由於貢生羅漢門人游化好遊山，幾乎遊遍羅漢門四周諸山，才修
正了舊志中木岡山位置之訛：
邑以烏山名者有三焉。祖山發脈之處約大烏山，距城百餘里，在邑之東北分 水崙西行盡處，橫亙南北，為邑之後屏者，曰內烏山，距城僅五十餘里，在邑之 正東，羅漢門南壁外屏。由東而西為邑之左衛者，曰外烏山，距城六十里，在邑 之東南。… … 番子湖山距城八十里亦遠，木岡山距城五十餘里，卓猴山距城僅三 十里，此其實也。… … (謝金鑾，1962：20-21)
由以上可知，乾隆以前南化鄉菜寮溪流域漢人應當不多，方志編纂者可能並 未親臨本區，導致目測錯誤或道聽途說、以訛傳訛，以致對木岡山的描述差異甚 大。嘉慶以後，漢人逐漸增加，才如游貢生所見「內山悉墾闢，村莊墟落，所在 碁布，輪蹄履跡，暮往朝來」。
那漢人究竟何時及如何入墾南化鄉菜寮溪流域呢？此時本區的地權與土地性 質又具有什麼樣的特色？
(一)乾隆中期以前漢人的入墾
根據土地慣行一斑記載，內新化南里至乾隆初年始由「李姓向政府請墾，成 為此地方一帶的大租戶，並漸次招墾開成」，但「當時本區有跋扈剽掠的蕃人棲息，
移民者常遭受災害」，甚至要「政府派遣官兵驅逐蕃人」來保護開墾者的安全。(土 地慣行第一編：1905，78)。
由以上可知，乾隆初年雖然逐漸有漢人進入南化鄉菜寮溪流域，但由於治安 不靖，人數應當不多，開墾面積也有限，大致位於河流兩側沖積平坦區。不過我 們可以確定至少在乾隆30 年(1765)，尖山已有帶納大租之自墾熟埔園的買賣出現：
立杜賣契人謝瀧湖今有自墾熟埔園壹塊，坐落土名尖山番仔埔厝前溪洲，東 至溪溝、西至溪溝、南至又官叔園，北至溪為界，四至明白，今因乏銀別創，情 愿出賣，先問房親伯叔兄弟，不要承買，托中引就鄭載官出頭承買，當日憑中三 回言議，甘愿出時直價銀五拾捌圓正。… …
外批業丈明園一甲正的定每年大租谷四石正。
乾隆乙酉年正月卄八日 (公文類纂，1913：V02161/A3；附錄 p129)
(二)道光以後漢人的入墾
十八世紀末，臺灣西部自然環境較佳的平原與台地地區，大致已開墾完成，
進入十九世紀後開墾方向開始向山麓地帶推進。(施添福，1982：25)道光之後，由 於臺南平原地區人口壓力漸增，環境負載力下降，漢人開始大規模入墾南化鄉菜 寮溪流域。根據本區黃、李、呂及余等四個大姓的家譜1 (表 2-1)與總督府公文類 纂所收之地契推測，四姓大約在道光中期~同治年間，開始大規模入墾本區。至
1
至受訪者為止，四姓在此已繁衍 5-6 代的子孫，加上遷居祖先的出生年代，可推知四姓最早大
約在道光中期開始大規模入墾本區。
於移墾路線，大致由西邊的永康、麻豆、新化、山上等地，向東進入左鎮後，再 沿菜寮溪支流的天然孔道溯游而上。
四姓中入墾最早的為李姓，相傳由李俊傑兄弟入墾，時間大約在道光中期。
李家後代相傳李俊傑一夕致富2，大量購買山後、招至埔、菁埔寮附近的水田與旱 園3，(參見附錄契 A~C)到日治末期以李俊傑之父李源興為名之祭祀公業仍擁有 39 甲的田園4；李俊傑之弟則定居中坑5。呂姓定居半屏橋，後再溯菜寮溪支流而上，
開墾七苓、崁下仔等地；黃姓集中居住於番仔厝，後往中坑、西埔等地擴展。余 姓由於原居地山上鄉大庄遭匪徒襲擊，大約在同治年間舉家入墾，定居內新化南 里古仔山，並在光緒年間向東擴張，購買蘇貞埔與南庄街附近的田園6。(參見附 錄契 D~F)
表 2-1 道光~同治年間移入南化鄉菜寮溪流域的四大姓
姓
氏 原居地 遷居內新
化南里者 遷居地 目前
集中地 資料提供者 資料來源
黃 永康大灣
黃瑞宜
(第三世，嘉慶 13 年生)
番仔厝 番仔厝
、中坑
黃士洋
(70 歲，第八世)
黃士洋，《番子厝 黃氏族譜》，未出 版
李 麻豆
李源興之妻攜李 俊傑(號才德)兄 弟兩人
菁埔寮 中坑
山後、
中坑、
南化街
李明燦(68 歲)、
李瑞雲(70 歲)、
李富榮(72 歲)，
均為第七世
李明燦，《菁埔寮 李氏族譜》，未出 版
呂 新化 呂齊(第二世) 半屏橋
半平橋、
尖山、
七苓
呂伯祿
(75 歲，第八世)
呂伯祿，《半平橋 呂氏族譜》，未出 版
余 山上
大庄 余道(第五世) 古仔山 西埔 余全忠
(66 歲，第十世) 余全忠口述 資料來源：2001 年 7-10 月田野調查。
(三)番界的劃定與界外的土地性質
康熙 61 年(1722)朱一貴之變平定後，藍廷珍令地方官立石為界。依據《台海 使槎錄》所載，本區北邊大武土龍之南仔仙溪墘、茄茇社山後，南邊羅漢門之九荊 林、澹水溪墘均曾立碑7，(黃叔璥，1993：167)但當時立碑數量太少，因此無法清 楚瞭解菜寮溪流域番界的所在。
2
據李姓後代表示，李俊傑遷入後，在破布子樹下掘得許多金銀，一夕致富，以此為資本向平埔
族買地。
3
公文類纂所藏道光～咸豐年間共 15 張 14 筆土地，其中賣予李源興號共 3 筆為最多，且均由鄧
姓賣出。
4
根據日治時代土地台帳計算而得，以李源興祭祀公業為名的土地共 39.0721 甲。
5
道光年間遷入的李姓與乾隆初年請墾內新化南里的李姓是否相關，至今已不可考。
6
公文類纂所藏同治~光緒年間 9 張 9 筆土地中，有 3 筆是賣予余道及余謙和父子(附錄契 D~F)。
7
南仔仙溪墘為善化里西堡頭社庄附近，茄茇社山後為楠梓仙溪西堡茄拔庄，九荊林為港西上里
閩浙總督喀爾吉善因為臺灣移民私墾沿邊一帶分配給熟番的埔地，以致觸犯 生番，屢次出來殺人滋事，乃於乾隆 15 年(1750)「開溝立石」，重新定界禁止漢人 越界私墾。根據柯志明《番頭家》所繪，乾隆 15 年(1750)番界由「九荊林」往北，
穿越今二仁溪上游與草山溪的分水嶺，沿著草山溪— 岡子林溪順流而下至左鎮，
再轉東北向通過今玉井九層林至「茄茇社山後」，（柯志明，2001：附圖）因此南 化鄉菜寮溪流域全在番界外。
但漢人並沒有因劃界定石而不再越境私墾，乾隆 51~53 年(1786~1788)的林爽 文事件，使得清廷下定決心清查界外私墾田園，於是在乾隆 49 年(1784)查出的界 外已墾田園中，漢人貼納番租樸買的界外田園仍奉准歸漢墾戶陞科管業，並於乾 隆 53 年(1788)對界外埔地再細加勘丈，又查出比乾隆 49 年(1784)原報多出的部分
～包括已墾地內(漢、番)墾戶匿報以及私自續墾，則另立「丈溢」一類。「丈溢」
的部分除番自耕不計外，盡皆收為官有，稱為屯田，由官代為徵收「屯租」，分給 屯番作為薪餉。(柯志明，2001：261)
