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拗救情形論黃庭堅七律的音韻風格

第四章 從拗救情形論黃庭堅七律的音韻風格

第一節 山谷抝律的評價

近體詩又名今體詩，它是和古體詩對立的。唐代以後，大約因為科舉的關係，

詩的形式逐漸趨於劃一，對於平仄、對仗和詩篇的字數，都有很嚴格的規定。這 種依照嚴格的規律寫出的詩，是唐以前所未有的，所以後世叫做近體詩。清董文 渙在《聲調四譜》一書中，對律體下一定義：

何謂律體？此格式定於沈宋，實沿於齊梁以來，八句四韻，屹為定式，至 今不易。蓋律者，法也，偶也，有法則不可亂，有偶則不可孤。¹

顧名思義，「律」，是指形式排偶與聲調和諧的法則，也就是指整齊化和音樂 化的規格，所以這種律又被稱為「格律」²。「律詩」的意義就是依照一定的格律 寫成的詩。這些格律，包括聲韻、對仗、字數、句數、押韻等，而這些都是構成 律詩藝術形式的重要特徵。

而構成近體詩最重要的規則是必須合乎聲韻－平仄的要求，平仄是律詩中最 重要的因素，中國古典詩歌的音樂美，即建築在平仄恰當安排的基礎上。近體詩 聲調譜，又稱平仄譜，又稱詩譜。此譜在唐代已確定，且遵行創作。³但詩人創 作詩，並不一定會完全遵守詩律平仄譜的規定來寫，此時這不合詩律平仄的部份 即稱之為「抝」。詩句之所以會有「抝」的情形出現，有時是為了順詩文意義的 表達，不得不抝；有時卻是刻意為「抝」，是詩人不願受到聲律的束縛所採取的 另一途徑。

而歷來皆以為黃庭堅的律詩多「抝」，對黃庭堅律詩的評論多稱其「拗峭避 俗」，我們可以從許多的詩話評論中得知：

禁臠云：「魯直換字對句法，如『只今滿座且尊酒，後夜此堂空月明』，『清 談落筆一萬字，白眼舉觴三百盃。』，『田中誰問不納履，坐上適來何處 蠅。』，『鞦韆門巷火新改，桑柘田園春向分』，『忽乘舟去值花雨，寄得書 來應麥秋』。其法於當下平字處以仄字易之，欲其氣挺然不群，前此未有 人作此體，獨魯直變之。⁴

1 見清‧董文煥《聲調四譜》。台北：廣文書局，1974 年，初版，頁 416。

2 見啟功《詩文聲律論稿》。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

3 見許清雲《近體詩創作理論》。台北：紅葉文化，1997 年，初版，頁 129。

4 見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台北：長安出版社，1978 年，頁 319。

胡仔在《苕溪漁隱叢話》一書中，引用禁臠的話，說明黃庭堅「當下平字處 以仄字易之」刻意為抝，目的是「欲其氣挺然不群」也，道明抝字詩獨有的美學 風格：峻峭。而後又引張文潛的話，道出黃庭堅刻意破棄傳統聲律：

張文潛云：「以聲律作詩，其末流也，而唐至今詩人謹守之。獨魯直一掃 古今，出胸臆，破棄聲律，做五七言，如金石未作，鐘磬聲和，渾然有律 呂外意。近來作詩者，頗有此體，然自吾魯直始也。」⁵

黃庭堅刻意為抝，是為了一反宋代初年西崑體音節和諧、風調圓美、情婉律 諧之作品，為使其詩能跳脫傳統聲律的風格，另闢蹊徑。我們可從下面一段引文 得知：

山谷：國初詩人如潘阆、魏野，規規晚唐格調，寸步不敢走作。楊劉則 又專為崑體，故優人有尋扯義山之誚。蘇梅二子，稍變以平淡毫俊，而和 之者尚寡。至六一坡公，巍然為大家數，學者宗焉。然二公亦各極其天才 筆力之所至而已，非必鍛鍊勤苦而成也。豫章稍後出，會粹百家句律之長，

究極歷代體製之變，蒐獵奇書，穿穴異聞，作為古律，自成一家；雖隻字 半句不輕出,遂為本朝詩家宗祖，在禪學中比得達摩，不易之論也。（江西 詩派小序 一 a）⁶

黃庭堅用心於「會粹百家句律之長，究極歷代體製之變」，創作出屬於個人 的「黃體」，「作為古律，自成一家，雖隻字半句不輕出，遂為本朝詩家宗祖」。 其抝詩影響至江西詩派甚至是整個宋代。

而黃庭堅自己也提出「寧律不諧，而不使句弱」的詩歌理論主張。〈題意可 詩後〉：

寧律不諧，而不使句弱；用字不工，不使語俗。此庾開府之所長，然有意 於為詩矣。⁷

趙翼在《甌北詩話》中也點出黃詩峭拔不俗之風格：

自中唐以後，律詩盛行，競講聲病，故多音節和諧，風調圓美。杜牧之恐 流於弱，特創豪宕波峭一派，以力矯其弊。山谷因之，亦務為峭拔，不肯 隨俗為波靡，此其一生命意所在也。（甌北詩話卷十一 七 a）⁸

5 見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台北：長安出版社，1978 年，頁 319。

6 見臺靜農編《百種詩話類編》。台北：藝文印書館，1974 年，初版，頁 844。

7見劉琳、李勇先、王蓉貴校點《黃庭堅全集》。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1 年一版，頁 665。

8 見臺靜農編《百種詩話類編》。台北：藝文印書館，1974 年，初版，頁 848。

可知「務為峭拔，不肯隨俗為波靡」是黃庭堅一生創作律詩的原則。而這樣 的原則便透過「拗體」來展現其峻峭之風格。

近人陳永正在《黃庭堅詩選》一書的前言中，亦點明黃詩「拗」的特色：

山谷詩有一種特殊的音樂美。詩的音律與感情是一致的，特殊的風格需要 用特殊的音律來表現。山谷的律詩很多不合正格的句子。不按照詩律規定 的平仄來撰句。「其法於當下平字處以仄字易之，欲其氣挺然不群。」這 種拗律，在唐人詩中也有，但不像山谷那樣大量的運用。⁹

所以我們可以確知：「抝律」確實是黃庭堅律詩的一大特色。

第二節 抝救的定義與分類

壹、抝救的定義

關於「抝體」的討論由來已久，說法、歸類都不盡相同。首先我們先定義何 謂「抝」。清人董文渙在《聲調四譜》一書中對於「抝」下一定義：

抝者何？不過宜仄而平，宜平而仄而已。¹⁰

啟功在《詩文聲律論稿》一書中也說明何謂「抝」，他說：

「拗」是指聲調之不合律，「拗句」便是是指聲調不合律的五、七言詩句，

而「拗體」是排列關係不合律的律體詩篇。¹¹

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一書中清楚的說明「抝」的定義：

凡不合平仄格式的的字，叫做「抝」。¹²

依照上述的說法得知，律詩中平仄未依平仄譜規定之規定者，即稱為「拗」。

而有「抝」必有「救」，抝救是近體詩平仄安排的一種特殊形式。該用平聲

9 見陳永正《黃庭堅詩選》。台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初版，頁 8。

10見清董文煥《聲調四譜》。台北：廣文書局，1974 年，初版，頁 467。

11 見啟功《詩文聲律論稿》。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頁 29。

12 見王力《漢語詩律學》。香港：中華書局有限公司，1976 年，頁 90。

的地方用了仄聲稱為「抝」；然後在本句或對句的適當位置，把該用仄聲的字改 用平聲，稱為「救」。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一書中說明何謂抝救：

所謂「抝救」，就是上面該平的地方用了仄聲，所以在下面該仄的地方用 平聲，以為抵償；如果上面該仄的地方用了平聲，下面該平的地方也用仄 聲以為抵償。抝救大約可以分為兩類：（1）、本句自救。（2）、對句相救。

