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字弘化特色

近代僧人以書法傳道，主要皆是希望透過書法文字的載體，將佛教思想傳播出 去，本節透過比較星雲大師一筆字與本論文所探究之僧人在書寫目的、作品風格、

書寫過程、書法內容、書法用途、展覽布置上的異同，藉此比對星雲大師一筆字書 法傳道的特色。

一、書寫目的異同

書畫鑑定家傅申曾將弘一法師與星雲大師的書法作比較，他認為弘一法師書寫 佛典是個人的興趣所好，加上過去曾練過書法，便能達到盡善盡美，他的書法是欲

「令諸眾生歡喜受持」，最終「同趣佛道」，但相較之下星雲大師寫字的目的更加純 粹，他說：

大師純綷是為了要「給人歡喜」，才給亯徒們寫字，同時，大師也了解，藉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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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持的文字，也能協助亯徒們「同趣佛道」！²⁰⁸

可見一筆字並非大師用來作為自我修持的工具，而是要為令他人歡喜而寫，並 透過一筆字書寫內容，使信徒得到佛法的受益，在生活中實踐佛法、修行佛道；大 師也說過一筆字就是基於與人結緣、給人歡喜之心而作的，他說：

承蒙眾人不棄，而能登大雅之堂，如果要說有什麼價值，只能說是出家七十 二年來（今已八十年），憑藉一份與人結緣、給人歡喜的心，希望大家把我字 內佛法的意義、亯仰的法喜帶回家，那尌是我最虔誠的祝禱了。²⁰⁹

「與人結緣」與「給人歡喜」可以說是星雲大師在提筆當下，對於眾生的祝願，

也是他作為一名和尚的初心；可見寫字不是他的初衷，更重要的是他希望一筆字，

能讓大眾從中體會佛法意義，找到信仰的法喜安樂，才是星雲大師書寫一筆字的初 衷。

二、書寫過程異同

書法作品的呈現與書寫者的心理狀態有很大關係，弘一法師曾說他的書法想要 傳達的理念：「朽人之字所示者，平淡、恬靜、沖逸之致也。」²¹⁰而這樣的呈現其實 與弘一法師書寫時緩慢的行筆落墨有關，他的學生亦是一名音樂家劉質平在〈弘一 法師遺墨保存及其生活回憶〉的文章，曾記述他陪侍弘一法師書寫〈佛說阿彌陀經〉

十六條屏的經過，他說：

寫時閉門，除余外，不許他人在旁，恐亂神也。……余執紙，口報字，師則 聚精會神，落筆遲遲，一點一畫，約以全力赴之。五尺整幅，須二小時左右

208傅申撰：〈傅申序〉收于星雲大師作，如常主編，《覺有情‧星雲大師墨跡》（高雄：佛光山文教基 金會，2005 年）。

209星雲大師著：〈一筆字的因緣〉，《星雲大師全集 184‧合掌人生 2》，頁 239。

210弘一法師在〈致函漳州馬冬涵論篆刻書法書〉曾提到這段話，收于林子青著：《弘一大師新譜》（臺 北：東大出版社，2009 年）頁 402-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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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²¹¹

弘一法師對於寫書法時的聚精會神，除了其學生劉質平以外，就無其他人在旁，

怕擾亂了心神；而弘一法師以兩小時完成的五尺幅作品，書法學者杜忠誥以此推論 他平均每個字得花上一分鐘²¹²，可見法師在書寫時的氣定凝神與緩慢運筆。

然而星雲大師與弘一法師的書寫狀態恰好相反，大師寫字時常常是許多人圍 繞，尤其他因眼睛看不清楚，寫字的過程需要至少三位徒眾的協助，一位幫忙沾墨 拿筆給他，一位負責拉紙的人，還有一位要將寫好的字拿去放置，雖然這麼多人在 旁，也不影響大師以書法度眾的心願，他說：

寫字的時候，我的身旁總是圍繞著很多的徒眾，這個要一張字、那個要一張 字，我總也要平等、普遍地結緣，讓大家都能皆大歡喜。²¹³

可見徒眾不只是在書寫過程的協助，從這段引述還能看到大師在書寫過程，就 已展現一筆字書法傳道的影響，利用寫字結緣度眾，已是大師在每日生活中作為藝 術教化與接引的善巧方便。創作一筆字過程，其實就是大師無言的身教，對於自己 所寫的字，他總是反覆推敲著墨，目的是希望能滿人所願，給人歡喜，這也連帶影 響大師書體呈現情形，他自己也提到：

偶爾聽到人說：「太瘦了！」尤其蕭碧霞師姑，她還跟我開玩笑說：「你不要 老是寫得像趙飛燕的字，應該寫一些像楊貴妃的字。」這個意思尌是要我把

211劉質平撰：〈弘一大師遺墨的保存及其生活回憶〉，收于雄獅美術編著：《弘一法師翰墨因緣》，頁 207。

212杜氏提到：「這一件長一五○公分，寬五二公分，足足『用十六天』寫成的大作品，在近年海峽兩 岸出版的幾種紀念專輯中都有刊載，每屏各寫六行，每行二十個字。據此我們可以大致推知，原 作每字字格約在七公分見方，寫這樣大小的字，一屏（一二○字）要花兩個小時，平均每個字得 寫上一分鐘。」參見杜忠誥撰：〈是書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收于雄獅美術編著：《弘一法師翰墨 因緣》，頁 106。

213星雲大師著：〈一筆字的因緣〉《星雲大師全集 184‧合掌人生 2》，頁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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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寫胖一點，我也尌只有仔細揣摩、改進了。²¹⁴

