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屋活化到地區再生─都市與鄉鎮中「范特喜微創文化」之觸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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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大學工學院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Building and Planning College of Engineering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從老屋活化到地區再生─

都市與鄉鎮中「范特喜微創文化」之觸媒作用

From Building Rejuvenation to Local Regeneration—

the Catalytic Effect Activated by “Fantasy Story Inc.”

in Urban and Rural Area

柯雅之 Ya-Chih Ko

指導教授：康旻杰博士 Advisor: Min-Jay Kang, Ph.D.

中華民國 108 年 3 月

March,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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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謝

感謝城鄉所提供深入的學術探討訓練、還有廣博的實務參與機會，展開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並不斷刺激著我的思考、讓我發現自己的不足。在這裡遇到很多厲害和有趣的人們，每位老師與同學都是敦促我繼續前進的動力。

感謝康旻杰老師總是充滿研究熱情地衝在最前面，拉著我們去發現、去探問那些藏在生活中新奇有趣或是繁複難解的議題，耐心引導我們去思考、分析，並且包容我總是拖到最後一刻才生產出早該交的東西…。

感謝兩位口試委員老師給予這份論文的協助與鼓勵──舒楣老師對於理論概念的精確、整體架構與脈絡的銜接，提供一針見血的看法；以及淑宜老師針對研究方法的提點、追根究底的分析、與跨出舒適圈的激勵，提醒我開啟批判性的視野。

感謝范特喜公司的每個人，不吝跟我分享很多過去的操作經驗、還有對於未來發展的想法；感謝關西的在地夥伴們願意接受我的叨擾還熱情款待，跟我聊了很多。

也感謝所有受訪者讓這份論文更加充實。

感謝研究室的同窗、還有 R04 的夥伴們，論文卡關時找你們總能討論出新的見解、在厭世的時候可以互相取暖、還有一起度過好多年…的吃喝玩樂時光。

感謝所辦淑貴、秀妹、何大哥在很多大小事的照顧和 carry。

感謝家人忍受我當了這麼久的米蟲，仍然持續在各方面給予支持。

感謝在我研究所時期昏天暗地的時候一直在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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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以融入文化創意的方式活化老屋，已是目前風行全台各地的現象，近年來更出現一批中介老屋改造與街區活化過程的個人或團體，像是化學反應中的「觸媒 (catalyst)」一般，觸發整個地區的轉變。本研究以「范特喜微創文化」公司作為研究對象，並選擇台中市草悟道周邊街區、以及新竹縣關西鎮石店子老街作為研究場域。透過質性研究方法，以訪談、參與觀察為主要蒐集資料的方式，並配合文獻的回顧以及統計資料的整理，探討「觸媒」這種角色出現與轉化的脈絡、在城市與鄉鎮中運作的機制、以及對於都市再生與地方創生的過程造成什麼影響。

研究發現，由於空間活化的主導者逐漸由政府轉為民間，並且文化創意產業在政策推廣之下以及消費社會的形成之下蔚為主流，「觸媒」這種角色開始出現，並隨著區域再發展的關注焦點由都市移轉到鄉鎮，觸媒自身也因應不同環境脈絡而有所轉型。在都市觸媒理論的基礎之上，援引化學領域中觸媒的作用方式，可以發現范特喜透過「促合」、「降閾」、「激活」、「增濃」與「升溫」等機制，中介地方資源與社會關係，在老舊空間中導入文化活動與創意產業，作為引動地區活化的媒介。

范特喜作為觸媒，強化了地區的個性，在台中觸發較明顯的經濟效果，透過都市再生促使地價增值，創造出具有特定美學風格的消費地景，可能使文化與創意的多元性受限；而在關西，觸媒牽引的社會效果較明顯，藝文成為活化的契機，連結了政府資源與在地社群，形成了地方創生初始的資源平台。

關鍵字：文化創意、都市觸媒、都市再生、地方創生、范特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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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Rejuvenating old buildings that incorporates culture and creativity is a trendy revitalization approach throughout Taiwan. In recent years, a number of individuals and groups have been involving in building rejuvenation and neighborhood regeneration. They activated a series of transformation at different localities, analogous to catalysts in chemical reactions. This research focuses on “Fantasy Story Inc.”, a ‘catalyst’ of urban regeneration in Taichung City, and zooms in to their practices in the neighborhood near the Calligraphy Greenway of Taichung and Shidianzi Old Street in Guanxi Township of Hsinchu County. Through qualitative research methods including interviews, participant observation, and internship ethnography, and with the review of the relevant literatures and the compilation of statistical data, the thesis boils down to three aspects: the emergence 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

“catalyst”, the mechanisms operated by “catalyst” in urban and rural areas, and the impacts of the “catalyst” intervention in the process of urban regeneration and regional revitalization.

The evidences reveal that as the motivator of building rejuvenation gradually shift from the government to the private sector, and the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dominate the reuse program under the promotion of policies and the formation of consumer society, "catalyst"

emerged. In the meanwhile, the demand of redevelopment has advanced from the urban district to the rural area, and the regeneration “catalyst” further morphs and reorganizes itself in response to different environmental contexts. On the basis of the theory of urban catalyst, five effects of Fantasy Story Inc. intervention were analyzed according to the analogy of chemical reaction, including “Facilitating”, ”Threshold-lowering”, “Motivating”,

“Densification”, and ”Heating”. “Catalyst” mediates local resources and social relationship, and introduces cultural activities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in old buildings to activate the regeneration of the neighborhoods. As a catalyst, “Fantasy Story Inc.” intended to strengthen the cultural identity of the regenerated areas, and the economic effects in Taichung were more obvious than those of its rural counterpart. Yet in the course of urban regeneration, the price of local real estate was unsurprisingly boosted, and a landscape of consumption with a particular aesthetic appeal was fostered. The creative milieu engendered by the catalyst may also be detrimental to the diversity and authenticity of local culture and creativity. In Guanxi, however, the social effects activated by the “catalyst” were more perceivable. Via the intermediation of the catalyst, art and culture have become an opportunity for local regeneration. Linking governmental resourc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the catalyst became a resource platform for regional revitalization.

Keywords: culture and creativity, urban catalyst, urban regeneration, regional revitalization, Fantasy Story I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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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錄

圖 1 街區活化之化學反應示意圖 ... 20

圖 2 研究架構 ... 22

圖 3 台中研究範圍 ... 24

圖 4 關西研究範圍 ... 25

圖 5 文化創意產業與都市再生的關係 ... 32

圖 6 地區再生觸媒的特質與角色位置 ... 36

圖 7 范特喜公司發展歷程 ... 39

圖 8 范特喜1 號店改裝前後照片 ... 40

圖 9 美村路一段117 巷改造後的樣貌 ... 40

圖 10 甜點森林(左)、新手書店(右) ... 41

圖 11 綠光計畫改造後的樣貌 ... 42

圖 12 模範社區(左)、清水眷村寄風冊店(右) ... 43

圖 13 關西石店子老街改造後的樣貌 ... 44

圖 14 新竹竹東文創藝術村(左)、苗栗鐵路一村(右) ... 45

圖 15 桃園楊梅故事園區(左)、台中東勢客家文化園區(右) ... 45

圖 16 雲林斗六雲中街生活聚落(左)、新北市貢寮老街(右) ... 46

圖 17 2003 年評選台中十大名宅位置分布 ... 49

圖 18 東海藝術街周邊街區街景 ... 51

圖 19 精明一街街景 ... 52

圖 20 勤美誠品綠園道與勤美術館 ... 54

圖 21 審計新村現況 ... 55

圖 22 范特喜台中聚落位置圖與都市計畫圖 ... 56

圖 23 117 巷范特喜店鋪分布與現況照片 ... 57

圖 24 陳允寶泉(左)、新手書店(中)、綠光+marüte(右) ... 58

圖 25 綠光計畫店家概況 ... 59

圖 26 117 巷街景變化對照 2009/9 vs. 2018/3 ... 71

圖 27 「街區尬創意─草悟藝條通」活動設置之路牌與牆面彩繪 ... 71

圖 28 綠光計畫周邊業種分布 2009 vs. 2018 ... 77

圖 29 117 巷周邊業種分布改變對照 2009 vs. 2018 ... 78

圖 30 范特喜於新竹縣關西鎮之聚落—石店子老街區位圖與都市計畫圖 ... 84

圖 31 石店子老街現況照片 ... 85

圖 32 關西石店子老街店家分布與開設順序 ... 87

圖 33 關西石店子老街街景（由52 號向北拍攝） 2009/11 vs. 2017/11 ... 99

圖 34 關西石店子老街街景（由62 號向北拍攝） 2013/3 vs. 2017/11 ... 99

圖 35 牛欄河音樂生活節之市集與音樂表演活動實況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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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6 關西中正路石店子老街活化歷程 ... 101