13

今人鄧玉榮認為，「抝救」有廣狹兩種涵義：

廣義「抝救」指的是，與基本的不同而有所補救。這種作法不承認「一、

三、五不論」的說法。狹義的「拗救」是為了兩種避忌，就是避「孤平」

和避「下三連」。¹⁴

鄧玉榮將「抝救」區分為廣義及狹義。廣義的「抝救」，是指一切不合律的 情形。狹義的「抝救」最主要的是指避免「孤平」及「下三連」。所謂「孤平」，

即是句中前後字皆為仄聲，而中間夾一平聲之謂。一般認為，七言中只有「仄仄 平平仄仄平」（王力稱之為B 式句）這種句式可能出現孤平，仄收的句子即使只 有一個平聲字，也不算「孤平」。¹⁵而七言之第一字，因離音節較遠，平仄可以完 全不論，故雖第二字「犯孤平」亦所容許。「下三連」指的是一句的末三字為三 仄調或三平調。律詩平仄盡量避免有下三平（三平腳）或下三仄（三仄腳）。所 謂下三平或下三仄，即是每句之最末三字，同為平聲字或仄聲字，蓋恐音節過於 單調也。唯一可以例外者，為專有名詞而不能移易者，且如出句為下三仄，則對 句應為下三平以救之。

而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一書裡，也對於「拗救」體制提出一整套的說明。

書中對於「抝」的定義也採取廣義的解釋。他說：

前人所謂「抝」，除了「二四六」的拗之外，只有五言第三字和七言第五 字不合才叫做「抝」。又 B 式五言第一字和七言第三字用仄聲也叫做抝；

普通五言第一字和七言的第一第三字既可不論平仄，也就無所謂的拗。現 在為了方便起見，不管二四六或一三五，任何地位，不合平仄都叫做抝。

16

王力依此定義，將律詩「抝救」的情形歸納出一套系統，有卓越的見解。¹⁷故

13 見王力《漢語詩律學》。香港：中華書局有限公司，1976 年，頁 91。

14 見鄧玉榮〈近體詩抝救的再認識〉《桂林市教育學院學報》，1995 年第 2 期，頁 12。

15 見鄧玉榮〈近體詩抝救的再認識〉《桂林市教育學院學報》，1995 年第 2 期，頁 13。

16 見王力《漢語詩律學》。香港：中華書局有限公司，1976 年，頁 90。

17 王力先生是漢語語言學界的泰山北斗，其《漢語詩律學》博大精深，是研究律詩的重要之作。

本文對於抝救的定義採取王力的說法。

貳、抝救的分類

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一書中對於抝救的類型與名稱論述的相當清楚。故本 章以為主要依據，再參考其他家的說法，做為本文研究的基點。¹⁸而本文所引用 之七律平仄譜也以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一書中的說明，再輔以其他詩學著作作 為佐證。¹⁹

王力在《漢語詩律學》一書中，列出七言律詩的規律為：（一）每句七個字，

每首八句，全首共五十六個字。（二）第一、二、四、六、八句入韻，第三、五、

七句不入韻，這是正例；但首句亦有不用韻者，這是變例。

而七律平仄共有四種形式： （一）平平仄仄平平仄（a 式）、（二）平平仄 仄仄平平（A 式）、（三）仄仄平平平仄仄（b 式）、（四）仄仄平平仄仄平（B 式）。

而此四式構成了四種七律平仄譜：

第一式：平起式－首句入韻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第二式：平起式－首句不入韻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故本文以此書的「拗救」分類為依歸。而關於平仄譜及拗救的規定，請見王力《漢語詩律學》。

香港：中華書局有限公司，1976 年，頁 20 至頁 112。

18 抝體分類參考的其他詩學理論著作，書籍部分：清‧董文渙《聲調四譜》。台北：廣文書局，

1974 年，初版；王力《詩詞格律》。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啟功《詩文聲律論稿》。香港：

中華書局，2002 年；許清雲《近體詩創作理論》。台北：紅葉文化，1997 年，初版；陳新雄《詩 詞作法入門》。台北：五南圖書，2004 年，初版；簡明勇《律詩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 學，1969 年，初版；羅載光《近體詩的理論和作法》。高雄：復文出版社，1993 年，初版。期刊 部份：冷國儉〈談抝救〉《佳木斯師專學報》，1996 年第 1 期，頁 22~24；劉明華〈抝體三論〉《漳 州師院學報》，1998 年第 3 期，頁 17~23；鄧玉榮〈近體詩抝救的再認識〉《桂林市教育學院學 報》，1995 年第 2 期，頁 12~15；王金龍、王玉紅〈近體詩的拗救〉《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05 年7 月第 24 卷第 4 期，頁 86~87。

19 平仄譜所參考的其他詩學理論著作有：王力《詩詞格律》。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啟功《詩 文聲律論稿》。香港：中華書局，2002 年；許清雲《近體詩創作理論》。台北：紅葉文化，1997 年，初版；陳新雄《詩詞作法入門》。台北：五南圖書，2004 年，初版；簡明勇《律詩研究》。

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1969 年，初版；羅載光《近體詩的理論和作法》。高雄：復文出版社，

1993 年，初版。

第三式：仄起式－首句入韻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第四式：仄起式－首句不入韻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b 式，A 式）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a 式，B 式）

上述四種平仄譜，可大致區分為兩種：平起式及仄起式。平起式首句入韻 平仄譜和平起式首句不入韻平仄譜，差異只在首句，其餘皆相同。而仄起式首句 入韻平仄譜和仄起式首句不入韻平仄譜，差異也只在首句。

以下是王力《漢語詩律學》一書中的抝救的類型與名稱²⁰，節錄如下：

凡不合平仄格式的的字，叫做「抝」。前人所謂「抝」，除了「二四六」的拗 之外，只有五言第三字和七言第五字不合才叫做「抝」。又B 式五言第一字和七 言第三字用仄聲也叫做抝；普通五言第一字和七言的第一第三字既可不論平仄，

也就無所謂的拗。現在為了方便起見，不管二四六或一三五，任何地位，不合平 仄都叫做抝。

而本節就依照王力的說法，將抝救的類型分成三部份來討論。

一、第一、三、五字的抝

（一）甲種抝

七言第一字（頂節上字）及 Aab 三式七言第三字（頭節上字）的抝。詩人 對此，可以不避，也可以不救。詩人對於甲種抝的處理有：

1、本句自救

（1）七言第一字該平而仄，第三字該仄而平。

（2）七言第一字該仄而平，第三字該平而仄。

2、對句相救

（1）七言第一字相救（頂節上字相救）

a、平抝仄救

20

b、仄抝平救

（2）七言第三字相救（頭節上字相救）

3、本句自救而對句又相救。（此種抝救，出句與對句平仄字字相對，故詩人最 喜歡用它。但只能用於 bA 式；若用 aB 是則犯孤平。）

（二）乙種抝

七言第五字（腹節上字）的抝，可稱為乙種抝。詩人對於乙種抝，是盡可能

「救」的。較常見的例子乃是抝而後救，並用的是對句相救。換句話說，就是在 七言第五字上，出句該平而用仄，對句該仄而用平。

1、a B 式（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然。（王維〈輞川別業〉）

2、bA 式（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王維〈酌酒與裴迪〉）

（三）丙種抝

七言 B 式第三字（頭節上字）的抝（即孤平）。詩人對於丙種抝，是必須補 救的，否則就犯了孤平。補救的方法是本句自救。七言的B 式（仄仄平平仄仄 平）句子裡，第三字該平而用仄，則第五字必須用平以為補救。（仄仄仄平平仄 平）

「眼見客愁愁不醒。」（杜甫〈絕句漫興〉）

丙種抝救往往與乙種抝救同時並用。這樣對句腹節上字（第五字）實在兼任 兩種職務，它既挽救本句的孤平，同時又挽救了出句的該平而用仄。如：

a B 式：百年將半仕三巳，五畝就荒天一涯。（高適〈重陽〉）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許渾〈咸陽城東樓〉）

