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罗马帝国的盛衰
我们应该略知罗马帝国的经济社会结构作为一个背景,因为罗马帝国不 单单是中世纪的历史背景,而且罗马文明的残余大多渗入中世纪文明的成分 里。罗马创造了十分广大而又深厚的一种文明,因此罗马国家虽然一去不复 返了,罗马法、拉丁语、拉丁文学以及好多别的罗马文明却能保持下去,对 世界发生影响。我们必须注意,不要认为罗马只是一个穷兵黩武的军事帝国,
也不要认为罗马文明的扩展是单纯军权的结果和单纯军权的淫威。罗马帝国 却是个从事建设工程的帝国。
罗马的广大公路系统在罗马帝国的商业发展上起着很大作用,可是海路 的重要性也不次于陆路。地中海是罗马扩展中的不应忽视的地理因素。这个 几乎风平浪静的海面把南欧、非洲和亚洲联系起来。欧洲海岸尤多港口。非 洲和叙利亚海岸虽没有这样良好的供应,可是有一群大小岛屿在气候恶劣时 期可供船只躲避之所,而且在贸易上也是经常有利的停泊港口。
从尼奥波利斯到亚历山大港需时十二天,从科林斯需时七天。从南高卢 的那巴到非洲的航程,如遇到顺风,仅需五天;从塞提斯到亚历山大港则需 六天。从以弗所到叙利亚的安提阿的陆路行程当然须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在 帝国的初期,在各海面上都有罗马船舶往来航行。霍勒斯常提及大海上的漂 泊商人;普林尼认为罗马的海上贸易是它的最重要的商业。皇帝克劳第乌斯 对罗马的海上运输的贸易和造船事业深感兴趣。尼禄和图拉真曾改进奥斯替 亚、安提阿姆、奇维塔-维奇亚、安科纳诸港口;安敦・庇护曾修理特拉西那 港口,建造基泰的灯塔,并对普提奥利港口加以改进。在那里,太尔人有着 一个“商站”,好多储栈、店铺和办事处,象在十字军时期意大利商业公司 在利凡得所设的商埠那样。
现在我们还可看到有些流传下来的关于第三和第四世纪船夫行会的重要 文献;当时这些团体在帝国的大部沿海城市中都可找到。它们主要被雇佣于 运入粮食,它们的经营和资本雄厚的商社相勾结着,而那些被禁止经商的罗 马元老往往是这些公司的匿名股东。大伽图就是投资于这类企业的一个人。
虽有风浪的危险——而在帝国成立之前还有海盗的危险——又没有保险制 度,但是这类营业可获得很大的利润。当时,所用的船舶有很多类型,其中 最著名的要算运云石的船只和运粮快船。在罗马,沿台伯河畔,在阿文丁山 脚下排列着一长行用扶梯伸入河中的码头,在那里有大储栈、仓库、贮藏室、
武器库,来保藏所有从已知的世界各地方运来的商品。罗马本土也有许多市 场。公元前 184 年伽图曾建造第一所商品陈列所——商场——于公所
①
内,从 那时起公所逐渐变为象纽约的百老汇②
了。某些街衢专做某些商业,在罗马城 内也有为经营各种工业和工艺而设立的地段。商品和样子间的陈列,当占用 人行道的时候,毕竟成为一种讨厌的东西,所以多米蒂安加以禁止了。在政府控制下的,甚至由政府专利的粮食贸易,是一种巨大而有厚利可 图的事业。麦子从撒地尼亚、西西里、西班牙、非洲、尤其是从埃及输入,
埃及每年供给二千万摩底
③
麦子。琉息安所描写的一只埃及运粮船“爱色斯”
① 地图:锡倍德(Shepherd):《历史地图》,第 38—39 页。
① 公所在罗马城市的中央,用作大会场。——译者
② 是商业中心街。——译者
③ Modius 是罗马的干量名,约合英国的两加伦。——译者
号有一百八十尺长,四十五尺阔,有三重甲板,载重一千五百七十五吨。每 次所载的货物平均约值一万五千美元。当时有整个运粮船队,即亚历山大船 队或亚历山大商船分队,它的船只定期开到马尔他、里吉安和西西里各码头。
当运粮船到达鲍索里的时候,这消息马上传达到罗马城。除亚历山大船队之 外,从科马杜斯(公元 180—193 年)时代起,另有非洲运粮船队、西班牙运 粮船队和撒地尼亚运粮船队。所有这些运粮船只是由那些和政府签订合同的 公司来管理的。我们知道一些有关这类合同的条件。在第四世纪亚历山大船 只可得 4%的利润,从非洲来的船只可得 1%。可是实际上那利润是超过这一项 数字的,因为政府供给造船木料而公司成员享有某种特权和免税权。因此,
他们终于失掉独立性质而变成为服务公家的工具了。
罗马帝国的内河和沿海贸易虽不若海上贸易的重要,可是也很活跃。在 帝国的早期,奥斯替亚港已淤塞,以致重载船舶不能越过沙滩进入。因而,
在鲍索里用驳船来运送船货;那时鲍索里已变为罗马城的最重要港口。后来,
克劳第乌斯开始在奥斯替亚建筑一个新港,后由图拉真完成。这港口叫做“港 口”、“乌尔比斯港”、“奥古斯提港”。此后奥斯替亚旧港逐渐沉入沙泥 中去。奥斯替亚港和后来的新“港口”都先后充满着卸货工人、秤手、计度 员、挑夫、搬运夫、船匠、小贩、封印员、公证人,等等,另加上各色各样 的商人,并有一个船夫行会叫做“科狄卡里”,垄断着台伯河上运输业。
罗马帝国内所有沿海和沿河城市,在商业上,是依照上述形式组织的。
在里昂,船夫组织了一个著名的团体,它的成员在尼姆的圆形剧场里享有四 排坐位的权利,而且君士坦丁曾赐给他们武士的等级。在里昂还有两个控制 罗尼河水上交通的团体,另有一个在梭恩河上。在各条可航行的河道上,也 许都有类似的组织。据我们所知,高卢的都兰斯河和塞纳河、西班牙的埃布 罗河和瓜达尔几维河、意大利的阿特里亚和佩斯奇亚拉、加达尔湖畔的里瓦、
科摩湖、日内瓦湖、莱茵河以及卡尔斯堡的摩洛斯河畔的达谢,都有这种团 体的存在。
所以,总括起来,那整个地中海区的统一对于工商业的发展,是大有裨 益的。旧时的混乱情况逐步退减,而在帝国成立之后,商业情况有日益依循 经济供求规律而自行调整的趋势,不再被政府的人为措施弄得混乱了。那些 生产商品的地方,由于交换的方式,获得了由它们的自然的和制造的财富带 给它们的重要地位。毫无疑问,那些富人穷奢极欲的风气也人为地刺激了某 种商品的生产。现在,即使我们没有统计资料,尽管有这些不很均衡的状态,
但我们可妥当地说,跟着帝国的成立,一种类似经济上的平衡力量占着上风,
这力量并在第一和第二世纪中继续保持下去,这种情况使我们了解为什么在 安敦时代结束以前罗马世界能享有那一般所承认的普遍繁荣。
公共建设不仅在罗马城内,而且也可以在各省的许多城市里看到;这些 城市的遗迹迄今还有存在,可作为这种物质繁荣的有力证据。尼尔华和图拉 真所设立的慈善院,由后任皇帝继续维持到第三世纪。至少在意大利,各城 市必须登记生死事件,又在第三世纪,法律家阿尔匹安设计了一种死亡率表 格。
在公元 200 年左右黄金时代已在衰落的时候,甚至基督教作家,如爱里 尼阿斯和特图良一派人的写作,还证实了这个时代的繁荣景象。从特图良的 笔下,我们可看到下面一段颂扬文字:
的确,只要放眼看一看世界,就可知道土地耕种日多,人丁日益兴旺。
现在一切地方都可畅通,为人们所熟悉,便于商业的经营。现在使人愉快的 田野已把一切荒凉痕迹抹去了,丛林已被铲除而代之以春耕夏耘的陇亩、牲 畜成群奔逐而野兽匿迹了。沙地已经播种了,山峪碎石已经扫除了;沼地已 经排干了;过去贫困的农舍所在地,现在已被大城市占据了。岛屿已不再[视 若海盗的出没之地] 认为可怕了。到处可看到屋宇、人群、文治和文明[国家 所在,生气所在]
①
。稠密的居民到处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世界已被我们挤满 了。自然物资已难于维持我们了。我们的欲望愈增加,而我们的需求也愈变 迫切了。奥古斯都(公元前 27—公元后 14 年)所创立的帝国对各省来说,标志 着一个更有利时代的开端。这时代除了有些间断外,绵延到安敦时期的结束
