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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口苦澀與香醇:原鄉咖啡產業實踐中的歸屬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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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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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灣大學理學院地理環境資源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College of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喝一口苦澀與香醇:原鄉咖啡產業實踐中的歸屬掙扎 Take a Sip of Bitterness and Sweetness:

The Struggles of Sense of Belonging in the Indigenous Coffee Industry

張宇忻 Yu-Hsin Chang

指導教授:洪伯邑 博士 Advisor: Po-Yi Hung, Ph.D.

中華民國107年2月

February,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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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試委員審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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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誌

回想兩年多前,剛進入台大、學習成為一個研究生的時候,一切都是那麼 的焦慮。怎麼找資料、怎麼讀 paper、怎麼做田野,甚麼都不知道。進入 408 研究 室,對我來說,就像是在看不到盡頭的汪洋中抓到一艘小舟。謝謝洪伯邑老師願 意收我這樣外行又駑鈍的學生為徒,老師總是不斷督促每個人的研究進度,但又 保持開放性,鼓勵我們去閱讀、思考。在老師的帶領下,我了解到知識與理論的 積累,絕對不是只停留於校園和學術層次,最終應該也必須回應到當代的社會脈 絡中,對於那些過去始終被忽略或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人與事,我們的努力或許很 微薄,所有的掙扎也因此有機會被看見、被傾聽。帶著這樣的關懷,我想即使有 天離開了學校、成為了大人,我們也還是可以成為給予他人支持力量的人,在不 同的位置繼續努力。也謝謝 408 的前輩與夥伴們,在這段時間的分享與陪伴,還 好有你們一起,兩年半的研究生生涯,才不至於太過無趣、暗黑。尤其感謝始終 走在我前面的練聿修,扮演了擺在兔子面前的紅蘿蔔角色,也幫助我少走了很多 的冤枉路;還有來自異次元的郭育安,在剛入學的時候,就一直瘋狂推薦 408,我 才有機會認識一群這麼棒的朋友。

兩年半的研究生涯裡,幾乎每一刻都在想著自己的研究該何去何從,雖然 每個書讀不完、作業寫不完、論文寫不出來的當下都痛苦萬分,但對於自己能夠 有機會進入地理學領域的經歷,仍感到不可思議且萬分感激。其實現在回想起來,

也說不清自己對於地理的興趣究竟是何時又如何建立的。然而從文創到地理,最 感謝的莫過於賈伯、詠婷、舒楣三位老師,在大學時期給予的啟發和培力。學習 從一個編織美夢的人轉變成為去浪漫化的解夢人,過程中雖然掙扎,但共通而不 變的是那顆從土地出發的心。透過修習三位口委的課程,豐富了我原先對於原住 民與食物研究的想像,也逐漸找到自己能夠施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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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自己對於農業與飲食的執念,最感謝灶腳的夥伴們,宣雅和晴栩。我 們用自己的雙手雙腳走遍了那麼多地方、做了那麼多料理、打造了那麼屌的校園 廚房,也開啟了我對於食農更多的想像。兩年多來,你們總是體諒我這研究生的 各種焦慮與崩潰,希望不久的將來,灶腳可以重新起爐,而我們也都可以過著自 己理想中的生活。也很謝謝一路上因為灶腳而相識的各路好友,因為台灣農村陣 線、格外有意思、好人會館...我才有機會接觸農村、認識各地的農友、每次的參 與和合作都帶給我很多的養分。在你們身上,我看到了實踐的力量,也間接促使 我想要趕快畢業加入你們的行列,這可能也可算是另類的啟發吧!

當然這個研究能夠完成,都必須歸功於每位田野報導人的分享與幫忙。例 如有幾次,多虧報導人的溫情接送與深夜飆車,才得以搭上班次不多的地方客運。

雖然有些大哥大姐的分享,因為礙於篇幅的限制或書寫的連貫性,沒有被收錄到 論文中,但每個人的經驗和故事,早已成為了這個研究的養分,也被我放進心裡。

這些既私密又獨特的經驗,幫助我在田野中找到破口;而你們對我的慷慨和照顧,

有時在書寫遇到瓶頸的深夜裡偶然想起,總是帶來溫暖與靈感。在兩年的田野中,

尤其感謝郭大哥、卓老師的協助,除了和我侃侃而談,產業實踐中所面臨的掙扎 與困境,也介紹了許多同樣在咖啡領域中努力的族人給我認識,甚至讓我到咖啡 園裡去胡搞瞎搞。另外,隨著和報導人們的關係逐漸建立,每次回訪田野,也不 時會有其他意外的收穫,例如:參加了祭典、學習製作排灣族傳統美食、因為下 雨跟著阿姨去撿蝸牛...這些看似與咖啡沒什麼關聯的活動,其實除了排解我在田 野過程中的焦慮,更重要的是一種逐漸被接納、信任的踏實感。

在部落之外,最要感謝的當然就是我在屏東的衣食父母蔡爸和蔡媽,多虧 蔡爸最一開始幫忙牽的線,我的田野才得以展開。感謝蔡爸不論到哪吃喝玩樂都 帶上我,透過自己的生命歷程和日常實踐,向我展示台灣農業與農村生活的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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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而蔡媽總是煮一桌好菜,等著我回家、聽我訴說在田野中的各種新發現和 悲慘遭遇。因為你們的熱情與慷慨,讓我在田野期間沒有甚麼無後顧之憂,也得 以在舒適自在的環境中進行反芻。另外也多虧了幾位屏東當地年輕朋友的陪伴與 導遊,我的田野才能如此從容,嘗試以更廣泛的去原鄉與咖啡的意義關係,而非 落入部落與咖啡的無限迴圈中。

謝謝家人的支持,讓我不用在大學畢業之際馬上面對生計的壓力,當時和 你們說我想念研究所,而且想要跨領域挑戰地理學科,爸媽甚至完全沒有質疑我 的決定。開始唸書後,作業寫不出來、書讀不完總是家常便飯,除了爸爸成天碎 念,擔心我論文進度太慢,大多時候總是選擇默默支持。謝謝拉格的出現,每天 為了陪你散步,姊姊寫作就得更有效率,但也因為這樣,我才不至於淹沒在文字 之中,幫助我清空思緒、得到靈感。最後也謝謝每個好奇我到底在做甚麼研究的 朋友,每一次與你們的交流與分享,或許不是很成熟,但也不斷讓我反思自己的 研究該如何進行、又對於原住民和農業能提供甚麼新的見解。

食物當然是為了填飽肚子、滿足口腹之欲,但更多時候,食物背後的勞動、

記憶、夢想與歸屬,才是真正引人入勝的地方。雖然真的經歷了兩年多的嘔心瀝 血,但我的論文也不過就是在那些永遠說不完的故事中,撒上了幾抹鹽和糖,增 添幾分滋味罷了。

2018.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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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過去當地理學、社會學、人類學等相關領域,在談論到經濟作物與原住民族的關 係議題時,經常認為經濟作物會威脅當地族群文化、破壞地景生態,且剝奪了族 人之於土地的主權與歸屬感。然而越來越多研究指出,原住民與經濟作物的關係,

其實是更加多元而複雜的。本研究關注於屏東原鄉咖啡產業,以咖啡種植面積最 大且經歷過莫拉克風災遷村的泰武部落作為主要田野。透過訪談、文獻資料的分 析,梳理了族人遷移的歷史、造林計畫的執行、原鄉農業的在不同時期面對的困 境,藉此說明原住民長期以來的歸屬掙扎,不只體現於人在地方中的位置,日常 生活層次的實踐,更會進一步影響族人歸屬感的消長。尤其在莫拉克風災後,地 方政府和部落轉而大力推廣咖啡產業的現象,說明了咖啡作為一經濟作物,應該 具有生計以外的其他因素吸引族人投入。因此以咖啡作為視窗,將歸屬感作為本 研究發展的核心概念,透過關注於原鄉咖啡產業中的各種實踐,重新反思勞動剝 削、資本入侵外,經濟作物之於原住民的關係其實存在更多可能的詮釋方式。另 外透過族人的投入產業的動機,我看到了族人對於家的想像與理解。隨著原鄉咖 啡產業的擴張,歸屬感的政治性也體現於各種空間性和社會性的移動中,藉由泰 武原鄉咖啡產業的經驗,我也才得以觀察到移動性和歸屬感並非總是對立的概念,

兩者除了相互交織影響,更準確地說歸屬感更可以被理解為「人們以咖啡作為中 介透過各種移動實踐家的掙扎過程」。

關鍵字:咖啡、原住民、泰武、移動性、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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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When discuss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digenous people and cash crops, we often consider cash crops as damaging to local culture and ecology. Sometimes, they may even deprive the autonomy and sense of belonging of people. However, some research show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digenous people and cash crops is more diverse and complicated. This research focuses on indigenous coffee industry in the Taiwu tribe, which was moved to its current location after the Morakot typhoon and produces the largest amount of coffee in Pintung, is the main field site of this research. This research studies the history of migration, Afforestation programs, and indigenous agriculture, in order to realize the struggle of achieving/maintaining a sense of belonging is affected not only by the one’s location within a place, but also embodied in daily practices. Local government and the tribe have promoted the coffee industry after the serious damage brought by typhoon Morakot. This phenomenon shows us that in addition to livelihood, there must be other reasons that encouraged people to break into the industry. As a result, taking coffee as a scope, we should rethink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ash crops and indigenous people as something more than labor exploitation and capital invasion.