圖 37 范特喜活化模式影響政府計畫的過程 ... 109

圖 38 范特喜作為觸媒在台中的資源交換情形 ... 118

圖 39 范特喜作為觸媒在關西的資源交換情形 ... 119

圖 40 范特喜台中聚落之進駐商店類型比例 ... 123

圖 41 范特喜關西聚落之進駐商店類型比例 ... 124

圖 42 范特喜台中 117 巷街區的商家數量與業種變化 2009 vs. 2018 ... 125

圖 43 范特喜台中綠光計畫街區的商家數量與業種變化2009 vs. 2018 ...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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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

表 1 青年投入在地發展三階段概況 ... 10

表 2 化學定理與現象中歸納觸媒作用對照表 ... 14

表 3 化學與空間社會的觸媒效用對照表 ... 21

表 4 范特喜公司營運概況 ... 23

表 5 訪談對象表 ... 27

表 6 台灣城市與鄉鎮中的觸媒基本資料 ... 34

表 7 范特喜全台各地聚落地點與計畫執行情形 ... 47

表 8 117 巷店家簡介表 ... 57

表 9 綠光計畫店家簡介表 ... 60

表 10 關西石店子老街進駐店家介紹 ... 89

表 11 范特喜在台中與關西之觸媒運作機制 ...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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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研究問題

推開陳舊的木門，老式的鐵窗花與紅白相間的地磚讓人忘記原本的時空，暖橘色的燈光下，從木頭的層架上挑一本書，倚著咖啡色的皮製沙發，窩了一個下午。另一個街角，灰白色的斑駁水泥牆鑲著大片玻璃落地窗，工業風的黑色鋼架攀著層層綠意，磨豆機的聲響交纏著濃郁的咖啡香，不時從吧檯向外飄散，與三三兩兩對坐聊天的人們共同喧嘩著。這些早已滲入你我生活中的老房子，在加入了新的空間設計、以及不同以往的活動內容之後，再度以新的姿態活躍於地圖之上，新與舊之間，源自不同風格的元素互相衝撞、也互相協調，總是讓城市裡來來往往的人們覺得新奇有趣。

「老屋活化」的風氣，大約在十年前開始興起，近年來更如百花齊放地在全台各地持續進行著。隨著時代變遷，一些因政治背景改變以及產業結構轉型的因素而閒置下來的老舊建築，成為了政府、企業、以及創業者們揮灑想像的畫布。

承續著前一波由政府主導，將一些日治時期所留下的老舊產業設施改設為文創園區、以及將一些名人官舍改作藝文展演場地的「閒置空間再利用」計畫，近期由民間主導的案例將活化的標的轉向更常民化的建築空間，不乏老舊住宅改建為民宿、閒置的街屋成為咖啡廳等等。相較於政府對於老屋活化，寄望予能夠活絡當地文化氛圍、促進區域再發展、並能幫助地方行銷等目標，這些民間自發進行的老舊空間改造再利用，大多更貼近於個人風格的展現與自我理想的實踐。老屋活化的流行，一方面代表這些舊建築的歷史文化意義、或是美學意義開始受到重視，另一方面，這些在老舊空間裡進行的新活動，也開始變成一種生活方式的崇尚、一種時尚潮流的象徵，使得老屋活化不僅只是一種文化意義的彰顯，在消費風氣日盛的情況下，也成為一種新的經濟模式。

大約在2010 年前後，不約而同地，有一些個人與團體，也因為熱愛老屋所散發的氛圍、對於活化後帶來的多元可能性充滿期望，或是因為看到了這樣的商機，開始加入這個推動老舊空間活化的行列。不同的是，他們跳脫過去單點式與園區型的空間活化模式，而是在城市或鄉鎮的街道巷弄中，以更具規模、也更有組織的方式，整合多棟老屋、型塑出整個街區的氛圍、甚至可能帶起當地產業與社群的活絡，就像是化學反應中的「觸媒/催化劑」一樣，讓整個地區活化的反應加速動了起來。政府稱這些人為「在地經理人」¹、也有人稱他們為「老城造市

1 經濟部中小企業處於 2018 年舉辦「【城鄉 Next】在地經理人」徵件活動，以培育「建構城鄉產業營運平台之人才」、「有志發展城鄉特色產業之業者」，邀請目前經營城鄉產業平台成功之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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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²、「巷弄創業家」³，從這些名詞所描述的不同面向中，也隱約可以窺見這群人與地方緊密的關聯、對於產業不容小覷的影響力、以及對於生活風格的重視。

從老屋改造到街區活化的過程，這種「統籌者」角色的出現，讓人十分好奇，是在什麼樣的時空背景之下形成？而他們又是如何運作而影響了地區再生的過程，

驅使更大範圍的改變？

位於台中市草悟道附近的文創商店群，即是相當著名的案例之一。背後所主導的「范特喜微創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范特喜），分別向不同的老屋屋主洽談承租，接著修繕並改裝設計後，將空間分割成不同大小的店面，再出租給手工藝、生活用品創作等文創與餐飲業者。然而，令人驚訝的是，經營著這些看似十分貼近城市消費模式之空間的范特喜，近幾年活化老屋的業務，竟然也跨足到了大都市之外，在宜蘭、桃園、新竹、雲林等地也設立了據點──范特喜在宜蘭的烏石港遊客中心內開了一間書店，推廣地方文化與旅遊資訊；桃園一群列為歷史建築的學校宿舍，將改造為展示歷史文物、推廣教育的「楊梅故事園區」；新竹的關西「石店子老街」以及「竹東文創藝術村」，都是將老舊建築改造為在地文創品牌進駐的空間；雲林則是將雲中街周遭的日式建築群作為青年創業與社區活動的場域。橫跨台灣各縣市的活化案件，不僅所在的環境條件差異甚鉅，執行方式也已經逐漸偏離最初在台中市區單純經營文創商店的路線，而看似有更貼近在地社群的轉向。

隨著全球化使國際經濟活動分工改變、資本快速流動，台灣的城鄉發展也受到極大影響，城市需要不斷推陳出新，以吸引更多人才與資本來強化競爭力，而鄉鎮則面臨不斷流失人力與產業根基的發展困境。都市與鄉鎮的再發展一直是政府施力的重點，其中「文化」、「藝術」、「創意」、「設計」等關鍵字，則成為最近都市再生與地方創生政策愛用的策略，彷彿只要加入這些華美的修辭，就能使地方重獲新生。范特喜正好就在這樣的浪潮中，以改造老屋、加入文創內容的方式，銜接上都市和鄉鎮中的空間與產業轉型的需求，中介了地區的發展過程。

不同於政府主導的地區再生政策，經常是耗時費資，但卻難以回應真實的地方需求；而社區主導的社區活化行動，則是容易面臨外部資源引入與內部動員的

（包含世代文化創業群、小鎮文創、甘樂文創等等）作為輔導業師，協助申請業者推動城鄉事業發展。

參考自經濟部中小企業處 OTOP 城鄉特色網https://www.otop.tw/2018townshipnext#townrow

2 「老城造市者」這個詞出自於 2018 年 12 月份的天下雜誌雙週刊，文章介紹近年幾個新興商圈的經營者，並將台北市大稻埕的「世代文化」、以及台中市草悟道的「范特喜微創文化」歸類為