設立屯田之時，「凡田園本來帶有墾戶大租者，僅沒收其大租權的全部或一部 份」。(大租取調，1904：36)因此本區田園在負擔屯租之外，還需帶納原來的大租，
根據公文類纂所收的古契，本區乾隆 55 年(1790)～光緒 14 年(1888)之間共 26 張 21 筆契中，共有 15 筆需同時納屯租與大租，例如道光 11 年(1831)鄧龍山賣予李 源興號，位於北庄湖的土地，需「年帶大租谷參石，又帶屯租谷壹石參斗肆升參 合伍勺」(附錄一契 A)。另外，還有 5 筆出現「溢屯充公租」或
的字樣8，推測在本區收為屯田後，多出來私墾田園充公，至於充 公後歸官廳或歸屯，則有待後人研究。
丈溢已墾地在設置屯田之時，有的是由佃戶招佃開墾成田，有的是直接由佃 戶開墾耕種，不問有無墾戶在上，佃戶仍可耕種。(戴炎輝，1979，508)屯租有些 是「數十人共頂一戶或合頂數戶，… … ，如有轉賣退耕等事，則將丈溢畝分，帶 納屯租數目，載明於契卷，庶租隨田轉」，以附錄契 C 為例，該土地需繳「林貴 先戶名正屯租谷參石參斗壹升壹合伍勺」，在轉賣給李源興號時，屯租也跟著移轉。
由以上可知，由於本區位在乾隆15 年(1750)番界外，有報墾陞科的土地賦稅 名目多且繁雜，不過由於漢人不斷越界私墾，因此絕大部分的土地是未報稅的私 墾田園與山坪。這些土地中田園的部分，直到明治38 年(1905)土地調查完成之時，
才確立田園的業主權，並以小租戶作為土地的所有者；山坪大部分都收為官有。
換言之，由於清代土地制度複雜且混亂，因此本時期人文生態系統所要討論的
「人」，並非擁有所有權的業主，而是實際參與墾耕的墾戶與佃戶，他們才是直接 與土地互動的「農家」。
竹頭角庄之九芝林，淡水溪墘為同里吉洋庄之溪埔寮。(溫吉編譯，1999：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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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公文類纂中收錄的地契已經重新抄過，並非原契，因此筆者懷疑兩種寫法指的是同一種租
稅，其中之一為重抄時的筆誤。
第二節 土地利用與農家的農業活動
本區居民的維生空間，包括田園和山坪兩部分。根據明治 35-36 年(1902-1903) 本區土地調查的結果，共有田 356.78 甲，園 354.36 甲，(土地調查局，1905：276) 至日治結束，本區田、園面積幾乎未見增加，因此本區田園墾殖，可說在清末日 初即已完竣。
這些墾成的田園，主要栽培作物以水稻、陸稻、番薯與甘蔗為主，在坡度較 陡峭的旱園，也有撒種坪粟仔的情形。其田園的土地利用以及各種作物的栽培過 程如下：
(一)田與園～糧食作物的栽培：稻米及番薯 1.稻米
由於缺乏圳道，本區灌溉水源主要依賴夏季降雨，與為了蓄水而闢築的埤塘，
因此「埤仔」與「水池」也成為水田重要的附屬物，並跟隨土地業主權而移轉(如 附錄一契 C)。不過本區「埤仔」規模狹小9，蓄水量深受降雨的影響，灌溉範圍也 十分有限，在農作的經營上屬於「看天田」的型態，因此清初「臺縣俱種晚稻」。
(黃叔璥，1957：52)根據統計資料，本區到日治初期，仍是以栽培晚稻為主。
表 2-2 日治初期內新化南里水稻與陸稻栽培面積 一期稻(早稻) 二期稻(晚稻) 水稻(甲) 陸稻(甲) 水稻(甲) 陸稻(甲) 明治37 年(1904) - - 148.3 66.8 明治38 年(1905) - - 357.3 156.3 明治39 年(1906) - - 357.3 120.0 明治40 年(1907) 稻米一共 478.1 甲
明治41 年(1908) 稻米一共 478.1 甲 明治42 年(1909) 稻米一共 478.1 甲 資料來源：官房統計課，明治 37~42 年臺灣總督府統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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埤仔面積狹小，大多不超過 1 分，資料來源：南化段、中坑段與菁埔寮段土地台帳，對照民 國 71 年(1982)各區段 1/5000 地籍圖。
表2-3 日治初期內新化南里地目等則面積統計(甲) 南庄 中坑庄 菁埔寮庄
等則
地目 下下則 下下則 下則 下下則 合計 田1) 170 94 6 85 355 火田2) 79 147 7 117 350 資料來源：1)臺灣總督府(1905)，田收穫及小租調查書，p340-341。
2)臺灣總督府(1905)，火田收穫及小租調查書，p383。
晚稻即二期稻，種於水田的晚稻包括禾亢稻種的「白占」與糯稻種的「赤鉥」。
(黃叔璥，1957：52-53)水田的部分，農家在五、六月間犁田翻土，將作為綠肥的 田菁、大豆埋入土中，再踏割鈀把犁翻起來的田土打碎，並趁雨季來臨之前以銑 仔(Sián-Á )10糊田岸(埂)。田岸糊成後，再以牛拉鐵鈀把露出的雜草鈀集，用腳踩 入土中，(陳國川，2002：89-92)當地稱為「駛鐵鈀」。整地完成後，將秧田上已發 芽 的 秧 苗 ， 以 倒 退 栽 種 的 方 式 栽 植 到 水 田 中 ， 並 於 雜 草 長 出 後 進 行 「 沙 草(So Chháu)」11的田間管理工作。
種於旱園的陸稻～包括禾亢稻種的「紅埔占」與糯稻種的「禾鉥」，(黃叔璥，
1957：52-53)與水稻不同的是，陸稻採沿犁溝播種的方式，讓種子在略濕的地上自 由發芽生長。由於旱園無法積水灌溉，因此不需「糊田岸」與「沙草」，其餘農事 與水田相同。待八、九月稻株成熟後便可進行收割，於田園以「摔桶」脫穀後，
挑回自家的埕進行曝晒。
以明治 38 年(1905)為例，該年內新化南里水稻栽培面積 357.3 甲12(表 2-2)，而 同年自作及佃農共 886 戶13，亦即平均每戶僅栽培 4 分地的水稻。而本區水田等則 均為下則或下下則(表 2-3)，下則田每甲可收 12 石稻穀，繳小租 5 石；下下則田 每甲可收 10 石，繳小租 4 石；換言之，佃農每甲水田僅能收 6~7 石稻穀，亦即平 均每戶每年僅有 2 石多的稻穀可供自家食用，明顯不足自給。因此農家勢必栽植
