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結果：地方創生初始的資源平台

石店子老街活化的過程，其實前前後後是由許多不同團體的努力所累積、推 疊出來，因此以范特喜在台中的四種觸媒作用機制來看，在關西則有些作用被其 他角色取代，因此范特喜的觸媒效果較不顯著。

圖 36 關西中正路石店子老街活化歷程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首先作為先鋒在老街開設第一家店面的書店負責人X1，在前期先起了「激 活」地區的效果，促使第一批的幾位藝文工作者進駐老街；接著在新竹縣政府將 發展重點轉移到老街上之後，政府所提供的老屋修繕與租金補助則發揮了「降 閾」效果，讓後續願意提供老屋的屋主、以及進駐使用的工作者，能夠以較低的 成本完成合作。與台中草悟道周邊的街區活化相較之下，范特喜並非主控大局，

而只是在其中的一個環節，使分散的資源與力量能夠統整與強化的一個輔助角 色。

他們就是一個政府計畫案的委辦，……，主要是五間老房子改造、活化、找 文創業者進來、辦一些活動，簡單來講就是這樣而已。也是因為他們有做這 個，後來進來的人，等於整修房子有補助，平均大概15 萬，也是有幫你負 擔一點，不然全部自己出可能壓力很大，政府出錢幫忙一點、當然自己還是 要出，不可能不用錢。某方面他把門檻降低，所以進來的意願相對高一點。

（X1，個人訪談，2017 年 11 月 23 日）

范特喜所發揮的觸媒效果，最顯著的應該屬於「促合」作用。在整個過程 中，范特喜扮演著像是「平台」的角色，促使不同的資源互相連結而有更好的運 用。作為政府計畫的承辦單位，范特喜妥善地將政府資源導引到老街房屋的修繕 中，使原本可能用於設立統一招牌、藝術裝置美化等方面的補助費用花在刀口 上，利用民間議約的彈性，使政府資源協助修繕房屋內部成為可能。同時，運用 其過去在台中與屋主協商的豐富經驗，透過不同的租金、修繕費用、租期等條件 的搭配調整，來作為讓屋主願意提供房屋的誘因。另外，也藉由政府計畫中所要

求的在地特色料理品嚐以及市集舉辦等活動，串聯了社區裡既有的人力資源──

包括社區發展協會中善於烹飪的社區媽媽、以及舉辦市集的手作工作者，促使街 區的形塑更加快速。如同范特喜副總所說，

我們進去之前，其實當地已經有一些活動。只是說因為我們的關係，讓這整 個聚落或者活動，在視覺上、在數量上，產生了一個...足以影響後面的很 多事情變化的這種規模。數量跟視覺，造成、加快了後面的變化，因為人要 看了才會...看到才算數，沒有看到之前，用講的都沒用！等於是說，我們 這個合約、或者這個勞務計畫，產生了一個催化的作用、催生的作用。

（F2，個人訪談，2018 年 10 月 18 日）

而在建立好老街的硬體空間之後，進駐的店家工作者多了，似乎也同時搭建 出一個無形的「磁場」，「老街」的形成定著了某種認同感與歸屬感，這些藝文工 作者與社區人士因為對於藝文方面相似的興趣、以及對於在此地生活的熱情，有 更多互動與合作；但相對地，以藝文為主軸的凝聚，也可能造成其他發展方向的 排擠。以下將從街區活化以及地方創生兩個層次的視角來探討范特喜的觸媒作用 在關西所造成的影響。

一、怎樣算是活化成功的老街？

楊副總認為，范特喜在關西所做的，除了老街外觀的形塑以及店家數量的增 加，最關鍵的是控制住老街「溫」的感覺，而不是過熱的商業氣氛。這樣的理 念，其實也和地方政府以及在地一些藝文工作者的期許相符，希望老街活絡起 來、但不要太商業化而「變得像內灣老街那樣」，是在多次訪談中會不斷聽到的 訴求（F2，個人訪談，2018 年 10 月 18 日；Y，個人訪談，2018 年 11 月 3 日；

W1，個人訪談，2018 年 11 月 3 日）。

為了使進駐老街的創業者能夠生存，范特喜對於第一波進駐業者的屬性就有 所篩選，避免「商業性太強」的業種，一方面因為在新興的聚落中缺乏消費客 群，另一方面也不希望造成老街上的店面租金在短時間內快速成長，而排擠掉更 多元的商業發展可能。因此范特喜對於街區活化的目標，是希望以生活化為主 軸，能夠「影響到住在那邊的人，而不是想要做生意的人」（F2，個人訪談，

2018 年 10 月 18 日），讓居民願意開始重視自家環境、但不是以將店面招租牟利 作為主要動力，並透過維護第一批進駐者的存續，而讓後續的街區發展因為地方 機能的供需而自發滾動起來。

一個聚落的改變，不是一下子全部的人都進來，是先進來一堆先驅者，他在 哪裡都可以活的先驅者；第二階段是來服務他們的，過來補他們的不足的；

第三階段，又是因為前面的這個人口發生了變化，他又讓很多事情產生了商 機，所以他願意再進來……。（F2，個人訪談，2018 年 10 月 18 日）

在這樣的目標之下，延續著最初期由X1 牽線引入的幾位陶藝、手縫、美術 等領域的藝文工作者，在范特喜執行政府計畫的期間也有平面設計、戲劇、染織 等專長的人士加入。在計畫結束之後，老街前後共有十一個空間被活化，群聚的 雛型誕生，確實引起了一些地方人士的興趣，老街上接著新開了四間店面，有兩 間是屋主將自家門面重新整修而成。