「在老商圈，有能力梳理地方紋理，與地方共榮賦予新風貌的造市者」（蔡紀眉，2018）。

3 《巷弄創業家》是為 2015 年出版的書籍名稱，書中蒐羅台灣各地「微型生活事業創業家」的案例，作者認為這些創業者注重高品質的生活體驗，並以「美與質感」為基礎，融入在地特色，進行創新事業，提供「有溫度的在地生活服務」（李仁芳，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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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以及利益分配衝突等問題，阻礙可持續的長遠發展。范特喜作為一間營利為主的公司，以一個既非官方、也非在地居民的「外來者」角色介入地區發展的過程，是否能夠迴避公家單位必須受限於凡事需考量「公益性」的桎梏，在繁文縟節之外，讓更多元的發展可能獲得一線生機？或是能夠跳脫地方複雜的利害關係，有效中介與協調各方的需求，而使計畫得以推動？還是因商業利益考量而執行的策略，仍然會招致讓地區過於商業化或是縉紳化發展的質疑？范特喜相較於其他進行著相似的活化工作的「觸媒」角色，特別之處在於不只根著於一個地區經營，而是少數同時兼具城市與鄉鎮操作經驗的公司。透過這些經驗的探討，期望能夠對於這樣的角色對於城鄉再生的影響有更全面的了解。

目前探討范特喜公司及其老屋活化案例的相關論文，主要是由文化創意產業的角度切入，探討范特喜公司自身的商業模式、以及文創產業群聚的效益、或是創意街區的發展情形──包含范特喜營造微型創業聚落的特點（張耕豪，

2017）；街區組織如何與創意階級串聯、並分析創意街區活化所面臨的困境（吳秉倫，2015）；民間企業經營之文化創意產業聚落營運模式、對於文創產業的發展有何影響（吳俊穎，2017），以及與政府所主導的閒置空間再利用為創意聚落有何差異（賴思云，2016）。另外也有研究整理范特喜整個閒置空間再利用行動由概念發想至營運規劃的過程（黃丹華，2017），以及遊客到訪的體驗價值（康智欽，2015；楊雅婷，2015；陳孟資，2015）的分析等主題。

本研究將奠基於上述探討的內容，在閒置老屋的再利用、文化創意產業的群聚效果、以及街區活化的討論之餘，試圖將分析拉到更大尺度的空間與時間脈絡中，以觸媒角色來探討范特喜的生成、與地方的互動、以及對地方更長遠發展的影響，提出以下三個研究問題：

(1) 范特喜這種類型的公司組織，是在什麼樣的脈絡之下崛起，進而拓展與轉化？

(2) 范特喜如何遊走在政府與社區之間，在城市與鄉鎮不同的環境脈絡中扮演觸媒的角色，促使老屋改造推展到街區活化？范特喜的觸媒運作機制為何？

(3) 范特喜在地區中的觸媒作用，對於都市再生與鄉鎮活化的過程造成了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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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文獻回顧

為了更深入了解范特喜如何引動地區再生，將分為都市與鄉鎮兩個部分來回顧相關文獻。首先將從國外學者對於「都市再生」的討論中，梳理都市再生概念的演變、以及都市再生如何與「文化」合流的過程，再從國外經驗回看台灣都市再生的發展脈絡，其中所具有的特性與可能產生的問題。接著探討台灣鄉鎮面臨發展困境的時代背景以及相應的作法，如何從「社區營造」轉變到近年如火如荼推動的「地方創生」。最後將援引「都市觸媒」的理論，並借鏡原本屬於化學領域的觸媒相關化學作用，藉以作為說明范特喜如何在地區中運作的分析工具。

一、都市再生的文化轉向 1.都市再生的概念演變

有鑑於歐美許多國家在戰後透過「都市更新(urban renewal)」、「都市再發展 (urban redevelopment)」的政策，以大規模清除貧民窟、並新建許多現代化的住宅大樓以及基礎設施的手法，改善了窳陋的都市環境，卻未能處理城市由工業掛帥的發展模式轉型為後工業社會時，所衍伸出的經濟衰退、失業率高、人口與資金外移等經濟與社會問題 (Couch, Sykes, & BÖrstinghaus, 2011)，因此，「都市再生 (urban regeneration)」一詞，於 1970 至 1980 年代在英國出現，並於 1990 年代後有更多相關論述廣為流傳，成為各國相繼採用的都市管理政策之一。

Couch(1990)加以闡述，都市再生是吸引投資、就業、與消費回到都市，並提高城市地區生活品質之過程；Lichfield(1992)更強調其不同於以往的都市政策，是為更加「全面性、整合性」的行動，能夠從經濟、實質環境、社會等多種面向解決都市問題；Roberts & Sykes(2000)則點出了都市再生是需要長期具策略性地應對變動中的城市之機制，是一種「都市變遷的制度性與組織性動態管理」方法。然而，Leary & McCarthy(2013)認為，都市再生究竟是一種政策宣稱、還是一種實踐；是一種價值判斷(normative statement)、還是實證陳述(positive statement)？並沒有明確且被一致認同的定義，因此提出了理想型都市再生(aspirational

regeneration)的概念：

都市再生是由公部門發起、資助、支持、或啟發的，以地區為基礎的干預措施，目的是使當地居民、社群、和遭受剝奪的地方產生顯著的可持續改進。

(Leary & McCarthy, 2013)

在新自由主義的影響之下，原本以國家為主導的都市更新轉向為都市再生時，運作機制也明顯朝向以親資本的公私合夥方式進行。1980 年前後，美國因地方政府面對嚴重賦稅缺乏、中央補助縮減等經費問題，開始引入民間企業與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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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作，促進市中心經濟的復甦(Frieden & Sagalyn, 1989/1999)；英國政府也透過設立公司的方式來執行都市再生的開發工作(Roberts & Sykes, 2000)。然而在公司合夥之下，透過設立企業特區、以及房地產開發所引導的都市再生(property-led urban regeneration)，實際上雖促進了工商業的發展，但也被批評為是缺乏完整規劃的都市發展模式，並且仍會造成區域間的不平等(Couch, Sykes, & B^Örstinghaus, 2011)。

隨著城市發展，基礎設施與公共空間的改善也越來越受政府重視，成為另一種都市再生的範型。公共設施的更新，不僅能夠滿足都市居民對於更舒適環境的追求，在塑造地方特色的面向也是很好的著力點。例如：設置公園綠地提升生活品質，創造更具包容性的公共空間；透過車站的翻新，刺激周邊商業活動以及地產開發，並塑造城市的新印象；因產業移出而閒置的「棕地(Brown field)」以及城市中的文化遺產再生，也是使都市社會與經濟關係改變的契機(McCarthy, 2013)，並且常常加入「文化」元素以提升地區活力。

2.文化引導的都市再生

文化引導的都市再生(culture-led urban regeneration)⁴，字面上看似很簡單地是藉由「文化」來促使「都市再生」的一種範型，然而，由於「文化」一詞蘊含著多層的意義、也可以透過許多不同形式展現出來，且「都市再生」又是牽涉到許多面向的複雜動態過程，因此，實際上文化引導的都市再生，是由文化、經濟、

地方與空間三股力量互相拉扯與互動之下所形成的效果，彼此之間具有相輔相成、卻又內蘊矛盾的關係，包含了從文化生產到文化消費等面向的各種政府干預措施(Leary, 2013)。

文化政策與都市政策的匯流，可以從文化政策逐漸納入經濟與社會的考量，

以及都市空間政策產生文化轉向、並向企業主義靠攏兩邊的動態中看出端倪。

1960 年代以前，歐洲國家所認定的文化仍是與「庸俗的」經濟及物質面向切割 (Garci´a, 2004)、以美學藝術價值為上的菁英文化，只有建築、古典音樂、戲劇、

博物館等可躋身其列。直到1970 至 1980 年間，為了達到文化「民主化」的政治與社會目標，英國政府將文化工業納入政策中（王俐容，2005），同時歐美各地也有許多政府開始支持社區藝術活動以促進社區參與及地方自治(Bianchini, 1993;

Evans, 2003)，才開啟了藝術作為建立國家與社群認同、文化政策用以加強社區建

4 有些學者會將之譯作為「文化導向的都市再生」，然而本文的論點認為，文化在這個過程中，經常不是推動者意欲達致的都市再生「目標」或「結果」，而僅只是作為一種策略、手段、媒介。若是稱作文化「導向」，容易讓人連結到” culture-oriented”這種「以文化為方向、目的」的意涵；文化「引導」則較符合現況、也較貼近”culture-led”的「由文化引領、指導」的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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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等社會面向的功能(Kong, 2003)。

