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香喃字詠物詩當中，「物」經常是女性的象徵，她在確切地描繪某喻 體之特徵的同時，也常以其暗示女性身體或身分，讓讀者很容易聯想到此為一
2 參見：托里•莫以(Toril Moi)著，陳潔詩譯：《性別/文本政治：女性主義文學理論》(Sexual/textual politics Feminist Literary Theory)，第 99~100 頁。〈板橋，駱駝出版社，1995 年〉
位女性在訴說的聲音。此一特點使得其作品不僅僅是單純的詠物詩，且還帶有 某種女性聲音的寓言色彩。如其在〈湯圓〉詩中借詠湯圓之口，描寫一位女人 的美麗及其坎坷的一生：
「妹身又白又勻稱，
哀與山河共浮沉。
搓圓捏碎隨人意，
唯守丹紅一片心3。」
(湯圓)
(Thân em vừa trắng lại vừa tròn Bảy nổi ba chìm với nước non
Rắn nát mặc dầu tay kẻ nặn Mà em vẫn giữ tấm lòng son.)
(Bánh trôi nước)
記述了一位純真的女子，儘管備受苦難生活的輾轉折磨，仍然對愛 情始終抱有一片貞忠不渝的美麗情懷。
又如其在〈饀螺〉一首通過饀螺對自己不幸命運的訴說，揭露了婦 女在父權社會中所受的壓迫與摧殘，點出婦女作為「性物」(sex object) 之無奈，並表示對這種壓迫的反應：
3 湯圓：一種用白色糯米粉搓成圓顆形狀，裡面包著一顆紅糖的饀，用水煮熟的食品，此處「丹 紅 一 片心 」指 的是 湯 圓裡 面紅 糖作 的 饀並隱喻著這位女子經過生活的困苦顛覆仍堅守著一顆貞忠 不渝的心。
「父母生妾饀螺命，
日夜滾爬臭草叢，
君子若愛就剝蓋，
請別老摸我窟窿」
〈饀螺4〉
(Bác mẹ sinh ra phận ốc nhồi Đêm ngày lăn lóc đám cỏ hôi Quân tử có yêu thì bóc yếm Xin đừng ngó ngoáy lỗ trôn tôi)
(Ốc nhồi)
更值得注意的是，胡春香在這些詩作當中常直接地讓詩中主體──
被吟詠的喻體──以「em」自稱，此字眼不管譯成英文或現代中文均無 法找到完全對應之譯法──「em」在越南文當中為女性向男性自稱之第 一人稱代詞，接近於古典中文裡面的女性自稱「妹」或「妾」──且其喻 體似乎均與某些男性對象說話，此特徵可見於胡春香諸多詩作，如：
「 妹5身又白又勻稱，
哀與山河共浮沉」
(湯圓)
(Thân em vừa trắng lại vừa tròn
4饀 螺： 一種 可 供食 用的 具有 回 旋形 貝殼 的軟 體 動物 。
5 標明處為筆者自己標明，後文均如此，不再一一說明。
Bảy nổi ba chìm với nước non) (Bánh trôi nước)
「妹身好比菠羅蜜，
瓣肥肉厚皮帶刺」
(菠羅蜜) (Thân em như quả mít trên cây
Vỏ nó sần sùi múi nó dày) (Quả mít)
「深深一洞總相宜，
妾緣膠結已多時」
(詠扇) 一
(Một lỗ xâu xâu mấy cũng vừa Duyên em dính dáng tự bao giờ)
(Vịnh cái quạt) I
可 以 說 ， 這 些 詩 作 當 中 的 「 物 」 似 乎 都 有 較 為 明 顯 之 性 別 特 徵 。 換 言之，胡春香詩作當中的喻體似乎都有性別之分，且常為女性。這些喻體 在某種意義上均代表著女性來說話。作者採用一種托物言情之方式，不用 傳統的論述來舖陳，而是把意識推移到客觀的事物上去。然而，其從未忘 記身為女性，於是，每一首詠物詩中均有抒情的聯想，並流露一種女性特 有的心思與感情。在〈請檳榔〉一詩中，此一特點可以被更確切地證明。
此詩當中，胡春香選擇更直白之說法，乃直接使喻體成為自己之象徵：
「檳榔蔞葉一抹灰，
此物春 香表牽懷。
有緣就請相挨近，
莫青如葉白如灰。」
(請檳榔) (Quả cau nho nhỏ miếng trầu hôi Này của Xuân Hương đã quệt rồi Có phải duyên nhau thì thắm lại
Đừng xanh như lá bạc như vôi)
「請檳榔」為越南古代年輕人在交往、戀愛過程中互相表示禮貌的 習俗6。可以說，在此「詠物」只是藉口，詩人以「請檳榔」此一傳統習 俗來表述自己對感情之態度與對男性之要求。詩人直接表示「檳榔」代表 其 心思與情懷，並以對食檳榔的描寫表示自己對感情的看法與要求。此 物於是也有了獨特的女性聲音。
胡詩不僅在以女性聲音說話時體現其明確的性別意識，甚至就在以 男性或無性別敘述者進行敘述時，其詩中被吟詠之物的性別仍為女性或女 性身體，如：
6 「檳榔」在越南傳統文化有著美好之意義，由於食檳榔產生的鮮紅的液汁，使越南人產生了「血 濃於水」的聯想，而把它當作骨肉至親、愛情婚姻的象徵。而體現這種 象徵與聯想最有代表性的 描述，則是一直為越南人民喜愛的「檳榔與蔞葉」的民間故事。直至近代，越南一些農村年輕男女 在交往、戀愛過程中，仍有相互「請檳榔」的習俗。特別是，在一些隆重的民間傳統慶典、廟會活 動和家庭紅白喜事中，檳榔是万万不能沒有的。檳榔不僅成為越南人平日的待客小食品，而且也成 為祭祀祖先和諸神的供品。現在在越南人的婚禮習俗，檳榔仍有重要的地位，男方求婚者送給女方 的檳榔，一旦收下，就表示這門親事已定了下來。參見羅長山：〈越南人的檳榔文化〉，收入《越 南傳統文化與民間文學》，雲南人民出版社，2004 年，第 149~151 頁。
「十七十八正當時，
使我深愛手不離。
厚薄這般撐三角，
寬窄如此插一枝。
熱越薰人越涼透，
夜愛不夠晝也迷。
有緣為恃紅粉頰，
帝藏君愛這東西。」
(詠扇二)
(Mười bảy hay là mười tám đây Cho ta yêu dấu chẳng rời tay Mỏng dày chừng ấy chành ba góc,
Rộng hẹp dường nào cắm một cây Càng nóng bao nhiêu thời càng mát
Yêu đêm chưa phỉ lại yêu ngày Hồng hồng má phấn duyên vì cậy
Chúa dấu, vua yêu một cái này) (Vịnh cái quạt)II
此詩由男性敘述者以男性聲音去詠物，然其「物」仍有明確的性 別，仍為女性7。胡詩為何專門選擇女性來表現，因為其本身生為女性？
這似乎尚無法說明，因在越南傳統文學中許多著名女詩人在創作時卻經常 選擇使用男性或無性別敘述者。筆者以為促使胡春香專以女性為主角來創 作，背後應該有一個更深遠的原因，那就是基於對女性的關懷、同情與理 解。胡詩不只一次表達出對女性的同情與理解，關於此一點，本論文將於 後文加以更具體地探討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