二、平仄的特殊形式（特抝）

這裡所謂平仄上的特殊形式，指的是五言 B 式的第四字或七言 B 式的第六 字該仄而平，和五言a 式的第四字或七言 a 式的第六字該平而仄。因為五言第四 字和七言第六字是重要的節奏點，平仄不合，似乎是大大違反了平仄的規律，不 合於「二四六分明」的口訣，所以我們稱為平仄上的特殊形式。為便於敘述起見，

我們把前者叫做子類特殊形式，後者稱為丑類特殊形式。

（一）子類特殊形式

七言b 式的第六字該仄而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平仄。）如：

「萬里歸船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黃庭堅〈登快閣〉）

「欲把新詩問遺像，病維摩詰更無言。」（蘇軾〈竹閣〉）

（二）丑類特殊形式

丑類特殊形式是在 aB 式的聯句當中，把 a 式的腹節下字第六字該平而仄。

同時把B 式對句的腹節上字第五字改為平聲。

丙種抝救（孤平抝救）和丑類特殊形式往往同時並用。在七言裡就變為 平平仄仄平仄仄，仄仄仄平平仄平。宋人的例子：

1、不與丙種抝救同用者

水真綠淨不可唾，魚若空行無所依。（樓鑰 頃遊龍井）

2、與丙種抝救同用者

舞陽去葉纔百里，賤子與公俱少年。（黃庭堅次韻裴仲謀同年）

拗救的形式，除了給有些人認為格調高古之外，還有一種好處，就是給詩人 在造句上有更多的自由。

三、第二、四、六字的抝

二、四、六字在一句詩中的節奏點上，本不應抝，若抝，便無法救，這就是 古人所謂的抝。（以上節錄王力《漢語詩律學》）

本節依照抝救位置的情形分成三小節探討：第一節是關於句子中第一、三字 的探討，指的就是王力所說的甲種抝。第二節是關於句子中第五字抝救情形的探 討，包含王力所說的乙種抝、丙種抝、子類特殊形式及丑類特殊形式。最後一種 討論的是詩中第二、第四、第六字的抝，我們稱之為「抝律」。

参、詩學用語說明

本節使用了許多詩學用語，在此說明如下：

一、首聯、頷聯、頸聯、尾聯

是指一聯詩句在詩中的位置。首聯是指八句律詩中的第一、第二句；頷聯是 指八句律詩中的第三、第四句；頸聯是指八句律詩中的第五、第六句；尾聯是指 八句律詩中的第七、第八句。

二、出句、對句

出句、對句指的是詩句在一聯當中的位置。出句就是一聯當中的第一句，在 一首律詩當中單數句都是出句；對句就是一聯當中的第二句，在一首律詩當中雙 數句都是對句。

三、頂節、頭節、腹節、腳節

這是指詩文在一句詩中的位置。七言詩每句四節，可分為二、二、二、一，

「頂節」即一句詩文的前兩字，第一字稱為頂節上字，亦可稱首字，第二字稱為 頂節下字；「頭節」即一句詩文的的第三字及第四字，第三字叫做頭節上字，第 四字稱為頭節下字；「腹節」即一句詩文的的第五字及第六字，第五字叫做腹節 上字，第六字稱為腹節下字；「腳節」即第七字，亦可稱句腳。

第三節 論一、三字抝，抝多必救，聲調鏗鏘

所謂「一、三字的抝」，指的就是王力所說的甲種抝。其定義為：七言第一 字（頂節上字）及Aab（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仄仄）

三式的七言第三字（頭節上字）的抝。詩人對此，可以不避，也可以不救。

七言律詩的第一個字，遠離句尾，又非節奏點，變化字聲，不影響的全句的 聲律協和，所以在七言的四種句式當中，不管是何句式，第一字不按規定變了平 仄，仍是合律的。而第三字抝，除了B 式句之外，改易平仄也不算是抝。因為 Aab 三式第三字更動平仄，並不影響詩律的合諧，但 B 式句的第三字若更改平 仄，就會造成第四字孤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仄仄平）的情形，而「犯 孤平」是律詩的大忌，所以B 式句的第三字是不能隨意抝的。B 式句第三字易平 為仄，第五字就一定要易仄為平。

照理說，詩人對七言第一字的平仄及七言 Aab 三式的第三字，是可以不需 理會的，抝了不一定要救。但是有許多詩人，有意無意之間，造成了抝救的局面，

黃庭堅就是其中之一。王力以為，這樣處理聲調的方式，會令人更覺得鏗鏘可喜

21。律詩的音律美，本來是建立在平聲仄聲恰當的安排上，它的優點是合諧、工

21

整、規律，但是它所可能產生的缺點便是圓熟、滑易。²²而抝便是一種活絡原為 整齊規律卻可能失於單調平仄的一種手段。使律詩合諧的音韻中有了不合諧之 音，平靜穩當的節奏出現曲折波濤，反而顯出另一種韻味。當然，以「抝詩」著 稱的黃庭堅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據筆者統計，在黃庭堅七十五首律詩共六百句的詩句當中，屬一、三字抝

（甲種抝）的情形，就有三百零五句。而其中「抝後有救」的情形就有一百八十 句，佔全體甲種抝（三百零五句）的百分之五十九，為多數。由此亦可發現，即 使是在非節奏點，黃庭堅亦不放棄能夠展現「抝峭避俗」的地方。故本節著重在 探討，在七言第一字及第三字的部份，黃庭堅抝救之間的情形為何？而七言一、

三字抝（甲種抝）本可不救，所以這部分不在本節討論範圍之內。

詩人若要補救第一、三字的抝，方式有三種： 第一情況是採取「本句自救」

的方式。就是七言第一字該平而仄，第三字該仄而平；七言第一字該仄而平，第 三字該平而仄。如：（□代表該字為抝字，該平而仄，該仄而平。）

1、頭白眼花行作吏。（平入上平平入去）（02 次韻柳通叟寄王文通 三）

本詩頷聯出句首字該仄而平（「頭」），而黃庭堅就將第三字易平為仄（「眼」） 以為補救。

第二種情況是採取「對句相救」的方式。若是七言出句第一字（頂節上字相 救）該仄而平，那麼對句第一字便易平為仄相救。而若是七言出句第一字該平而 仄，那麼對句第一字便易仄為平相救。第三字對句相救的情況也是如此。如：

1、未生白髮猶堪酒。（去平入入平平上）

2、垂上青雲卻佐州。（平上平平入去平）（03.次韻王定國揚州見寄 三、四）

本詩頷聯出句首字該平而仄（「未」），而在頷聯對句首字易仄為平（「垂」） 以為補救。

第三種情況是採取「本句自救而對句又相救」的方式。就是上述兩種方式同 時使用的情形。例如：

1、家在江東不繫懷。（平去平平入去平）

2、愛民憂國有從來。（去平平入上平平）（07. 送顧子敦赴河東三首〈二〉 一、二）

本詩首聯出句第一字該仄而平（「家」），首聯對句第一字該平而仄（「愛」）

以為補救，而該句的第三字再易仄為平（「憂」）救第一字的抝。

而本節即依照這三種抝救的情形，分別論述其中規律及音韻特色。

22此為莫礪鋒先生的看法，轉引自魏紅星〈小議杜甫晚期的七律抝体詩〉《南京工業大學學報（社

》，2003 年 1 月，頁 67~70。

壹、本句自救，仄抝平救

本句自救，意指若七言的第一字該平而仄，那麼詩人就將第三字易仄為平

做為補救；若七言第一字該仄而平，那詩人就以第三字變平為仄做為補救。黃庭 堅在詩句中採取甲種抝當中的「本句自救」的情形相當多，共有四十二句。而這 四十二句當中，有二十五句都出現在A 式句（平平仄仄仄平平），有十五句出在 a 式句（平平仄仄平平仄），而出現在 b 式句（仄仄平平平仄仄）只有兩句。故 其主要出現A 式句及 a 式句兩種句式裡。其詳細情形分述如下：