1980 年代，越來越多人開始發現文化的經濟價值，Myerscough(1988)闡述了藝術不但能夠提供許多就業機會、具有極高的附加價值，也能帶動其他產業發展，甚至刺激旅遊業與地方發展，應該視為經濟部門的一種。Wynne(1992)提出了相似的看法，認為藝術應該視為都市中必要的基礎設施，在城市中舉辦藝術活動、建立文化觀光路線、設立文化產業（例如時尚、設計、影音等）相關設施，

不僅讓藝術文化部門成為吸引外資的標的、也會連帶使得區域經濟中其他部門成長。

這種文化經濟的觀點之所以被政府政策採納，也許可以歸因到經濟與社會轉變的結構性因素──由於工業逐漸發達，人們需要工作的時間減少、可用於休閒活動的可支配所得增加，政府為了回應民眾不斷成長且複雜化、差異化的文化需求，必須強化對於文化公共服務的提供；另一方面也透過文化相關經濟部門的增設，彌補因傳統工業轉型之後減少的工作機會(Bianchini & Parkinson, 1993）。推動文化設施建立以及文化活動推廣的這些措施，促使地方經濟更多樣化、城市生活品質提升，在吸引人口居住之外，也促進市民認同與歸屬感，同時也得以吸引移動的跨國資本以及專業化的人才，以利產業轉型(Bianchini & Parkinson, 1993；

Griffiths, 1995)。

在全球化各國競爭與都市企業主義的影響之下，要留住快速移動的資本，不能只依賴過去自然資源與區位的優勢，而是要塑造更創新且具有吸引力的國家與城市形象(Bianchini & Landry,1995)，城市行銷以及城市品牌化成了 1990 年代都市政策的重點，此時文化與經濟結合的效果便十分符合都市再生的需求，透過大型節慶活動（例如奧運、歐洲文化首都）的舉辦、建築大師所設計地標性建築的設置（例如西班牙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實質環境的改變與美化是城市可獲得最直接的效益，更重要的是扭轉過去發展停滯、產業衰退的城市印象，在全球都市階層中提高自己的地位與聲望，形成「資金的槓桿」(Cochrane, 2007)。

然而，文化、經濟、與地方之間日趨複雜的關係，也引起不少學者的擔憂。

Garci´a(2004)認為政策中若是沒有明訂文化與經濟之間的關係應是如何，則城市文化的發展將容易傾向政策制定者的工具性目標，使得某些活動特別受到重視、

而其他的活動可能被邊緣化或受到阻饒。王俐容（2005）也提醒，文化具備美學、文化、社會、經濟等多面向的價值，當政策開始強調經濟價值之時，更應該思考經濟價值與其他價值之間的關係，而不是將其他的全盤捨棄。以大型文化計畫與建設作為都市再生催化劑的方式，也招致了不少質疑。這些像是「空降」一般用以提升都市形象與聲望的措施，大多為了吸引外來遊客而設計，以媒體報導曝光和商業收益為主要目的，卻很少關注與在地居民的需求、亦無法彰顯地方的歷史文化特色，與在地經濟的連結也難以永續維持(Garci´a, 2004；Cochr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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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不過也有學者認為，儘管目前的文化策略偏向經濟目標和特定族群而導致不均衡的發展，但地方政府對於文化藝術活動的支持、以及對於地方生活品質的提升仍應給予肯定，接下來更應著重的是如何在不忽略經濟現實的情況下實現文化的社會和教育目標(Grodach & Loukaitou-Sideris, 2007)。

在創意城市與創意階級的論述被提出之後，似乎更為城市中以文化為名的都市政策與商業策略強化了正當性，在全球各地被視為進步的象徵而快速蔓延。

Landry(2000)認為「創意城市」是應該要以創新的方式、從在地的資源中尋求都市問題的解方，活用城市中的歷史、文化、產業、地方特色等資產，透過人們的創造力、以及機制和環境的配合，塑造都市的「創意氛圍」、延續都市活力與生命力。Florida(2002；2005)進一步闡述，城市的經濟發展需要「3T(the 3T's of economic development）)：科技(technology)、人才(talent)與包容性(tolerance)皆具備，倚賴「舒適的生活風格環境」的形塑來吸引具備帶動城市創意經濟能力的

「創意階級」（劉維公，2005）。

但「創意」真的能夠解決所有問題嗎？王佳煌（2010）認為這些風行一時的創意論述，其更需要注意的是背後的經濟結構。「創意文化活動窄化為中產階級的品味、創新議程由社會中上階層的菁英主導」，這樣的創意文化之倡議，是否只維護了某些人的喜好（王佳煌，2010）？真正在地的文化是否也能被納入論述之中？實際上的都市再生是需要透過政府、產業、民眾更細緻的互動關係才能夠達成，創意城市與創意階級這類過於簡化的論述和政策不但效果有限，更可能造成區域發展不均與社會不公的問題（邱淑宜、林文一，2014）。

在這裡出現最大的矛盾是，原本看似能夠更佳地包容多元的「文化」、以及有機會產生更多可能的「創意」，在與經濟論述結合並被挪用至都市政策中時，

反而卻成了導致分化與排除的媒介，而其所產生的社會不平等效果經常被忽略或是掩蓋。這裡的「社會包容」似乎被暗示為只有透過消費與經濟，才能實現對社會的「參與」(Stevenson, 2004)。王佳煌（2010）認為，創意相關的論述不應做為城市問題的解答，而應該當作更多後續分析的開端。除了經濟提升的目標之外，

都市再生也需要可持續的社會和政治影響，而這種可持續性才應該是文化與創意真正應該具有的「包容性」(Paddison & Miles, 2007)。

3.台灣發展都市再生的脈絡與現況

都市再生概念在台灣的興起，主要與政府推動都市更新面臨困境之後的政策轉向相關。在1990 年代「民營化」、「公私合夥」逐漸成為政府政策中主流論述的背景之下，《都市更新條例》誕生，讓許多老舊窳陋的地區因不動產開發的誘因驅使而被拆除重建，然而，許多質疑與批評也隨之而來──民間資本的引導造成公共性的疑慮、一味的地產開發之下對歷史紋理的破壞以及整體經濟與社會面

(18)

的忽視、單一地塊的建築重建究竟是否能促進「都市」尺度的更新之質疑等等

（藍逸之、李承嘉、林宜璇，2015；康旻杰，2012；張維修，2012），越來越多的反抗聲浪累積，尤其在2012 年文林苑都市更新的爭議爆發之後，相對軟性的都市再生政策便成為解決這些都市治理危機的新方向（吳翊威，2016）。

2010 年前後，挾著文化創意概念的都市再生論述首先在台北市出現，結合了哈佛甘迺迪政府學院院長Joseph Nye 提出藉由文化、政治策略、外交來培養城市競爭力的「軟實力(soft power)」、Charles Landry 和 Richard Florida 所提倡「創意人才」的培育、以及巴西庫里奇巴前市長Jaime Lerner 以一些地區的小型行動觸發城市體質改變的「都市針灸術(Urban acupuncture)」等概念，企圖將都市改造的重點放在硬體建設以外，以強調貼近市民生活、且重視公私部門以及第三部門之間協力合作的小規模行動開始，帶動街區與城市活化（林崇傑，2012；林崇傑，2013）。

台北市都更處藉由推出「都市再生前進基地」(Urban Regeneration Station，簡稱 URS)來實踐這些想法，利用閒置的公有房舍、以及等待民間都市更新開發的空置房地，開放給學術機構、社區組織、藝文團體等申請短期進駐舉辦活動，期能感染周遭氛圍，作為地區活化的起點（台北市都更處，2010）。但實際的推行結果，仍與理想有段差距。陳煢珊（2015）指出，在公有房地上不能營利的限制，使經營團隊難以維持空間正常運作、同時兼顧經營目標；而實際上能夠進駐的團隊，在政府委託的建築設計公司之外，仍是以大學建築系所以及較具有規模的藝文組織為主，實際上經營權力並沒有真正分享給地區民眾（黃元鴻，

2012），也因此邱淑宜（2014）認為，在 URS 中舉辦的活動只有官方認可的菁英文化，在當地可能造成文化排擠的效果。而在私有房地更新前設置的URS，也受到黃舒楣（2014）的質疑，這些「暫時的公共」最終仍會被地產開發取代，才剛萌生的公眾意識可能又要就此散去。

