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僧人書法傳道源流
第三節 近代僧書的道藝體現
本節探討近代的弘一、廣元、聖嚴等三位法師其以書法傳道事蹟。首先概述他 們的生平事略，其次敘明其書法傳道因緣與弘化方式，從中探討他們透過致力於佛 教的修行，將對佛法（道）體悟轉換為書法（藝）的方式呈現，來成就「道藝體現」
的狀態。
一、弘一法師（1880～1942）
（一）書法傳道因緣
弘一法師，俗姓李，字叔同，號息霜，出家後法名演音，字弘一，晚年號晚晴 老人。浙江平湖人，清光緒六年（1880）出生於天津，後隨母親移居上海，入南洋 公學肄業。國學根柢深厚，擅古詩詞及傳統金石、書、畫。參與「滬學會」、組織「上 海書畫公會」，從事書畫篆刻。1905 年留學日本入東京上野美術學校。後年，首開 國內風氣之先，粉墨登場演出《茶花女》，以募款賑濟黃河流域災民，1910 年畢業 歸國，擔任上海《太平洋報》文藝主編、和柳亞子主編《文美》雜誌，兩年後始執 教於杭州第一師範及南京高師期間，教學嚴謹認真，培育了許多優秀的美育人才，
如豐子愷、劉質平、林子青、吳夢非、王平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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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 年弘一法師至杭州大慈山定慧寺（今名虎跑寺），試驗斷食數十天，自覺 身心靈化，隔年皈依三寶。1918 年於定慧寺出家，依了悟上人為薙度師，法名「弘 一」。同年在靈隱寺受具足戒，因讀《寶華傳戒正範》、《靈峰毗尼事義集要》，與現 實相印證，動悲心，立誓學戒弘律，世人推崇為「中興南山律宗」第十一祖。
出家後諸藝俱捨，唯書法不廢，以書寫經典、偈語為弘法接引眾生。其書法早 年遍學大小篆、魏晉南北朝諸碑誌造像，以至於北宋黃庭堅等，書風於平淡恬靜之 中顯露英筆；出家後個人風格愈趨成熟，用筆凝歛、結體疏朗，臻於莊嚴肅穆、謝 絕塵世之境。1942 年九月初一，書絕筆「悲欣交集」與侍者妙蓮，九月初四，圓寂 於泉州不二祠溫陵養老院晚晴室，世壽六十一歲，僧臘與戒臘皆為二十四夏。89
（二）書法道藝體現
雖然在未出家前，弘一法師已遍學大小篆，得力於魏碑；但剛出家後，他連書 法這件事也一併放下，不希望再動筆書寫，更遑論要以書法來弘法，他說道：
我弘一出家時短，修持淺薄，急於摒除外緣，悉心先辦自已願力要辦的事，
因此，請諸位慈悲護持我三章規約：一、如有舊雨新知來訪，暫緩接見。二、
如有來索書法序文，不能動筆。三、如有要事囑咐，暫時不能承當。90
可見當時弘一法師一心皈佛的信念，放下萬緣，一心向佛，可見他是「諸藝俱 捨」的，後來為何又拾起筆墨，以書法作佛事？乃是弘一法師景仰的印光法師透過 書信給與他的建言：
寫經不同寫字屏，取其神趣，不必工整。若寫經，宜如進士寫策，一筆不容 苟簡。其體必須依正式體。若座下書札體格，斷不可用。古今人多有以行草
89弘一法師生平資料參見林銘勇整理：〈弘一法師小傳〉收于雄獅美術編著：《弘一法師翰墨因緣》，
頁 7。
90陳慧劍著：《弘一大師傳》（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 9 月），頁 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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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寫經者，光絕不贊成。……度眾生，成佛道，豈可以遊戲為之乎。91