一、A 式句本句自救

A 式句的平仄譜為「平平仄仄仄平平」，而黃庭堅採取的本句自救為「仄平平 仄仄平平」，前四字原為「平平仄仄」非常規律的的二二相對，改為「仄平平仄」，

一二一的平仄規律，在整齊中另求變化。而A 式句出現的位置有五：平起式七 言律詩的頷聯對句（第四句）及尾聯對句（第八句），平起式首句入韻的首句；

而在仄起式七言律詩的部份，A 式句出現的位置為首聯的對句（第二句）及頸聯 的對句（第六句）。A 式句本句自救的情形如下：

1、割雞今得近鄉關。（入平平入上平平）（02.次韻柳通叟寄王文通 八）

本句原來的平仄為「平平仄仄仄平平」，但黃庭堅在第一字抝，用了入聲字

「割」，第三字用了平聲字「今」做為補救，仄抝平救。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故山松長到天藤。（去平平上去平平）（05.次韻幾復和答所寄 八）

3、印章今領晉山川。（去平平上去平平）

4、折衝樽俎不臨邊。（入平平上入平平）（06.送顧子敦赴河東三首〈一〉 二、六.）

5、定知佳客對空觴。（去平平入去平平）（14.次韻楊君全送酒長句 八）

6、袖椎來聽響玲瓏。（去平平 平上平平）（18.追和東坡壺中九華 八）

7、老來忠義氣橫秋。（上平平去去平平）（20.次韻德孺五丈惠貺秋字之句 二）

8、暮窗歸了讀殘書。（去平平上去平平）（27.池口風雨留三日 八）

9、錦囊詩句媿清新。（上平平去去平平）（29.次韻戲答彥和 六）

10、折腰塵土解哀憐。（入平平上上平平）（35. 次韻寄滑州舅氏 八）

11、舅家賓客厭論文。（上平平入去平平）（38. 伯氏到濟南寄詩頗言太守居有湖 山之勝同韻和 四）

12、濟南瀟灑似江南。（上平平上上平平）（39. 同世弼韻作寄伯氏在濟南兼呈六 舅祠部 四）

13、濁涇清渭要同流。（入平平去去平平）（42. 閏月訪同年李夷伯子真於河上子

真以詩謝次韻 四）

14、不將閑寫吏文書。（入平平上去平平）（45.謝送宣城筆 八）

15、小桃源口帶經鋤。（上平平上去平平）（50.次韻寅菴（庵）（三） 二）

16、此情常與世情疏。（上平平上去平平）

17、會思臨水寄雙魚。（去平平上去平平）（51.次韻寅菴（庵）（四） 二、六）

18、幾人圖畫入凌煙？（上平平去入平平）（55.次韻奉寄子由二）

19、此心吾與白鷗盟。（上平平上入平平）（58. 登快閣 八）

20、一家寥落共清風。（入平平入去平平）（59.題息軒 四）

21、暫來登覽見高明。（去平平上去平平）（60.題安福李令朝華亭 八）

22、偶無公事客休時，（去平平去入平平）（61 弈棋二首呈任公漸（二） 一）

23、鬱孤欄楯繞深秋。（入平平上上平平）（63.登贛上寄余洪範 四）

24、病僧枯几過春秋。（去平平上去平平）（64.題槐安閣（并序） 二）

25、故園相見略雍容，（去平平去入平平）（70.夏日夢伯兄寄江南 一）

甲種抝當中的本句自救共有二十五句出現在 A 式句，構成「仄抝平救」的 音韻特點。

二、a 式句本句自救

a 式句的平仄譜為「平平仄仄平平仄」，而黃庭堅採取的本句自救的情形為

「仄平平仄平平仄」。我們可以發現，a 式句前四字本句自救的情形是和 A 式句 相同，「平平仄仄」的平仄規律變化成為「仄平平仄」，都屬於「仄抝平救」。 而 a 式句出現在詩中的位置有四：平起式七言律詩的頸聯出句（第五句）及 平起式首句不入韻的首句（第一句）；而在仄起式七言律詩的部份，a 式句出現 的位置為頷聯的出句（第三句）及尾聯的出句（第七句）。（詩句前的數字代表本 句在句中的句序，如「8」：第八句，尾聯對句）。

1、月斜汾沁催驛馬，（入平平去平入上）（07.送顧子敦赴河東三首〈二〉 三）

本句詩的平仄應為「平平仄仄平平仄」，但黃庭堅在第一字用了入聲字

「月」，在第三字用了平聲字「汾」，仄抝平救。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少年圯下傳書客，（去平平上平平入）（13.贈黔南賈使君 三）

3、已回青眼追鴻翼，（上平平上平平入）（15.贈李輔聖 三）

4、雨昏南浦曾相對，（上平平上平平去）（16.和高仲本喜相見 一）

5、但知家裡俱無恙，（上平平上平平去）（17.新喻道中寄元明用觴字韻 五）

6、漢家宗社英靈在，（去平平上平平上）（20.次韻德孺五丈惠貺秋字之句 七）

7、要令心地閑如水，（去平平去平平上）（25.何造誠作浩然堂陳義甚高〈一〉 七）

8、五更歸夢三千里，（上平平去平平上）（28.思親汝州作 三）

9、未嘗終日不思潁，（去平平入入平上）（31.郭明甫坐西齋於潁尾請予賦詩（一）

五）

10、且憑詩酒勤春事，（上平平上平平去）

11、小臣才力堪為掾，（上平平入平平去）（33.和答孫不愚見贈 三、七）

12、屢陪風月乾吟筆，（去平平入平平入）（39.同世弼韻作寄伯氏在濟南兼呈六舅 祠部 五）

13、定知聞健休官去，（去平平去平平去）（40.次韻蓋郎中率郭郎中休官二首（一）

七）

14、及身強健且行樂，（入平平去平平入）（46.寄懷公壽 七）

15、荷鋤端欲相隨去，（上平平去平平去）（57.次韻寄上七兄 七）

出現在a 式句的甲種抝本句自救共有十五句，屬於「仄抝平救」。若加上第 一部份的二十五句的A 式句，「仄抝平救」的情形就有四十句，佔全體四十二句 的百分之九十五。所以我們說黃庭堅七言律詩第一、三字抝的本句自救的情形，

以「仄抝平救」為其特色。

貳、對句相救，一、三分明

所謂對句相救，是指七言出句第一字（頂節上字）抝，對句第一字救，若出 句平抝，對句則仄救，若出句仄抝，對句即平救。七言第三字（頭節上字）情況 亦是如此。一、三字對句相救的情形，在黃庭堅七十五首律詩當中共出現十八次

（十八聯），第一字對句相救與第三字對句相救，各有九次（九聯）。而第一字對 句相救九次中有八次都出現在「a 式，B 式」（即出句為 a 式，對句為 B 式），而 第三字對句相救也有九次，其中有八次「b 式，A 式」（即出句為b 式，對句為 A 式）。二者出現的界線是相當清楚，故謂之「對句相救，一、三分明」。

一、頂節上字對句相救， 「a 式，B 式」

頂節上字的對句相救共出現九次，其中有八次都出現在「a 式，B 式」（出 句為a 式句，對句為 B 式句）。「a 式，B 式」的平仄譜為：「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若採取對句相救的方式，其平仄譜即為：「仄平仄仄平平仄，