Through people’s business motivations, their imagination and expectation of home becomes apparent. With the expansion of the indigenous coffee industry, the politics of sense of belonging is embodied by spatial mobility and social mobility. We shouldn’t think mobility and sense of belonging as two opposite or contradictory concepts.

Through their intertwining, I argue that sense of belonging should be understood as the struggle of home-making with the coffee industry serving as an intermediary.

Keywords: Coffee, Indigenous People, Mobility, Sense of Belonging, Tai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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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

口試委員審定書 ... I 謝誌 ... II 摘要 ... V Abstract ... VI 目 錄 ... VII 圖目錄 ... IX 表目錄 ... X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前言:原鄉咖啡的發展歷程 ... 1

第二節 選擇咖啡作為一種研究視窗 ... 5

第三節 問題意識 ... 10

第四節 文獻回顧 ... 11

一、 原住民農業 ... 11

二、 災後重建之於原住民 ... 18

三、 歸屬感與移動性 ... 23

第二章 研究田野與研究方法 ... 32

第一節 研究田野點 ... 32

一、 舊泰武部落的位置空間 ... 34

二、 吾拉魯茲重建部落的位置空間 ... 35

第二節 研究方法 ... 35

一、 文獻分析 ... 35

二、 半結構式訪談 ... 36

三、 參與式觀察 ... 37

第三章 難道這就是原住民的宿命? ... 39

第一節 遠離家園-八八風災後的集體遷村 ... 40

第二節 農業在原鄉的意義轉變 ...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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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從「造林」談社會對於原住民與自然的想像 ... 57

第四章 回歸山林即歸屬?人回來了,然後呢? ... 67

第一節 危機即轉機-從災後咖啡產業看族人對家的想像 ... 68

第二節 返鄉依然路迢迢-太過浪漫化的返鄉想像 ... 73

第三節 離開部落的可能-重新思考家與歸屬感的多元關係 ... 78

第五章 移動作為一種必須 ... 87

第一節 北大武山上的咖啡-山林與部落 ... 88

第二節 社會性的移動:咖啡帶來的職業轉換與階級改變 ... 92

第三節 移動中無所不在的競合-鄉鎮劃界、原漢劃界 ... 99

第六章 結論 ... 109

文獻參考 ... 117

附錄一 田野記錄表 ...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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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錄

圖 1 族人在部落廣場日曬咖啡豆 ... 8

圖 2 屏東縣原住民鄉鎮位置圖 ... 32

圖 3 吾拉魯滋部落與原部落之間路程距離約 17 公里 ... 34

圖 4 遷村 30 周年的紀念碑聳立於舊泰武部落的廣場 ... 41

圖 5 舊部落的房屋狀況良好,仍有族人在這裡生活 ... 45

圖 6 吾拉魯滋部落裡設有小學,小朋友放學後在部落裡串門子、玩遊戲 . 48 圖 7 在舊泰武部落內,族人利用家戶前的耕地同時混種芋頭和咖啡 ... 54

圖 8 由相思樹單一樹組成的造林地景 ... 58

圖 9 因咖啡需要半遮陰的生長環境,多被種植於喬木之下 ... 63

圖 10 在舊泰武往西邊看,可以鳥瞰整個高雄平原 ... 75

圖 11 烘豆工作繁複,在重量、溫度、時間上都必須斤斤計較 ... 77

圖 12 因地形限制不利於大型農機具的使用,咖啡豆的採收須以人工進行 84 圖 13 往返山下的永久屋部落到山上的路途,來回路程大約一個半小時 .. 89

圖 14 在部落裡的咖啡手工藝品店,空間大量使用原住民圖騰與木雕 .... 95

圖 15 在吾拉魯滋入口處的咖啡產銷館,內有加工設備、商品展售 ... 100

圖 16 2016 屏東咖啡嘉年華,各路咖啡好手參加杯測、烘焙競賽 ...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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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

表 1 民國 95-103 年 台灣與屏東咖啡種植與收穫面積統計 ... 2 表 2 民國 97-103 年 泰武鄉雜糧作物收穫面積和生產量變化 ... 55 表 3 獎勵輔導造林辦法部分條文節錄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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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前言:原鄉咖啡的發展歷程

許多上班族一早睜開眼,就得先喝上一杯咖啡提神醒腦;有的長輩和朋友聚 會,則是選擇約在咖啡廳「喝咖啡聊是非」;年輕人熬夜工作時,也必須靠咖啡 擊退瞌睡蟲……。現代人的日常生活幾乎離不開咖啡,以 2015 年全台的咖啡銷量 來看,臺灣人一年就喝掉 28.5 億杯咖啡1。又根據咖啡協會統計,2016 年國內的咖 啡商機就高達新台幣 660 億,隨著西方咖啡飲用文化的傳播,除了可以從相關的統 計數據、報告看到台灣咖啡消費市場的成長,街角連鎖咖啡店一家家地開、超商 平價咖啡長長的排隊人龍,更是最好的證明,不少報導和研究甚至將咖啡比喻為

「黑金」。

除了人均飲用咖啡的數量增加,國人對於咖啡風味的喜好取向也有所改變。

從即溶、罐裝調味的咖啡到黑咖啡,消費者對於咖啡的風味、產地、加工處理法 的要求也逐漸提高。國際咖啡組織ICO指出台灣的阿拉比卡豆2進口比例高於其他 東亞、東南亞國家,這說明了台灣的咖啡消費取向也廣泛受到西方精品咖啡文化 影響。

台灣的精品咖啡風氣,不只停留於消費端,也進一步影響了台灣本土的咖啡 生產。近十年新興的咖啡產地如:屏東、南投、阿里山所產的咖啡豆,多強調其 種植環境的純淨、加工烘焙技術上的講究,並以精品咖啡的定位進入市場。雖然 對於許多外國的咖啡愛好者而言,台灣在全球咖啡生產體系中,並非為人所熟知 的咖啡產區;而若向國人提起台灣本土咖啡,很多人的印象也仍停留在雲林古坑

1教育部青年發展署(民106 年 11 月)。咖啡香氣中的商機。商業周刊電子版。取自 https://www.businessweekly.com.tw/article.aspx?id=21402&type=Blog

2 在最普遍的咖啡種類中,阿拉比卡(Arabica)咖啡因含量較低、風味較佳,多作為黑咖啡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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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卻沒有注意到古坑以外的咖啡產區。這些地區多集中於中海拔的原住民鄉 鎮,因此原住民也就成為目前台灣精品咖啡的主要生產者。由下方的統計比較表,

可以看出台灣本土咖啡的收穫面積在十年內迅速增加了4倍左右,而屏東咖啡更 是增加了約 6.5 倍的種植面積。

表格 1 民國 95-103 年 台灣與屏東咖啡種植與收穫面積統計

年份 咖啡二期種植面積(公頃) 屏東縣佔全 台咖啡種植 面積比例

咖啡二期收穫面積(公頃) 屏東縣佔全 台咖啡種植

屏東縣 台灣 屏東縣 台灣 面積比例

95 年 33.99 387.57 0.09 23.84 242.88 0.1

96 年 72.31 561.03 0.13 40.31 418.14 0.1

97 年 82.12 608.32 0.13 79.32 514.38 0.15

98 年 109.45 684.25 0.16 107.1 609.92 0.18

99 年 121.18 734.2 0.17 121.04 678.24 0.18

100 年 128.26 763.01 0.17 128.06 725.1 0.18

101 年 162.85 874.49 0.19 162.85 831.95 0.2

102 年 210.23 913.41 0.23 202.33 877.18 0.23

103 年 211.37 946.88 0.22 210.79 911.99 0.23

104 年 217.99 976.1 0.22 216.42 959.67 0.23

105 年 218.98 1,104.22 0.2 218.98 1,096.55 0.2

資料來源:整理自農委會 農業生產統計數據

本土咖啡在近十年迅速發展,繼古坑咖啡在市場上造成熱潮之後,許多原住 民鄉鎮陸續投入咖啡種植產業,其中屏東縣更在 2015 年取代南投,成為全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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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量最高的縣市3,屏東縣政府為了推廣原鄉咖啡作為特色產業,也賦予沿線經過 數個原住民鄉鎮的 185 號縣道4「咖啡公路」的別名5

台灣原鄉咖啡在消費市場受歡迎的程度,一大原因是台灣食安問題頻傳,消 費者傾向購買本土、友善、透明的產品,而原住民在山林中種植的咖啡,便以純 淨、傳統、無毒的形象滿足了消費者需求。然而原鄉咖啡產業的蓬勃,反映的不 僅是生產端回應市場需求,收入增加也非族人投入產業的唯一目標。若我們回顧 咖啡在原鄉崛起的歷程與相關數據,會發現第三波咖啡產業6的蓬勃,跟災後重建 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在屏東部落尤其明顯。