「陸稻」，並選擇離家較近，土壤較肥沃的緩坪栽培「坪粟仔」，以補充自家糧食 所需。
「坪粟仔」其實也是一種陸稻，與陸稻不同的是，後者栽培於旱園，且耕種 較集約，坪粟仔則是山坪上一種相當粗放的陸稻栽培。受限於坡地地形，農家無 法以牛犁翻土或踏割鈀、駛鐵鈀，僅在雨季來臨前以鐵鎝14鈀鬆坪土，就直接將稻 穀撒種於坪，當地居民謂之「撒坪粟仔」。並於降雨過後土壤鬆軟之時，直接用手 將草連同根一起拔除，如遇其它作物的農忙時期，有時甚至不除草，亦不施肥，
待 8、9 月成熟時割刈收成。為了維持地力，此坪在稻穀收成後即拋荒放空，不與 其它作物輪作，直到農曆 11、12 月乾季時掘鬆一次，以避免翌年整地時土塊糾結。
由於「坪稻」僅作為補充糧食，栽培非常粗放，單位面積收成極少，每分地 僅產 100~200 斤左右稻穀15。
2.番薯
除了稻 米以外， 單位面積產量高的番 薯也是本區居民另一 種重要的糧食 作
10
銑仔即鋤頭，當地人習慣講「銑仔」。
11
「沙草」的方式是跪在秧苗間隙的田泥中，雙手用力，以手指搔除雜草，以手掌搓過田泥，
等積草成握再塞入泥中以兼做肥料(葉宛錡，200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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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 38 年本區陸稻栽培面積 156.30 甲，佔「火田」~旱園土地利用的 38%，可見其為旱園重要
的栽培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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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 230 戶+小作 656 戶。(官房統計課，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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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具的一種，木柄，前附四齒或五齒的鐵製耙梳，多用於旱園與山坪的整地上。
15
由於清代並未丈量本區山坪的面積，日治初期也沒有調查坪稻的栽培面積與收量，因此有關
坪稻的栽培方式與收量係根據田野調查(2001.09.03)訪問北庄仔戴四海先生(65)所得，北庄仔在
戰後數年內仍維持坪粟仔的栽培。
物，農民多「切片晒乾以代飯充糗」，「臺南平野，(米飯)不摻番薯者寥如晨星，
約三分之二是摻番薯或番薯簽，僅吃番薯簽者略佔三分之一」。(張漢裕，1956：
268)
番薯於明萬曆年間，伴隨著漳泉移民進入臺灣。荷據時期，番薯在臺南一帶 已相當普遍。(張嘉慧，1998：54)由於番薯「不需天澤，不冀人工，能守困者也；
不爭肥壤，能守讓者也；無根而生，久不枯萎，能守氣者也… … 莖葉皆無可棄，
其直甚輕，其飽亦充，能助儉者也… … 」16，「瘠土沙礫之地皆可種」，番薯每每在 饑荒之時，以及移墾農民尚未開成熟田之前，重要的「救荒作物」。
旱園的春植番薯於開春後即可種植，早種者七、八月先出，晚種者十月收，「田 家食至隔年四月方盡」(黃叔璥，1957：52)。與晚稻輪種的秋植番薯則於八、九月 稻作收成後種植，隔年二、三月收成。水田及旱園的番薯栽培有賴牛隻獸力，農 民先駛鐵鈀將雜草耙集，犁溝將雜草放入溝中，再犁土成壟。隨後至「發番薯栽」
的山坪上剪取插枝苗，以人力於壟上「墊(Teh)蕃薯栽」17，待四、五個月後即可 收成。以明治 38 年(1905)為例，水田及旱園總面積為 710.31 甲，其中番薯栽培面 積為 135.04 甲。(官房統計課，1907)，平均每甲可產番薯 3000~5000 斤不等。(土 地調查局第四回報告書，1905：64)
鑑於番薯易種又多產，本區農家在有多餘勞力的情況下，也開山坪專種番薯，
或以番薯與薑黃輪種。山坪番薯栽培時間與旱園相同，但收成期較晚，單位面積 收成亦較少。收成時以 4~5 壟為一個單位，將番薯集中收到中間壟，農家再背著 竹籠一一拾起18。
此外，番薯葉及較嫩的番薯莖也不能浪費。為了維持番薯葉與莖的新鮮，回 家後必需馬上以「豬菜斬」剁碎後煮熟，通常都是當天晚上處理完畢，翌日拿來 餵豬。番薯塊根也於翌日清晨剉簽19，太陽一出來就可以鋪在門口埕晒乾。品質較 好的番薯塊根作為人的糧食，品質較差、體積較小的番薯囝、或已經腐壞的番薯 則留給豬吃。
以上水田及旱園作物的栽培，大致以二年為一輪，其農業曆如圖 2-1 所示。
(二)山坪～經濟作物的栽培：苧麻與薑黃
清代山林並無量丈賦課，林野的業主權通常建立在田園或厝地的附屬物，或 建立在竹木採取的佔據利用上。(矢內原忠雄，1999：19)由於林野的買賣多憑口頭 契約而少書面契字，加上日治初期土地調查不及於廣大的山林原野，故無法推斷 清代本區山坪的利用面積與範圍。
由於廣大的林野任憑開墾且不用繳租，清代本區農家除了於田園栽培糧食作
16
原載於何鏡山，〈閩小紀〉，本處直接引自黃叔璥，1957：57。
17
「墊番薯栽」即用手挖土，放入插枝苗，再用手覆土、壓實。(陳國川，2001：516)
18
有關番薯的栽培與收成，係根據田野調查(2001.09.30)訪問吳萬泉(71)先生所得。
19
清晨 4、5 點只見家家戶戶每人各據一張椅寮仔，椅寮仔尾端綁著菜剉，左右手輪流開工剉
番薯簽，好不熱鬧。田野調查時，不少老人家還把當年不小心打瞌睡，剉到皮綻肉開的傷疤
物外，也都普遍在山坪栽培苧麻與薑黃等經濟作物，補貼家中的現金收入。
圖 2-1 清代本區農家之農業曆 資料來源：2001 年 7~10 月田野調查
1.苧麻的生產
清代本區最重要的經濟作物為苧麻，至明治 40 年(1907)，內新化南里苧麻栽 培面積為 96.40 甲。(官房統計課，1909)
苧麻俗稱「苧仔」(De-Á )，鄭氏時代即在新化南里附近傳播，入清以後才由 玉井往密枝，沿曾文溪溯游而上至嘉義大埔(殖產局農務課，1935：4)。本島苧麻 品種來源有二：一為「蕃人栽培種」：由蕃界山地傳播到附近的本島人部落；另一 為「閩人輸入種」：主要栽培於北部、中南部一帶平地(加藤清之助，1944：61)。