平仄平平仄仄平。」，出句仄抝對句平救，構成「仄抝平救」的情形。

而「a 式，B 式」聯出現在詩中的位置為：平起式七言律詩的首句不入韻的 首聯以及平起式七言律詩的頸聯；仄起式七言律詩的頷聯及尾聯。

1、未生白髮猶堪酒，（去平入入平平上）

垂上青雲卻佐州！（平上平平入去平）（03.次韻王定國揚州見寄 三、四）

本詩頷聯出句第一字應為平聲字，但黃庭堅用了去聲字「未」，對句首字應 用仄聲字，黃庭堅卻用了平聲字「垂」，救出句的首字抝，仄抝平救。以下詩文 抝救情形皆仿此。

2、紫參可掘宜包貢，（上平上入平平去）

青鐵無多莫鑄錢。（平入平平入去平）（06.送顧子敦赴河東〈一〉 三、四）

3、要知使者功多少，（去平上上平平上）

看取春郊處處田。（平上平平去去平）（06.送顧子敦赴河東〈一〉 七、八）

4、古人冷淡今人笑，（上平上去平平去）

湖水年年到舊痕。（平上平平去去平）（24.徐孺子祠堂 七、八）

5、杜門絕俗無行迹，（上平入入平平入）

相憶猶當遣化身。（平入平平去去平）（29 次韻戲答彥和 七、八）

6、踏歌夜結田神社，（入平去入平平上）

游女多隨陌上郎。（平上平平入上平）（32.戲詠江南土風 七、八）

7、但令有婦如康子，（上 平上上平平上）

安用生兒似仲謀。（平去平平上去平）（43.次韻答柳通叟求田問舍之詩 三、

四）

8、永懷玉樹埋塵土，（上平入上平平上）

何異蒙鳩掛葦苕。（平去平平去上平）（74.紅蕉洞獨宿 五、六）

「a 式，B 式」聯的前四字原為「平平仄仄」對「仄仄平平」，非常平穩的 二二相對，但黃庭堅選擇變易首字的平仄，改為「仄平仄仄」對「平仄平平」，

一一二對一一二，在整齊中另求變化。而第一字的對句相救主要出現在「a 式，

B 式」的原因，或許是因為 B 式的第三字是不能輕易地異動的，所以黃庭堅選擇 在第一字變動平仄，以增加韻律的活潑性。

二、頭節上字對句相救， 「b 式，A 式」

頭節上字的對句相救也出現了九次，其中有八次都出現在「b 式，A 式」。「b 式，A 式」的平仄譜為：「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若頭節上字對句 相救，其平仄譜則變為：「平仄平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出句平抝對 句仄救，構成「平抝仄救」的情形。

1、急雪鶺鴒相並影，（入入入平平上上）

驚風鴻雁不成行。（平平平去入平平）（12.和答元明黔南贈別 五、六）

本詩頸聯出句第三字應為平聲字，但黃庭堅卻用了入聲字「鶺」，而在對句

的第三字用了平聲字「鴻」做為補救，平抝仄救。以下詩文抝救情形皆仿此。

2、別夜不眠聽鼠囓，（入去入平平上入）

非關春茗攪枯腸。（平平平上上平平）（21.宜陽別元明用觴字韻 七、八）

3、世上豈無千里馬？（去上上平平上上）

人中難得九方臯。（平平平入上平平）（44.過平輿懷李子先時在并州 五、六）

4、一束喜從公處得，（入入上平平去入）

千金求買市中無。（平平平上上平平）（45.謝送宣城筆 三、四）

5、白鳥自多人自少，（入上去平平去上）

污泥終濁水終清。（平平平入上平平）（47.衛南 三、四）

6、白蟻戰酣千里血，（入上去平平上入）

黃粱炊熟百年休。（平平平入入平平）（64 題槐安閣（并序） 五、六）

7、淡薄似能知我意，（去入上平平上去）

幽閑元不為人芳。（平平平入去平平）（67.次韻賞梅 三、四）

8、枕落夢魂飛蛺蝶，（上入去平平入入）

燈殘風雨送芭蕉。（平平平上去平平）（74.紅蕉洞獨宿 三、四）

「b 式，A 式」原來前四字的平仄為：「仄仄平平」對「平平仄仄」。而黃庭 堅變易頭節上字（第三字）的平仄，改為「仄仄仄平」對「平平平仄」，形成「仄 抝平救」。而也因為變動了第三個字，構成出句上三仄對應對句上三平的音韻特 點。在正規的詩譜當中，連三平或連三仄只出現在句中的第三、四、五字，而黃 庭堅卻將此聲韻特點放在詩的開頭，另有韻味。

参、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

所謂「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是指一、三字的本句自救及對句相救同時出 現在一聯的上下句。而在本句自救、對句相救及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三種補救的 方式中，黃庭堅最常採用「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共有四十九聯。其中出現在

「b 式，A 式」的聯數最多，共有三十三聯。佔了全體總數的百分之六十六。從 這裡我們發現，「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最常放在「b 式，A 式」是其一大特色。

另外十六聯分別出現在「a 式，B 式」，八聯；「B 式，A 式」，六聯；「A 式，

B 式」，一聯，這三種平仄聯的特性就是都有 B 式句。大家都知道 B 式句的第三 字是不能隨便抝的，唯一可隨意擺置平仄的只有第一字，所以黃庭堅在 B 式句 第一字抝的特別多，前面討論到第一字對句相救的情形，也是主要出現在「a 式，

B 式」，由此可知黃庭堅喜歡在 B 式句第一字抝。

以下將將依照上述的兩個特點，分別說明。

一、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出現在「b 式，A 式」的情形

「b 式，A 式」出現在平仄譜的位置為：平起式七言律詩的頷聯及尾聯，仄 起式首句不入韻的首聯，以及仄起式的頸聯。而在三十三首「b 式，A 式」的詩 句當中，抝救的情形可再細分為五種：

（一） 、對句頂節上字型

所謂「對句頂節上字雙救」，是指一聯當中，本聯對句頂節上字（第一字）

先救了本聯出句的頂節上字（第一字）抝，而對句頭節上字（第三字）再去救本 聯對句頂節上字（第一字）。若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呈現了一個「L 型」的連鎖 抝救情況。而這樣的情形一共有十聯。

「b 式，A 式」原來前四字的平仄應為「仄仄平平，平平仄仄」，抝救之後 就變成了「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形成出句前四字平夾仄，對句前四字仄夾平 的聲韻特色了。而這一來，仄韻字便較平韻字多出兩個字。

1、秋入園林花老眼，（平入平平平上上）

茗搜文字響枯腸。（上平平去上平平）（14.次韻楊君全送酒長句 三、四）

本詩頷聯出句的第一字該用仄聲字，但黃庭堅卻用了平聲字「秋」，這時對 句首字再安排了一個上聲字「茗」做為補救。接著在應該是仄聲的第三字用了一 個平聲字「文」做為補救。而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剛好呈現了一個「L 型」的連 續抝救的情形。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何日晴軒觀筆硯？（平入平平平入去）

一樽相屬要從容！（入平平入去平平）（16.和高仲本喜相見 七、八）

3、朝市山林俱有累，（平上平平平上上）

不居京洛不江湖。（入平平入入平平）（19.追和東坡題李亮功歸來圖 七、八）

4、明月灣頭松老大，（平入平平平上去）

永思堂下草荒涼。（上平平上上平平）（21.宜陽別元明用觴字韻 三、四）

5、安得雍容一樽酒？（平入平平入 平上）

女郎臺下水如天。（上平平上上平平）（31.郭明甫坐西齋於潁尾請予賦詩（一）

七、八）

6、橫笛牛羊歸晚徑，（平入平平平上去）

捲簾瓜芋熟西疇。（上平平去入平平）（43.次韻答柳通叟求田問舍之詩 五、六）

7、唯有鳴鴟古祠柏，（平上平平上 平入）

對人猶是向時情。（去平平上去平平）（47.衛南 七、八）

8、身後功名空自重，（平上平平平去上）

眼前樽酒未宜輕。（上平平上去平平）（52.和師厚郊居示里中諸君 七、八）

9、佳節清明桃李笑，（平入平平平上去）

野田荒壠只生愁。（上平平上上平平）（66.清明 一、二）

10、衣笐妝臺蛛結網，（平去平平平入上）

可憐無以永今朝！（上平平上上平平）（74.紅蕉洞獨宿 七、八）

（二） 、對句頭節上字雙救型

所謂「對句頭節上字雙救」，是指對句頭節上字（第三字）同時擔任救本句 首字抝及出句頭節上字（第三字）抝的功能。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剛好呈現了一 個「倒 L 型」的抝救情形。此型也有十聯，和「對句頂節上字」型相同。