(公元 180 年)。权力集中于一个人之手,使大批文武官吏所干的那几乎不 堪容忍的勒索勾当归于停止;他们的一贯作风,原是搜刮各省的民脂民膏。
而且帝国逐渐抹去了罗马公民和省区属民之间的差别,并由于两类人民的同 化,保证了省区人民可享受法律上的平等保护,特别紧急状况下的政府帮助,
以及那经常而有效能的行政利益。帝国的开始几世纪,对有些地方来说,是 它们历史上的最繁荣的时期。这对叙利亚、高卢、非洲和埃及来说,尤为确 当。埃及的人口有着显著的增加。“罗马和平”的利益,不仅在道德方面,
而且也在物质方面;它在陆地上和海面上扑灭了抢劫和海盗行为,给生命和 财产以保障,给旅行以便利。
第一世纪中,甚至象尼禄和多米蒂安一流最坏的皇帝,也切望保持各省 内的良好行政。各省受苦最深的时期,倒是象克劳第乌斯那样懦弱而好心肠 的皇帝的统治时期。第一世纪中除了疯狂的加力古拉以外,没有一个皇帝不 注意于各省的福利的。提庇留、多米蒂安、图拉真和哈德良特别关心于各省 的良好行政。他们的严厉监督,使各省长官的舞弊成为一种可招致危险的行 动。在帝国的早期,有着审判不良长官的很多例证。就这一方面说,甚至塔 西佗也承认尼禄的行政效能。但是,罗马帝国政府没有扬言过,它是为了慈 善和文化的利益;它没有那“白人的负担”
②
的近代观念。它只是热衷于各省 的物质发展,使它们变成为有利可图的地方。一个地区被征服以后,紧跟着 的,便是开发农业、进行殖民、筑造道路、兴建港口等等事业,所以一般的 结果,那被破坏地区的物质复兴,能迅速地完成。罗马人到处应用了各种有 系统的财政原则,因此在早期帝国内生产和搜刮资财之间能够保持平衡状 态,使各省不致发生财源枯竭的现象。那共和国时代的包税制度以及对各省 的残酷掠夺已被逐步消除,虽然这种恶习的完全铲除,直到塞普替密斯、塞 弗拉斯的统治时代(公元 193—211 年)才能做到。至于间接税,在直接税承 包制停止以后,在有些省内,还是继续承包。但是,所有的这些考虑,不是 从什么人道主义出发的,而仅仅是为了行政效能而已。在略述了背景之后,我们必须再谈一谈罗马帝国内各地区的(虽然不是 每一省的)特殊经济状况。为了这样的一种概述,我们可在下列两种叙述法 之间,加以抉择:年代的叙述法和地域的叙述法。如果采用了前一项,我们 就必须分出三个时期:(1)共和国时期,(2)从奥古斯都到戴克里先时期
(公元前 27—公元后 284 年),(3)帝国最后几世纪时期,在西方到帝国
① “ubiquerespublica,ubique vita”
② 西方帝国主义者,把对落后国家和有色人种的侵略,硬说成为“白人的负担”。——译者
统治消灭为止,在东方到帝国在 395 年狄奥多西逝世后转变为拜占廷帝国为 止。至于地域的叙述法,它似乎是比较好些,因为它具有一种优点,就是可 使我们能更具体地表达,还可使我们更好地观察经济社会的转变,而更清晰 地了解各种过程。当然,由于交换品的种类繁多、市场数目的庞大、道路系 统的复杂以及地中海沿岸和内地有着很多重要商埠,要详尽地综述罗马帝国 的内部商业,是决不可能的。
关于意大利,可以说,意大利即是罗马城,因为差不多所有的意大利产 物不是在产地消费了的,必然流入台伯河畔的那个大城市。现在我们有着很 多资料,足以证明:在帝国时代汇合到罗马的交易有莫大的数额,而罗马城 所消费的商品种类更是不胜枚举。历史家、诗人、代人写信者、法律和铭刻 都证明了这种贸易的数量、种类和价值。可是没有关于它的性质和范围的概 论,留传下来。
罗马城的主要港口是那不勒斯湾上的鲍索里,可是有些商品的输入是经 过次要港口的,例如安提阿姆、奇维塔-维奇亚、安科纳、奥斯替亚、布林的 西、他林敦、特拉西那和基泰各港。在帝国时代意大利本部已是一个大世袭 领和大地主领地的国家;大业主拥 有这些土地,使用着一大群一大群奴隶来 耕种,在夜间把这批可怜人关入叫做改造所的牢狱圈里。这些大领主们几乎 都经营种植橄榄和葡萄并牧畜牛羊。葡萄和橄榄的种植可提供特别优厚的利 润,因为罗马政府在三百年期间,用对别处输入的葡萄和橄榄征课苛重进口 税的方法,来保护意大利的葡萄园和橄榄林,也就是保护意大利的种植者。
在高卢,甚至禁止种植葡萄,这项禁令直到普洛巴斯(公元 282—284 年),
才予以废止。
巴士亚是意大利北部的大商埠。它是农产品产地,也是纺织业中心。阿 奎里亚是一个从日耳曼运来的奴隶和毛皮的采购基地。阿勒索出产某些陶 器。维塞利在斯特累波时代,不是重要地方,但塔西佗还提及过它。维罗那 在奥古斯都设立上多瑙河省分之后,变得重要,因为它毗连着勃偷纳山路。
奥古斯都曾建立特里登得城,就是,近代的特稜特,米兰直到第三世纪末期,
才变为重要。当时,戴克里先为了军事理由,把米兰作为意大利总督区首府,
因为它控制着阿尔卑斯山通路。
公元前 241 年罗马从迦太基夺取了西西里的西部,后来又获得了岛上的 叙拉古部分。曾以麦产富饶而出名的西西里岛到公元前第一世纪中期不复是 罗马的一个重要仓库。另一方面,撒地尼亚和科西嘉已被西塞罗列入“共和 国的三个谷物补充地”之内。
在非洲和努米底亚,罗马势力的不断进展,表现在物质文明方面甚于在 精神文化方面。公元前 146 年迦太基被毁灭之后,约有六千罗马公民被赐给 非洲的土地,一部分土地被售给罗马的投机商人,其中 1/3 被留给国库。结 果,在罗马属非洲,兴起了一个非常有钱而又有势力的业主阶层,他们的世 袭领或大地产遍布全境。在尼禄时代,据老普林尼的估计,有六个人占有非 洲省全部可耕地的半数。
泰巴喀、喜坡・第阿罗得斯(比塞大)、犹提喀、哈德拉孟敦、雷普提 斯・马格那、霍里亚・西利亚、塔普萨斯,都是除迦太基以外,非洲的最重 要城镇。的确,城镇很多。努米底亚的情况也是那样的。在普丁革的“城市 表”里,列举罗马属非洲地中海沿岸的六十个港口。
非洲人在罗马军团保护下,不受南方游牧族和西方(摩洛哥)部落的侵
略,还有着那种官吏的统治,他们不求自己的致富,而以主权者的名义,经 常力求有效能的治理;因此非洲人可十分安全地发展着他们非常富饶的地 区。罗马的公路似网一般地遍布了全境,由东到西,由海岸到沙漠边缘。有 些公路起源于迦太基人,而罗马人使用军团士兵一年复一年地加以建筑;从 而把它们大大地扩展了。
总督管辖下的非洲在第二世纪,无论农业或商业都达到了顶峰。非洲内 地的产物依靠动脉似的公路,得到达海岸,居留地也依靠这些公路得向腹地 一步步地推进。来自辽远腹地的公路是以塔喀普、萨布拉特、奥伊亚、雷普 提斯・马格那为终点,从那里连接着那些穿越沙漠的旧商队路线。这个腹地 从来没有被罗马人穿入过,直到在图拉真的统治时期,那里的半游牧部族被 征服以及军站设立时为止。这些军站,有的建立于沙漠中的绿洲上,例如:
在比勒尔・海基夫的,由高摩达建立;在蓬真的,由塞普替密斯・塞弗拉斯 建立;在加列特和加达美斯的,由亚历山大・塞弗拉斯建立。那时,地中海 沿岸和非洲内地之间只在商业上存在着密切的关系而已。
甚至在奥古斯都统治时代,斯特累波已赞扬过塔喀普城为一个贸易中 心,一世纪之后,普林尼也吹嘘这个城所在的绿洲的繁荣情况。雷普提斯・马 格那欣欣向荣,直到 364 年它被柏柏人洗劫时为止。它是一个从辽远内地运 来货物的特殊出口地;这些货物包括有食盐(产于巴克图附近著名的自然盐 井)、皮革、鸵鸟、羽毛、象牙、碎金、象和别种野兽(做马戏用的)以及 奴隶。