依據帝國大學理農學部的研究，臺南州下的苧麻品種應屬後者(帝大理農學部，
1925：116)，光緒以後品種逐漸統一為白皮種，其發育良好且收量較多(殖產局，
1927：5)。
苧麻對土壤的要求不高20，因此只要生育期高溫、年雨量 450mm 以上，排水 良好之處，苧麻即可在短期間急速生長。由於適應力強，加上能在傾斜地生長，
製成物輕且搬運方便，於是清末平地更有利可圖的競爭作物出現後，苧麻便逐漸 退卻至山間僻陬之處(殖產局，1941：85)。加上清代獎勵苧麻栽培，可以時價換算
show 給我看… … 可見當年生活艱苦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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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最理想的土壤為表土深厚、土壤膨鬆，富含有機質，土壤水分含量維持在 12~14%的砂質
壤土、壤土及礫質壤土、黏性土(臺灣農家要覽：1980，591)。黏土地雖然可以透過有機肥的
施用或密集的耕鋤來改良，但土質通透性不佳，必需選擇斜坡地並設置排水溝，乾燥土質需
視情況加以灌溉(加藤清之助：1944，145)
粗苧麻代納小租21，清末苧麻於臺灣近山地區普遍種植。
有清以來，臺灣的苧麻以「 麻」最有名(殖產局，1927：5)，「
(Tabani)」即「口焦吧口年」～今之玉井，是清代臺灣南部最著名的苧麻產地與集散之 地。玉井舊地名又稱「茄拔」，而「茄拔」原為對岸麻商對優等苧麻的稱呼(加藤 清之助，1944：65)。在日治初期，「口焦吧口年苧麻」仍為輸入清國苧麻中的最良品(色 部米作，1909：66)。但玉井庄平地的苧麻受到甘蔗等競爭作物的影響，大正以後 栽培面積逐漸減少，代之而起的是南化庄山坡地栽培的擴張。
苧麻生產、加工與運銷方式如下：
1)整地
先將樹木伐倒，再割掉草本科植物，留下有用的外，其餘則就地曬乾，並於 墾地周圍開出防火線，於一月下旬放火燒除(帝大理農學部，1925：118)。接著用 銑仔掘出草木根部22，順便將石塊挑出。若是開墾「園」或「大土坪」來栽植苧麻，
前者由於坡度緩，不需做水土保持設施，後者因表層為風化沖積土，並無石塊可 供「疊石岸」；若是開墾「石礫坪」，則挑起的石塊即可依等高線「疊石岸」23。至 此掘坪的工作即告一段落，殆開春降雨後，農家將土塊翻鬆、切碎，就可以準備 種植。
2)苧麻的栽培與管理
本區苧麻採分根繁殖，首先選擇發育良好的 匍匐新根(當地俗稱苧仔頭)掘起，切成四、五寸 左右，在三月中旬降雨後於已整好之園，每隔一 尺~一尺半以牛犁出三、四寸深的平行溝，水平 放置苧仔頭，株間五、六寸~七、八寸，再以牛 牽鐵鈀埋上二、三寸的土壤，再蓋上一、二寸厚 的菅芒。坡度較陡的坪無法用牛犁出溝，因此直 接於鬆土之地採犬足跡植法24，即按照犬足 跡掘 洞，丟下苧仔頭後以腳撥土覆蓋，再掘出下一個 洞，順序如圖 2-2，苧農每一步距離約一尺25。
植入四個月後，一株苧麻發芽至七、八寸時，
連同雜草一起割掉，至九月時，一株苧麻可分孽 到五、六棵~七、八棵，待苧麻達三尺~五尺時即
可收穫。栽培第一年因雜草茂盛，要隨時除草，平均要除草四次降雨後土質鬆軟，
21
徵收苧麻較不易遭受土匪覬覦，徵收穀類、番薯在治安不靖的近山地區容易被搶(加藤清之助，
1944：58-59)。
22
根據田野調查，農家表示整地時一般都會留住樹頭，甚至留住小株的龍眼樹，每年收其果實 挑至旗山販賣，可增加現金收入。
23
「疊石岸」的過程與步驟詳見本章第四節 p36-37。
24
「犬足跡植法」之圖及專有名稱引自加藤清之助(1944)，《苧麻》，p180。
25
有關苧麻的詳細栽培過程，根據田野調查(2001.09.04)訪問池仁致(81)先生，以及參考帝國大
學理農學部(1925)，《臺南州主要農作物栽培慣行調查》，p118-119。
可用手拔；沒降雨則用鋤頭掘起。栽培兩年以後苧麻逐漸茂盛，因此雜草較少。(加 藤清之助，1944：195)
由於清代內新化南里聚落點少，且多為單姓群居的聚落，住家距苧麻園(坪) 尚遠，而堆肥必需在住家附近才能製作，因此推斷當時苧麻施用堆肥的情況不多，
多依賴苧麻葉、覆草腐爛後提供的天然肥料維持土力。
3)苧麻的收穫與加工
當苧麻葉稍帶黃色，莖的外皮趨近淡褐色，試折而木質部易斷，韌皮部易與 表皮分離，即到了適合收穫的時期。(帝大理農學部：1925，120)內新化南里因無 灌溉水源，因此一年只能收三回，6、7 月間所收曰「頭水」；頭水收穫後再經六、
七十日即可收「二水」，因此時正逢雨季，品質最良；「三水」於 11、12 月刈收，
由於此期間降雨較少，品質最差，當地人又喚「石仔」，若無販仔收購則留為家用。
少數靠近菜寮溪沖積河床的苧麻園，可於豐水期引溪水灌溉，故年可收「五水」，
今日仍留有「五水苧」的地名為證26。
收穫時，苧農用鐮刀「Phùn 苧仔27」～即將苧麻與地面平齊之處割刈，當場 用「竹刀」28將苧葉由葉柄處「Sùt」落。削落的苧麻葉腐爛後成為天然的肥料。
收穫時間視天氣而定，必定要於晴天才能進行，若於降雨之時行之，則製麻後無 法充分乾燥，纖維色澤差，對品質亦有損害，而切株之處因浸泡雨水，根株也容 易腐爛(加藤清之助：1944，242)。本區多數苧農都於晴天的早晨至中午收穫。
收穫後的苧麻生莖直接挑至溪邊，浸泡在苧農事先以石頭圍出的「水窟仔」，
即可稍事休息用午餐，待兩、三小時後，再到溪邊取回製麻。若住家距溪遙遠，
則浸泡於田邊的「埤仔」或水池。浸泡後生莖製成粗麻的過程主要分兩個部分：
a)剝皮：製麻者跨坐於長條「椅條(liâu)仔」上，左右手中指各套上黃銅或鐵 製的「手指(Tsái)仔」，右手拇指或食指套上黃銅製，附有尖銳彎勾的指環，以尖 銳的彎勾將苧麻生莖表皮從中間割開，並於割開缺口處折斷木質部，以右手中指 順勢劈開表皮，取出木質部；苧麻換邊，亦同。技術純熟者，可左右手輪流開攻，
節省苧麻換邊的時間。完全取出木質部後的表皮內面朝上，重疊約 200 枚為一疊，
綁緊後再拿回水窟仔浸水，保持濕潤以便於刮取纖維。此時苧農可稍事休息並用 晚餐。