自此之後，台灣的都市再生論述似乎就與文化、創意、歷史保存脫離不了關係，搭接上2002 年納入國家重要發展政策中、並在 2010 年頒布專法的文化創意產業，形成看似完美的共生關係──文化創意產業不但能夠發揚地區文化、帶動周邊產業發展，藉以促進都市再生（賴炳樹、白仁德，2009）；而都市再生之後，又能為文化創意產業鋪設良好的空間與氛圍，繼續扶植創意人才。這樣的模式似乎成為都市問題的萬靈丹，在全台各地不斷上演。

都市再生結合文化創意產業，所產生具有特定美學風格與象徵意義的空間，

在消費社會中更成為受歡迎的商品。當符號消費落實到空間上，都市生活者選擇自己想要生活的、滿意的空間序列，就如同選擇喜愛的商品一樣。當地方已被賦予某種意義、蘊涵某種訊息，則空間也可以成為衣服一般用來表現自我的物品

（星野克美等，1985/1988）。

(19)

蔡明達、許立群（2009）從地方老街探討地方文化產業的研究中，發現懷舊情感的連結會提升消費者對個性化商品之消費。因此可以發現「舊」的空間與文創產業所訴求的商品獨特性可以有相輔相成的效果。李佩芸（2013）引用

Schmitt(1999)「體驗行銷」概念中，感官、情感、思考、行動、關聯的五個模組，分析出老屋再生的業者運用的體驗行銷策略，除了在「感官」上因為裝修風格產生了消費者美學上的愉悅與驚奇，加入藝術設計元素的創新老屋，也促進消費者的「思考」體驗，認為逛老屋是一件很酷的事，並且在遊逛其中的「行動」

裡找到對這個地方的認同。

然而，這些符合中產階級品味的空間，在精緻美好的包裝背後掩蓋的是創意城市發展模式的矛盾，不僅原有的社會問題無法解決，甚至可能也沒有扶持到真正在文化創意產業中的工作者，而是圖利了新自由主義發展模式之下的資本家

（邱淑宜、林文一，2014）。

在政府的都市再生計畫、以及具有一定規模的文化藝術組織所主導的活化行動中，經常被遺忘在議程之外的「地方」，是否有不同於大家習以為常之主流論述的發展可能？以「社區共利」作為目標與精神，也許能在商業導向的都市再生模式之外開闢另一條路。在台北市南萬華的經驗中，大學師生透過課程進入社區，以影片拍攝與播映、社區刊物發行、共同烹飪聚餐分享故事等等活動認識地方、也讓地方更認識自己。整個鄰里不僅在活動中更加熱絡、進而產生對家園的共同意識，在地社群之間更加密切的連結，更促成了居民們共同爭取權益的草根行動發生。在這之中，學校師生的中介也成為一種都市再生觸媒的可能（田恆德、康旻杰，2018）。

二、鄉鎮活化的推動歷程

在都市面臨產業轉型以及國際城市競爭的壓力之下，開啟了許多再生計畫的同時，非都市區域也正在經歷結構性的轉變，而出現人口外移、經濟衰退、資源缺乏等現象，因此促進鄉鎮活化也是各地方政府重要的施政目標之一。以下將探討台灣鄉鎮活化相關政策與行動的發展脈絡，各地具有哪些相似或差異的取徑，

背後的推動角色、以及運作方式演變的趨勢。

首先，界定本文欲探討的「鄉鎮」範疇。由於「農村」、「鄉村」、「鄉鎮」等經常被混用的名詞，根據不同的研究有多種不同的定義標準，依據人口數量、人口密度、產業類型、地理環境、財政狀況等面向來分類（莊淑姿，2001；謝雨生，2012），由於本文所研究的範圍較偏向非都市區域中，建成環境以及人口密度皆較高，且具有一定商業規模的地區，因此以較廣泛的方式稱之為「鄉鎮」。但由於農村、鄉村、鄉鎮即使在定義上有所不同，其發展背景還是有許多部份重疊，因此在文獻探討上仍會相互參照。

(20)

1.社區營造與青年返鄉

自1970 年代政府政策逐漸以工業取代農業（莊淑姿，2001），至 1990 年後全球化影響漸增，台灣農業失去競爭力（高偉傑，2008），再到近年製造業大量出走至更便宜的勞力市場，產業發展重點轉向以科技與知識為主的第三級產業

（李永展、藍逸之、莊翰華，2005），使得工作機會與資本不斷往都市集中，相對地，鄉鎮開始面臨人口外流、產業空洞化的挑戰。由於過去的鄉村政策一直是以推動農業發展為核心，並沒有考量整體空間的規劃（林育諄，2010），且在長期忽視人文社會等軟體層面的發展之情況下（陳信雄，2010），當農業與製造業逐漸淡出之後，鄉鎮的發展便也失去了方向。

從文建會「社區總體營造政策」、經建會「創造城鄉新風貌計畫」、農委會

「農村再生計畫」、行政院跨部會的「臺灣健康社區六星計畫」，到各縣市政府許多支持青年返鄉的經費補助與培力計畫等等，這些自1990 年代至今持續發展的政策，無不是希望都市以外的區域在人口老化及外流的情況下，也能透過硬體設施加強、地區產業扶植等方式，發展出地方特色、吸引更多人在此居住與工作，

然而多年來，各式各樣的政策卻仍然難以抵擋結構性的都市化趨勢。

而鄉鎮活化的推動，在民間發起與政府政策施行兩個方向的作用交互影響之下，可以發現與青年返鄉的潮流、以及社區營造的推展息息相關，並且「文化」

經常是其中重要的號召。盧俊偉（2018）歸納了近二、三十年來「青年投入在地發展」的三波風潮，其中的背景成因、當時政府政策的對應、返鄉欲推動的目標及成果，簡單整理如下表：

表 1 青年投入在地發展三階段概況

時間背景政策對應目標執行成果潛在問題 1990

年代

解嚴後，

社會意識興起

社區總體營造

地方文化保存與產業發展、促進社區意識

形成許多文史工作室、社區營造組織、地方藝術團體

舉辦短期、非持續性的觀光行銷活動為主，在地扎根可能有困難 1999

年

921 震後重建與產業轉型的壓力

農村再生計畫、各縣市青年回鄉培力計畫、臺灣健康社區六星計畫

推動社區培力、社區產業重建

在地工作的青年獲得補助，使地方組織增補年輕人力

大多只是培養出習慣受雇模式的行政型人才，缺少創業型人才

2010 年之

都市高房價迫使青

地方政府推動青年創業

營造新的在地文化特

跨新舊在地文化的結合、跨地域

產品設計包裝和創意服務為

(21)

後年返鄉、

新的生活價值及風格受到重視

色、營利與非營利目標的平衡

別的社群關係營造、跨產業的經營活動、跨領域的創意行銷能力及實踐

主，可能衍生同質競爭的問題；法規限制活動開展

（資料來源：（盧俊偉，2018）；本研究整理）

1990 年代青年返鄉所帶動的鄉鎮活化，在 1994 年政府社區總體營造政策推出之前即已開始醞釀，關心家鄉的社會議題與環境問題的草根運動陸續開展（陳亮全，2000）。其中，1987 年回鄉成立「新港文教基金會」的陳錦煌，可謂是社區營造的濫觴，近三十年來推動藝文展演、社區教育、環境改造⁵，重建了工業化後農村中的社會關係，使得人們願意走出家門互動、共同負擔社區工作（曾旭正，2007），成功的活化經驗成為台灣各地甚至國外其他組織與社區學習的對象

（廖嘉展，1995）。

1999 年，921 大地震後的社區重建，則以廖嘉展為首的「新故鄉文教基金會」最具代表性，首先在桃米村復育生態、推展觀光，移建日本當年阪神地震後的精神象徵「紙教堂」，帶來大量就業機會與地方收入；接著也以營造蝴蝶棲地的方式串聯一系列的產業與觀光活動，拉攏政府、企業、社區組織、與居民共同投入資源（社企流，2016）。而政府針對社區營造的計畫，在 2000 年後，由文建會逐漸擴大至更多部會共同參與，也在各縣市成立社區營造與培力中心（王文誠，2011），社區營造儼然成為全民運動。