非洲省从公元前 146 年被征服到公元后 429 年丧失时为止,一向以罗马 帝国的一所谷仓地位和埃及相竞争着。它主要是一个农业省分。在利用山上 泻入运河的水流系统地灌溉着的肥沃土壤上,茂盛地长着谷物青苗、葡萄藤 和橄榄树。非洲省产的小麦、葡萄酒和葡萄干都是出名的。可是,小麦占着 第一位。它比起那来自西西里岛和埃及的小麦,既坚硬些,又饱满些。在征 服埃及之前,非洲省原是罗马的最大谷仓,罗马政府曾采用特殊措施,来维 持该省的治安,保护那里的沙漠边境以防止游牧部族的抢劫性的突击。迦太 基的货栈里和码头上,除了当地所产的谷物外,堆积着从内地经过喜波・勒 吉斯、台维斯特和图柏多・马朱斯三条大路运入的大量小麦。当时,罗马人 期待着非洲省运粮船队和后来期待埃及运粮船队同样地殷切。这可以说明为 什么维斯帕西安在公元 69 年因总督路求・派索久不承认他的新皇帝的地位,
迅即把他罢黜;又为什么由于同一原因,塞普替密斯・塞弗拉斯登极时,赶 快派遣军团开往非洲。哈德拉孟敦在谷物出口港的地位上,是迦太基城的劲 敌,而今天哈德拉孟敦后面的荒芜不毛之地,当年曾是遍地青枝绿叶的橄榄 园;从那里所出产的大量橄榄油运往罗马城去,以供市场、浴场和运动场的 需要。
罗马的另一个丰富资源,是遮盖着阿特拉斯山脊并沿山坡下延到海岸附 近的密林。当意大利的森林被砍伐殆尽以后,非洲木材替代了意大利木材,
有些港口,有着重要的造船工业。非洲森林的逐渐伐除,没有使它的繁荣景 象减色,因为削光的地面上种植着葡萄和橄榄。甚至在公路两侧,橄榄树排 列成行,绿荫密布,以致略为夸张些可以说,一个人从的黎波里到丹吉尔去,
一路走在它们的林荫之下。穆罕默德教的史家易宾・阿布德・哈坎所述的一 件故事,使上面听说的事情,生色不少。他告诉我们,647 年一个阿拉伯酋 长占领苏斐图拉时,获得了大量战利品;他好奇地询问当地的富源所在,因
而一个路人献给他一个橄榄。
非洲最名贵的树木是香橼树;希腊人称它为“紫茵”(thyine),罗马 人称它为“色特伦”(citreum)。这种树木在阿特拉斯山脉里,生长得很多,
它的叶脉活象孔雀尾巴上的翎眼,老虎身上的条纹,豹身上的斑点,因此它 受到了很大的珍视。它还有各种各样 的颜色,辛尼加有着三百张象牙脚的香 橼木小桌子。香橼木大多是用作镶盖木以及用作制造小艺术品。努米底亚出 产的云石,特别是一种浓牛血色的,非常名贵,成为一种重要商品。运输船 即重载船,装载着努米底亚云石,驶过加拉塔岛到卡拉里斯(卡格利亚里,
撒地尼亚),再从那里到达奥斯替亚。这些船只也载运着木材和野兽。另有 一种有价值的磨石,是从摩洛哥采石场得来的。
在非洲和在罗马帝国的其他地方一样,社会上经济和社会等级是有着很 大的差别,而且,还有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趋势。在城市里富商阶层,大 多是罗马人和意大利人。另一方面,小店员和小商人,一般是布尼克人的后 裔。当然,各大城市的社会结构象在这样隆盛的工商业生活里,必然会密切 地接近罗马本部的社会结构。在那里,一定会有很多手工业者的行会,但是 可以确实知道的,只有一个漂布工的行会。象所有的港口城市一样,迦太基、
雷普提斯・马格那以及沿海城市都有着大批装卸船货的工人、码头工人、搬 运夫等等。当时,奴隶制是广泛通行的。但是,在罗马属非洲省,奴隶也好,
自由人也好,我们知道得很少。
罗马非洲省是一个多部族的地方;有些部族属于本地血统,其他部族,
象布尼克人和拉丁人,则属于外来的血统。原始居民,包 括利比亚人和柏柏 尔人,虽然分成为很多部落,但在语言方面却是属同一个系统的。他们在罗 马人统治下,保存了他们的姓氏,他们的宗教,以及至少保存了他们的部落 部分自治权。这些部落大都始终住在山岭地带,所以,罗马从来没有办法,
迫使他们接受任何城市制度;这一事实后来阻碍了基督教在他们中间的传 布。布尼克居民占有了这沿海地区,已有千年之久;他们构成了那些城市的 主要人口;而这些城市中,有很多是源出于布尼克人的。任罗马非洲省存在 的整个时期中,腓尼基人口
①
在数字上继续地占着或多 或少的优势。他们的 宗教依然是古代布尼克人的信仰。布尼克语不仅是保存下来,而且还成为非 洲的通俗语言,直到它被阿拉伯人所征服为止。后来,直到提庇留时代,所 使用的硬币,还是刻着布尼克的印章;罗马语:“两头统治”(duumviri),在布尼克城市里,叫做“苏斐特”(sufetes);布尼克语不但继续被使用直 到第六世纪为止,而且在长时期甚至成为有教育的人士的习惯用语,也有很 多基督教社团,把它作为教会的习惯用语。皇帝塞普替密斯・塞弗拉斯有一 个姊妹,生于雷普提斯・马格那;她说拉丁语,说得这样坏,以致皇帝因为 她留在罗马城而感到惭愧。约在 423 年圣奥古斯丁在努米底亚的佛萨拉,建 立了一个主教区,曾委派一个通晓布尼克语的人;有一次他在自己的讲道中,
引用了一句布尼克成语,接着说,“我为了你们,再用拉丁语来说一遍,因 为你们中不是都懂得布尼克语的”;还有关于另一个主教的例子:由于不懂 得布尼克语,他在布道时,就不得不雇佣一个翻译员了。可是,尽管有这些 腓尼基的残余继续保持着,但如果把非洲的罗马化认为是浮面的,那将是一 个错误。迦太基除了商业上重要地位以外,从第三世纪开始时起,还是一个
① 就是布尼克人口,因布尼克人原是腓尼基的殖民。——译者
学术活动的中心;它确实可以亚浦利厄、特图良、亚诺比厄、息普立安、奥 古斯丁这一批人,引为自豪的。
罗马非洲省的衰落,开始于第三世纪中期,当时,努米底亚的副总督卡 伯林纳斯,为了马克息马斯、色雷克,推翻了戈谛安一世,并对所有拥护后 者的城市,洗劫一空。从那时起到戴克里先登极时止,非洲省外受努米底亚 人和摩尔人的不断侵掠,而内遭派系的斗争而变为分裂。所有的“皇帝屯营”,
没有一个能够维持那里的秩序,或给予保护。君士坦丁在 312 年推翻了马克 森细阿之后,曾努力恢复当地的秩序,特别是塞塔港。这个港口的名称,由 他改为君士坦丁,而那省的名称改为努米底亚・君士坦丁那。后一个名称到 今天还是保存在法属阿尔及利亚的君士坦丁州内。
在罗马非洲省东部,即在利比亚沙漠和近代突尼斯之间,横亘着一片广 大的,一度曾是肥沃的施勒尼高原(即近代意属的黎波里)。施勒尼,原由 多利安人移殖,在公元前 322 年被托勒密征服,后来随同埃及的被占一起归 入罗马的版图。罗马帝国在这个地区的建省,原是颇费踌躇的,因为那里的 交通很不便利,而且容易遭到沙漠中贝督英人的侵掠。起初,罗马政府满足 于仅仅占有托勒密的王室领,以及对当地主要产品通便树脂的课税;它是一 种很名贵的药材。那里的人口混合着利比亚人、犹太人、希腊人和埃及人。
施勒尼的贸易一度是兴旺的,但后来因为受到君士坦丁堡建立的影响而衰败 了。当时,罗马政府似乎也未曾有所作为,来挽救这种衰落的趋势。约在 400 年时它的衰落达到了极点;正是在主教息尼细阿斯时代,从他的书简里我们 可获得关于罗马帝国衰败的耐人寻味的资料。
罗马逐步征服了伊伯里安半岛(西班牙)上的各部族,使之归顺于罗马 的统治;这战争从第二次布尼克战争起(公元前 218 年)到公元前 19 年坎塔 布立亚人最后屈服止,延续了两百年之久。在那里,最早建立的两省,是内 西班牙省和外西班牙省。喀他基那在迦太基统治时期,原是西班牙的第一流 的城市,现在成为内西班牙的首府,而哥尔杜巴(哥尔多华)成为外西班牙 的首府。奥古斯都和提庇留努力把罗马权力扩展到整个半岛上。在斯特累波 时代,半岛的大部分,已在礼节、风俗和语言方面,变为罗马化。后来,公 路的建筑(特别是由庞培,及在他以后由各皇帝建筑的公路)、罗马公民的 移入征服地、西班牙人的被强制服军役等等事情,使西班牙的彻底罗马化底 于完成。当时,西班牙有好几百座城市;重要的地市有四百座,次要的城市 有二百九十三座。