然而，當藝文工作室的下一波開始進駐餐飲業時，街區的發展也開始出現一 些張力。老街上約有半數活化空間作為工作室，並非完全具有營業性質，因此工 作者開門的時間也不固定，大多時候的老街仍是人潮寥落、只有兩三家店營業，

餐飲店的老闆站在比較商業的角度，認為要打造老街不能光靠「搞這些藝術」， 而應該要更加熱鬧，才能創造工作機會讓年輕人不外流，

我也希望這條街發展，我說服這些老人家，因為老人家最忌諱、最怕的就是 吵，如果熱鬧，會吵，我就跟他講說，你們唯一的問題只是吵，但是你要看到 正面，這邊如果帶動繁榮起來，你的房子 500 萬可不可以變 1000 萬？甚至 2000 萬？你的走廊沒有用，你把他切成三分之一，兩邊擺個攤子，熱熱鬧鬧的，你 看你一個月可以收多少錢？（X2，個人訪談，2018 年 11 月 4 日）

餐飲店老闆期待的是整條老街能夠共生共榮，讓老街熱鬧起來之後，所有的店家 屋主都能雨露均霑，而並非只有某些進駐空間的人能獲得收益，因此劉先生並不 滿意目前老街上的空間使用方式，

那邊辦活動的那個主辦人，他這邊租了兩家店，現在店裡面很多東西，從來不 開門，因為他就是靠辦那些活動去賺錢，……說要打造打造，你看打造這樣，

沒有啊，整天門關著啊！……換一個心態，他們這樣子也不是說沒有功勞，也 有功勞，只是說對這條街的立場，對這條街就沒好處。（X2，個人訪談，2018 年 11 月 4 日）

不過，表面上看似並沒有引起太多波瀾的老街，其實也已經默默地串聯起一 些社群網絡。藝術小鎮發展協會的理事長Y 就認為，老街現在「是一個在『沉 潛』的狀態，它其實有在動，但是看起來沒有動得那麼快」（Y，個人訪談，2018 年11 月 3 日）。老街上的工作者平時互相串門子聊天、相約聚餐同樂不在話下；

各店家若是有不同的需求，也經常可以看到建築、平面設計、美術等工作者之間 的專長交換或協力合作；甚至在2018 年 12 月中所推出的社區戲劇表演，即是以 石店子老街為故事主軸，由各個店家的進駐者演出自己的故事，幾乎也有一半以

上的老街成員參與。Y 與當初自己毛遂自薦加入范特喜執行的改造計畫的音樂老 師等人，也在他們的音樂空間每周固定聚會、以音樂會友，相較於辦了什麼大型 的活動，更重視的是大家一起「生活」在這裡的感覺（Y，個人訪談，2018 年 11 月3 日）。

大家算是理念比較接近吧!志同道合啊！大家都是知道、熟識的朋友，然後 都是在做創作的...就會還蠻喜歡(老街)的，就好像好朋友聚在一起。(W2，

個人訪談，2018 年 12 月 26 日)

所謂「街區活化」的景象，應該要是什麼樣子？是要整條街的觀光人潮熙來 攘往；還是住在這裡的一些人彼此開始有些互動、並且願意共同為居住的地方做 一些事？追求不同目標的居民，對於老街「活化」的認定與做法不同，彼此之間 出現了一些張力，透過范特喜的介入，確實讓老街變得像是一面鏡子，反映出地 方上不同的論述。或許在空間的整理、活動的置入之後，牽引出不同價值的顯 現，這樣的過程也是達成了某個層次的「活化」。

過去統一立面與招牌的美化、以及引進各種夜市類型飲食以吸引遊客的老街 打造手法，已成為現在同質化而失去吸引力的商街樣板，只要是叫得出名字的

「老街」，一定不難想像會有紅磚鋪面、烤香腸、和販賣著台灣形狀吊飾的紀念 品店。這些試圖拼貼出老街況味的復古、懷舊元素，卻也諷刺地讓老街真正的靈 魂更加破碎。或許「活化」真正需要的不只是商業的「活力」，而是更接近在地 的「生活」。

二、藝文活化老屋之後，真的能使地方創生嗎？

文化與藝術作為地區活化的媒介，確實凝聚了一群藝文相關背景與興趣的地 方人士，發展出活躍的社群活動，然而對於人口結構以農業人口與高齡者為主的 鄉鎮，其推動地方活化的力量可能也有限。

老街上的藝文工作室與店家，平時並不屬於鎮上居民的活動範圍，前來觀光 的人也是以台北市、新竹市，或是竹北、龍潭、中壢等鄰近區域的居多，以石店

老街上的藝文工作室與店家，平時並不屬於鎮上居民的活動範圍，前來觀光 的人也是以台北市、新竹市，或是竹北、龍潭、中壢等鄰近區域的居多，以石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