然而，並非各地的鄉鎮活化都能有如此突出的成果，廖嘉展、江大樹、張力亞（2016）認為，目前的社區營造仍然存在「舊官僚思維、傳統社群結構、社造輔導與培力措施不當」等問題。而文化與經濟兩種發展重點的衝突，也是許多學者持續論辯的議題。高偉傑（2008）在實際鄉村再生的案例中，梳理出社區中複雜的利害關係網絡，社區必須在動員初期整合相關行動者、並在後期持續調整為更開放的運作模式，才能吸引資本以跨越鄉村再生的制度障礙。劉立偉（2008）

引用眾多學者的研究，認為台灣社區營造著重在發掘地方文化特色，但實際上並沒有深入改善地方經濟。但施岑宜（2012）發現，地方政府所執導成立的博物館，一方面因為是專業菁英論述主導博物館經營，因此缺乏一般民眾參與決策的機會；另一方面，當刺激地方經濟發展、博取居民政治認同成為政府設立博物館的主要目標時，逐漸觀光化的營運也開始脫離原本與在地連結的期望。

從 2010 年前後開始的新一波「返鄉」風潮，正好接合前文所提及由「觸

5 參考自社區通網站：「新港文教基金會」之社區基本資料

http://sixstar.moc.gov.tw/blog/hkfce/communityAction.do?method=doCommunityView

(22)

媒」進到各個鄉鎮所帶動的地區活化，這些人已經不完全是回到自己的家鄉，而可能是到符合自己理想價值的鄉鎮落腳，也就像是日本對於「回鄉者」路徑分類中的「J-Turn」（蔡奕屏，2018）⁶。在有些人開始進到鄉鎮之後，要活化鄉鎮的下一步，則必須要能持續將人留住，盧俊偉（2018）所整理「青年投入在地發展」的作為，大部分仍是以產業經營為主，卻少見到能夠讓人願意居住最必要的生活環境營造。在鄉鎮活化、社區營造方式日趨多樣化的現今，是否有機會讓居民在參與各種文化藝術活動的同時也累積共同經驗，形成公民社會精神（施岑宜，2012）？或是在資本主義經濟的壓迫之外，能有發展社區經濟的可能（王文誠，2011）？

2.地方創生：鄉鎮活化的新藥？

為了調整鄉村地區人口老化、青壯年人口外流而過於集中都會區之城鄉發展不均的情況，國家發展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發會）借鏡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2014 年推動的一系列振興地方經濟之策略，也從2016 年起開始推廣「地方創生」的概念，並於2016 年至 2017 年間以「設計翻轉、地方創生」計畫補助了全台十八個縣市政府執行相關專案（陳世龍，2018）。接續在 2018 年，由行政院成立目前台灣推動地方創生的最高決策單位「地方創生會報」，由中央部會、地方政府、

民間產業負責人與學者專家組成，並由國發會負責執行並整合相關資源（行政院，2018），「地方創生國家戰略計畫」正如火如荼開始實施。

不同於前一波社區營造政策從「人、文、地、產、景」等面向來發掘地方特色，以文化為核心、生活為目標，改善社區環境並凝聚社區共識（劉新圓，

2012），地方創生更強調的是加入「創意+創新+創業」的概念，要透過「設計」

讓地方強化、並以更好的「行銷」把地方推廣出去。然而目前各縣市階段性的成果，看起來多半仍屬於地方特產的包裝行銷、觀光旅遊的特色引導，與過去政策的產出相差無幾，也被學者質疑過於簡單化鄉鎮發展的複雜實況，忽略了基層地方政府職能需要調整、未能營造讓人願意留鄉的友善環境、也沒有考量到不同利害關係人應如何合作等議題（張力亞，2018），仍然是較為治標而不治本的做法。張正衡（2016）也提醒，很多這類政府用以振興鄉鎮的策略，只是社區中的某些店家或個人獲益，整體人口流失與地方經濟的問題並未能改善，應該要建構一套特定的社會制度或組織，來協助地方產業的成果能夠分享給所有社區的成員。

回看日本對於地方創生的策略，面對相似的城鄉發展不均、人口分布不均的課題、以及少子高齡化之趨勢，日本政府提出《城鎮、人、工作創生法》以及

6 日本社會對於回鄉工作者的三種分類：

U-Turn（U ターン）：地方出身，到都市就學畢業之後，回到家鄉工作。

I-Turn（I ターン）：都市人，都市就學畢業之後，到地方企業工作。

J-Turn（J ターン）：地方出身，到都市就學畢業之後，到另一個地方（非家鄉地）工作。

(23)

《地域再生法改正案》等包含核心的地方創生概念之法律，再加以配合其他既有相關法律的修正，透過「情報」、「人才」、「財政」三面向的支援，為地方創生工作整配完整的統計資料，設置「地方創生學院」、「地方協力隊」、「故鄉回歸支援中心」等人力協助單位，也連結「交付金制度」與「故鄉稅制度」等等財務資源作為支持（黃仁志等，2018），完整的架構體系成為地方創生實踐工作的後盾，

也能夠從各方面最基本的需求開始搭建起地方發展的未來藍圖。

然而，台灣在2018 年 11 月的行政院地方創生會報中，最新設定的五個主軸之策略框架──「企業投資故鄉」、「科技導入」、「整合部會資源」、「社會參與創生」、「品牌建立」，相較於日本的地方創生政策，似乎就少了許多縝密的考量，

讓人質疑實際執行的效果能否達到預期。著重於引入投資、將地方「品牌化」的作法，會不會只是重複過去的鄉鎮活化策略，做出許多地方產業的行銷與包裝，

卻沒辦法真正協助到夠吸引人口回流居住的基本工作機會與基礎設施？而資源的導入最後又流向何處，會不會並不是真正最需要的地區或團隊獲得？而其中，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企業、研究單位、社會資源的協力是關鍵的推動力量，但究竟應該如何妥善整合各方資源，運用在刀口上，目前在政策中看起來也仍是很模糊的一部份。對於地方創生，實際上要達到的目標與作法之間的連結，以目前台灣政府的策略看起來，實在需要更多思考與商議，否則很可能也只會成為新版本的「社區營造」、「農村再生」計畫。

三、都市觸媒的理論與應用 1.化學領域的觸媒

觸媒(catalyst)一詞原本用於化學領域，也稱作「催化劑」，指在化學反應中加入、可以加快反應速率的物質，以促成原本可能很難發生、或是需要較長時間才能作用的反應。根據化學領域中的「碰撞理論」⁷，

反應物粒子必須接近而碰撞，反應才有可能發生。

有效碰撞指發生了反應的碰撞。滿足有效碰撞的條件：

1.能量：足夠的動能（至少要等於活化能）。

2.方向：方向要正確。

因此分子「正確方向的碰撞」以及反應中「足夠的能量」，是化學反應能夠完成的必要條件。而觸媒最主要可以協助反應較快發生的效果，即在於協助分子之間有效的碰撞、並促使反應更快達到所需的能量。而不同類型的觸媒，分別可

7 參考維基百科「碰撞理論」條目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A2%B0%E6%92%9E%E7%90%86%E8%AE%BA

(24)

以透過不同的機制加快反應速率，例如一種是可以增加反應物的活性，或是另一種是改變反應途徑⁸。

為了讓化學領域中的概念能夠運用到空間與社會研究的領域中，本研究試圖拆解並歸納觸媒在化學反應中的作用，並轉化成可能作為後續分析的幾種模式，

詳如下列對照表。

表 2 化學定理與現象中歸納觸媒作用對照表

化學領域中的定理或現象歸納出的觸媒作用根據Max Trautz 及 William Lewis 在 1916 年及 1918 年

分別提出的碰撞理論，反應物分子需要「有效碰撞」

才能發生化學反應，而有效碰撞需要足夠的動能、和正確方向的碰撞，才能達成。

9

在「分子需要正確方向碰撞才能發生反應」的基礎之上，酶可以用特定形狀選擇合適的分子發生反應，因此可以歸納出，觸媒就像是一個平台，依據觸媒本身的特性吸引相對應的分子、甚至有時帶有篩選的作用，使得不同的分子透過觸媒的中介而有效產生新的連結。

為了方便後續分析運用，以下將這樣的模式稱為「促合」效果。

在生物中的催化劑稱作酶(enzyme)或是酵素，酶的特性是具有很強的專一性、也可以說是具有選擇性，只能與特定分子結合、催化特定的反應。而這樣的專一性跟分子發生反應位置的形狀、電荷、疏水或親水的性質不同有關，而酶和特定分子因為有所互補而能促成反應。而這樣的專一性也透過Hermann Emil

Fischer1894 年提出的「鑰匙和鎖」模型、以及 Daniel E. Koshland, Jr. 1958 年修正前者模型的「誘導契合模型」而得以解釋。¹⁰

8 參考維基百科「催化劑」條目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2%AC%E5%8C%96%E5%89%82

9 圖片資料來源：Mike Sugiyama Jones (2015, July 23). 6.1 Collision theory (SL) [Video file].