西班牙是罗马帝国的加利福尼亚州
①
。它的金、银、铜、铁等矿产资源,起初曾由迦太基人开采,而后来由罗马人大规模开发出来。新迦太基
②
附近的 白银矿场雇佣着四万矿工,每天出产约值二万五千便士的白银。硃砂和铅是 在俾替卡开掘出来的,毕尔比利斯,即近代的毕尔巴鄂,从古代起一直经过 整个中世纪时期,是以产铁著名的。在西班牙中部和北部的半干燥高原上,牧养着无数的羊群,当时,西班 牙的羊毛和西班牙的皮革,都是出名的。在它的南部,橄榄油是一种重要商 品,并大量地出口。根据普林尼的话,俾替卡(安达卢西亚)和喜斯特里亚 所产的橄榄油,就等级论,仅次于意大利所产的橄榄油。马细阿尔曾说过哥
① 美国西南部的一州,即旧金山所在地,曾以金银矿产著名。——译者
② 就是喀他基那城,在西班牙的东南部。——译者
尔多华所产的油,相等于意大利所产的最好的油。在茂密的橡椈森林里,饲 养着成千成万头的猪豚;坎塔布立亚出产的火腿,有广大的销路。在罗马统 治时期,加第斯(加的斯)变成为西班牙的最重要的城市,非常富庶繁华,
所以第二世纪中,和古代的太尔城一样,它成为城市的代表。加的斯的鱼市 场是罗马游历者所称赏的地方。它出产的熏鲔鱼、腌 鲔鱼输出到罗马城去。
阿布第拉及西班牙南部的其他港口的情况,也是如此。
“高卢全部分成三区
①
”。高卢不包括地中海沿岸的利维拉在内,被称为“那邦内细亚”,是在公元前 121 年时征服的。又在凯撒于共和国最后的一 个世纪中完成了它的征服后,高卢乃分成为三 大行政区;这些分区是很密切 地符合古代凯尔特高卢的历史分区的。这些行政区是:拉格杜息,即位于罗 亚尔河、塞纳河和梭恩河之间的领土;阿奎坦尼亚,即位于庇里牛斯山、色 芬山和格罗内河之间的领土;以及贝尔吉卡,在三区中它是范围最大的一区,
西界塞纳河,北滨海,东临莱茵河。在帝国早期,有两个日耳曼省,是从贝 尔吉卡分割出来的。第四世纪中,奥古斯大・特累伏伦(特里尔、特累甫)
成为贝尔吉卡府的首都。
罗马高卢省成为整个罗马帝国中的最繁荣的地方。在第三世纪中期以 前,它很少显出衰落的迹象。它的农业、工业、商业享有高度的繁荣。里昂、
波尔多、阿尔兹、土鲁斯和马赛,都是最重要的商业区。但是,“在那邦内 细亚省内,特别是沿着罗尼河水流,有许多欣欣向荣的城市的崛起,使马西 利亚城的繁荣逐渐减色,到了第四世纪,奥索尼阿斯不再把它列入高卢的漂 亮城市之中。”布尔日以它的铁制品出名;加奥尔以它的纺织品出名。特里 甫和奥东,是政府兵器厂的所在地。甚至辽远的布勒塔尼,罗马商业也已渗 入。
东方商人,主要是叙利亚人群集在马赛、里昂、波尔多、奥尔良、巴黎 各城市;他们的居留地在帝国灭亡之后,还是长期地存在着。近时,为要发 现考古学上的碑铭,有人进行了发掘工作;在一个高卢罗马人基督徒坟墓的 石槨里(在波尔多附近),发现了陈酒。这陈酒和放酒的玻璃瓶一样,看来 是源出于叙利亚的,因为我们在 卢佛尔博物院内可看到那些在小亚细亚所找 出的同一类型的很古 酒瓶。玻璃瓶的形式是相同的,而玻璃可能是在卢佛尔 那供应瓶子的工场里制造出来的。叙利亚所产的各种酒,在早期罗马帝国内,
已经非常有名;当时,叙利亚和波尔多间的贸易也已活跃。那在波尔多所发 现的陈酒瓶是在法国境内所找到的第二只瓶子。1877 年 在阿尔兹,还发现 了一只小酒杯。
高卢随着第三世纪中期各省的叛乱而开始遭受灾难。这些反叛运动由于 经济社会的紧张而声势更大,终于形成了巴古达的大叛乱。在加力伊那斯统 治时期,日耳曼人侵入高卢,其成功的原因,与其说是由于阿勒曼尼
①
的威力,不如说是由于这种内部的弱点。那时,高卢存在的内部混乱和外来侵略,给 商业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举例说,在奥汾涅的克勒芒附近,上述的游牧部族 破坏了雷苏城的陶器大工场,那里的商店根据近代的发掘所指出,行列绵延,
长约五哩。制陶工业从第一世纪以来原是高卢一项主要工业,而现在因此受 到致命的打击了。
① “gallia est omnis divisainpartes tres”
① 日耳曼人的部族联盟。——译者
关于罗马征服不列颠,其进程是迟缓的。这一事实的基本原因,也许在 于这个国家的富源有限。凯撒在公元前 55 年和 54 年两次出征不列颠,没有 获得持久的结果。事实上,他对不列颠被征服部落所课的赋税,长时期内,
也无人缴纳,因为他没有留下驻防军在那里。后来,公元前 34 和 27 年奥古 斯都也两次计划出征不列颠,但是他的计划都没有产生什么成果,他只得以 一种空洞的宗主权名义,聊以自慰而已。有些不列颠酋长好象请求过他的保 护,另有些酋长对罗马商人也准许过入境。但是不列颠继续保持着自由,直 到公元 43 年时为止,当时,克劳第乌斯派遣将领阿格利柯拉出征该岛,获得 部分成功,因而罗马从那里征收定期贡赋。至于不 列颠岛的完全征服,是在 哈德良和安敦・庇护时代。
不列颠的最重要产品中有铁、铅,尤其是锡。泰晤士河流域成为产麦区,
从这里输出的谷物渡过海峡,上溯莱茵,以供应驻在 那里的军团,因为在高 卢没有东流的大河,使得中高卢谷物不能廉价运出。至于爱尔兰,虽然罗马 从没征服过它,但它和该岛也许有着通商关系。
在早期帝国,沿莱茵左岸的整个地区是和高卢分开的,并设立为上日耳 曼和下日耳曼两省;前者约包括瑞士西部、亚尔萨斯以及现在的法属和德属 莱茵兰;后者包括近代的卢森堡、比利时东部以及荷兰南部。
罗马人在东高卢和两个日耳曼省内遍布了公路网,这些公路主要是为着 军用,但附带地也大大地便利了贸易。这公路系统,虽在近代史上因它的幅 射点从理姆向后推移到巴黎而作了很多更改,但还可容易地找寻出来。在罗 马时代,公路从理姆象扇形般地散开来。第一条路从理姆通往莱茵河畔美因 斯;第二条路经梅斯和凡尔登到斯特拉斯堡(罗马的阿根托拉敦);第三条 路到图尔;第四条路经过朗格勒(罗马的林哥尼斯)到味松省(贝臧松)。
另一条大路,从里昂起上达索恩河,下达摩塞耳河经过梅斯、图尔、特累甫 到美因斯和科隆,它横断了所有上述的路,并使它们互相连接着。在罗马的 亚尔萨斯,有来自意大利越阿尔卑斯山的延伸路线;它沿莱茵河下行,从巴 塞尔到达科隆和乌得勒支。这样,有着两条沿河流的纵路,由各条横路来联 系着的。
然而莱茵河沿岸城市:科隆、美因斯、沃姆斯、科不林士、斯特拉斯堡、
巴塞尔,直到帝国历史的后期,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军营。但是后来,
这些据点变成为从事于农业和贸易的大批平民的居住区。洛林的矿业、摩塞 耳河流的葡萄培植,以及养羊事业,都是重要的活动。
奥古斯都是罗马帝国边防政策的创立人。在他的政治遗嘱里,他劝告了 他的后继者务须保存他所建立的边防线。后来克劳第乌斯征服了不列颠,多 米蒂安组织了“十营阵”
①
,图拉真合并了达谢、美索不达米亚和亚述;在此 之后哈德良回复到奥古斯都的政 策;他满意于按帝国界线来巩固疆界,在没 有天然屏障的地方,即用墙垣、壕沟、角面堡、塔楼等等组成边防线。此外 还有严格的边境管理章程。在日耳曼,非罗马属的莱茵河岸以及沿多瑙河岸,保留着一条无人地带;不让任何蛮人的船舶在这两条河上航行,而罗马舰队 则在全线上巡逻着。穿过上莱茵河和多瑙河所构成三角地 的人工墙垣,是由 哈德良开始建造的;这项宏大的工程由其后继者继续,而底于完成。这条人
① “Decuman fields”——古代罗马的军营的正门设在距敌最远的那一边,由每个军团的第十营防守,因此得 名。——译者