或許有人會認為咖啡作為一個作物出現在台灣,是政府推動「一鄉一特色」、 鼓勵種植高經濟作物的政策下,所帶起的轉作風潮,然而說起原鄉咖啡的歷史,

其實比我們認為的早了許多。日治時期政府日本政府在台灣成立試驗場進行咖啡 苗培育工作,在台灣許多地方推廣嘗試種植。又大約在 1910 年代開始推廣高地種 植咖啡,種植地點包含:花蓮、台東、屏東等地7。1942 年,全台灣的咖啡種植面 積一度高達 967.43 公頃8。雖然在日治時期的貿易統計中,沒有咖啡出口的相關數 據,但在三地門的德文部落,甚至有著當地的咖啡品質之高,甚至曾經作為貢品 進貢給遠在日本內地的天皇的說法。

1945 年隨著日軍戰敗撤退,台灣缺乏加工知識與技術,也失去日本國內的消 費市場,因此咖啡在台灣的農業生產版圖漸漸縮小。然而 1951 年至 1965 年美援

3 據統計民國 102 年台灣咖啡產量就有 832 公頃,年產量約 824 公噸,主要分布在南投縣(141 公 頃)、台東縣(154 公頃)、屏東縣(162 公頃)、嘉義縣(124 公頃)及雲林縣(50 公頃)等縣為主。

見「台灣咖啡產業發展現況」,中央社通訊,2016/03/23

4 「沿山公路踏青喝咖啡 不錯玩」,聯合新聞網,翁禎霞,2014/11/27

5 「萬金聖誕季敲響百年幸福鐘 點亮溫馨繽紛」,公視 peopo 公民新聞,程德昌,2015/12/18

6韓懷宗(民 104)在《台灣咖啡萬歲:令咖啡大師著迷的台灣 8 大產區和 54 個優質莊園》書中,

將台灣咖啡生產依產量與規模分為三個時期,第一波為日治時期、第二波為國民政府美援時期、第 三波則為2000 年後。

7 蕭其來(民 45)。台灣的咖啡,台北:海外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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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因為中南美洲咖啡產量受寒害影響,無法滿足美國國內對於咖啡的需求 9, 因此在美國政府的提議與配合下,農復會大力扶植台灣咖啡植栽,引進許多新品 種,年產量與每公頃單位產量甚至超過日治時期,促成台灣咖啡種植的二波高峰。

不過在此之後,除了缺乏加工知識技術,也失去了與國際市場的連結,許多部落 的咖啡農因此選擇砍掉咖啡樹,轉作其他作物,也有人使其任意生長或荒蕪。有 趣的是,咖啡並沒有就此絕跡,反而因為野生動物的進食排泄,使得山林間仍存 在許多咖啡樹。在屏東原鄉,對於如今邁入中年的族人而言,咖啡果實甜甜的果 漿,不只動物愛吃,在他們小的時候更被作為零食10

在泰武第三波原鄉咖啡產業的復興,在某種程度上也搭上了古坑咖啡的順風 車,古坑咖啡打著台灣本土咖啡的招牌,在市場造成搶購風潮、甚至供不應求,

此時屏東原鄉野生的咖啡豆便成了補充豆進入市場。然而就在部落越來越多人重 新發現咖啡價值,陸續決定投入咖啡產業之時,2009 年莫拉克颱風帶來的災害,

卻使得成果逐漸累積的咖啡產業一度停擺(郭恆成,2011)。八八風災不只對高屏 大武山的生態環境造成重大的改變,豪雨、土石流更危及部落居民的生命安全,

好幾個部落甚至面臨遷村11。在這般危急的時刻,產業發展理所當然被拋諸腦後,

人們迫切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家。

隨著災後空間的重建告一段落,部落產業發展的需求,才被放入災後族人生 計、山林資源運用的脈絡中討論。隨著咖啡產業規模持續擴張,泰武以外,許多 部落和鄉鎮也跟著投入咖啡的生產工作,不少衝突和爭議也在族人的日常實踐中 浮現,包含:造林政策的規範、有機咖啡的價值、資源的分配……。

9 韓懷宗(民 104)。台灣咖啡萬歲:令咖啡大師著迷的台灣 8 大產區和 54 個優質莊園,台北:寫 樂文化。

10 「三地門鄉德文部落 山中咖啡之城」,中央社,郭芷瑄,2016/02/08

11 莫拉克颱風在屏東造成重大災害,面臨遷村的部落分布範圍包含霧台鄉、三地門鄉、瑪家鄉、

泰武鄉、達來鄉、牡丹鄉,其中泰武村相對於其他部落算是幸運,單一部落遷移重建至萬巒鄉的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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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殖民/後殖民的歷史脈絡,長期以來原住民在土地利用、生計發展、文 化傳承上面臨掙扎,族人的歸屬感也在這些掙扎中消長。而莫拉克風災以後,大 部分族人遷移至山下的重建聚落,產業也面臨轉型,為了經營咖啡產業,族人必 須頻繁地移動於地方之間。這些不同的移動實踐,如何回應族人長期以來經歷的 歸屬掙扎,並且讓族人重新思考、詮釋歸屬感之於自身的意義,將是本文著墨的 重點。

第二節 選擇咖啡作為一種研究視窗

咖啡之於原住民究竟有甚麼特殊的意義,值得深入去探究?又或者說我在田 野過程中,從何發覺咖啡能夠成為一個全新的視窗,跳脫過去認為原住民「獨立 於主流文化價值與全球生產體系」、「經濟作物的進入象徵著異化」的二元觀點,

帶領我們重新理解原住民之於社會、市場的連結與位置。並且透過作物的生產與 實踐,能夠觀察到原住民的能動性、異質性。我認為要說明原鄉咖啡的獨特性,

可以從以下幾個面向切入,包括:族群歷史、社會階級的轉化、資本進入的方 式……。

每當我向別人說起正在進行有關原住民咖啡產業的研究時,總是會遇到很多 並不知道台灣原住民有在種咖啡的人。然而咖啡從日治時期開始,便已出現在原 鄉。咖啡作為一個由殖民政府引進的外來經濟作物,在將近百年的時間裡,與族 人的日常生活早已密切相關。對比小米、紅藜、芋頭等傳統作物,大多為了滿足 族人日常飲食、祭典儀式的需求而種植,咖啡早期的生產的確是應殖民政府的要 求。在此背景下,族人雖沒有飲用咖啡的習慣、不了解咖啡的市場價值,但滿山 咖啡的地景透過「勞動」、「傳承」,在某種程度上,卻也可算是鑲嵌進族人的歷史、

文化當中。雖然咖啡在原鄉的確是由政府引進,但透過祖先和長輩在土地上的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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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一棵棵的咖啡樹也用力將根扎進了土裡,見證了族人和日本人的互動、族人 在土地上的耕耘,成為世代傳承的一部分。因此咖啡之於原鄉的意義是多重而動 態的,既外來又傳統;雖說是經濟作物,但因其殖民背景,市場價值也是近二三 十年才逐漸彰顯。正因為複雜的歷史因素,咖啡這項作物在原鄉,實在難以被定 義與歸類。這也就說明了,即使族人對於咖啡加工技術、市場行銷尚未熟悉,卻 無法輕易放棄咖啡生產的那種既陌生又帶有情感連結的心理,是在傳統作物生產 上所觀察不到的掙扎。

不過有趣的是在我田野初期,尚未決定要以哪個部落作為主要田野據點時,

也因緣際會走訪了其他排灣、魯凱部落,發現在泰武部落幾乎看不見咖啡以外其 他經濟作物的種植,相比位於沿山公路週邊的部落,因海拔較低,李子、鳳梨、

芒果等果樹的種植與生產則十分普遍。會形成這樣的差異,除了因為日本人當時 在山上設立了試驗林場種植咖啡、奎寧外,主要也可由部落搬遷的歷史說起。葉 高華(2017)指出日治時期將集團移住作為理番的具體策略,由最難管理的賽德 克族、泛泰雅族群著手推動,然而日本二次戰敗使得針對南部地區魯凱、排灣二 族的遷住計畫中斷。相較於其他族群在日治時期的集團遷移、1950 年由國民政府 主導集體遷村的排灣族部落,泰武部落在 1960 年的遷移顯得既晚又近。不像其他 部落大都被遷至山腳下,泰武部落遷村後的位置仍位於山區,新舊部落距離近、

環境相似,社會網絡也沒有因此受到大規模的改變。

以農業生產來說,這樣的移動也進一步使得咖啡成為泰武的優勢作物。因為 土地地形仍多為山坡地,所以族人早期的生計活動相對單純,在莫拉克風災之前,

種植傳統作物、咖啡、造林是當地最常見的土地利用方式。不過舊部落的位置也 因距離市場遙遠,所以對於農業知識、市場趨勢的掌握,較不如淺山地區發達,

生計無法靠農業得到滿足,所以人口外流情形相對嚴重。

族人離開原鄉到都會區尋找工作機會,大多從事高工時的零時工、高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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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粗工。因為缺乏政策上的保障,勞動力經常遭遇剝削,沒有休假、沒有加班補 貼、沒有勞健保,對於族人來說早已習以為常。也因為這樣,對於大部分的原住 民來說,出外討生活是個不得不的選擇。長期以來,原住民和國家、政府的矛盾,