Retrieved from https://youtu.be/YtcMqMxpeHI

10 參考維基百科「酶」條目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5%B6

(25)

11

在化學反應中，「活化能」（Activation energy）又稱為

「閾能」，是一個反應要發生所需要克服的能量障礙。

觸媒在化學反應中具有降低閾能的效果，讓反應可以用更少的能量來完成。

12

觸媒具有改變反應途徑，以使反應最低限度的能量門檻低的效果，使得反應不用累積到那麼多能量才能達成，因此對於反應速率來說也有提升。

為了方便後續分析運用，以下將這樣的模式稱為「降閾」效果

同上，反應中的「動能」（Kinetic Energy）必須要大於或等於閾能，反應才能發生。

所謂的動能即可視為是分子活躍的程度，

必須要能跨越反應要發生的最低限制能量額度。觸媒可以透過增加個別反應物分子的活性，來讓動能更快跨越閾能的門檻。

11 圖片資料來源：Tutorvista.com-Model for Enzyme Action. Retrieved from https://www.tutorvista.com/biology/model-for-enzyme-action

12 圖片資料來源：Wikipedia- Activation energy. Retrieved from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ctivation_energy

(26)

為了方便後續分析運用，以下將這樣的模式稱為「激活」效果影響反應速率的因素很多，主要常見的項目包括濃

度、壓力、溫度、溶劑、電磁輻射及光的強度、催化劑、同位素、表面積、攪拌……等等。¹³

其中，根據上述的碰撞理論，要增加分子彼此碰撞的機會，可以讓環境中的分子濃度增加；而要提高分子的動能，除了強化個別分子的活性之外，提升整體環境的溫度，也有助於分子擁有更多能量、移動速度變快，使得動能提升。

「增加濃度」以及

「提升溫度」，是加快反應速率很常見的作法，雖然在化學中是需要人工控制，而並非觸媒可以達成的效果，但為了後續對於觸媒在社會中的運用分析能夠更加完整，

因此挪用進來作為觸媒效果之一。

為了方便後續分析運用，以下將這樣的模式稱為「增濃」效果與「升溫」效果。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2.都市觸媒理論

而在空間的規劃設計領域中，American Urban Architecture-catalysts in the design of cities（中譯為《美國都市建築－都市設計的觸媒》）書中，首度引用觸 媒的概念建立一套都市設計方法，提倡透過某些建築、開放空間、甚或是造景的設立，可以在該地區引發一連串的發展，並將這種具有引導與調節作用的元素稱為觸媒(catalyst) (Attoe & Logan, 1989/1994)。這樣的概念源自於二十世紀末的美國，自由市場經濟逐漸主導了城市發展的走向，新建設破壞了既有的城市紋理、

公共空間私有化也減損了城市中的活力。相對於都市計畫繪製出一幅理想的遠景卻難以達成，觸媒設計的概念期望能更靈活地引導都市往好的方向發展，因此著重於設定一系列階段性的目標與方法，對於其中的相互作用與因果關係更加關

13 參考自「科學 Online」網站「反應速率(Reaction Rate)」頁面 http://highscope.ch.ntu.edu.tw/wordpress/?p=17548

(27)

注。而從作者所定義的八項觸媒作用之特性中，可以歸納出，都市中的觸媒是一個可以驅使並引導連續發展的元素，而觸媒的置入必須策略性地考量既有環境的脈絡、以及新與舊的元素之間如何互相影響。

1. 多方面的：新引入的元素將修改區域中既存的元素，不只是經濟的效應，也可以是社會的、法律的、政治的、最重要的是建築的。

2. 包容性：新元素以正向的方式改善或提升既存的都市元素，而不需要使舊的元素減損或消失。

3. 引導性：觸媒不僅是釋放力量，而是可以引導力量所影響的方向。

4. 依循脈絡的：正向的觸媒反應，必須了解並考量其環境背景脈絡，不同的都市並不會產生一樣的效果。

5. 無法公式化：所有的觸媒反應都無法預先確定，不能以同一公式套用所有的情況。

6. 策略性：觸媒反應是策略性的，改變並不是在簡單的介入中發生，而是透過嚴謹的計算考量，才能一步步影響未來的都市形式。

7. 可產生綜效：觸媒反應的產物會比所有元素的總和更好，要整體而非片段地看待城市。

8. 可維持自明性：觸媒在過程中不需要被消耗，在它成為更大的整體中的一部份時，自身仍可保持自己的特色與可辨認性。(Attoe & Logan, 1989)

而Sternberg(2002)延續上述的概念，在實務上更加詳盡地闡釋如何設計出好的觸媒建築。從都市設計、零售區位、消費者行為等研究中，綜合出觸媒效應最適發展的方式──首先要鄰近其他商業設施，並考量行人步行距離與速度，妥善設計出入口動線，使得觸媒建築吸引人流進入之後，能與整個商業區中的其他建築連結、互動，著重的是商業活動的促進效果。

不同於美國在都市設計中透過觸媒引導開發的概念，2000 年後，歐洲分別在幾個城市進行調查研究，提出「城市中的暫時性使用(temporary use)可以帶動都市轉變」的論點，並也將這樣的現象稱為「都市觸媒(urban catalyst)」。

由於1990 年前後，全球經濟結構轉型，產業設施不再是永久固著，而是轉

(28)

向彈性且動態的發展模式，過去的廠址在產業衰頹或搬遷後被棄置；另一方面，

傳統的都市開發方式不但耗費大量時間與金錢成本，造就出大片均質無趣的地景，也因為受到人們的排斥而成為空城。許多閒置或廢棄的土地與建築在這樣的情況下產生，這些免費或是低租金的空間，便成為年輕人、新創業者、非營利組織、或是社會經濟弱勢者得以在城市中立足的機會，暫時性與非正式性的特質不但包容了社會底層生活的流動，同時也是孕育城市創新經濟的沃土(Oswalt, Misselwitz, & Overmeyer, 2012)。

Overmeyer(2007)將這些暫時性使用者稱為「都市先驅者(urban pioneers)」，他們「發掘被棄置的場所並重新創造使用(reinvent)...妥善適應當地環境並充分利用資源」，透過小型創業、社會實驗、休閒活動、公益服務等各種活動吸引人潮，

牽起了正式與非正式的網絡──原本荒廢的地方形象扭轉，政府轉而開始重視；

場所營造出獨特的生活風格，迎合了某些消費者在傳統都市結構中無法滿足的需求；原本排斥這些暫時性使用的土地與建築所有權人，也逐漸改觀而樂見其成。

更重要的是，這些暫時性使用所創造的微型經濟，成功地使那些採用傳統經濟復甦方法但活化失敗的地區穩定下來、也為一般都市規劃操作不易的地方開啟了新的發展路線。在這裡，政府執導的規劃反而變成了從屬、被動的角色。

3.觸媒理論的應用與討論

目前將觸媒概念引入都市規劃設計領域的研究，大多是沿用《美國都市建築

－都市設計的觸媒》書中對觸媒的定義，分析各種開發項目如商業空間（張子濤、夏海山、孫靜，2013）、公共設施（王伯、江浩，2007）、都市設計（金廣君、劉代云、邱志勇，2004；金廣君、陳暘）、舊城區更新（運迎霞、田健，

2012；許鶴錦，2000；孫樂，2008）等，甚至是非實體面向的都市大型活動（榮玥芳、徐振明、郭思維，2009）以及文化創意產業（黃明霞、黃安明、鄭彬，

2011），如何帶動城市發展。對於觸媒的角色與價值，大部分仍是著重在其能夠吸引人流、促進投資，使都市實質環境結構得以修復與更新，以及使土地價值提升、地方經濟活絡的能力，甚至（金廣君、劉代云、邱志勇，2004）直言，「市場經濟是城市觸媒理論存在的根基，只有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城市觸媒對城市建設的激發與引導作用才能充分發揮」，在許多學者的論述中，觸媒就是能夠使都市建設的投資效益最大化的工具（金廣君、陳暘）。弔詭的是，因不滿於完全市場化機制之下所產生的城市景觀而提出的觸媒理論，卻仍得憑藉於市場經濟邏輯才得以運作。