而「b 式，A 式」原來前半截的平仄應為「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在此就 變成了「仄仄仄平，仄平平仄」，這樣一抝一救，就只有第一字平仄未相對，其 餘三字平仄皆相對。而「對句頭節上字雙救」所使用的仄韻字也較平韻字多出兩 個字。

1、想得讀書頭已白，（上入入平平上入）

隔溪猿哭瘴溪藤。（入平平入去平平）（04.寄黃幾復 七、八）

本詩尾聯出句的第三字應為平聲，黃庭堅卻在此用了入聲字「讀」，而對句 的首字應為平聲，但黃庭堅也用了入聲字「隔」，這時在對句頭節上字（第三字）

再安排一個平聲字「猿」，同時救了出句第三字抝以及本句第一字抝。所以我們 稱這種情形是「對句頭節上字雙救」型。若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剛好呈現了一個

「倒 L 型」。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地褊未堪長袖舞，（去上去平平去上）

夜寒空對短檠燈。（去平平去上平平）（05.次韻幾復和答所寄 三、四）

3、上黨地寒應強飲，（上上去平平上上）

兩河民病要分憂。（上平平去去平平）（08.送顧子敦赴河東〈三〉 五、六）

4、政使盡情寒至骨，（去上上平平去入）

不妨桃李用年華。（入平平上去平平）（09.詠雪奉承廣平公 七、八）

5、一百八盤攜手上，（入入入平平上上）

至今猶夢遶羊腸。（去平平去上平平）（17.新喻道中寄元明用觴字韻 七、八）

6、縣北縣南何日了，（去入去平平入上）

又來新寨解征鞍。（去平平去去平平）（30.衝雪宿新寨忽忽不樂 一、二）

7、舉目盡妨人作樂，（上入上平平入入）

幾時歸得釣鯢桓。（上平平入去平平）（37.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 七、八）

8、只恐使君乘傳去，（上上上平平去去）

拾遺今日是前銜。（入平平入上平平）（39.同世弼韻作寄伯氏在濟南兼呈六舅 祠部 七、八）

9、幾度白砂青影裏，（上去入平平上上）

審聽嘶馬自搘笻。（上平平上去平平）（70.夏日夢伯兄寄江南 七、八）

10、采菲直須論下體，（上去入平平上上）

鍊金猶欲去寒沙。（去平平入去平平）（73.謝仲謀示新詩 五、六）

（三） 、出句頭節上字雙救型

第三型為「出句頭節上字」型，是指一聯當中，本聯出句頭節上字（第三字）

先救了本聯出句的頂節上字（第一字）抝，而對句頭節上字（第三字）再去救本 聯出句頭節上字（第三字）的抝。若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則呈現了一個「下引號 型」的連鎖抝救情況。這樣的情形有五聯。

前半部的平仄原為「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在此就變成了「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這樣一抝一救，只有第一字平仄未相對，其餘三字平仄都相對。而此 型所使用的平韻字較仄韻字多出兩個字，和前兩型相反。

1、霜檜佐紉空白鹿，（平入去平平入入）

金鑪同契漫丹砂。（平平平去去平平）（25.何造誠作浩然堂陳義甚高〈一〉 五、

六）

本詩頸聯出句第一字應為仄聲，這裡卻用了一個平聲字「霜」，黃庭堅在本 句應為平聲的第三字用了一個去聲字「佐」做為補救，其次在對句的第三字處，

再易仄為平的用了一個「同」字救出句第三字的抝。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則呈現 了一個「下引號型」的連鎖抝救情況。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清坐一番春雨歇，（平去入平平上入）

相思千里夕陽殘。（平平平上入平平）（37.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 三、四）

3、閑與老農歌帝力，（平上上平平去入）

年豐村落罷追胥。（平平平入上平平）（48 次韻寅菴（庵）四首（一） 七、八）

4、詩酒一言談笑隔，（平上入平平去入）

江山千里夢魂通。（平平平上去平平）（70 夏日夢伯兄寄江南 三、四）

5、清坐使人無俗氣，（平去上平平入去）

閑來當暑起清風。（平平平上上平平）（75.次韻和臺源諸篇－雲濤石 五、六）

（四） 、出句頂節上字型

第四型為「出句頂節上字型」，是指出句頂節上字（第一字）抝，而本句第 三字以及對句頂節上字（第一字）同時變易平仄做為補救，這種情形只有一聯。

若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則呈現了一個「下引號型」的抝救情況。

前半截的平仄應為「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在此就變成了「平仄仄平，仄 平仄仄」，如此一來，只有第三字平仄未相對。而此型所使用的平韻字較仄韻字 少兩個字。

1、車上吐茵元不逐，（平上上平平入入）

市中有虎竟成疑。（上平上上去平平）（28.思親汝州作 五、六）

本詩頸聯出句首字應為仄聲，黃庭堅卻用平聲字「車」，接著在同句的第三 字（「吐」）及對句的第一字（「市」）都易平為仄，在該用平聲字的地方用了仄聲 字作為補救。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則呈現了一個「下引號型」的抝救情況。

（五） 、雙抝雙救型

最後一型為「雙抝雙救型」，是指在一聯當中的出句及對句的頂節上字（第 一字）及頭節上字（第三字）同時都變易了平仄，互抝互救，這種情形有七聯。

若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剛好呈現了一個「口字型」的相互抝救情況。

「b 式，A 式」前四字的平仄應為「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在此就變成了

「平仄仄平，仄平平仄」，這樣抝救的特點雖變動了原來的平仄，但變動之後的 平仄排列依然字字相對，使此聯的平仄更顯錯綜而不失對稱，達到異曲同工的效 果。

1、桃葉柳花明曉市，（平入上平平上上）

荻牙蒲筍上春洲。（入平平上上平平）（40.次韻蓋郎中率郭郎中休官（一） 五、

六）

本詩頸聯的出句首字應為仄聲，黃庭堅用了平聲字「桃」，出句第三字應為 平聲，這裡用了仄聲字「柳」。黃庭堅接著在對句的相同位置，變易平仄作為補 救：對句首字應平改仄用了「荻」字，救了出句首字的抝；對句第三字應仄為平 用了「蒲」字，救了出句第三字的抝。當然，也可以說是出句第三字應平改仄救 了第一字的該仄而平，對句第三字該仄而平救了第一字的易平為仄的情形，這四 字互抝亦互救。而從抝救的位置來看，剛好呈現了一個「口字型」的相互抝救情 況。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談笑一樽非俗物，（平去入平平入入）

對公無地可言愁。（去平平去上平平）（42.閏月訪同年李夷伯子真於河上子真 以詩謝次韻 七、八）

3、風雨極知雞自曉，（平上入平平去上）

雪霜寧與菌爭年？（入平平上上平平）（56.再次韻寄子由 五、六）

4、啼鳥笑歌追暇日，（平上去平平去入）

飽牛耕鑿望豐年。（上平平入去平平）（57.次韻寄上七兄 五、六）

5、人乞祭餘驕妻妾，（平入去平平平入）

士甘焚死不公侯。（上平平上入平平）（66.清明 五、六）

6、周鼎不酬康瓠價，（平上入平平去去）

豫章元是棟梁材。（去平平上去平平）（68.過方城尋七叔祖舊題 五、六）

7、清似釣船聞夜雨，（平上去平平去上）

壯如軍壘動秋鼙。（去平平上上平平）（69.和答任仲微贈別 三、四）

二、其他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的情形

在「本句自救對句又相救」的另一特點，就是另外十六聯都出現在有 B 式句 的聯句當中。「a 式，B 式」主要出現在平起式首句不入韻的首聯、平起式的頸 聯、仄起式的頷聯及尾聯。「B 式，A 式」只出現在仄起式首句入韻的首聯。而