为的疆界是由土墙构成的,并用壕沟木栅,以及一系列的塔楼或堡垒来保卫 着的。这城垣开始于累根斯堡西南的克尔海姆向西经威森堡和符登堡的干曾 霍逊,到达罗耳士和卫尔柴姆,乃折向北,在弗洛登堡过美因河,在福吉尔 斯堡之南和托纳斯之北,迂回曲折地延到澜河,于是顺河流而下,达科不林 士对面的莱茵河岸。
罗马的边疆警察对边界上的贸易实施严格的监督。任何人在天暗以后,
不得穿越边界,也不得携带武器;要通过必须雇一个护送兵。有时甚至禁止 任何人走近疆界的边缘,帝国的信使除外。一切贸易项目概须缴付进口税;
甚至外国君主或他们的使节,如果随身携带商品,也须付税。另一方面,有 些商品是被禁止出口的,特别是铁,无论生铁或铁制品,各种武器、酒、油、
谷物、食盐以及贵金属。在边境上的固定地点,设立官方批准的市场,在那 里有一个军 事警察,实施监督。在所有的边境上,对一切进口物所征的正常 税率是 12.5%,惟红海口岸不在此例,在那里所征的税率是 25%。
我们幸有属于努米底亚和摩里得尼亚边境的公元 202 年港口法的一部 分。它有四种税率表。第一种表适用于奴隶、马、骡、牛、驴;第二种表适 用于农产品;第三种表适用于皮革:第四种表是关 于各色各样的进口货。所 有的东西概须纳税。比起上项文件更有趣的,是高摩达统治时期的关于东方 的进口货的一项税率表。其中包括六类商品;(1)香料、香粉、膏药和药材;
(2)棉织品、毛皮、象牙和印度铁;(3)各种宝石;(4)鸦片和印度布匹、
生丝和绸缎;(5)奴隶、马戏场用的野兽;(6)染料、毛织物、马匹。
看来倒是有趣,高卢人和日耳曼人对这些边境上的关卡,都深恶痛绝。
公元 69—71 年在息维力斯统治下,巴塔维亚人叛乱时,莱茵河右岸的日耳曼 人联合巴塔维亚人,共同要求关卡的撤消。日耳曼人虽是蛮族,但对做生意 一门,却显得十分精明。日耳曼人最先接触到的罗马货币,是共和国的银币
(比加蒂和塞拉蒂
①
)。这种货币在帝国早期,还是在流通。但尼禄缩减了银 币(德那里②
)的分量,因而日耳曼人拒绝接受它,象塔西佗在一段有名的文 字中所记载的那样;他们要求给他们以旧的优良货币付款③
。值得注意的,在 德意志发掘出的罗马古币的窖藏里,比加蒂和塞拉蒂这些银币,数量上多于 那后起的德那里银币。里细亚在公元前 15 年被征服,并组成为一省;它包括多瑙河南的巴伐利 亚、北提罗尔及东瑞士。勒赫河畔奥古斯大・文得力科伦(奥格斯堡)是从 奥古斯都得名的,它变成为阿尔卑斯山北侧的最重要的贸易中心;由于它便 于到达勃伦纳山路的地位,罗马和日耳曼的货品,就在那里交换。在里细亚 之下,是诺立坎,以产铁著名。
班诺尼亚在公元 10 年组成为一省。它的本地居民几乎全部曾被出卖为奴 隶。它是上多瑙河三省中的最罗马化的一省,这一点可从班诺尼亚省内的大 批旧罗马区获得了证明。近代的伊塞克、阿尔-奥芬、塞兰克曼、奥索尼、汉 堡附近的德意志-阿尔丁堡、伊塞格、安吉尔河畔斯坦因、腊伯(阿拉波那)、
来巴哈、息塞克、庇图、彼特洛尼尔(罗马的卡嫩敦)、特勒芬、息太耶伏、
① 比加蒂银币(bigati)刻着双马拖双轮车图,塞拉蒂银币(serrati)是边缘上有刻痕的。——译者
② 德那里银币(denarius),也可译作便士,原值罗马的十个铜币。——译者
③ [“他们的确认识并选择我们货币及货币的类型”。“formasquequasdempostrae pecuniae agnoscunt atque eligunt”。]
奥登堡;这些地方或在奥地利,或在匈牙利,或在塞尔维亚,最初都是罗马 人建立的。目前亚得里亚海东岸的大多数重要港口,也是这样的。这里的拉 古萨、都拉索、萨拉,都是由罗马人打下基础的。
下多瑙河两省,即两个米西亚省,是在提庇留的统治时期建立起来的。
这里,希腊的传统是很强的;罗马城市过去大多曾是希腊人的大商埠。其中 最重要的,是贝尔格莱德、尼科坡力斯及伐那;它们今天还是存在着。在共 和国时期,已有一条沿黑海岸的罗马公路,从赫勒斯滂海峡到达托力克・契 索尼斯半岛。然而,色雷斯省是在罗马帝国时期建立的。这一省(包括近代 的保加利亚和土耳其的欧洲领土),就它的早期历史来说,当然是要追溯到 古希腊和马其顿时代的。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下,色雷斯省中最重要的地点是:
巴拉斯特勒(古代的阿布第拉)、拜占廷、亚得里亚那堡、菲利波利和索非 亚(罗马的索第卡)。亚得里亚那堡是一个制造兵器的重要地点;在君士坦 丁堡建立之前,它还是一个罗马巴尔干半岛上的主要商埠。在军营的周围,
往往兴起了酒肆旅馆,商人移民遂云集在那里。贝尔格莱德城(新基德纳姆)
以及摩拉瓦河多瑙河汇合处的维密那西城便是这样开始的。摩拉瓦河是一条 重要的河流,因为来自萨罗尼卡的贸易,是沿河而上的,而尼西是这一条路 上的一个中途站。
第二世纪中,图拉真的征服达谢,是罗马扩展领土主权的最显著表现。
达谢位于多瑙河下游的北岸,即是今天罗马尼亚和特兰 西瓦尼亚的地区。由 于那里有丰富的矿产储藏,从经济来说,它是一个重要的占领。它的本地居 民差不多整个地被杀掉或出售为奴 隶,因而这地区完全被罗马移民居住。罗 马人来到那里的时候,只有一个重要城市,即是达谢国王的首府——萨米士 基得斯大城。这地区和“十营阵”相似,是用人工墙垣来补充喀尔巴阡山的 曲折崖壁的天然屏障,以防止蛮族的侵犯。在东南欧的这一部分,和南德意 志一样,所有的重要城市,大多可追溯到罗马人所创立的基础,如卡尔斯堡、
托尔达(托伦堡)、克劳曾堡、图尼、塞维力那、奥尔索瓦、戚特鲁克以及 在小瓦雷启亚的塞维林・巴纳特。尽管有这些基地,但这地区的占领还是很 不巩固的,因此哈德良想要把罗马军队撤回到多瑙河南岸,但由于罗马移民 的抗议,这计划未曾实行。所以,达谢继续是罗马的一省,直到加力伊那斯 的统治时代,当时(256 年)它的很多地区已受到哥特人的蹂躏。最后,275 年,奥理略把它完全放弃了。
罗马人对希腊,比对任何其他征服地,除了迦太基外,更加残酷。他们 破坏了科林斯、底比斯和卡尔息斯。他们使波的亚和优卑亚变为人烟绝跡,
并没收那里的土地作为公产。他们以苛重的赋税强加在被征服的人民身上。
因为土地集聚在少数大地主手里,希腊的人口有大量的减少,也有显著的移 动。牧场的扩展破坏了农业。大部自由居民向城市迁徒,特别往沿海各城市,
在那里工商业尽管不很兴盛,但还留存一些,并且在那里穷人可得公家的救 济,象罗马的“下民”
①
那样。在希腊有许多城市完全消灭;别的城市也人烟 稀少。至于爱琴海上的岛屿大部变成一片荒凉的山岩。阿加狄亚几乎回到了 自然状态。为了避免绕过马利亚角的又长又危险的航路,尼禄曾有一个开通科林斯 地峡的可实行的想法。如果这计划能够实现,那会有利于希腊的航行,也会
① “下民”( Iazzaroni)是罗马城无家可归、依靠搬运货物或乞食糊口的人。——译者
促进希腊半岛东西两岸城市之间的商业关系。公元 92 年多米蒂安为了意大利 葡萄种植者的利益而禁止希腊的葡萄培植,使希腊遭受了严重的损失。诚然,
第二世纪中,希腊的若干地区获得了部分的复兴,因为有几个皇帝对希腊采 取了 有利的措施,特别是哈德良;后者对古代希腊抱有浪漫的好感。然而,
在帝国的后期,据一般情况来说,希腊是一个财源枯竭的地区。
罗马还绕着黑海北岸伸展势力,那里希腊的商业传统是很强 的。关于它 们的起源,我们可追溯到黑海北岸的希腊殖民地的商业关系,这些殖民地,
不仅和周围的非斯拉夫族而且和第聂伯河中游的古代斯拉夫人维持商业关 系。其中主要殖民地是:奥尔比亚,在公元前第六世纪从米利都移来的人建 立的,契索尼斯,位于同名称的半岛上的西南角;狄奥多西亚和帕第克比姆,