不只來自於就業權利不被重視,在追求效率、講求齊頭式平等的治理思維下,原 住民的文化和世界觀,很多時候無法被實踐、甚至必須放棄。因此原住民族自治 的訴求始終存在,許多原住民對於政府力量的介入和規範感到排斥。不過軍公教 職作為職業所提供的穩定待遇,卻也成為族人就業時的另一選擇。然而不論族人 是投入以上哪一種勞動市場,連結到原鄉咖啡產業近十年的發展,會發現族人透 過半農半 X、退休事業的形式,將個人累積的資本投入。出外勞動的剝削經驗或 是對於國家力量既抵抗又依賴的矛盾情感,展現的即是族人在不同地方、多重身 分中尋求歸屬的掙扎過程,然而透過資本的累積與投入,這樣的掙扎過程得以轉 化為咖啡產業持續發展的動力。

咖啡作為經濟作物,隨著市場逐漸擴大、生產端與消費端的距離縮短,原鄉 的農業當然也經歷了商品化的過程。不過不同於其他原鄉的產業常見的發展歷程,

在這裡資本進入的規模較小、且多來自於部落家戶內部的資本。例如北部原住民 地區的茶葉種植、高冷蔬菜生產,即是因為對外交通的改善,漢人攜帶大量資金、

技術進入,和原住民合作進行生產,最終可能也造成族人土地的流失(陳憲明,

1986)。對比北部原鄉農業的發展脈絡,雖然在泰武也可以看到漢人投入咖啡生產,

但彼此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分工,大家反倒是各自以家戶、品牌為單位經營著各自 的咖啡事業。之所以沒有外來大型資本進入,是因為族人為避免造成上述的資源 剝削發生,有意識地把關、降低產業對於外來資本的依賴,另外也因為土地資源 有限,咖啡產量不穩定又有限,外來大型投資者的需求無法獲得滿足。所以即使 族人的生計因為資源有限而無法擴張,且精品咖啡具有龐大的潛力市場,但其發 展規模和商品通路,始終維持著小而多元的形式。因此從資本進入的方式,我們 也可以看到族人不斷在形塑、實踐「原住民之於咖啡的不可取代性」,而歸屬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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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也就體現於這個掙扎劃界的過程中。

圖 1 族人在部落廣場日曬咖啡豆(作者拍攝於 2015/12/23)

另外一項咖啡不同於其他經濟作物的最大特點,在於他需要經過漫長繁複的 加工過程,才能進入市場。水洗、日曬、蜜處理抑或淺焙、中焙、深焙……每一 種加工法處理出來的豆子,都會呈現出不同風味。加工需要資本、知識與技術作 為基礎,因此有擁有咖啡烘焙能力、能夠開設咖啡廳,往往被認為擁有較豐厚的 文化資本、經濟資本。然而除了咖啡本身的物質性,其社會象徵性也是吸引族人 紛紛投入咖啡產業的原因之一。在Shih, Y. P.與 Chang, C. H.(2010)合撰針對台 灣咖啡消費歷史的研究中,指出在台灣從日治時期至今,文明、進步、現代化等 標籤始終存在於咖啡這項飲品之上。而近年來不論是星巴克或是便利超商引領的 咖啡消費風潮,更讓咖啡成為全球化、時尚、中產階級、菁英消費的象徵。根據 我在田野中的觀察,發現社會賦予咖啡的標籤和形象,不只影響消費者,也進一 步影響了族人投入生產的意願。

在此若要延伸探討社會階級和咖啡生產的關係,則可以回溯到部落傳統社會 階級制度的式微、土地資源的分配。傳統上,排灣族是階級社會,部落的土地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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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目所有,由其進行土地的分配,族人有使用權、每有收穫須向頭目納貢。然而 國民政府提出的原住民保留地相關辦法,使得原住民的土地走向私有化,而在土 地面積上,則以人頭進行分配,也不再有明顯的階級區別。在這樣的背景下,農 事生產不再建立於傳統社會階級的基礎之上,「肯做才有用」成了最好的寫照。對 於非出身貴族、頭目家族的族人而言,藉由經營咖啡事業累積的各種資本,在某 種程度上,反而象徵著權力重新分配的機會與可能。不過矛盾的是,依循西方精 品咖啡講求風土的莊園觀念,在原鄉咖啡的實踐中,也多以家戶或家族作為單位 進行生產或成立品牌。在咖啡的包裝和行銷上,又不時可見族人以家屋名稱、家 族姓氏、自身的傳統階級和分工作為品牌的名稱。咖啡生產過程的勞動形式早已 跳脫部落傳統的分工,然而咖啡的產銷相比其他經濟作物,與消費端的互動更加 直接、甚至需要品牌包裝,由此,我們能夠觀察到,在咖啡生產的實踐中傳統社 會階級的式微,但卻又不是完全的斷裂或消失,族人也因此徘徊、掙扎於傳統和 現代之間。

綜合上述,咖啡之於原住民的獨特性,可以從其物質性、在原鄉的發展歷程 兩個面向,觀察到許多異於其他典型傳統作物、經濟作物在原鄉的實踐經驗。藉 由上述我在田野中觀察到的特殊經驗現象,我認為咖啡在屏東原鄉的存在,使得 族人在產業實踐上時常陷入矛盾與掙扎,這也間接說明了本文選擇以咖啡作為研 究視窗,為的是希望跳脫過去原住民研究的二元觀點。從人文主義地理學強調情 感之於人的能動性到政治經濟學強調結構力量的轉向,反映的是不同時代背景下,

社會如何理解原住民,基於族群文化的獨特性,原住民的能動性率先被強調,不 過原住民族長期以來在國家治理、市場運作中,仍處於弱勢邊緣的位置,因此研 究者紛紛轉而強調人們難以突破的社會結構。不過現代社會中,大部分原住民在 努力實踐、傳承自身傳統文化的同時,對於市場、國家的參與程度也逐漸加深。

因此我們需要跳脫二元的思考方式,更細緻地分析行動者與社會結構之間複雜的 互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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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問題意識

由以上的產業發展背景得知,回顧台灣咖啡產業的發展,經歷幾次的中斷與 復興。而近十年的原鄉咖啡產業的成長,反映了災害過後山林資源管理、國家力 量轉移、部落政治權力分配等,多重族群與政治意義的交織。同時產業鏈的延伸 與實踐,則帶出原住民返鄉就業、生計轉型進入商業市場過程中所面臨的矛盾與 問題。

屏東原鄉在咖啡產業蓬勃之前,族人多種植小米、芋頭、紅藜等日常所需的 糧食作物,有些鄉鎮部落除了傳統作物,也同時種植經濟作物,如:李子、鳳梨、

芒果等,即使農作物的價值較高,如何進入市場才是原鄉產業的一大困境,加上 在山坡地耕種不易,因此部落即使擁有豐富的山林資源,但投入農業的族人仍屬 少數,部落族人的就業類型不外乎集中於軍公教人員、基層勞動工作。是什麼樣 的原因使得咖啡雖然存在於屏東的部分原鄉地區,已將近百年的時間,但在莫拉 克風災後的幾年,咖啡產量卻不減反增?莫拉克風災發生後,族人離開山上的部 落,多撤離至安置區,兩年後則搬遷至永久屋聚落。於此期間,族人的生計受到 影響,然而族人卻沒有因為通勤距離增加、極端氣候越趨頻繁,而放棄還在山上 的咖啡種植,勢必有甚麼原因影響了族人的生計決策和實踐。另外原住民與咖啡 這項經濟作物間的關係,如何重新詮釋原住民歸屬感的重要性與其動態形成過 程。

八八風災後,嚴重受災的屏東原鄉的確興起了返鄉潮,許多原住民選擇搬回 部落。另外即使許多人認為咖啡產業光景無限,但年輕人回鄉投入咖啡產業的數 量卻還是有限。這樣的現象讓我注意到,產業實踐中勢必仍存在著或大或小的掙 扎與矛盾,成為族人返鄉、投入產業的拉力/障礙。因此本研究的主要關懷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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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原住民咖啡產業實踐過程中各種人與非人的移動,來理解原住民在當代社會與 市場中,所面臨的歸屬掙扎。

根據在田野觀察到的現象,與上述所提的關注面向,提出三個主要研究問題 如下:

(一) 莫拉克風災過後,族人如何繼續山上的咖啡種植?

(二) 隨著屏東原鄉咖啡產業的持續發展,原住民日常的移動模式有甚麼改變?

(三) 藉由原住民經營咖啡產業的策略,我們如何能夠重新詮釋移動與歸屬感之間 的關係?