「A 式，B 式」也只出現在平起式首句入韻的首聯。這三種平仄聯句的特性就是 都有 B 式句。因為 B 式句的第三字是不能隨便抝的，所以黃庭堅在 B 式句第一 字抝的情形特別多。

（一） 「a 式，B 式」

「a 式，B 式」共有八聯，它的情形可以再細分為三種：第一種，出句 a 式 句的第一字及第三字都抝，而對句B 式句只有第一字抝。第二種，對句 B 式句 不只第一字抝，第三字和第五字也抝，即甲種抝和丙種抝同時使用。第三種，出 句a 式句的第一字、第三字及第五字都抝，而對句 B 式句的第一字、第三字及 第五字也抝，這種情形就屬於甲種抝、乙種抝與丙種抝同用的情形。而在黃庭堅 七言律詩當中，這三種情形都有出現。

1、出句 a 式句的第一字及第三字都抝，而對句 B 式句只有第一字抝。

（1）、陸機招隱方傳洛，（入平平去平平入）

張翰思歸正在吳。（平去平平去上平）（49.次韻寅菴（庵）（二） 三、四）

（2）、白雲行處應垂淚，（入平平去平平去）

黃犬歸時早寄書。（平上平平上去平）（49.次韻寅菴（庵）（二） 七、八）

（3）、眷然揮涕方城路，（去平平去平平去）

冠蓋當年向此來。（平去平平去上平）（68.過方城尋七叔祖舊題 七、八）

2、對句 B 式句不只第一字抝，第三字和第五字也抝，甲種抝和丙種

抝同時使用。

（1）、故人昔有凌雲賦，（去平入上平平去）

何意陸沉黃綬間？（平去入平平上平）（02.次韻柳通叟寄王文通 一、二）

本詩首聯出句第一字變平為仄用了去聲字「故」，對句首字就易仄為平用了 平聲字「何」來救。這時對句第三字又變平為仄用了入聲字「陸」來救首字的抝，

而為了不讓B 式句出現孤平的情形，第五字又再抝，易仄為平用了「黃」字。

這就是甲種抝與丙種抝同用的情形。以下詩文情況皆仿此。

（2）、酒船漁網歸來是，（上平平上平平上）

花落故溪深一篙。（平入去平平入平）（44.過平輿懷李子先時在并州 七、

八）

3、出句 a 式句的第一字、第三字或第五字抝，而對句 B 式句的第一 字、第三字及第五字都抝，這種情形就屬於甲種抝、乙種抝與丙種抝 同用的情形。

（1）、故人相見自青眼，（去平平去去平上）

新貴即今多黑頭。（平去入平平入平）（40.次韻蓋郎中率郭郎中休官（一）

三、四）

本詩首聯出句第一字、第三字及第五字都抝，對句B 式句的第一字、第三 字及第五字也抝，形成一、三、五字平仄字字相對的情形。以下詩文情況仿此。

（2）、今人常恨古人少，（平平平去上平上）

今得見之誰謂無？（平入去平平去平）（19.追和東坡題李亮功歸來圖 一、

二）

（3）、日晴花色自深淺，（入平平入去平上）

風軟鳥聲相應酬。（平上上平平去平）（42.閏月訪同年李夷伯子真於河上子 真以詩謝次韻 五、六）

（二） 「B 式，A 式」

「B 式，A 式」出現在仄起式首句入韻的首聯。B 式句在出句，黃庭堅就只 在首字抝，未出現與丙種抝救同用的情形。「B 式，A 式」前半部的平仄譜應為

「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在此就變成「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一一二對一二一，

富有音韻錯綜之美。

1、清洛思君晝夜流，（平入平平去去平）

北歸何日片帆收？（入平平入去平平）（03.次韻王定國揚州見寄 一、二）

2、家在江東不繫懷，（平去平平入去平）

愛民憂國有從來。（去平平入上平平）（07.送顧子敦赴河東三首〈二〉 一、二）

3、交蓋相逢水急流，（平去平平上入平）

八年今復會荊州。（入平平去去平平）（15.贈李輔聖 一、二）

4、交蓋春風汝水邊，（平去平平上上平）

客牀相對臥僧氈。（入平平去去平平）（34.次韻裴仲謀同年 一、二）

5、前日幽人佐吏曹，（平入平平去去平）

我行堤草認青袍。（上平平上去平平）（44.過平輿懷李子先時在并州 一、二）

61、兄作新菴接舊居，（平去平平入去平）

一原風物萃庭隅。（入平平入去平平）（49.次韻寅菴（庵）（二） 一、二）

（三） 「A 式，B 式」

「A 式，B 式」出現在平起式首句入韻的首聯，沒有出現與丙種抝救同用的 情形。「A 式， B 式」前半部的平仄譜應為「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在此就變成

「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一二一對一一二，富有音韻錯綜之美。

1、縣樓三十六峰寒，（去平平入入平平）

王粲登臨獨倚欄。（平去平平入上平）（37.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 一、二）

根據上面的論述，我們可以綜合起來看，歸納出幾個特點：

第一、不對稱的音韻美

在變易平仄之後，大部分的平仄是不完全相對的，打破平平對仄仄，二二對 二二的工整，但是第二字及第四字平仄依然是相對的。在整齊中構造帶有變化的 音韻風格。

第二、第一、三字的抝往往出現在「b 式，A 式」

根據上述的統計，黃庭堅喜歡在「b 式，A 式」進行一、三字抝。第三字的 對句相救多在「b 式，A 式」進行，本句自救對句相救情形也大多在「b 式，A 式」出現。

第三、B 式句首字多抝

B 式句的第三字是不能隨便抝的，唯一可隨意擺置平仄的只有第一字，所以 黃庭堅在 B 式句第一字抝的特別多，第一字對句相救的情形，主要出現在「a 式，

B 式」，而本句自救對句相救的「有 B 式」，也都看出黃庭堅喜歡在 B 式句第一 字抝。

第四節 論第五字抝，抝法多變，格調高古

古人雖說「一、三、五不論」，但事實上第五字平仄的重要性是高於第一、

第三字的。在七律正規的平仄中，末三字的格律分別是：「平平仄」、「平仄仄」、

「仄仄平」、「仄平平」，可見第五字及第七字是完全相反的，這是正規的情形。

而與這種「正格」相反的抝律，即是第五字及第七字的平仄相同，這種「變格」

正是古風的重要特點之一。²³王力說：

七律的第五字原則上是不該抝的，抝了就成了古句，所以凡末三字「平平 平」、「平仄平」、「仄平仄」、「仄仄仄」，都該認為是古句的形式。²⁴

王力提到末三字具有古句味道的平仄有四種，其中「下三平」與「下三仄」是律 詩平仄盡量避免的，因為末三字的平仄相同音節容易過於單調。第七字為韻腳，

不能更改平仄，而第六字是重要節奏點，也不能變易平仄，那要如何做才能使末 三字的平仄在整齊中富有錯綜變化之美？那麼只能從改變第五字的平仄著手。

筆者觀察黃庭堅七十五首七言律詩，發現詩句中出現第五字抝的情形相當的 多，第五字抝便會使得詩句末三字出現「平仄平」、「仄平仄」等帶有古風味道的 平仄調，刻意在整齊的格律中，突然出現不一致的改變，獨樹一格。