從中可見印光法師對於寫經書法的觀念，必須一心恭敬、字體端正，書法作為 度眾修行的善巧方便，因此不贊成用行草書體來寫經；從弘一法師在〈李息翁臨古 法書〉自序可見他的書學觀亦是承襲印老：
夫耽樂書術，增長放逸，佛所深誡。然研習之者能盡其美，以是書寫佛典，
流傳於世，令諸眾生歡喜受持，自利利他，同趣佛道，非無益矣。92
這也是為何後來弘一法師「諸藝俱疏，唯書法不 廢」的弘法風格，而他在書法風格上亦與出家前截然 不同，所欲追求的境界也有所轉換，如〈十輪經偈〉
（圖 2-4）93。學者黄家章提到弘一法師出家前的書法 屬「遊於藝」階段；出家後「非佛書不書，非佛語不 語」雖在內容缺乏原創性，卻因此成就「志於道」的 純信仰追求後的書法成品，已成為弘一法師對終極關 懷的追求，是在修持中顯現自我心聲的一種方式。94所 謂的「終極關懷」即是「志於道」，而在「志於道」的 過程，弘一法師自許能將所修的功德化為筆墨傳世，
以達到他以書法度眾的初心，尤其他也藉抄寫經偈功 德，希望為亡母追薦冥福。
然而這樣的初發心，一直持續到法師圓寂之前，從弘一法師其傳記中可見其書
91印光法師撰：〈印光法師致弘一法師書〉，收于《弘一大師大師》全集編輯委員會編著：《弘一大師 全集‧八雜著卷 書信卷》（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 年），頁 327。
92弘一法師述，高文顯紀錄：〈談寫字的方法──於廈門南普陀寺演講〉轉引雄獅美術編著：《弘一法 師翰墨因緣》，頁 198。
93釋弘一書：紙本墨跡，86.6cm x 43cm，圖片來源：星雲大師總監修，如常主編：《世界佛教美術圖 說大辭典 17：書法篆刻》，頁 39。
94黄家章著：〈印光對弘一的思想影響與弘一的信仰歸宗〉，《經濟與社會發展》第 11 期（廣西：廣西 社會科學院，2010 年），頁 110-111。
圖 2- 4 〈十輪經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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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傳道之行持：
陰曆八月十五十六兩日，為眾講八大人覺經後，即感精神不振。同時為晉江 中學學生寫中堂百餘幅。二十三日漸示微疾，然力拒醫藥及探問，一心念佛。
二十七日完全斷食，只飲開水。猶勉強為人作書（因約期以至）。二十八日下 午，自寫遺囑云：「余於未命終前，臨命終時，既命終後，皆託妙蓮師一人負 責。他人無論何人，不得干預。」並蓋私章。九月初一下午，書「悲欣交集」
一紙交蓮師。此為法師最後之墨寶。至初四晚七時三刻，安詳西逝。95
綜上所述，弘一法師最後寫下「悲欣交集」四字，從出家至圓寂，終其一生以 書法傳道，縱使生病時仍繼續信守承諾，以書法結緣，他是將自我的修持、對佛法 的體悟，表現於書法作品之中，讓觀者在賞析同時，感受平淡、恬靜、沖逸之境，
可謂終其一生以翰墨為佛事之代表。
二、廣元法師（1928～）
（一）書法傳道因緣
廣元法師，俗名宋元如，1928 年生於安徽省太和縣。父瑞宇公，為名書法家。
法師幼承庭訊，弱冠即以能書名鄉里。1952 年冬禮律航上人披剃為僧，常住汐止彌 陀內院，修學佛法。著作：《中國書法概述》、《竹雲齋文集》、《佛教比丘戒本概述》、
《佛藝緣》等書。法師於其寺設有文物館、珍藏有宋元明清書畫精品暨當代于右任、
張大千、溥儒、黃君璧等名家作品近五百幅。
1954 年其師公慈航菩薩圓寂，即發心廬塔五年，經禪之餘，習染書畫。師事趙 恒惕、宗孝忱、馬壽華諸大師。96廣元法師首次的書法個展，是在 1962 年，由于右
95僧睿撰：〈傳二〉收于夏丏尊編：《弘一大師永懷錄》（臺北：陳慧劍居士出版，1991 年），頁 11。
96廣元法師生平簡介，參見釋廣元：〈廣元法師〉，臺灣佛教數位博物館