第四節 文獻回顧

一、

原住民農業

過去原住民傳統社會中的勞動目的是為了生存,多以家戶或部落為單位進行 生產,以供應族人們生活所需,因此種植規模有限,且多為糧食作物。過去人文 科學社會領域針對原住民的研究,因為族群文化的獨特性,二元觀點經常被用來 理解原住民/漢人、部落/市場、傳統作物/經濟作物,這樣的取徑不只停留於 學術上的辯證,也影響了社會大眾看待原住民農業發展的方式。由於原住民傳統 上的耕種、採集、打獵活動,皆有著自給自足的特性,因此過去許多討論原住民 日常耕種與勞動的研究,傾向於將原住民與市場切割為兩個相互衝突的主體

(Rodríguez-Piñero, 2005)。

延續這樣的觀點,傳統作物的生產,被認為象徵著傳統文化的實踐與傳承,

傳統的社會制度、人地關係體現於勞動分工的過程中。而相對地,經濟作物的出 現,則多被理解為異化的象徵、外來的知識體系、來自殖民者的剝削、資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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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入侵。對此,我認為原住民文化當然是重要的資產,但文化是在日常實踐中所 累積形成的生活方式,並非固定不變的存在。另外原鄉咖啡的存在,卻也模糊了 上述經濟作物與傳統作物的界線,雖然咖啡的確是由日本人引進,咖啡產量也在 百年內經歷了幾次的消長,其蹤跡卻從未完全消失於泰武,甚至現在還能找到日 治時期至今樹齡約七八十年的咖啡母樹。這樣的發展脈絡反映的是,咖啡早已成 為當地地景的一部分,身體記憶與族群認同也體現於藉由土地傳承、日常勞動中。

如今隨著原鄉咖啡的市場逐漸擴大,從族人如何強化咖啡與原住民的關係論述、

咖啡商品的設計包裝上,我更看到咖啡更成為文化的另一種載體。

以資本考量出發,原住民農業研究主要關注的焦點又可被分為兩個。首先是 農業資本何以/如何進入?第二點則是特定作物的耕種如何改變族人的生計與經 濟能力?首先,許多經濟作物在所需的資本、技術,都是來自外界且大規模的進 入原鄉(鄭瑋寧,2010),例如集中於台灣中北部的原鄉茶產業,最初都是由漢 人帶著大量的資本技術進入,漢人作為投資者,原住民則多擔任田間管理、加工 作業的勞動力來源(賴思妤,2017),除了利潤分配上的差異,原保地的買賣交 易也容易土地的破碎,最終除了可能弱化原住民在農業生產鏈中的角色位置,族 人的歸屬感更可能因為生計無法滿足而感到掙扎。

不過在泰武以及周邊其它發展咖啡生產的原鄉部落,咖啡產業的資本,除了 來自政府的補助,大部分則是來自族人以個人、家戶的層次小規模導入。藉由了 解咖啡產業究竟吸引甚麼背景的人投入,我發現到不論是出外從事基層勞動的,

還是在軍公教單位服務的族人,都利用勞動所累積的資本帶回部落、投入產業。

當然咖啡產業的資本來源與規模之所以這樣呈現的原因很複雜,除了與精品咖啡 文化在台灣尚未成熟有密切的關係,另外咖啡的採收加工雖然需要勞動力密集投 入,卻不一定要使用大型資材,因此族人多選擇透過家族、部落的網絡進行分工。

另外因為具備生產其他經濟作物的經驗,族人也有意識地將資本內部化,以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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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業生產過程中被剝削的可能。因此藉由原鄉咖啡的經驗,我們可以看到資本 的移動十分矛盾而複雜,被剝削/避免剝削、離開部落/回到部落,我們可以看 到族人長期以來在歸屬感上所經歷的掙扎。同時既然產業發展的資本主要都來自 部落,在此脈絡下,那麼哪些人具備較高的資本能力?資本多寡如何影響族人之 間主導權與話語權的差異?也成為我們應該更密切關注的面向。這樣的現象同時 也提醒在從事原住民研究的學者,不應該將原住民視為均質化的存在,而要透過 研究挖掘並呈現出部落內部的異質性。

延續上述分析原鄉農業資本進入方式的研究取徑,另一種則是分析族人的經 濟能力如何隨著所選擇生產的作物種類而改變。透過國家的農業政策,我們不難 發現在許多執政者的觀念中,認為經濟作物相對糧食作物能有效增加農戶收入、

改善生活,但在原住民經驗中這樣的觀察便顯得太過簡化。就有研究指出因為貨 幣與市場概念的不成熟,使得原住民族在主流社會中,反而變得更加弱勢而邊緣。

在宜蘭縣大同鄉的寒溪部落,經濟作物的出現帶動了土地的私有化,因單一作物 生長週期有季節性且集中於一段時間,加上收成價格隨時受到市場影響,勞動報 酬不夠豐厚穩定。而季節性勞動需求,使得部落男性只得出外從事低階勞動工作,

商品化讓勞動力受到排擠(宋聖君,2011)。宋聖君認為以上改變降低了原住民 以農業作為生計的意願及比例、同時加深其對外商品的需求、市場的依賴。但在 研究中,他並沒有進一步探究這樣的轉變,對於族人的歸屬可能產生甚麼樣的影 響。尤其在族人離開部落出外就業、減少在自己土地上勞動後,歸屬感就算沒有 因此消逝,應該也面臨不同的掙扎。

因此我認為,透過原鄉咖啡的發展,我們更應該進一步去了解生活空間區位、

人與土地互動方式的改變,如何影響族人歸屬感的形塑。在泰武,咖啡產業所需 的季節性勞動,也是十分明顯,尤其因為咖啡種植於山坡地,無法以機具採收,

每年十月到二月之間,大量的勞動需求就會出現。然而咖啡並沒有造成族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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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季節性返鄉現象,近幾年族人的離鄉/返鄉行動,受到莫拉克風災的影響反倒 更為明顯。這樣的發展脈絡帶出原住民在作物的選擇上,除了可能是政府推廣、

市場導向的結果,一些偶發性事件也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也展現了族人移動與歸 屬感相互交織的複雜性。

然而作物選擇、農業發展所影響的不只是族人的資本能力,更可能為族群文 化帶來變數。在黃應貴(2004)的研究中,以布農族東埔社為例,族人從日治時 期開始經歷水稻、番茄、茶葉等不同作物的種植,除了不同作物的生長週期,影 響族人日常作息與傳統節慶信仰的時間外,這些經濟作物,也反映了族人們在理 解「物」時所面臨的掙扎,例如族人傾向於將賣茶所得花掉,且消費取向多為奢 侈性或共享性的消費,因為族人認為若是經過人以特殊知識體系生產出來的物,

必須提供族人之間共享,此時物的價值與意義建立於交換、贈與等社會關係之上。

而茶的生產經過知識技術的加持,因此賣茶所得到的錢留不住,且成果是必須要 共享的。由以上兩個研究可得知,經濟作物所反映的不只是貨幣的多寡,如此簡 單而已,原住民勞動與生產方式的改變、貨幣如何被使用、人口結構如何改變……,

都與農業發展密切相關的。

以上研究除了指出農耕作為一種實踐,對於文化傳承與舊有社會制度的傳承 造成了威脅,反映出研究者將「傳統」視為相對封閉固著的存在。但我認為傳統 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是充滿動態且隨時都在改變。帶著這樣的關懷,才不容易 忽略實踐過程中族人們所面臨的掙扎,以及部落內部對於產業發展的不同聲音與 立場。另外宋聖君、黃應貴也分別從物質文化的角度出發,觀察非人的能動性,

並進一步將物與經濟做了連結,但卻忽略了原住民作為人的能動性。以物質文化 作為取徑的原住民研究,時常將原住民設定為所謂「傳統」且獨立於主流漢人社 會的族群,生活與文化總是被破壞、被影響、被改變,反而忽略了原住民的能動 性,或許族人是有能力在掙扎中找到一條路的。例如:在我的訪談者當中,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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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想要在咖啡產業中的資本勞動市場,融入排灣族傳統的換工制度,以共同生產 解決季節性勞動的需求,同時又保障族人的生計。又莫拉克風災後,對於需要經 歷長時間移動,上山照顧咖啡園的族人而言,不只是為了滿足其生計需求,同時 也是為了重溫過往生活的日常。

不過認為原住民必須堅守其傳統文化的擔憂,即使到了 1960、1970 年代,在 台灣當時的社會脈絡下仍可說是其來有自。原因在於原住民被納入國家治理體系、

參與市場經濟後,其族群之於社會政經發展普遍上仍十分邊緣,排除不只停留於 大眾潛意識、學術研究上,更反映於國家規劃的實踐,在發展農業的過程中,原 住民往往無法取得國家力量的支持與足夠資本 (Bebbington 2004:402)。加上不 熟悉其運作方式,土地的掠奪、文化的改造、勞動力的剝削,便進而威脅到族群 的認同與歸屬感。然而隨著原住民與其他族群日常互動越加頻繁,在國家公共政 策發展中也逐漸被重視,以原住民作為研究關注的對象、農業與勞動作為視窗,

我們必須跳脫過去的二元觀點,不能再將原住民視為被動而獨立存在於國家、市 場之外的一群人。同時,若僅以巨觀/微觀的視角試圖理解當代原住民的困境,

許多原住民、政府、市場互動下出現的複雜現象也難以被解釋。相反地,我們需 要有更新的觀點,透過同時觀察原住民的能動性、社會結構的力量,將看似理所 當然的現象視為動態的過程,了解原住民如何掙扎,並以行動回應社會政經結構 的變遷。