b)刮(ke)苧仔：用完餐後，取回苧仔皮，右手拇指戴上竹管29，其它手指握住
「苧仔刀」30，以左手拇指、食指捏緊苧仔皮中間，將苧仔刀刃部向上與竹管夾緊 苧麻，順手勢向右刮去；苧麻換邊，亦同，則苧麻表皮與青白色纖維即可完全分
26
小地名，在中坑附近菜寮溪河床上。
27
根據甘為霖(1997)的《廈門音字典》找不到適合「Phùn」的文字，故以當地發音之羅馬拼音呈 現。以下 Sùt 亦同。
28
通常農家自製，長三、四尺，兩面削平。
29
苧農自製，以桂竹劈成長約三寸，五角或六角的竹管，內徑視個人拇指大小而定，務將整個 拇指套住。
30
直徑七、八分，長六寸的竹筒(田野所見多為木柄)，夾四寸長、一寸二分寬的鐵片，將刃部磨
利(殖產局、國分直一：1992，99)。
離。
取下的纖維稱為粗麻，晾於竹竿上至完全乾燥後收起。長纖維一斤半一把，
短纖維一斤一把，一束六把捆起，放置在室內乾燥處儲藏(帝大理農學部：1925，
122)。為了怕白蟻蛀蝕，苧農通常置於床上或椅條仔上，等待販仔前來收購。
2.薑黃的生產
薑黃原產地為印度，輸入 臺灣的年代不詳，在中南部番 界附近野生分布。早年蕃人利 用番界附近所產的薑黃，與漢 人交換食鹽、棉布等物品。清 末光緒以後，由南部旗山郡開 始歸化為人類栽培。(舊慣會，
1906：319)日治初期臺南廳主產地在楠梓仙溪西里及內新化南里，明治 35 年(1902) 栽培面積共 120 餘甲。日治末期旗山郡下栽培的薑黃佔全臺 80%，其餘分布於岡 山郡、鳳山郡、新化郡、新豐郡及嘉義郡等靠山地方。(山口藍，1941：41)
「薑黃( )」與「鬱金( )」不論在型態、性狀與用途都近似，
主要均供染料及藥用。由於明代本草綱目將鬱金誤為薑黃，影響今日中醫界及民 間甚遠。兩者仍可由植株外觀上加以區別(表 2-4)。(臺灣農家要覽，1980：1156)。
臺灣薑黃又分三個品種，「大黃」又稱「正黃」，香氣、色澤最佳，栽培種主 要都是「大黃」，除了供藥用及一般染料外，日治以後還成為日人製作咖哩與醃製 白蘿蔔的食物染料；「二黃」又稱「小黃」色彩較淡、缺乏香氣，利用價值低，其 價格為大黃之半，佔貿易額量的 1/3，臺南州下的野生種多為「二黃」，日治以後 還成為蚊香的原料。另有「青姜」，即「三黃」，臺灣人將其根莖蒸煮乾燥後供藥 用。(山口藍，1941：42)
薑黃對 土壤肥力 的要求非常低，但一 般說來黏土質土地種 出的薑黃品質 較 好，砂質地與過濕地種出的薑黃重量較輕，香氣與色澤較差。(山口藍，1941：43) 例如田野調查顯示，台三線以西的「大土坪」薑黃製成率約五分之一，不僅比台 三線以東的「石礫坪」的六分之一到七分之一為高，品質也較佳31。
薑黃的生產、加工與運銷過程如下：
1)薑黃的栽培與田間管理
由於薑黃在樹蔭下也可以生長良好，因此整地時農家並不砍除大樹或掘起樹 頭，只要將地面的菅芒與雜草清除即可。農民大多選取野生的「薑黃頭」(即「薑 母」)來繁殖種苗，因其一年內即可收成；若選取第二次分蘗莖以下的「薑黃囝」
31
有關薑黃製成率的地區微差異，係根據田野調查(2001.08.27)洪國同先生(67)所述。洪先生在 民國 50 年代為南化鄉菜寮溪流域重要的薑黃收購販仔之一，也是目前僅存仍有栽培薑黃的少 數農家之一。另有一說是「石礫坪」東有內烏山山脈屏障，每日接受日照的時間比「大土坪」
少 1~2 小時，因此薑黃製成率較低。
表2-4 鬱金與薑黃外觀之比較 鬱 金 薑 黃 a)葉裡無毛
b)開花期在 8-11 月 c)花色為淡黃色 d)各苞內開 3~4 朵花
a)葉裡面有軟毛 b)開花期在 5~6 月 c)花色為黃色 d)各苞內開 2 朵花 資料來源：陳貴(1980)，《臺灣農家要覽》，p1156。
植入，則需兩年才能收成，且收穫量較少。農民於正、二月間開春後，採犬足跡 植法，大約每一尺左右用銑仔掘一個深五、六寸的洞，銑仔先不要拔出，待薑黃 頭直立放入後再拔出，並用腳覆土32。每甲約可種植七萬株薑黃頭。(山口藍，1941：
43)
植入一個月降雨過後，薑黃即開始發芽。由於薑黃也可在陡坡「瘦坪」種植，
因此栽培非常粗放，除了在雨季過後雜草叢生之時，以鋤頭除草，此外並不施肥，
亦不覆草，待薑黃葉茂盛之後，雜草也不易生長，甚至連除草也不需要了。發育 期需要高溫多雨的天氣，成熟期需要減少水分供應，促使薑黃之莖葉枯萎，有助 於宿根之發育與充實。(山口藍，1941：43)
本地薑黃多 2~3 年同地連作，其後休耕 2~3 年，或連種 2 年後與番薯輪作再 休耕，以維持地力。
2)薑黃的收成與加工
薑黃大約於冬至前後即可開始收成，產季可延續至農曆 2~3 月。平均一株可 收 7~10 兩，旱季收穫量較少，久旱一株僅可收 2~3 兩。臺南廳平均每甲地約可收 1000 斤的乾燥製成品。(舊慣會，1908：327)
收成時農民將薑黃坪整片掘起，「薑黃囝」放成一堆，「薑黃頭」堆成另一堆，
若要連種，則將薑黃頭就地掘土再埋下去種，若不要連種，則與薑黃囝一起收成。
隨後於薑黃坪附近尋找合適的駁坎，建造煮薑黃的「薑黃灶」。薑黃農首先由上層 坪向下挖直徑約三尺，深約兩尺的圓洞，再由駁坎之立崖處向內挖出火口與上述 之圓洞相通，剖面結構如圖 2-3。薑黃灶的結構、火口的方向均會影響薑黃煮熟 的速度。隨後於圓洞中嵌放糖部煮糖用的「東洋鼎」，並於圓洞四周壁鋪上糊過泥 巴的麻布袋，以避免蒸煮的過程中漏氣或漏水。漏氣則薑黃不易煮熟，漏水輕則 把火澆熄，嚴重的話還會使得整個薑黃灶解體。
隨後於東洋鼎內加水與鍋緣齊，再將稍微拍過土的薑黃丟入，直到與圓洞的 洞口齊。上面同樣要覆蓋數層糊過泥巴的麻布袋，務必要將薑黃完全密封。煮一 鍋約要鋪 100 斤的麻布袋。
隨後即於火口引火蒸煮。當用手捏時感覺軟軟的，折一半會「牽絲」時，薑 黃就算熟了。材薪可就地取龍眼木，或用捆成一把一把的菅芒，前者火力小但較 持久，缺點是容易使薑黃煮到過熟，後者雖然要不斷添加火源，但薑黃煮熟時可 以馬上停止供應燃料，反而更適合。大東洋鼎(直徑三尺)一次可煮 500~600 斤，第 一鍋由於火還沒旺，且鍋子還是冷的，因此需要四個小時才能煮熟，第二鍋開始 大約兩個小時即可煮熟，如此一天可煮 5-6 鍋。每次薑黃倒出後，均要把含土的 湯汁倒出，把鍋內的土刮掉，重新加水再煮。薑黃農將煮過薑黃的湯汁拿來浸泡 牛繩、布袋及竹篾籠子，據說是天然的防腐劑33。
32