位于东南海岸;番那哥立亚,位于息米立亚・博斯普鲁斯的东岸,以及坦纳 易斯,位于同名称的河流的河口,就是,近代叫做顿河的河口。这块罗马人 泛称为“西徐斯”的,而今天我们称之为克里米亚的地区,有着丰富的原料 产品:牛、羊、马、皮革、羊毛、蜜、蜡、盐;另外从其腹地可获得几千几 万个奴隶。
不象希腊半岛一样,整个小亚细亚在罗马帝国的统治时期,享有高度的 繁荣。那里,有古老而数目又很多的城市,有稠密的人口,有从远古传下的 贸易技巧,有高度发展的艺术和手艺,有当地的各种自然资源,——这一切 创造了小亚细亚罗马各省的繁荣条件。这里,也存在着商人和工人的有势力 的团体。
在奥古斯都时代,以弗所和士麦拿各有人口二十万人。只在亚洲一省内,
有十二个城市,是罗马殖民的中心社会。在小亚细亚各省,所有的合并组成 的城镇,数以百计。差不多全小亚细亚,在从拜占廷帝国到它被土耳其征服 止这个整个时期,继续保持着它 的商业上和工业上的优势。到了第四世纪,
甚至加拉太也彻头彻尾地罗马化了。但是,卡帕多细亚,一般说来接受罗马 文明较慢,而且罗马文明在那里从没有过完全的发展。它的山区和低地草原,
以 养马牧场出名。由于皮西底亚、弗里加、爱索立亚以及托鲁斯的盗贼猖獗,
罗马政府一向认为统治小亚细亚的中央山区是一件难事。
叙利亚在罗马出现于东方之前,已有一个悠久而又重要的工 商业历史。
叙利亚的经济发展史可以追溯到腓尼基人的太尔和西顿两城。它们的繁荣不 曾因为亚历山大的征服而下降,反而上升起来。叙利亚这个古国中的一些最 重要城市,有其远古的根源。这些城市包括有阿勒颇、大马士革、劳狄栖亚、
的黎波里、西顿、太尔及贝利亚。从太古时代以来,——也许在埃及开始在 经济上对东地中海沿岸地区发生影响之前,——叙利亚-腓尼基人已形成为东 方奢侈品经营上的卓越商人;在活动上稍弱于他们的,是散处于古代利凡得 各地的犹太人。在罗马帝国中,没有一块地方,甚至小亚细亚各省也没有,
比叙利亚承继着更加复杂的遗产。它是一张重写过好多次的羊皮纸
①
。叙利亚 民族和语言没有越出大马士革范围之外。东方和东南方的人口,属于阿拉伯 族;南方的人口,属于犹太族;那沿海一带的居民则是腓尼基人。插在这些 不调和的部族之间的,有着许多源出于希腊人的城市,其中有的城市是从亚 历山大帝及其继承人,特别是塞琉息兹朝开始的。除了这些血统、习惯和语
① 原文用“Palimsest”一字,指用以重复写字的羊皮纸。古时,因纸类缺乏,把初次写在它上面的字迹擦去,
以便重写,象我们使用的石板一样。这里用作比喻。——译者
言上的分歧之外,我们还须指出其他复杂情况。南叙利亚曾一度隶属埃及的 托勒密王朝,而北叙利亚则归塞琉息兹朝统治。这可说明存在两个叙利亚的 原因。
叙利亚内地民风古朴,原是顽抗都市生活的。它的都市化是由塞琉息兹 王朝开始而由罗马人继续着的。尤其在塞琉息兹・尼卡笃时期,叙利亚遍布 着希腊式的城市。当时,犹太君主仿效它们,建造了凯撒利亚、撒马利亚和 提比里亚三城。在叙利亚,尽管有对内和对外战争,但它的城市的筑造、道 路的修建以及商业和工业,还是都在令人惊异地发展着。甚至那被犹太人认 为是最荒僻、最凄凉的豪蓝高原也接受了一些罗马文化,然而在那里这种文 化旋即消逝。在叙利亚,希腊和罗马的影响都是从没彻底深入过。那里的各 种语言:叙利亚语、希伯来语、腓尼基语、阿拉美易克语、帕尔迈拉语,还 是继续存在着;那里居民的部落、部族、村庄形式的古旧生活,也是这样的。
然而,罗马的成分在叙利亚的结构中却是一个有力的因素。
罗马的阿拉伯省,面临红海的顶端,位于巴勒斯坦之南,而后者的唯一 港口便是扎发。阿拉伯省的皮特拉城,即“古老的红玫瑰城”,是东方和西 方商人会集的场所;托勒密王朝曾看到这地点在贸易上的战略价值。“他们 要控制那横过阿拉伯半岛到迦萨的贸易通路;除了他们自己的尼罗河水道之 外,它是对印度交通上的另一条路线。”
谁也不知道,埃及和印度以及东方的贸易究竟已有多少久远。埃及位于 地中海的东头和红海的顶端、这双重地位使埃及获得了那控制大量东方贸易 的战略地点,这项贸易原是西方各国自远古以来一直渴望的。但是,埃及的 势力跟着亚历山大帝的征服而上升,达到空前的程度。它成为欧洲的一部分 而且成为欧洲文化的一个不可缺少部分。占有埃及的领土,可使那控制它的 国家成为那支配着欧洲和东方间贸易上最大数额的主人翁。
不可能想象,罗马在东地中海沿岸各地扩展的时候,最后不会侵犯埃及 的。有一连串的事件,促进了罗马对埃及的占领,而这些事件也只是偶然的 巧合罢了。所以,凯撒和安东尼发生互相争夺 地中海世界霸权的时候,埃及 便成为争夺的焦点。安东尼被迫得走头无路的时候,就溜到埃及,作为避难 所,所以罗马的征服埃及是势所必然的(公元前 30 年)。
罗马对埃及的统治,对一般省行政的常规来说,倒有各种破例的地方。
其原因是:埃及有特别长久的独立国的历史,有特殊的地理坏境,以及有稠 密的人口。罗马人在那里维持了很多托勒密王朝的现成制度,比较上没有作 出多大变革。
自古以来,埃及是以其人口的稠密出名的;在古代,号称拥有一万八千 至二万所村庄和城镇;到托勒密王朝时代,这项数字,据称在三万以上。戴 奥多拉斯估计埃及在被罗马占领之前的人口有七百万人,约瑟福斯估计埃及 在维斯帕西安时代的人口是七百八十万人,比今天少些。在这项数目中,有 着约一百万犹太人。其余的人口,包括有本地的埃及人、希腊人、罗马人以 及奴隶。本地人和希腊人在很大程度互相杂处,可是犹太人的大殖民地还是 保持着它的隔离性。值得注意的,在埃及农业区里,由于有大量依附农或贱 农,奴隶是很少的。
古代埃及人习惯于专制统治,他们是以虚伪性、谦卑性、宗教迷信、以 及好小争吵的性质出名的。罗马在埃及所作的改革中,最少的,便是关于埃 及的信仰方面。对于神庙,不加骚扰;对于僧侣所使用的象形文字,任它继
续流行直到卡拉卡拉时代为止,甚至更后一些——到第六世纪中为止。托勒 密王朝所采用的希腊文仍旧作为官方语言。罗马的各省一般是由一个省长来 治理;但埃及则不然,是由一个拥有国王尊严的总督来统治的。象不列颠帝 国中的印度一样,埃及是受着一个特殊类型的统治的。
关于埃及的工业生活,一般说来,奴隶劳动和资本主义都是几乎没有起 过什么作用。不仅埃及土地是完全由佃农来耕种,而且我们所知的埃及手工 制造业大多是在小手工业者手里;他们或者为自己工作或者出雇于主人,替 他工作。
埃及对罗马帝国有其农业上的重要性之外,还在亚历山大城有着那个第 一流的世界市场。它是罗马和远东贸易的基地。象近 代史一样,古代史很多 是关于争夺商路控制权的历史。当时,苏伊士运河虽然还没有开通,但红海 在欧洲和远东间商路上的地位和 它在今天的地位,却具有同样的重要性。
起初,东方的货物似乎是由印度和阿拉伯的船只运到南阿拉伯和阿比西 尼亚各港口的。可是,不久希腊人加入了竞争。普林尼曾提及那在马拉巴海 岸由希腊商人所建的一个殖民地。这样看来, 欧洲和东方之间建立了一个直 接的贸易关系。事实上,奥古斯都在公元前 25 年,就是在亚克兴战役六年之 后,所颁布的最早法令之一,便是关于力图夺取这项贸易的控制权。为了这 个目的,这位皇帝,由于错认阿拉伯,而非印度和远东,是东方货物的产地,
乃命令埃及总督出征阿拉伯。这项努力是失败的。后来,罗马人发现了这贸 易是来自印度的,于是对东方货物征收了 25%的进口税。罗马帝国对红海上 海盗的剿灭大有助于这项贸易的发展,可是尤重要的,是约在公元 48 年,关 于印度洋上按季节吹来的贸易风或季节风的发现。此后,埃及和印度之间的 东西航程就定期地进行着。但在此之前,所有的船只是依循那条沿波斯湾和 马克兰海岸的又长又迂回的航线行驶着的。