〈http://buddhism.lib.ntu.edu.tw/museum/formosa/people/1-guang-yuan.html〉，瀏覽日期：2017 年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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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王雲五諸大老發起，於臺北中山堂舉行，右老提耑「廣元法師書法展覽」墨寶，
雲老撰書簡介。隨後應邀於日本、美國、香港、北京等地，舉行個展，並屢應邀參 加國內外美術聯展。1961 年，廣元法師創建淨律寺。他提到其以書法弘揚佛法的理 念：
旨在研習佛法及文化藝術，與普通一般香火寺院完全不同，平時不作法會，
不應酬經懺，不接待遊客，其生活費用尌是靠自己賣字維持。97
1966 年廣元法師參加中、日文化交流書道展覽，榮獲第一名「書藝院獎」，接 受訪問時，他提及：此次參加之作品，係以懷素大草書寫《佛說四十二章經》第廿 七章，旨在借書法弘揚佛法，竟而得到第一名。因而法師認為功德應歸於佛陀。1965 年在中山堂舉行書法義賣，得款悉數用於建設樂山公墓，1970 年正式啟用，成為臺 灣首座佛教公墓；樂山公墓安葬許多各界知名人士，如詩人周夢蝶、名伶孟小冬、
攝影大師郎靜山，教育家王雲五、孫亞夫、陸京士。1991 年秋，應中國書法家協會 主席愛新覺羅、啟功教授特邀，於北京中國工藝美術館舉行個人書畫展，藉以紀念 其先父母百齡誕辰。
綜上所引，可見廣元法師是以書法作為主要弘法方式，其所創建的淨律寺與樂 山公墓、日常所需等皆來自於其書畫作品義賣。
（二）書法道藝體現
諸家對廣元法師書畫評論者，故中國書法學會會長馬壽華大師撰文云：「佛門僧 人善書法者代有其人，智永、懷素為佼佼者，皆以行草名世，法師則能各體書法，
且皆有相當之功力，不僅光大佛門，對中國書法藝術，定能繼往開來，有大成就，
可為預卜。」故書法家王壯為書云：「沙門於書，厥功已偉，永果仁素，後先繼美，
月 10 日。
97王秀次報導：〈訪廣元法師書法震東瀛佛法濟世人〉，《聯合報》國外版 1966 年 10 月 1 日，轉引自
《佛藝緣》，頁 148-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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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華法雨，瀰淪縑紙，山佳淨律，異時同軌。」書法家呂 佛庭評云：「觀其所書，小篆圓勁，八分遒古，楷書雄渾，
行書清逸，草書狂縱。師古而不泥古 ，遺貌而能取神，苟 非質美氣充，才高功深，何克臻此？」
故北京書法大家趙樸初拈偈讚曰：「景雲畫松師畫竹，
善以幻筆亂紅綠，看朱成碧理可會，佛性本來無南北。觀 畫知觀摩詰師，水流花開人不知，師之書法亦通禪，不枯 不狂靜而安。」98
綜上所引，可見廣元法師在書法藝術上的成就，備
受兩岸書法界的肯定，認為法師可謂傳承智永、懷素等僧人書法藝術成就，定能繼 往開來，從廣元法師在推動顏體書法的不遺餘力，便能印證此語；另外，法師藉筆 悟禪或藉禪悟筆，其作品能帶給人寧靜安詳之感，其顏體作品如（圖 2-5）99。
三、聖嚴法師（1930～2009）
（一）書法傳道因緣
聖嚴法師 1930 年出生於中國江蘇省南通縣。十三歲出家，曾於臺灣高雄山中閉 關六年，嗣後留學日本，1975 年獲得立正大學文學博士學位。1976 年赴美弘化，指
聖嚴法師 1930 年出生於中國江蘇省南通縣。十三歲出家，曾於臺灣高雄山中閉 關六年，嗣後留學日本，1975 年獲得立正大學文學博士學位。1976 年赴美弘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