而第五字抝的情形較多樣，也較複雜。根據王力先生的歸納，第五字抝的情 形相當多，共有四種，分別是：乙種抝、丙種抝、子類特殊形式及丑類特殊形式。

而在黃庭堅的七言律詩裡都有這四種抝救的情形。本節關注的焦點即在於，黃庭 堅在第五字變易平仄的情況為何？其特性與規律為何？

第五字抝的第一種類型為「乙種抝」。它是指七言第五字（腹節上字）的抝。

詩人對此，盡可能避免，否則盡可能補救。補救的方法用的是對句相救。換句話 說，就是在七言第五字上，若出句該平而用仄，對句該仄而用平；若出句該仄而 用平，則對句該平而用仄。如：

23 見魏紅星〈小議杜甫晚期的七律抝體詩〉《南京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 年 1 月，

頁67~70。

24見王力《漢語詩律學》。香港：中華書局有限公司，1976 年，頁 452。

1、歸鴻往燕競時節，（平平上去去平入）

2、宿草新墳多友生。（入上平平平上平）（52.和師厚郊居示里中諸君 五、六）

本詩頸聯出句第五字應平改仄，用了去聲字「競」，對句第五字則易仄為平，

用了平聲字「多」作為補救。

第五字抝的第二種類型為「丙種抝」。它指的是B 式第三字的抝（孤平抝救）。 詩人對此，絕對避免，否則必須要補救，否則就犯了孤平。補救的方法是本句自 救。七言的B 式句子裡，第三字該平而用仄，則第五字必須用平以為補救（仄 仄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平）。而丙種抝通常都與其他抝救並用，如：

1、何意陸沉黃綬間？（平去入平平上平）（02.次韻柳通叟寄王文通 二）

本句第一字平抝，屬甲種抝。而第三字抝，救了第一字，第五字為了救第三 字，避免孤平的情形，所以又再抝，這是屬於丙種抝的情形。

第五字抝的第三種類型為「子類特殊形式」。它的抝救情形是，七言 b 式的 第六字該仄而平，而第五字該平而仄（仄仄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平仄）。例 如：

1、舊管新收幾妝鏡，（去上平平上 平去）（15.贈李輔聖 五）

本句五六字平仄本為「平仄」，但子類特殊形即抝為「仄平」。

第五字抝的第四種類型為「丑類特殊形式」。就是在「a 式，B 式」的聯句 當中，把a 式的第六字（腹節下字）該平而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同時把B 式對句的第五字（腹節上字）改為平聲（仄仄平平仄仄平→仄 仄平平平仄平）。而丑類特殊形式不曾單獨出現，它一定和其他抝救同時出現。

如：

1、相看絕歎女博士，（平平入去上 入上）

2、筆研管絃成古丘。（入平 上平平上平）（15.贈李輔聖 七、八）

本詩尾聯的丑類特殊形式與乙種抝救及丙種抝救（孤平抝救）並用，此時 B 式句的第五字就會同時擔任三項責任：挽救出句第六字抝（丑類特殊形式）、挽 救出句第五字抝（乙種抝）以及挽救本句第三字抝（丙種抝）。

本節的論述，即按照乙種抝、丙種抝、子類特殊形式及丑類特殊形式四種情 況，一一論述並舉例說明。

壹、乙種抝

「乙種抝」，是指七言第五字（腹節上字）的抝。詩人對此，應該盡可能避 免，否則盡可能補救。而筆者歸納黃庭堅處理乙種抝的方式，約有三種：（一）

對句相救、（二）與其他抝救並用、（三）抝而不救。其中抝而不救的情形約佔了 全體總數的一半。而這三種方式都會讓七言末三字的聲調成為「平平平」、「平仄 平」、「仄平仄」、「仄仄仄」等古句的形式。

一、對句相救

黃庭堅的對句相救只出現在「a 式，B 式」聯，其平仄應為「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仄平平仄仄平」。而乙種抝對句相救，平仄就會變成「平平仄仄仄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平。」

「a 式，B 式」聯出現在詩中的位置為：平起式首句不入韻的首聯、平起式 的頸聯、仄起式的頷聯及尾聯，皆為仄抝平救。而抝救之後的出句、對句的末三 字成為「仄平仄，平仄平」，具有古風味道的音韻特點。

1、歸鴻往燕競時節，（平平上去去平入）

宿草新墳多友生。（入上平平平上平）（52.和師厚郊居示里中諸君 五、六）

本詩頸聯的第五字應為平聲，黃庭堅卻用了一個去聲字「競」，而在對句的 五字再易仄為平，用了平聲字「平」來救。屬乙種抝對句相救型。以下詩文抝救 情形仿此。

2、男兒四十未全老，（平平去入去平上）

便入林泉真自豪。（去入平平平去平）（72.答龍門潘秀才見寄 一、二）

3、山中是處有黃菊，（平平上去上平入）

洛下誰家無白醪。（入上平平平入平）（72.答龍門潘秀才見寄 五、六）

二、與其他抝救並用

乙種抝與其他抝救同用的情形也只出現在「a 式，B 式」，其中與丙種抝救及 丑類抝救同時使用的情形最為特別。所謂「並用」，是指一聯當中同時出現兩種 以上抝救的類型。乙種抝與其他抝救並用情形又可分成四種：

（一）乙種抝、丙種抝，和丑類特殊形式並用

乙種抝、丙種抝和丑類特殊形式（此二型的定義請參看下文）這三種抝救的 情況都與對句第五字有關，當三種抝救同時並用，一聯中對句的第五字便同時擔

任起挽救B 式句第三字的抝，避免孤平（丙種抝），再挽救了出句的第五字抝（乙 種抝），也挽救了出句的第六字抝（丑類特殊形式）。而「a 式，B 式」原來的平 仄為「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若三種抝同用，就會變成「平平仄仄 仄 仄仄，仄仄仄平平仄平」的情形，原本一聯當中的平仄數是相等的，但將這 三種抝救同時並用，就會出現仄聲字（九字）多於平聲字（五字）的音韻特點，

而出句更會形成連五仄的情形，這已經是古風式的句子了。所以當這三種抝救同 時出現，反而能自成一格，顯出格調的高古。

1、持家但有四立壁，（平平上上去 入入）

治病不蘄三折肱。（去去入平平 入平）（04.寄黃幾復 五、六）

本詩頸聯出句的第五字應為平聲，這裡用了去聲字「四」（乙種抝），第六字 也應該是平聲，這裡用了入聲字「立」（丑類特殊形式），而對句第三字應為平聲，

這裡用仄聲字「不」（丙種抝），這三種抝都因為對句第五字易仄為平，用了「三」

字，救了這三處的抝。以下詩文抝救情形仿此。

2、海南海北夢不到，（上平上入去 入去）

會合乃非人力能。（去入上平平入平）（05.次韻幾復和答所寄 一、二）

3、相看絕歎女博士，（平平入去上 入上）

筆研管絃成古丘。（入平 上平平上平）（15.贈李輔聖 七、八）

4、清談落筆一萬字，（平平入入入 去去）

白眼舉觴三百盃。（入上上平平入平）（68.過方城尋七叔祖舊題 三、四）

（二） 、甲種抝、乙種抝與丙種抝並用

豈有竹西歌吹愁？（上上入平平 平平）（03.次韻王定國揚州見寄 七、八）

本詩尾聯出句第三字抝，易仄為平，用了平聲字「行」（甲種抝），出句第 五字也抝，易平為仄，用了去聲字「自」（乙種抝）。對句第三字易平為仄，用了 入聲字「竹」來救對句第三字，但也形成丙種抝，此時對句的五字再易仄為平，

用了「歌」字，同時挽救出句第五字的抝和本句第三字的抝，避免孤平情形發生。

以下詩文抝救情況仿此。

2、今人常恨古人少，（平平平去上平上）

今得見之誰謂無？（平入去平平去平）（19.追和東坡題李亮功歸來圖 一、二）

3、詩來嗟我不同醉，（平平平上入平去）

別後喜君能自寬。（入上上平平去平）（37.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樓見寄 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