在都市政策與空間的規劃與設計上，由觸媒帶動的發展，相對於政府主導之傳統規劃一次性地全面布局，可能激起較多私人力量投入，且其過程更具動態。

值得思考的是，觸媒在城市環境中的強引導性，可能致使整個地區的空間結構與氛圍轉變，其推動者的角色與目標便成為決定地區發展路線為何的關鍵因素。目前的研究大多是由公部門的角度，引用觸媒理論作為都市設計或是舊城更新的手

(29)

法，但若是私部門引導的觸媒效應，可能產生什麼不同的效果與影響？將是本研究要探討的議題。

雖然《美國都市建築－都市設計的觸媒》是以引導城市開發作為首要的前提，但書中並非一面倒地認定觸媒就是指向開發的功能，觸媒角色之多樣性可能還包含保存、修復既有的都市元素與紋理，甚或是以管制來緩和、疏導已經存在的開發力量。在看到都市觸媒對於實質環境的改變之外，更不能忽略的是觸媒作用中，背後操控的「人」可能受到影響、也具有影響力。書中論及密爾瓦基市的案例，即是因觸媒首先轉變了大眾對於地區消極的態度，才能有使事情繼續滾動下去的契機(Attoe & Logan，1989/1994)。

既有研究中，都市觸媒在社會面向的影響，相較於經濟面向則較少被提及。

王伯、江浩（2007）認為，公共文化設施的設置，不只能激發城市生長，也具有

「功能、社會和空間上的整合力」，在聚集人群的同時，場所的獨特氛圍也讓人們對這個地方產生歸屬感。馬詠瀅（2010）則是分析了非主流咖啡館的經營者，

在空間設計以及活動安排上極具目的性地傳達自己的理念，在與消費者的互動之中，逐漸形塑出具有特定興趣或意識形態的社群及認同，也使城市藝文活動的產生與市民對社會議題的關注逐漸由下而上地萌芽。

綜上所述，不論是美國都市設計的觸媒理論，或是歐洲的都市觸媒概念，其特質都是一種由點而面的效應，透過個體的變化來向外擴展、連結、牽動，驅使更大的結構產生改變。在沒落衰退或是原本較未受重視的地區，吸引關注與投資回流，促進整個區域持續的發展與復甦。由於觸媒概念提出時即是根基於經濟性的考量，因此目前的討論多著重在觸媒如何能夠創造地區經濟效益，但我認為應該可以加入更多社會面向的分析，進一步探查觸媒如何改變作用者之間的關係、

以及地區中的人將如何受到觸媒效應所影響。

另外，既有的都市觸媒理論中，對於觸媒在空間環境中的表現，僅有描述性的定義與特性說明，並沒有操作性的定義來解釋觸媒是如何作用。本研究擬援引觸媒原本在化學領域中的一些作用模式，轉化後加入都市觸媒的理論框架中，使觸媒的動態效果更容易被捕捉與分析。

(30)

第三節分析架構

一、觸媒作用機制

若將城市發展比擬為一種化學反應，反應指向的結果、也就是反應式右端的

「生成物」，是這個地區的興盛與活絡；那麼需要參與反應的基本要素、即為反應式左端的「反應物」，也許就可以視為是這個地方既有的人事物，包含實質環境中的建築與設施、政府的政策、地方的產業、居民與商家等等，這些分子彼此互動，而產生地區發展與改變的可能。

圖 1 街區活化之化學反應示意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但各個分子之間因為現實中許多條件的隔閡，使得互動難以產生，就如同化學反應也需要滿足一些特定的要件才能發生，而「觸媒」的出現，即是作為一種介於各個元素之中之推手的角色，促使化學反應達到可以發生的門檻──「分子正確方向的碰撞」以及「反應中足夠的能量」。

根據文獻回顧中對於化學領域的觸媒作用整理、以及推演出一套可能的分析機制，以下將這樣的模組對應到街區活化、地區再生的過程，試著從化學概念的視角來切入對於地區中的行動者之間彼此互動關係的分析。

(31)

表 3 化學與空間社會的觸媒效用對照表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化學中的物質

或作用名稱用在空間與社會分析中的對應反應用以比擬整個區域活絡起來的過程。

觸媒外部介入地方的角色，能夠促使區域的活化更加快速地發生。

反應物在一個地方發生觸媒反應之前的所有人事物，可能是老屋、地主、地方政府、地方社群……等等。

生成物在觸媒介入地方開始有些影響之後，所形成階段性的成果。

「促合」效果觸媒扮演著環境資源、以及各個利害關係人之間橋樑的角色，促使各個元素之間產生互動，而讓反應開始動起來。

「降閾」效果在街區活化過程中，也許是透過經費支持、基礎設施建置等方式，使參與街區活化的門檻降低，讓更多人有機會加入。

「激活」效果觸媒可以對於參與的人士提升意願或是強化能力，而使得環境中這些人的動能增加。

「增濃」與「升溫」

效果

這兩者經常同時發生。在一個地區中，光靠少數的行動者單打獨鬥可能很難有成效，而觸媒可以先藉由引入更多行動者，讓街區內的行動者「濃度」達到足以激起互動、產生影響力的程度之後，再輔以一些活動或是合作機制來讓整個聚落維持活力，就如同這整個作用的環境加溫，讓反應可以進行得更快、更有效率。

從老屋活化到地區再生─都市與鄉鎮中「范特喜微創文化」之觸媒作用

國立臺灣大學工學院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論文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從老屋活化到地區再生─

都市與鄉鎮中「范特喜微創文化」之觸媒作用

From Building Rejuvenation to Local Regeneration—

the Catalytic Effect Activated by “Fantasy Story Inc.”

in Urban and Rural Area

柯雅之 Ya-Chih Ko

指導教授：康旻杰博士 Advisor: Min-Jay Kang, Ph.D.

中華民國 108 年 3 月

March, 2019

誌謝

摘要

ABSTRACT

目錄

第一章緒論 ... 1

第二章觸媒培養皿─范特喜發展歷程與背景脈絡 ... 29

第三章觸媒實驗室─台中草悟道街區 ... 48

第四章觸媒的變型─新竹關西石店子老街 ... 80

第五章城鄉之中的觸媒分析 ... 107

第六章結論 ... 129

參考文獻 ... 135

圖目錄

表目錄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研究問題

第二節文獻回顧

第三節分析架構

從老屋活化到地區再生─都市與鄉鎮中「范特喜微創文化」之觸媒作用

國立臺灣大學工學院建築與城鄉研究所 碩士論文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從老屋活化到地區再生─

都市與鄉鎮中「范特喜微創文化」之觸媒作用

From Building Rejuvenation to Local Regeneration—

the Catalytic Effect Activated by “Fantasy Story Inc.”

in Urban and Rural Area

柯雅之 Ya-Chih Ko

指導教授：康旻杰 博士 Advisor: Min-Jay Kang, Ph.D.

中華民國 108 年 3 月

March, 2019

誌謝

摘要

ABSTRACT

目 錄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二章 觸媒培養皿─范特喜發展歷程與背景脈絡 ... 29

第三章 觸媒實驗室─台中草悟道街區 ... 48

第四章 觸媒的變型─新竹關西石店子老街 ... 80

第五章 城鄉之中的觸媒分析 ... 107

第六章 結論 ... 129

參考文獻 ... 135

圖目錄

表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問題

第二節 文獻回顧

第三節 分析架構

國立臺灣大學工學院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康旻杰博士 Advisor: Min-Jay Kang, Ph.D.

目錄

第一章緒論 ... 1

第二章觸媒培養皿─范特喜發展歷程與背景脈絡 ... 29

第三章觸媒實驗室─台中草悟道街區 ... 48

第四章觸媒的變型─新竹關西石店子老街 ... 80

第五章城鄉之中的觸媒分析 ... 107

第六章結論 ... 129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研究問題

第二節文獻回顧

第三節分析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