回到屏東原鄉,「造林」即是一個視窗,讓我們看到原住民在文化建構下如 何被理解,而這樣的結構力量,又如何回過頭影響目前原鄉咖啡產業的發展與族 人的歸屬感。政府鼓勵原住民在自家的山坡地造林,背後所反映的思維包括認為:

原住民的土地利用缺乏效率、農業活動會破壞環境、原住民就是山林的守護者...,

不過隨著近年來咖啡產業的蓬勃,造林之於族人的意義,也逐漸由原本支持原住 民生計轉變為限制原住民生計。若將族人積極爭取進入咖啡產業的景況,對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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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 20 年造林期間所能拿到的補助金額,便會發現土地的族人的身分認同與歸屬 感,因為長期缺乏土地利用的自主權,再度陷入掙扎。上述所提到造林政策背後 的思維,主要可歸納為執政者將咖啡視為經由族人種植的經濟作物,是「非自然」

的存在,造林所帶來的矛盾,更影響了消費者如何想像原住民生產者。因為若我 們將生產端與消費端做進一步的連結,會發現原鄉咖啡之所以讓消費者趨之若鶩 的原因,便在於「自然」。

自然與否的爭論,也從咖啡一路延伸,影響了我們如何理解或想像原住民與 市場的關係。的確,過去由於原住民居住地區與市場間的物理距離相對遙遠,當 原住民發展經濟農業時,多會面臨不了解市場趨勢、知識技術傳播不易、收成不 一定能夠進入市場的困境(吳姿儀,1994),缺乏競爭優勢的結果,同樣會造成 原住民離鄉離農,影響族人的歸屬感。但咖啡的生產卻改變了原住民農業長期以 來的劣勢,由於咖啡只要乾燥後就可以增加儲存的時間,族人就不必倚賴盤商的 收購或以較高的運輸成本,搶著將收成送至市場。加上消費者對於原鄉作物既有 的自然想像,使得他們願意主動造訪產地。因此隨著部落與市場界線的模糊,咖 啡產銷鏈中各種人與非人(勞動力、資本、消費者...)的互動也變得更加動態,

而移動的方向與方式也十分複雜。

影響上述關於造林、市場意義轉變的其中一個原因,就必須從食品安全談起。

近來台灣食安風暴頻傳,迫使人們重新思考自身對食物的來源與生產過程的需求。

原住民族生活的環境、其對於山林生態的傳統智慧,滿足了消費者的對於安全、

健康、永續食物生產的想像(游靜敏,2005)。尤其農業作為人與環境的互動實 踐,生態學也開始關注原住民在種植傳統作物時,所傳遞、實踐的傳統生態知識

(Maikhuri, Rao & Saxena, 1996)。當前全球社會崇尚傳統的風氣,將原住民與傳 統畫上等號,將小規模、原始的農業生產模式,視為解決全球食農生產過度工業 化的解方。他們認為透過了解與學習原住民究竟如何發展出多元又適合在地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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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農法,將有助於解決世界各地緊繃的糧食供給問題,並維繫生態多樣性與永續 性。不過近年標榜無毒、友善的農法五花八門,傳統作物與經濟作物的界線早已 不是消費者最在意的部分,反倒是農法上的選擇、實踐上,成為業者強調品牌商 品價值的依據,而有機之於原住民族的連結性,在此脈絡下也不斷受到挑戰。

在張瑋琦(2012)的文章中,便明確指出社會對於原住民有機農業的需求與 想像,很容易使得原住民再次被貼上弱勢的標籤。而當今有機農業太過依賴市場 的特性,也使得產業發展過程不只影響原住民相對傳統的自然觀,更成為身體的 規訓與馴化。泰武鄉目前是全台最大面積的有機咖啡產區,主要是莫拉克風災後,

追求產業升值轉型下的成果。有了縣政府的經費補助,不少農戶決定申請有機驗 證。不只因為有機認證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抽驗、複驗,認證的文書工作對於長 輩來說尤其複雜,族人對於太過二元的文化建構論述,也做出了反思與回應。近 幾年部落對於有機農業的實踐出現質疑的聲浪,部分業者認為在現階段,通過有 機認之於咖啡售價並無法帶來明顯的提升,有的人則認為有機驗證反映的是消費 者對於生產者的不信任。因此在深入研究各種作物之前,我們必須先理解原住民 族內部,各族群、部落、個體因應環境、勞動力、既有社會制度等條件因素,反 映於農法、經營模式的選擇,一定是有差異的。

有機的辯證在泰武,反映去消費市場將自然與原住民畫上等號的想像,直接 影響了族人在食農生產體系中的角色定位。透過政治生態學,觀察人們的認同掙 扎如何受生計、環境活動影響的視角,我們可以藉此將人文地理學家強調的人本 情感,放到政治經濟結構、人地關係中去思考。在羅恩加(2016)的論文中,我 們也可藉由新竹縣泰雅族的石磊部落的經驗,重新思考原住民、自然與農業之間 的關係。在石磊部落族人透過基督教會的支持,發展出結合民族知識的自然農法,

羅恩加認為此時原住民族在農業實踐上的主體性,便獲得了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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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兩個關注於原住民農業實踐的研究,各自從身體經驗、知識傳播切入,

不約而同提醒了我們,有機農業對於原住民而言,並不如大眾想像的單純容易,

但在政治力量之於農業實踐,所帶來的影響卻沒有深入分析。尤其在現代知識體 系、全球化的脈絡下,原住民的農業實踐被視為獨特的、環境友善且自然的。從 造林到有機咖啡生產的爭議,都反映了許多人認為延續原住民的文化與傳統,必 須在建立在保護自然的前提下,甚至將原住民視為自然的一部分(Braun, 2002)。

這種「理所當然」的原住民與環境再現論述,忽略了原住民內部階級、信仰、各 種資本能力的差異,族人藉由生產勞動、人地關係所累積的歸屬感,也因為社會 對於原住民的想像而受到挑戰。

綜合上述,在屏東泰武原鄉咖啡的部分,由於產業開始大規模推廣發展不過 幾年時間,除了正在持續的有機爭論,同時知識技術尚未成熟,因此每個農友都 各自有一套關於自家咖啡種植方法與口味的論述。透過此研究,不只是希望翻轉 社會對於原住民農業浪漫化的有機想像,避免將原住民預設為獨立又單一的存在,

同時也看到產業發展過程中,原住民族、部落內部的異質性與多元立場,族人們 如何在個體、家族、集體的多重尺度下掙扎。咖啡作為原鄉的外來經濟作物,知 識技術的傳播,不只是反映出跨族群的互動,也可帶出部落社會在現代政治與國 家力量的介入下,如何影響產業的推廣。

二、 災後重建之於原住民

由於台灣位於低緯度、板塊帶上的關係,作為地震與颱風的好發地區,因此 圍繞災害主題的研究除了數量上不斷累積,研究的領域更是跨越學科,除了社會 人文科學,生態、氣候、甚至是建築、消防,都分別就災害的不同面向進行反思,

試圖降低災害對社會可能造成的影響。過去在環境決定論的觀點下,災害作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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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預知、非常態的自然現象,影響了人們的生活與行動;與其相對的環境可能 論觀點,加上 1960 年代文化生態學的出現,我們才逐漸將災害視為人類與自然互 動關係下的一種常態,也開始關注人們在災後如何做出調適。而人文社會科學領 域的災害研究,受到 1970 年代政治經濟學的影響,後來也轉向開始關注影響災難 的政治性,也就是社會的權力結構如何影響災難的發生、又災害如何造成社會結 構的改變。

若我們仔細解構台灣天災發生頻率與地區之間的關聯性,並將全台各地原住 民聚落放到地圖上,會發現台灣原住民分布於 55 個鄉鎮級單位,其中 30 個為山 地鄉,除了高山地區,也包含西部麓山帶等地,這些地區都位於地質變動頻繁區 域,因此在先天的環境條件上,災害形成的風險機率與威脅程度,相比漢人主要 居住的地區是比較高的(蔡義誌、陳樹群、馮智偉,2011)。不過對於有些經歷 日治時期、國民政府時期集團移住的部落而言,族人則認為災難會帶來如此劇烈 的影響,是因為政府當初在選址上,完全沒有參考原住民關於遷移的生態智慧,

科學上也沒有細緻分析地形、水文的分布所造成的後果(台邦.撒沙勒,2012)。

另外他也指出社會系統的弱化,往往會讓災害加劇,而原住民長期以來的經濟弱 勢、人口外移的社會問題,便是造成當地社會體系脆弱的原因之一。

如同上面提到的撒沙勒老師的研究以霧台鄉好茶部落作為研究對象,在台灣 也出現許多以莫拉克風災、原住民為主軸,進行的環境保育、災後重建相關的研 究, 都檢討了政府在兩個面向上皆沒有扮演好它該有的角色(蔡志偉,2009;胡 哲豪,2014)。然而從集團移住到災後的安置與遷村,這些遷移的共通點在於都 有政府力量的介入。相對於傳統上原住民因為部落衝突、地力貧脊、人口擴張等 原因,由部落領袖帶領族人共同討論決策下,自主性較高的遷村,許多學者與族 人對於政府介入下的遷移行動所產生的最大疑慮,在於部落和族人究竟是被迫還 是自願遷移?被迫/自願除了直接影響遷村的時間進程、災後族人生活的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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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公共事務的推動,最終更回到如何尋求歸屬感的問題。然而災後重建的過程,