有關薑黃栽培的詳細過程，係田野調查(2001.09.04)訪問池仁致先生(80)而得。舊慣調查會與 福田要將「犬足跡植法」稱作「狗腳形播種」(舊慣會，1908：327；福田要，1921：474)。
33
有關薑黃灶的詳細築法與蒸煮方式，係根據田野調查(2001.08.27)顏秋雨先生(80)、洪國同先
生(67)與(2001.08.04)林金丙修先生(74)的訪問資料整理而成。
圖 2-3 薑黃灶剖面構造示意圖
資料來源：根據 2001 年 7~10 月田野調查繪製
煮熟後的薑黃，便在薑黃坪或附近的「土埕(Têng)」晒乾。「土埕」的製做可 用收成薑黃後的土坪，以牛屎混合爛泥巴在土坪上抹一抹，待其乾後就像水泥地 一樣堅硬；沒有牛屎或牛屎較少的農家，則將土坪除草後潑濕，再用竹製大掃把 將土坪掃到像水泥地一樣為止；也有少數薑黃農不製作「土埕」，直接在沒有經過 處理的山坪上晒薑黃34。選擇土埕最重要的是要日光充足。在大晴天的狀況下，薑 黃囝約半個月可曬乾收起，薑黃頭則繼續曬，約 20 天左右才能曬乾。若晾曬的過 程中淋到雨，則薑黃內易生孔，且顏色變差，價格會一落千丈。
曬乾後的薑黃趁熱，倒入煮薑黃的東洋鼎內，將鼎放置在地上，兩人拿鐵鎝 來回「攏(Lông)」薑黃35，「攏」至薑黃皮脫落且「出色」~即變成發亮的紅黃色，
才大功告成。薑黃曬得越熱，越容易「出色」。
第三節 土地與土地的關係
(一)苧麻的販賣與貿易：
臺灣島所產苧麻，向來都是全部向大陸輸出。清代臺南主要以三郊中的
「南郊36」配運苧麻，(私法商事，1961：11)由戎克船運載輸出至廈門、泉州、福
34
有關「土埕」的製作，係根據田野調查(2001.08.04)林金丙 修先生(74)與(2001.10.04)黃士洋先生 (70)的訪問資料整理而成。
35
「攏」即以鐵鎝來回翻動薑黃，使薑黃的皮脫落。由於熱的薑黃表皮較易脫落，因此兩人站 面對面，一來一往「攏」薑黃可節省時間。
36
南郊配運金廈兩島、漳泉兩州、香港、汕頭、南澳等處之貨物；「臺南三郊」另有港郊： 熟
悉臺灣各港之採糴者，如東港、旗後、五條港、基隆、鹽水港、朴仔腳、滬尾配運之地；北
郊：配運於上海、寧波、天津、煙臺、牛莊等處之貨物。(私法商事，1961：11)
州等重要目的地港口。(舊慣會，1906：340、754)
圖 2-4 清末日初苧麻銷售模式圖
資料來源：(1)福田要(1921)，《臺灣 資源 其經 濟價值》，p397-400。
(2)帝大理農學部(1925)，《主要農作物 栽培慣行調查~臺南州》，122-123。
(3)民國 90 年(2001)田野調查。
山坪經濟作物的種植，反映清代臺灣農民從事農業的目的，並非只是單純地 為了維生，更積極地企圖從銷售中謀利。(施添福，1982：23)由於苧麻與薑黃需要 在產地進行初步加工，因而提高了此二種產品的附加價值，相對也提升了本區的 人口贍養力，正如同鄉老們所言「早期臺灣倚山生活最富有的就是烏山山脈一帶 的人」。除了農家的謀利精神外，造就本區栽培商品性經濟作物的關鍵，則是大陸 與臺灣之間存在著高度的區域分工，(林滿紅，1997：7)透過臺灣發達的海上貿易，
將清代臺灣這個近山的邊區納入大陸沿海的市場經濟體系中。
第四節 農家的水土保持與地力維持
由圖 2-1 顯示，田園作物的栽培主要以糧食作物為主，經濟作物為輔，並出
現農無閒田、地無閒年的集約耕作形式；因此，田園的地力如何維持，人力如何 配置，即為農家考量的首要課題。山坪雖然坡陡地瘠，短暫的休耕是否足以維持 地力，還是另有其它因素存在，也值得我們進一步研究。
(一)田園的地力維持
根據施添福(1991)的研究，由於水利開發的進展，竹塹地區的旱園於嘉慶年間 逐漸轉變為水田，雙冬稻作的出現代表土地使用次數增加，必然使得地力枯竭，
產量銳減，為了維持地力不墜，農民開始養成「用糞」的習慣，即使用堆肥和水 肥等有機肥料，以補充集約耕作所損耗的土地養分。(施添福，1991：54-55)相對 之下，本區的稻作遠較竹塹地區粗放許多。由於缺乏水利設施，本區不論是水稻 或陸稻均年僅一獲，稻作收成後即準備種植番薯。
本區至 日治初期 仍少用堆肥的習慣， 可能與部分新闢田園 距離聚落住家 甚 遠，加上地形崎嶇，以人力挑肥耗時耗力有關。由於栽培糧食作物的田與園已靠 豆科植物天然綠肥維持土力，推測施用堆肥的情況不多，若有，也會因距家遠近 而有密集程度之分。然當時豬隻並不在豬圈內飼養，因此田園的地力部分亦有賴 豬隻糞尿的維持。然清末之際，本區的旱園內栽培的番薯，「不用種、不用肥，撿 起來吃就有」40，可見當時土地仍具相當的肥力。
為了補充栽培稻米與番薯時所消耗的土力，農民於番薯收成後於田及園栽培 花生或其它豆類植物。豆科植物根部富含根瘤菌，能將空氣中的氮固定到土中，
即「固氮作用」，而氮又為作物生長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待來年四、五月雨季前，
再將豆類作物的莖葉犁入田土中，成為天然的綠肥。
(二)山坪的水土保持與地力維持
漢人在入墾南化鄉菜寮溪流域之時，普遍在山坪上栽培苧麻、薑黃等經濟作 物增加農家現金收入，其中又以苧麻特別重要。有趣的是，這些農家並無廣大山 林的業主權，入墾之初的整地也是採用原始農業的整地方式41，但苧麻坪並沒有產 生如學者們所謂的土地資源耗竭，導致拋荒的「小農先驅循環」(peasant pioneer cycle)42現象。為了解決這個答案，我們從移墾初期整地的過程、栽培苧麻的水土 保持以及苧麻本身生態的特性來推論可能的解答。
1.移墾初期整地的過程
漢人開發內新化南里的「石礫坪」時，在整地的過程中，有兩項水土保持措 施值得我們特別注意：
40
根據田野調查(2001.07.20)訪問陳寶全(67)先生所得。陳寶全聽祖父口述，其曾祖父清末由臺 南沿海一代「走番仔反」來到內新化南里時，旱園栽培番薯的情形。
41
請參閱本章第三節(一)苧麻的生產與運銷之 1.整地的部分。
42
早期小農學者在研究東南亞或中南美洲邊區的人文生態系統時，均提到移民者在佔據森林後
， 馬 上 伐 林 宣 示 其 主 權 ， 並 種 植 短 期 收 成 的 糧 食 作 物 以 應 付 眼 前 所 需 ， 隨 後 再 整 其 它 的 地
來種植多年生作物，但是農人受限於土地資源逐漸耗竭，卻又無法得到技術來維持土力，只
好拋荒原先的耕地，再入侵其它森林地，這個過程被稱之為「小農先驅循環」(peasant pioneer