從蕭碧霞師姑的一席話，可見星雲大師從「覺有情」到「一筆字」書法風格的 轉變，如常法師曾說過「無我」是大師的書法風格，因為他從未將自己視為一名書 法家或是藝術家，也不希望徒弟將其書法作品視為墨寶，如果換作是其他自成一家 的書者，是否也能有如此胸襟接受他人指導？大師能如此乃是他對於佛法的體悟，

把寫字也當作一種修行，是為了利益眾生而寫，並非為了展現其書法技藝。

另外，由於大師都是利用弘法空檔零碎的時間在寫一筆字；因此，他早已練成 不在特定的時空環境就能提筆寫字，大師曾說：「有人計算他寫一幅四字作品大抵需 要三、四十秒左右的時間完成。」²¹⁵確實如此，大師落筆後需要一筆完成的特性，

中斷的筆意就很難相連，運筆再慢就寫不出來了，這迫使他發展出迅速的運筆，雖 然運筆快速，卻又不失書藝之美。

總結來說，從本論文所舉事例來看，星雲大師與弘一法師於書寫場合是否有閒 雜人等干擾的差異，也是因兩位分別受到書寫內容與動機的所致，弘一法師所書大 多以佛教經典偈頌為主，尤其他又受到印光法師教誨「寫經，宜如進士寫策，一筆 不容苟簡」，因此為了要讓字體呈現平淡、恬靜、沖逸等特色，就需要放慢運筆的速 度；而星雲大師將書法作為度眾方便，尤其因視力關係書寫需要一氣呵成的迅速運 筆，因此也造就星雲大師一筆字大多以行草書體呈現的特色。

三、書寫風格異同

聖嚴法師書法作品呈現和星雲大師最大的不同點，乃是聖嚴法師在書法型態上 的變化較為豐富，以此展現書作的多樣性；如書法學者陳靜琪曾提到「聖嚴法師以 筆畫線條的粗細、字體的造形、墨色的深濃、潤燥與飛白，以及字行疏密的安排，

214星雲大師著：〈一筆字的因緣〉《星雲大師全集 184‧合掌人生 2》，頁 160。

215同上註，頁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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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書法的空間美感。」²¹⁶這些在筆法與章法布局上的安排，顯示聖嚴法師對於書 法美學的掌握，另一方面，也可見他在書寫時，似乎有意識要呈現心中筆墨的境界；

但星雲大師正好相反，他眼睛看不見，加上手抖，他心中所想只有如何把字寫好，

讓自己的字能夠給人接受、給人歡喜；而必須一筆完成的一筆字，過程中亦不容許 半點遲疑，一筆的行氣若被打斷，那幅字也宣告失敗；因此為了讓一筆字的呈現更 加豐富多樣，他便致力於創作多元的書法內容。

四、書法內容異同

關於弘一法師書法所寫內容，扣除書信往來的部分；在出家至圓寂的精品墨寶，

他的學生劉質平所述總共可分為五大類：佛經類、對聯類、立軸類、屏條類、雜件 類。各類主要代表作品，佛經類的《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佛說阿彌陀經》、《華 嚴經普賢行願品讚偈》等；對聯類一百幅；立軸類有「讚佛偈」、「清涼歌詞」；屏條 類有學道四箴與格言；雜件類則是《華嚴集聯三百》。²¹⁷整體來說，弘一法師秉持「非 佛不書」的精神，大致內容皆與一般僧人書法相似，是以佛教經典偈頌為主，他以 律宗僧人自居，可以說書法便是法師修持佛教「戒定慧」三學功夫的媒介；除此之 外，可見弘一法師亦書寫所作佛曲的「清涼歌詞」，將書法與音樂相結合。

聖嚴法師主要的書跡皆收於《遊心禪悅──法鼓山珍藏聖嚴法師墨跡》、《遊心禪 悅──聖嚴法師法語‧墨緣‧興學墨跡選》、《遊心禪悅──聖嚴法師法語‧墨緣‧興 學墨跡全輯》、《遊心禪悅──聖嚴法師法語‧墨緣‧興學墨跡選貳》，學者陳靜琪曾 對於此四大冊共五八九件的書作內容進行歸納，分為自撰、經句（含偈句）、經文、

稱號、古典詩、語錄（含古德語）、禪詩（禪文）、理念表達、訓文、經頌等十類。

他也提到其中最多的是自撰部分最多共計四七四件，其次是佛經經句(含偈句)四九

216陳靜琪著：〈以心為筆，翰墨說法──聖嚴法師《遊心禪悅》書法藝術研析〉，《聖嚴研究第六輯》，

頁 405。

217劉質平撰：〈弘一大師遺墨的保存及其生活回憶〉，雄獅美術編著：《弘一法師翰墨因緣》，頁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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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經文二二件，餘則少於此數。²¹⁸可見聖嚴法師並非像弘一法師以佛教經典內容 為主，透過書法進行個人的修持；反而是以書法呈現個人自心體悟的心得語。

星雲大師也有以佛教歌曲的歌詞作為書寫內容，但大師亦跳脫佛教思想的侷 限，在《星雲大師全集‧佛光菜根譚》的〈人間流行歌〉系列，內容書寫當代流行 歌的歌名，大師透過歌名與觀者記憶間的共鳴，加上大師對佛法體悟的註解，希望 在傳唱這些音樂之時，能夠想到大師為此歌曲名所寫的註解；使流行音樂透過書法

星雲大師也有以佛教歌曲的歌詞作為書寫內容，但大師亦跳脫佛教思想的侷 限，在《星雲大師全集‧佛光菜根譚》的〈人間流行歌〉系列，內容書寫當代流行 歌的歌名，大師透過歌名與觀者記憶間的共鳴，加上大師對佛法體悟的註解，希望 在傳唱這些音樂之時，能夠想到大師為此歌曲名所寫的註解；使流行音樂透過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