除了決定要不要搬?搬去哪裡?資源的分配如何有效率又不是公平,可說是最困 難之處。如同其他排灣族部落,泰武部落也因為長嗣繼承制,所以當政府依國家 系統中登記的戶籍資料,作為住屋分配的依據時,很多族人與家庭便被排除在外。

根據撒沙勒在好茶部落的觀察(2012),他認為真正讓族人抗拒的不是移動本身,

而是災後因空間限制、資源分配、文化衝擊可能產生的「離散」現象。上述各種 離散的可能,也體現了歸屬感在傳統/現代間掙扎的政治性。

不過回到泰武,會發現針對災後遷村究竟是被迫行動還是自願行動的問題,

其實並無法輕易地給出一個結論。因為就算制度上保留一定彈性給受災戶、族人 也能夠進行內部討論,但社會結構的力量長期以來也從許多面向,影響了族人傾 向於想要遷村或抗拒遷村的想法。例如:有的族人對於遷村樂見其成,認為搬到 交通便利的地方,年輕人工作、小朋友上學都方便;相反地有人則認為離開世代 傳承的土地,就象徵著生計無以維繫、歸屬感無法建立、部落加速分崩離析。上 述兩種常見的觀點,在災後重建的過程中,難免造成部落族人間情感的撕裂。其 中後者所反映的思維,在於將族群、文化「本質化」,認為原住民一旦離開部有 的領域、空間,文化就被迫改變,認同與歸屬也隨之消逝。對此,蔣斌(2010)

則認為文化是變動的,而人們也具備適應環境的能動性。因此上述族人針對災後 遷村的不同看法,除了說明災後遷村無法被簡單劃歸為被迫抑或自願,也提醒了 我們,不論是進行災後重建規劃的實務作業,抑或像我試圖藉由研究,了解災後 重建與歸屬感之間的關係時,對於所謂原住民的「集體性」,都應該更加保留謹 慎,也必須注意到原住民社會內部的異質性。

既然族人災後遷村的行動,無法被定義歸納為被迫或是自願,那麼族人如何 參與重建的工作?便成為一個相對精準地發問。陳永龍和丘延亮(2014)就指出 災後重建的關鍵在於過程中,要重視原住民主體性,且族人必須參與其中。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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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選址、規畫和資源分配的規範與流程,都是幾個最被廣泛檢討的面相。這必 須回到由於過去政府與組織主導的重建作業,首先進行的就是安置作業,使得最 終也只經常停留於家屋的復原與建造。官僚體系下的重建作業,一切數字化,面 對所謂時間壓力,建設的最終目的往往為了政績,族人們在過程中的參與度便可 想而知(陳毅峰,2010)。

空間的安全與功能固然重要,但不論在實務操作經驗還是研究範疇上,我們 都應該試圖擴大空間的意義,尤其在原住民的社會中,家屋、耕地、部落、傳統 領域空間的重疊與包覆,因此災後重建的空間研究,若以漢人主流思維去理解,

是無法做出適切判斷的(王增勇,2010)。因此整個空間規劃除了停留於家屋空 間,更應該將生產空間、儀式空間等。例如:在吾拉魯茲永久屋的設計上,便將 頭目的家安排在部落廣場的旁邊,除了有精神的象徵,也方便儀式舉行時,人群 的移動與聚集。外也在部落的入口處建造了產業發展館與有機咖啡加工廠,作為 部落在災後以咖啡為基礎,發展生態觀光的重要據點。然而要了解生計與文化活 動如何體現於空間的設計,為的是要更進一步關注人們在空間產生轉移與替代的 過程中,人們的生計與文化活動又如何做出調適?

同樣作為咖啡生產地,墨西哥東南部的 Chiapas,在 2005 年因為颶風的襲擊,

驚人的雨量不只破壞了他們的住家、公共建設,當地的咖啡產業也受到前所未見 的威脅。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受到衝擊程度越大的農民,對未來災害防治並沒有 採取積極的作為,高達 75%的高受災戶選擇將心力放在新的工作、作物上;而受 災程度小的農戶,則花費較高心力於咖啡園的水土保持相關作業,並持續擴大咖 啡種植規模(Eakin, H., Benessaiah, K., Barrera, J. F., Cruz-Bello, G. M., and Morales, H., 2012)。此研究案例中,可以看到不同的受災程度,會使得災民在生計活動上 發展出不同的應對方式,甚至轉作新的作物。然而在泰武,族人棄作咖啡的情形 並不明顯,反而有更多族人在災後陸續投入咖啡的生產,這樣的現象對比族人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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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必須遷居到山下的危急性,又該如何解釋?因此我認為應該嘗試分析此現 象的其他影響因子,並呈現出其中的複雜性,例如:來自政府的補助、消費市場 對於咖啡的需求、部落人口組成...。另外在研究取徑上,我們也應該著手分析咖 啡作為一種經濟作物與飲品,其物質特性如何影響族人在生計實踐上的決策。

災後重建的目標,不只是要將倒塌的房子蓋回來,更要關注到災民精神層面 上的復原狀態(洪福建,2003)。過去災民心理復原、生活適應的相關研究,大 都從社工、心理角度切入分析,卻鮮少有學者選擇從生計產業出發,討論災後重 建與歸屬感間的關係。加上如同先前所提到的,過去災後重建的作業多集中於空 間的重建或搬遷,災民的生計問題經常被忽略,或是在作業進程上被擱置於空間 規劃之後。綜合上述兩個實務經驗與研究上的缺口,我認為透過觀察泰武部落在 風災前後咖啡產業所經歷的各種轉變,或許能供提供一個新的視窗,讓我們有機 會觀察到農業生計與作物之於災後重建、族人的歸屬感可能產生甚麼樣的能動 性。

以台灣為例,為甚麼咖啡的種植與生產集中於原鄉地區?主要的原因在於台 灣緯度、氣候上的限制,使得咖啡必須要生長於中海拔的環境。若不是山坡地、

頁岩地質,則排水不易,根容易爛;低海拔地區氣溫太高,也容易造成植株染病。

因為咖啡的物質性,也就是生長環境的限制,使得距離成為災後泰武咖啡農首先 面臨的問題。為了照顧咖啡園,族人必須耗費長時間往來於新舊聚落之間,不過 族人卻沒有放棄山上的田地,因為上山勞動對於他們來說,不只是為了滿足生計 上的需求,咖啡更提供了一個寄託。讓族人得以回到舊部落,重溫舊時生活的身 體記憶,同時在祖先留下來的土地上勞動,更象徵著傳承。咖啡不只象徵收入的 改善,對於族人災後的生活適應,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此咖啡作為一個物,

讓我們去思考空間的意義其實是不斷變動而多元的,而移動之於歸屬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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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再只是對立或威脅。透過族人復耕咖啡的現象,我們也看到生計活動與歸屬 感之間動態且相互形塑的關係。

論及咖啡的能動性,我認為可以從族人對於災後原鄉咖啡的期待談起。風災 前,許多中壯年人口為了生計出外打拼,在大部分族人的想像裡,他們認為咖啡 作為經濟作物,能夠有效改善族人生計。當族人都可以在部落以咖啡為生,就不 必擔心人口外流、隔代教養、文化傳承、找不到歸屬感等問題。雖然我們並不清 楚原鄉咖啡的發展,是否會如族人所期待,但咖啡的能動性便體現於此,促使人 們以生計作為手段,展開了家的實踐過程。也讓我們重新去思考咖啡,不同於過 去我們對於經濟作物的理解與想像,一定會對族人的文化與認同產生威脅,反而 可能有助於族人在進入新的環境後,透過生產的實踐重新理解家與歸屬感。

針對災後重建議題,不同領域的分析與觀察,在學術上缺乏深入的對話;

在實踐經驗中,更常因時間壓力而被迫分開規劃,長遠來看甚至形成矛盾與衝突。

因此,本研究以咖啡作為視窗,既涉及了生計、環境保育、空間移轉與擴張、族 群認同等面向,重新幫助我們理解原住民與災害之間的動態關係。也藉由災後重 建過程中,空間、政治、經濟、文化權力相互交織的複雜過程,我們得以跳脫過 去對於原住民、經濟作物的二元理解,進一步看到當代原住民所面臨的困境與掙 扎。

三、 歸屬感與移動性

接續前兩條文獻回顧的軸線,我們隱約在泰武咖啡當代的發展歷程中,看到 了族人之於歸屬感的掙扎,而莫拉克風災後,族人所經歷的各種移動實踐,也打 破了過去我們總是習以為常、視為理所當然,以二元觀點所想像理解的原住民。

為了從更微觀的層次,解釋為何族人在莫拉克風災後持續擴大其咖啡生產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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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將援引歸屬感(Sense of Belonging)與移動性(Mobility)兩個地理學的概 念作為分析架構。試圖呈現族人如何將其族群早在莫拉克風災以前,就已不斷掙 扎於其歸屬感的困境,寄託於咖啡產業的發展,進而體現在災後咖啡產業中的各 種移動實踐上。