cycle，World Bank：1992，直接引自 Pichón：1996，358)。
1)「疊石岸」：
「疊石岸」即堆「擋土牆」。居民在挖掘草木的過程中，順道將石頭撿起 丟在身後，待整個坪都掘完，由坪腳向坪頂疊石岸，即堆擋土牆，石岸必需 與等高線平行，才能捍止土沙流失。其疊法如下：首先掘出駁坎，將較大的 石頭挑出，依下大上小的準則疊高，再將較小石頭塞入縫內，然後將石岸敲 實，才算完成。同理，爬上坡一段距離後再疊出一條石岸。坡度愈陡，石岸 疊的愈高，最高可達成年男子腰部；坡度愈陡，石岸疊愈多層，才能減緩每 層的坡度。
2)「抓坪溝」：
在疊完石岸後，觀察水流方向及流路，在石岸與坪交界處掘出山邊溝，
再依山邊溝的坡度築與之近乎垂直的排水溝，以便將匯集的水流排至坪腳。
不論是山邊溝或排水溝，溝底都要鋪石頭，土壤才不容易遭沖刷43。 2.栽培苧麻的水土保持
苧麻管理中最重要的是覆草，包括栽植後以及每次收穫後的覆草。覆草來源 包括菅芒、稻草、落花生莖葉、甘蔗葉等均可。(加藤清之助：1944，196)不過根 據鄉老們經驗，稻草較菅芒易腐，主要供豬隻熬肥之用；落花生莖葉數量少，且 在園中已就地成為綠肥；甘蔗蘡(Eng 或 Ióng，新芽之意)與甘蔗觳(Hak，乾葉之意) 又為家中牛隻的主要食物，因此都不適合作為覆草的來源。菅芒遍佈於苧麻園(坪) 鄰近的山林原野，不但可以節省搬運時間，又較其它草本植物不易腐，效果較好，
因此當地居民主要是用菅芒覆草。
覆草的目的有五：
1)防止土壤乾燥：由於本區坡地排水甚佳，加上二水及尾水收割後均為冬半年 乾旱之期，覆草可避免土壤水分蒸發過快，保持土壤濕度，能加速苧麻的生 長。
2)避免雜草叢生。
3)冬季防寒：冬季山地清晨溫度稍低，地面偶有結霜的現象。覆土則可避免地 面溫度過低，凍傷苧麻根部。
4)腐朽後成為天然的綠肥。
5)防止土壤沖刷：農民雖然選擇冬半年乾季時才掘坪，但苧麻植栽初期莖葉未 茂，夏季暴雨容易使得表土流失，地力耗竭迅速。栽植後與每年頭水收割後 的覆草，對水土保持意義甚大。
若以日治時代的調查來看，臺南州苧麻栽培每甲約需 9000~10000 斤的覆草，
遠較宜蘭州 1000~6000 斤高出許多。(加藤清之助：1944，196)究其原因，當時臺 南州主要栽培區為南化庄的山麓地帶，而台北州主要栽培於宜蘭郡及羅東郡的 火田，由此可知坡地的覆草遠較平地為高。對北部地區苧麻栽培而言，覆草的目的
43
有關「疊石岸」與「抓坪溝」的詳細過程，係田野調查(2001.10.02)訪問力進添先生(88)與(2001
.08.04)訪問林金丙修先生(73)所得。
防寒重於一切，但對南部地區而言，則是在防止土壤乾燥及沖刷。
3.苧麻本身的生態特性
由表 2-5 及圖 2-5，當我們分析苧麻各部 分的營養比例及苧麻生態系的能量與營養流 動 時 可 以 發 現 ， 苧 麻 葉 佔 全 株 養 分 比 例 最 高，達 56.50%，而苧麻葉在刈割之後，已於 苧麻園(坪)Sùt 落為綠肥；而製麻纖維過程中 的表皮(苧仔屎)，日治中期以後收集後讓豬 漚(Au)成堆肥44；剩下的木莖(苧仔骨)浸水約 40 天後，晒乾成為「苧仔蒿(kó)」，其後段粗 糙部份捆成束後，可供夜間照明用，而前段 較細緻部分割下裁開，攤平後可成為「屎抹 (sái-Bòe)」45。根部(苧麻頭)若不連種則成為 繁殖的種苗，還可成為外傷用藥。
圖 2-5 苧麻能量與營養流動模式圖
資料來源：1)數據資料引自加藤清之助(1944)，《苧麻》，p211。
44
堆肥中還有苧仔皮以外的物質，如豬糞、稻草等，在營養流動中屬於外來物質。
45
即上過廁所後擦屁股用。
表2-5 苧麻各部位養分所佔比例 部位 養分所佔比例
葉 56.50%
皮 9.75%
水分 26.82%
木莖
5.69%
精製纖維
1.07%
精 製 纖 維 精
製中的耗損
0.17%
合計 100%
資料來源：Mr. L. J. Kershaw 對印 度 Golghat 的試驗，直接引自加藤 清之助(1944)，《苧麻》，p211。
根據圖2-5，在苧麻園未施以堆肥之時，苧麻植株至少有 56.5%的養分會回到 苧麻園(坪)；日治以後苧麻栽培逐漸密集化而施以堆肥，除了另有製成堆肥的其 它外來營養，如稻蒿、豬糞、人糞、牛糞、甘蔗觳等物質投入外，苧麻植株至少 有 66.25%46的營養會再回到苧麻園(坪)，再加上菅芒覆草等外來綠肥營養，就可以 明白為什麼栽培苧麻對地力耗損甚少。苧麻生態系中真正為系統外人類所奪取的 只有 1.07%47。
綜上所述，「疊石岸」、「抓坪溝」，以及苧麻栽植過程中的覆草，在在表示漢 人在移墾初期已有足夠的認知與技術維護地力，加上苧麻園(坪)本身流失的養分 甚少，只要苧仔頭不腐爛，苧麻連作十幾年，甚至二十年也沒有關係48，甚至在第 五、六年時收量還會漸增，(加藤清之助，1944：210)因此苧麻坪沒有在短期內因 地力耗盡而拋荒。由於苧麻有助於開墾初期坡地的土砂捍止，因此成為伴隨漢人 入墾蕃地最重要的作物，(加藤清之助，1944：57)清代苧麻栽培最盛是在道光、咸 豐年間，
(
殖產局農務課，1935：4)與漢人大規模入墾淺山丘陵區之時期若合符節。薑黃用途最具經濟價值的部位在根部，而主要的營養素也集中在根部，其能 量幾乎為外地市場～系統外的人類所奪取。薑黃坪僅依賴就地摘下的莖葉成為綠 肥，(圖 2-6)地力維持不易。此外，薑黃每年收成時均需將全部薑黃頭、薑黃囝掘 起，水土也較苧麻坪容易流失，因此農家通常連作 2~3 年就必需拋荒，以近似游 耕的方式粗放地栽培薑黃。因此，同樣在「山坪」，農家通常以離家近、土質較肥 沃的緩坡49栽培苧麻，以距家遠、坡陡的「瘦坪」栽培適應力極強的薑黃，待土力 耗盡後即拋荒。苧麻與薑黃的分布有著空間上的差異。
居民在出售苧麻與薑黃所累積的財富，大多投入水田的購買。由於南化鄉菜 寮溪流域水田面積少，因此不少內烏山西坡的農家，跨越內烏山至今天杉林鄉購 買水田。