和一般的想象相反,红海航路的终点,不是在海湾的顶端——因为红海 的上端,富于浅滩与暗礁——而在迈奥斯-霍尔木斯(马斯尔港),即近代的 拉斯・阿布・森默,在下行红海的非洲沿岸的中途。这个港口是由于上红海 的航行有着危险性,由托勒密・非拉得尔斐斯在公元前 274 年建筑起来的。
后来,在它附近,另有其他港口兴起,如阿辛诺伊、多利买和阿杜力斯各港。
在这些港口里,把货物过船,再用骆驼队输送,越沙漠达尼罗河畔科普多斯
(近代的 库甫特),再顺河下航达到河口的三角洲。据普林尼记载,约值二 千万美元的黄金,每年从罗马帝国支出去,以平衡东方贸易差额
①
。现在印度 发掘出并保藏于各大博物馆的各色各样的罗马硬币,数以千计,那可证明普 林尼所说的不谬。此外,罗马的贸易企业也深入了非洲中部。在奥古斯都时代,罗马在埃 及最远的南疆,是赛伊尼(近代的阿斯旺,近第一瀑布)。后来,这边界再 向南推移,达到海厄拉・息坎米诺斯,它是“罗马在热带上所占有的唯一地 方”。这块地方是和非洲内地“蛮族”贸易的市场,在那里所进行的是纯粹 物物交换的贸易。
罗马通过埃及,控制着那条经红海和印度达远东的通路——海路。但是,
还有一条横贯陆地的大商路,开始于中国和印度之间,经巴克特里亚、波斯 和美索不达米亚,而终止于叙利亚的各港口,特别是安提阿港。
① 在奥理略时代(270—275 年),“一磅丝绸价值一磅黄金”。
这一条陆地大商路上的西部各段,是经过伊朗和美索不达米亚的;这一 事实一向使这两个地区内的任何政权,不管属于巴比伦人的、亚述人的、波 斯人的、帕提亚人的、新波斯阿萨西或萨萨尼王朝的、或穆罕默德教哈里发 朝的,能用对过境的东方商品勒索通行税以及对这运输课以苛重不堪的关说 的方法,来堵塞住欧洲。例如,巴比伦和尼尼微堵塞过太尔和西顿;波斯堵 塞过安提阿以及小亚细亚的爱奥尼亚希腊城邦;帕提亚堵塞过罗马;阿萨西 和萨萨尼王朝以及后来的巴格达哈里发朝堵塞过君士坦丁堡和东罗马帝国。
爱奥尼亚城邦由于痛恨波斯对它们的经济压迫政策,在公元前 500 和 494 年 之间,曾反叛大流士,而欧洲的希腊人就给予支援,进行干涉:这一事件引 导到薛西斯的劳而无功地企图征服希腊,引导到马拉敦、德摩比利和萨拉密 斯各战役。亚历山大帝东征的动机 一部分也是经济的,就是说,要打破波斯 对西方商业的障碍,要消除欧洲和远东间的“中间商人”。他的东征在一个 时期内,是成功的。由于波斯的复亡,希腊和叙利亚人获得了大利,同时,
东方奢侈品的价格,在地中海区城市的市场上也跌落了。
但是,在亚历山大帝国分裂和帕提亚帝国崛起后,西亚恢复了原来的局 势。在这时期,罗马成为对帕提亚商业控制的反对者。罗 马和帕提亚间的长 期斗争,主要地是在古代史上的一个商业竞争,象从爱德华三世统治以后,
英法两大商业国家为了商业竞争而发 生的战争一样。在公元前 250 年和公元 后 226 年间,帕提亚的阿萨西朝诸王的权力扩及幼发拉底河和印度河之间的 领土上,在西亚形成了一个初对希腊的、后对罗马的权力东侵的屏障。公元 前 53 年革拉苏的惨败,使罗马人长期留着痛苦的回忆。罗马人对帕提亚所举 行的各次正面的进攻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公元前 36 年安东尼被打败,公 元 232 年亚历山大・塞弗拉斯被打败,公元 258 年瓦勒里安被打败而成为沙 浦尔大帝的俘虏(他是唯一的罗马皇帝死于俘囚里),公元 364 年朱理安被 打败而阵亡。罗马在帕提亚的各次战争里,都付出了很高的代价。
罗马想要对帕提亚举行正面的进攻,都是枉费心血的。它没有能够冲入 帕提亚的国境。的确,图拉真虽征服过两河流域的土地,并在那里建立了美 索不达米亚、巴比伦和亚述各省,罗马虽可占有以得撒、尼士比、崔格马、
撒摩撒达和帕尔迈拉,并在那里可设立海关,可是帕提亚还是这地区的主人 翁,盘踞在“大商路”上。另一方面,帕提亚人对控制里海和尤克辛海
①
间山 区地峡中凶悍的居民,即亚美尼亚人和伊伯里安人,一向觉得是有困难的。这一事实曾使罗马人想到那兜过帕提亚的可能性。因为那经由亚美尼亚和伊 伯里安通远东的交通路线,可以不受着帕提亚的阻挠。这一观念原不是新的,
新的东西倒是在于实行它。
早在公元前第三世纪之初,帕特洛克利斯奉着安泰奥卡斯一世之命,曾 往里海去探险,他回来报告说,那里有一条重要商路,起自北印度(和中国)
到达奥克塞斯河
①
,在那里乘船下行该河,或者经过奥克塞斯河流入里海的航 道直达里海,或者登岸走一段陆路,以达里海。然后,把货物用船运载,横 渡里海,并上溯库尔河,达到航路的顶端,再从这里,把货物运送,经过梯 弗利斯…以达黑海…所以奥克塞斯河流域是一条贸易大道。它是通过里海和 外高加索而进入西方世界的路线。跟着占有里海与黑海间的地峡,罗马人就
① 即黑海。——译者
① 即阿姆河。——译者
掌握着这条通路的控制权
②
。亚美尼亚原来是幼发拉底河上游的一个王国,就是,由本地君主统治的 高加索王国。他们对帕提亚有着松弛的藩属关系。对亚美尼亚,罗马逐渐扩 展其势力。在那里,庞培立国王第奥塔鲁斯为藩王;凯撒立国王阿利奥巴扎 尼斯;奥古斯都立国王亚琪雷厄,尼禄立国王底格拉尼。然而,尼禄不久取 消了这个国家的半独立的地位,并把它的领土合并成为“小亚美尼亚”;维 斯帕西安在那里设立了一个省政府,并在库尔河畔建筑了一座炮台。此后罗 马迅速地进行征服那整个里海地峡,直到公元 115 和 117 年间为止。图拉真 又获得了“大亚美尼亚”,也把它组成为一个省。
罗马现在可以绕过帕提亚所垄断的横贯亚洲的大商路了;它由于获得那 些对帕提亚没有好感的高加索臣服部族的帮助,开辟了一条新商路。这条商 路连接那在帕提亚东疆之外,即近代土耳其斯坦地方的横断大陆的干路,沿 着里海南岸以达现在的巴库;从那
里起有两条可进行远东贸易的不同路线:一条是直接穿过海峡(需五 天),上行库尔河流,到达黑海各口岸:科尔奇斯、非息斯、戴奥斯邱里亚 斯(近代的伊斯库里亚);另一条是向西南上溯阿拉克赛河,下航幼发拉底 河上游,达以得撒及撒摩撒达,乃至叙利亚。这两条 路线都是绕过帕提亚所 控制的范围的。
这两条路线中的第二条路,进入叙利亚境后即和别的路线相归并了,可 是第一条路成为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条商路。由于这条商路,上述的尤克辛 海各港口遂一跃而成为商业上的很重要地方;而这些港口的古老的历史可以 远溯到耶孙和金羊毛的故事
①
。科尔奇斯城建造在一个三角洲上的,在尼禄时 代有着一百二十条 桥梁。在戴奥斯邱里亚斯城,有着一百三十个翻译员,来 帮助处理那使用多种言语的交易。据说,在那里所讲的语言和方言达三百种。这些港口的剩余品是运往特勒比遵德去的。
在罗马帝国的最盛时期,远东和西方间的商业关系比以前所认为的还要 扩大。由于近代学者的研究,增加了一大批的资料。卡尔・马利・考富曼教 授说过下面一段话:
那幅显示公元 100 年时中国、印度和罗马间的交通路线地图(刊登在来 比锡大学比较宗教研究院 1922 年“会报”里),有力地证明了:在那个时期 全世界的相互交通已有高度的发展。普通读者会惊异地看到欧亚间所存在的 稠密的道路网,——特别是那些位于纬线第十和第十四度之间的大批平行的 贸易通路,以及那些在埃及和小亚细亚和索格狄亚那、巴克特里亚、根达拉 和马拉巴下行海岸之间的很多连接路线。除了这商队路网和海路以外,这幅 地图还指出:象印度河这类河流在那个时期的世界贸易里曾起着多么重要的 作用
②