歸屬(Belonging)一直以來都是地理學家主要關注的概念。尤其人文地理學 者不斷嘗試回答的幾個問題:何謂歸屬?歸屬在哪裡?而在此基礎上,歸屬感作 為一個關鍵的概念,則進一步指涉我們可以將歸屬理解為一種「人位於某處」的

「情感狀態」。說起地理學家對於地方的認知,首先是建立於主觀情感之上,地 方不只是空間,而是因為人們賦予其意義、情感上的連結。在一系列探討空間與 歸屬的研究中,皆說明歸屬感受到空間、地景的不斷變化而影響。人文地理學家 Yuval-Davis(2011a:4-5)更明確指出歸屬感是一種情感上「置身於家」的狀態。

若以「家作為一種地方」的觀點為例,家的空間尺度在不同的時空、經驗下會有 所改變,從家屋、社區到城市、國家都有可能被理解為家(Gustafson, 2001),由 此可發現藉由探討歸屬感的抽象意義,某種程度上也回應了地理學對於空間尺度 的核心關懷,不過這樣的觀點也突顯了歸屬感固著於空間的特質。

原住民的歸屬感也經常被認為必須建立於山林、部落,這些族人所熟悉的空 間環境之中,才不會威脅到族群的傳統文化。雖然將情感與空間做了進一步的連 結與詮釋,但在近期歸屬感的研究中,多指出這樣的觀點已無法用來概括解釋人 們之於地方的關係,因為文化並非固著不變(蔣斌,2010),而且受到全球化、

科技發展、資本主義的影響,人們的移動只是更加頻繁,回到台灣,原住民為了 滿足其生計,離開部落到都會區工作生活的情形十分普遍。對於這樣的遷移現象,

回到究竟何處才是原住民歸屬的問題,族人除了生活區位的改變、離開原本熟悉 的家,勞動的剝削、文化的差異、人際網絡的離散,也都是影響族人歸屬感的原 因。當我們太過著重空間之於歸屬感的關係,反而容易忽略族人在追尋歸屬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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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面臨了哪些掙扎,更忽略了社會政經的結構力量、生命歷程的差異,也 是影響歸屬感形成/消逝的重要因子。

另外若將家視為歸屬的必然空間,也忽略了家這個空間的複雜性。例如:排 灣族社會是以長嗣作為主要繼承者,除了家屋,咖啡作為家業,多位於家族土地 的咖啡園,通常也會傳給家中的長子或長女。因此在部落裡,若在家中排序較小 的孩子想要投入部落的咖啡事業,在資本取得的方面就會比較不容易。另外因為 在排灣族的社會運作風氣中,年輕人應該要聽從長輩的指示,主要負責生產勞動。

這也使得年輕人即使很有抱負、擁有知識技術,在原鄉咖啡產業中也不一定能取 得話語權。這兩個排灣族的文化特徵,對於部分族人而言,除了成為進入產業的 門檻,也進一步影響了他們是否決定返鄉的關鍵因素,換句話說,應該象徵著歸 屬意義的家和部落,反而成為他們掙扎的來源。

除了人文地理學將歸屬感視為一個重要的概念,經常和地方、家扣連在一起,

討論各自的意義和彼此的關係外。其他社會科學如:教育學、社會學、空間規劃 等學科,對於歸屬的探討也是同樣熱鬧。歸屬看似是個抽象的概念,但卻被大量 應用在經驗現象的研究之上。藉由探討何謂歸屬、如何感到歸屬,有時候也回答 或解決了人們不同的日常困境。例如有教育學領域的研究便指出,在校園中族裔 新生的歸屬感,因為文化差異、來到新的環境、脫離過去熟悉的社交圈而消逝,

必須透過一些途徑重新創造(Hurtado, S., & Carter, D. F, 1997)。雖然在這些研究 中,歸屬感被視為一個穩定的情感狀態,與空間的連結甚深,而移動之於歸屬感 可能是威脅,但也將人們如何認知、實踐歸屬感,定調為歸屬感研究的核心關懷。

以泰武咖啡為例,族人認為咖啡作為具有國際市場的經濟作物,能夠滿足族 人留在原鄉生活的目標。因此即使受到莫拉克風災的衝擊,且目前產業環境尚未 成熟,報酬有限的情況下,許多族人依然冀望於未來,在現階段就已投入許多時 間、勞力進行咖啡的種植與加工。由此,我們看見歸屬感在泰武,究竟是如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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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咖啡的生產被實踐。另外移動也以各種形式浮現於原鄉咖啡的生產消費中,例 如:資本技術的傳播、族人為了看顧山上的咖啡園,必須來回新舊部落、業者為 爭取更大的市場,到都市開咖啡店...,這些移動形式與經驗,都提醒了我們應該 重新去思考移動於歸屬感之間的關係。

因此若從移動性(Mobility)來分析人與空間的關係,Hall(1995)則認為在 全球化的當代社會,有能力的人才能獲得移動的機會,而窮人停留或受限於特定 空間內,則象徵著缺乏能動性。Kaufmann 等人(2004)也以能動力(Motility)這 個概念來進一步描述人們如何將移動的潛能和渴望進一步轉化為移動的實踐。他 提出”Mobility as Capital”的觀點,認為移動性應該被視為一種資本形式。不過這樣 的觀點很快也受到挑戰,因為移動的區域範圍越來越廣、促使移動發生的原因也 更複雜多元,例如:旅人、移民、難民……。不同的移動動機,都使得我們進一 步去思考地方之於歸屬感的關係,其實具有更多元的詮釋方式。為了跳脫二元的 觀點,人類學家 Clifford(1997)隨後便嘗試以根(Roots)和徑(Routes)來比喻 地方,他認為兩者之間相互交織且不衝突,都是了解地方的取徑,根連結著過去;

徑則是帶出地方的關係性和未來,藉由兩者我們可以進一步看到人、地方、文化 之間的關係。

這樣的觀點目前被人類學、社會學、地理學廣泛接受。接續 Clofford 的觀點,

Gustafson(2001)則是將 Roots 看作地方、在地社區,而 Routes 代表著地方之間 的移動,來試著說明移動和地方依附之間的關係。Gustafson 認為根據每個人的生 命經驗、不同的時空,會產生出不同的關係詮釋:衝突(Contradiction)、平衡

(Equilibrium)、互補(Complementarity)。他並沒有急於評價以上三種解構地方 觀點的優劣之分或適切性,而是凸顯其中的複雜性。

此外地理學家也重新思考該如何看待地方,他們認為地方是「社會關係的延 伸」場景(Massey & Jess 1995: 220)。更明確地說,藉由社會關係的建構和轉變,

數據

表 1 民國 95-103 年 台灣與屏東咖啡種植與收穫面積統計 .................. 2  表 2 民國 97-103 年 泰武鄉雜糧作物收穫面積和生產量變化 ..............
圖  3  吾拉魯滋部落與原部落之間路程距離約 17 公里。(截自 GOOGLE MAP)  一、 舊泰武部落的位置空間  泰武鄉地勢東高西低,位居屏東八大山地鄉之中心地帶,其中的泰武部落排 灣族語為 Kulaluce(此名稱後來也沿用至永久屋聚落-吾拉魯滋),因其東面有大 武山,但又為與台東大部做區隔,故取名為泰武部落。海拔約 1200 公尺,是北大 武山重要的登山口之一,也是屏東縣境內海拔最高的排灣族聚落。民國 50 年,族 人自舊泰武遷村至此,人數約 700 人。  原有的舊泰武部落是日治時期的鄉治中
圖  5  舊部落的房屋狀況良好,仍有族人在這裡生活。(作者拍攝 2017/08/18)  而第二種留在山上的族人則是認為山林、部落才是原住民的歸屬,不能輕易 放棄祖先留下來的土地和文化,因為他們早已在此扎根,也無法適應平地的氣候、 環境與生活模式。致力於探討地方概念的人文地理學家段義孚(1974) ,就曾以游 牧者的經驗,來試圖說明移動使人們喪失地方,這樣的概念或許部分解釋了為甚 麼有的人不願接受安置與搬遷。不過段強調人本之於空間具有主觀感受意識的同 時,卻忽略了移動作為一個過程的動機與過程其實是十分複雜
圖  11  烘豆工作繁複,在重量、溫度、時間上都必須斤斤計較。(作者拍攝 2016/12/13)  然而隨著技術越來越純熟,農夫當然也開始請教他關於咖啡烘焙的知識,或 者請他幫忙進行後製處理。時間久了,阿凱哥倒也真的和部落裡種植咖啡的長輩 們建立起夥伴、家人般的關係。  因為今年的豆子很慘,不然我也會賣泰武豆啊!欲哭無淚啊,真的欲哭無淚 捏……(指著店外面的空地)真的,(咖啡農)坐在那邊哭,然後安慰也不 知怎麼安慰,看他們哭,我也跟著哭。……那個大自然的威力很可怕。有些 很慶幸沒被掃到的,很幸運;有的被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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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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