以竹仔尖陳家個案50為例(圖 2-7)，大正~昭和初年陳家在自家附近有一塊 2~3 分的苧麻坪，連種 8~10 年後至「苧仔頭」腐爛才掘起，重新種植；另外有距家 半小時路程內的薑黃坪共5 塊，合計 3~4 甲，同一時間耕種 2~3 塊，每塊耕種 3~4 年即拋荒，待 5~10 年恢復地力後再重新加以利用。陳家在栽培苧麻與薑黃稍有 積蓄後，於距家腳程約 2 小時的崁頂(今杉林鄉)，買了一塊 5 分多的雙冬水田耕 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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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 56.5%(苧仔葉)以及 9.75%(苧仔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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苧麻為人類所利用的部分：精製纖維 1.07%+曬乾後可燃燒照明的木莖 5.69%+精製成纖維過程 中損耗的 0.17%=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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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苧麻連作仍會使得土壤缺乏特定的微量元素，或容易染上病蟲害，使得單位面積 產量漸減，因此本區「苧仔頭」多於 8-10 年後掘起重新種植。若農家找到更近、更具肥力的 荒埔或山林，且開闢新荒地比維持舊耕地土力更有效益，則也可能發生拋棄原耕地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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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田野調查，苧麻採收時要蹲下割刈，山坪坡度過陡容易使人往後跌倒而發生危險。栽培 苧麻的山坪其傾斜角以 42 度為限。(殖產局，19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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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進士(92)，明治 43 年生，回憶十多歲時家中耕作的情況。
圖 2-6 薑黃能量與營養流動模式圖
資料來源：1)福田要(1921)，《臺灣 資源 其經濟》，p475。
2)2001 年 7-10 月田野調查。
圖 2-7 陳家個案苧麻與薑黃栽培空間分布示意圖 資料來源：田野調查(2001.10.21)，根據陳進士先生(92)口述
綜上所述，內新化南里居民在土地開墾方式與生產組織上，呈現出火耕及多 數人協力開墾等原始農業特質；但在耕地肥力的維持上，雖然受限於距離與地形 而極少「用糞」，但依靠山林拋荒後的自然復原、植株或外來綠肥的使用，以及各 種作物所建立起來的輪作系統，維持田、園與坪的肥沃土力，這又展現出非原始
農業的認知與技術。由圖 2-8 可知，除了薑黃與部分苧麻的能量逸失於系統之外，
清代本區能量與營養流動較趨於封閉，且營養流動多侷限於該作物栽植的耕地空 間。換句話說，透過各種作物內在的能量與營養流動，使本區清代的土地生產力 得以生生不息。
圖 2-8 清代本區作物能量與營養流動模式圖
資料來源：1)陳國川(2001)，《清代雲林地區的農業墾殖與活動形式》，p117。
2)2001 年 7-10 月田野調查。
第五節 生產組織的空間結構與內涵
東嘉生認為臺灣原始農業的開墾，如果僅靠著原始的農具，沒有多數人的協 力，是無法開墾廣大的山野面積，由親族組成的「勞動互助組織」，則可補充此一 勞力不足的現象，這也使得一定地域專屬於特定家族所有。這種「勞動互助組織」
通常不規定互助的時間及勞動的目的，但主要是農作物收穫及播種時的常設組 織，這是原始氏族共同體共同耕作的原型態。(東嘉生，2000：9)
根據謝繼昌(1975)在埔里的研究，換工隊多在農忙季節如水稻插秧與收割時組 成，特別是收割時所需人手為前者的兩倍，且割稻時間較為緊迫51，因此迫切需要 換工隊的協助。(謝繼昌，1975：147)除了插秧與割稻外，本區在開墾初期的掘坪 整地及其後的疊石岸、抓坪溝，所耗勞力甚鉅，而刈取苧麻與刮麻製纖等農事亦 具有時間的急迫性，於是鄰里親朋之間產生了互助互惠的勞力互助關係，當地人 稱之為「放伴(pàng-Phoàn)」。
(一)放伴團體的組成與空間結構
村民因進行勞力交換而形成的「放伴」團體，實際上是一種非正式組織的結 合。由於開墾初期本區多為單姓自然村，結合的原則通常為村落內部的親族或他 姓的鄰人，或延伸至親戚鄰人的朋友。在邊疆社會放伴成員的組成是親屬原則與 地域原則交互為用，後者甚至比前者來的重要，(謝繼昌，1975：164)例如本區半 平橋與菁埔寮分別為呂姓與李姓的單姓村，結合的關係以親屬為主；而其它多姓 村則是以聚落內部角頭為放伴組成的基本單位。每個放伴團體少則 5、6 戶，多則 數十戶組成，並選出具有公信力、經驗與能力豐富的人來做「工頭」，負責安排農 事工作順序及分配每個人的工作。
較大的聚落可能同時擁有兩三個放伴團體，如內新化南里南邊的心仔寮(潯仔 寮)，又分成北邊庄廟附近(今之第四鄰)、南邊分水崙附近(今之第五鄰)與東邊內 烏山山坡上等三個放伴團體；而較小的聚落若人數不夠，可能與鄰近的聚落一起
「放伴」，如內烏山西坡的竹仔尖原有 13 戶人家，口焦吧口年 事件後僅剩 6 戶人家，
因此在需要眾多勞力的農事時，會與鄰近的芎蕉湖一起「放伴」。(圖 2-9)
(二)放伴團體的組織內涵
清代本區的村民之間的「放伴」，有以下三個特色：
1.不計工資、工時
以農曆 7、8 月份收割米穀為例，在有共同農事的清晨三、四點時，「工頭」
會在聚落內敲著「竹管仔」叫農家起床，農民各自在家中用過早餐後，再集合一 同出發，到達田地之時天正好漸亮。隨後即進行收割，腳程快且負重力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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