。耐人玩味地指出,罗马在这方面的努力,在中国不是没有人知道的。那 个时候,中国在西亚的边疆,远远地超过它的现时的边疆,确然包括了蒙古,
并曾伸展到俄属土耳其斯坦。虽然中国对地中海世界的知识,尚属模糊,但
② 麦琪(D. Magie),《年报》,美国历史学会,1919 年,第 1 卷,第 302—303 页。
① 按希腊神话,耶孙(Jason)是伊孙(Aeson)的儿子,爱奥尔卡斯国王比立阿斯(Pelias)的侄儿。比立 阿斯为了使他不登王位,曾命令他去求科尔奇斯国王厄伊提(Aeёtes)所藏的金羊毛。——译者
② 《法兰克福周报》,1922 年 6 月 12 日,转载于《活的时代》。
是这“天朝帝国”却也曾约略知道罗马的。中国史籍告诉我们,公元 97 年时 甘云出使“大秦”——在中国史上这个名词是指安提阿的。但是这使节到了 波斯湾,不再前进。他向西续进的企图,也许曾受到帕提亚商人的阻挠,因 为阻止罗马帝国和中国间的直接交通是对他们有利的。据中国史籍的记载,
“大秦国王[就是,罗马皇帝]一向希望派遣使节来到中国,但安息人[帕 提亚人]愿和罗马人进行着中国丝绸贸易,正是为了这个原因,罗马人到中 国的交通路线被隔绝了”。
但是,帕提亚的这种压制外交,在第二世纪遭受了部分的失败,因为马 卡斯・奥理略曾打败帕提亚,并把塞琉细亚和特息丰化为灰烬,并且那失去 了的美索不达米亚省也被克复了一部分。公元 166 年时,中国史籍上曾明确 地提及一个罗马皇帝的名字:
至桓帝延熹九年
①
,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②
徼外献象牙、犀角、瑇瑁,始乃一通焉。
③
毫无疑问,这个叫做“安敦”王者,便是罗马皇帝马卡斯・奥理略・安 东尼那,但是,不可能断言:这是否一个中国的正式使节,或冒用天朝皇帝 名义的一个中国商人集团
④
也不能确定,“陆上羊肠路”,究竟被利用到若何 程度,但有一本中国史——《后汉书》⑤
写于第五世纪,曾提及一条“飞桥”,那可能就是幼发拉底河上那条有名的崔格马桥。这一本历史还提及了一些东 方和西方间的贸易品,例如,宝石、玻璃、丝绸和染料、香膏及其他药品。
又中国史上多次提到安提阿,叫做“安都”。
在罗马帝国内完全的自由贸易是没有的,因为有着许多关税势力圈;在 它的边界上,征收那叫做“转口税”的内地通行税,另外对食品,大多城市 还课以入市税。这些关卡有的比罗马还要古老,特别是在东方的。每一个关 税势力圈不是由一个省构成,而是由毗连的几个省集合起来的。税率也不一 致,一个关税势力圈和另一个关税势力圈各不相同,从 2%到 12%不等,后 一项税率起初是对奢侈品征收的。由于所掌握的资料太不充分,我们不能把 所有的这些关税势力圈确定下来。我们所可知道的,有意大利、西西里、高 卢(包括两个日耳曼省在内)、不列颠、多瑙河各省(连同伊利里亚)关税 势力圈。小亚细亚决不会是一个关税势力圈。事实上,亚洲、俾斯尼亚、本 都、帕夫拉哥尼亚诸省,各自成为一个关税势力圈。关于非洲各省怎样集成 关税势力圈,我们不知道,关于巴尔干半岛、或希腊或叙利亚的关税势力圈,
我们也一无所知。跟着帝国贫困的增长和赋税负担的加重,转口税率变得越 来越大了。到第四世纪那不折不扣的 12%税率变为到处实施的税率了。
现在,我们从罗马的商业历史转到它的工业历史。在这里,使我们立刻 感到惊奇的,是在罗马工业世界里行会组织的普遍存在。在这方面,本没有 什么新的或特殊新颖的东西,因为属于同行业手艺人和手工业者组织的团
① 公元 166 年。——译者
② 即越南。——译者
③ 《后汉书》《西域传》。此处作者系转引自柏立(Bury)版,吉本(Gibbon):《罗马帝国衰亡史》第
4 卷第 535 页。——译者
④ 按照事理,这里应是:“………这是否一个罗马的正式使节或冒用罗马皇帝名义的一个罗马商人集团”。
——译者
⑤ 宋范晔撰,今本共一百二十卷。——译者
体,在古代已是一个寻常事件。然而,重要的,应指出这种组织的基本目的 是社会性的。我们没有资料来证明:它们象中世纪行会那样,供给学徒以技 术训练,或者象近代工会那样,力图提高工资、缩短工作时间等等。的确,
这类事情在古代是不可能有的,因为当时很多工业是由奴隶劳动来进行的。
因此,罗马行会在工业上的作用,被夸大了。它们是由社会下层分子所组成 的地方社会;象近代的“互助社”和救济会一样,旨在联络会员间的感情,
办理救济事宜。他们援助病人,遇到死亡事件,进行 适当殡葬。他们通常是 在庙宇的庭院里集会的。只有极大的行会 才能自设会所。这类行会往往有一 个“赞助人”,就是,一个发财的会员,他为了充任会长的荣誉,愿负担一 所会场的开支。所有的行 会都侍奉一个神或女神,作为守护神,正象中世纪 行会侍奉它们 的“保护圣”一样。它们也有各种职员,以及一种入会仪式。
从铭刻里可看出:在帝国时代,罗马城内,有八十种不同的行业,都是这样 地组织起来的。其中船员行会,即内河船夫行会,势力最大,组 织性也最强。
在它们安分守法和不“玩弄政治”的条件下,政府对它们从没加以麻烦,甚 至几乎不予以注意。只在小亚细亚几个手工业人口众多而又有高度技术的城 市里,我们才可找到工人骚动和工业罢工的例子。
但是,在第二世纪,可看出政府的政策已有转变。政府见到管理那些和 国家应有关系的职业,可获得经济上的利益;例如,制造武器、制造军事供 应品、造船、运输、食品生产和流通。图拉真曾组织面包工人行会,哈德良 曾组织国家监督下的水手行会。在作为皇室大部收入来源的皇室领地上,各 类工人都迅速地在国家控制下组织起来。
到第三世纪,另作出一种政策上的改变,那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甚至性 质上是革命的改变。由于税收的减少,课税已成为政府的一个极端担心的事 件。它提高赋税率,设计新赋税,并设立新税局。在卡拉卡拉时代,可能对 若干种行业已经征税;但是,到亚历山大・塞弗拉斯的时代(224—235 年),
一切手艺和行业被强制地合并起来,放在国家的控制下,而行会本身也成为 一个课税单位。各行各业包括有裁缝、各种纺织工和金属匠、毛皮工、皮革 匠、马鞍匠、制陶工、面包工、挑夫、码头工人、船货装卸工、木匠、石匠、
小贩和商人、旅馆管理员甚至妓女。后来,戴克里先制定一项法律,要 求每 个城市对所有的这些职业进行登记。
根据课税的各类对象,给予它们各色各样的名称。但是其中最通用最普 遍的,是“金银税”(Chrysargyrum)这一名称;它从希腊文金银两个字得 来的,因为这项税须用贵金属来缴纳,不象很多别 的罗马税那样,可用实物 来缴付的。此后,政府管理了金银的供 应,规定了工资、价格和工作钟点。
它是罗马后期一种最苛重、最失人心和最有危害性的赋税,因为它几乎全部 落在负担已重的中等 阶层身上;毫无疑问,它是促使这个阶层最后消逝的一 个因素。500 年时皇帝阿那斯塔细亚撤消了“金银税”,但是,到那个时候,
它 的坏影响已经表现无遗了。只有做小贩的退伍兵士和教士阶层是被辖免这 项税的,基督教在得到承认后,基督教僧侣也列入教士阶层。
国家管理只要再进一步,就可实现政府在工业上奴役罗马世界了,果然 这种情况不久就出现。这就是那使一切手工业变为世袭的一种臭名昭著的法 律,规定儿子必须继承父亲的职业。再也不能想象有比它更有效地压制创造 力和摧残天才的办法了。一个裁缝或一个马鞍匠的儿子,不管有多少理想力 和艺术的或文学的才能,被注定要固守他父亲的缝针或钻子,一个陶工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