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香漢喃詩所呈現的女性生命意識：

胡 春 香 詩 中 受 壓 迫 的 女 性 或 多 或 少 都 以 反 叛 態 度 來 抵 抗 ， 換 言 之 ， 其詩中塑造了許多扮演反叛者的角色之女性。讀者或許將在此產生一點疑 惑，那麼她們除了反叛，有沒有建設性的自我定位呢？胡詩當中那些悲哀 或憤慨地從困境走出來的女性，在為自己定位時，在尋求一種肯定的聲音 時，體現了不少與時代更進步的思想。

在 父 權 制 社 會 觀 念 的 影 響 之 下 ， 傳 統 詩 歌 裡 面 稱 讚 的 女 性 優 點 ， 無 出於溫和、順從、善操家物之列，然胡春香詩中所稱讚的女性特質，卻是 專 屬 男 性 的 閱 世 與 才 華 。 對於胡春香詩作此一不同於越南古代其他女性作家 的獨特風格，近人多有稱許，並有學者從不同方面對其詩作特點進行剖析，分 析其豪宕、婉約兼具或其詩女性主義精神等。筆者認爲，胡春香作品中高揚的 女性之生命意識是詩作生命力的重要源頭之一。此特點在其詩作所蘊含的兩方 面：遠大志向爲生命之價值、珍視生活爲生命之內涵，這二者共同構成了胡春 香作品的女性生命意識。因此本文試圖著以這兩方面來分析胡春香詩作所呈現 的此一特點。

胡春香生於 18 世紀末，在當時越南社會裡，「女子無才便是德」與「廉恭 卑順」等思想仍然束縛著當時的女性。而胡春香能够掙脫這種束縛，在其詩作 中表達自己高遠的志向和清狂張揚的個性，頗爲難得，也深爲世人所敬重。這 種高遠的志向最為明顯的體現可見於其〈和陳侯〉一詩中。胡春香在此述說自 己的高情與志向，激昂地唱出：

「愧無才調使人驚，

十載風塵慣耳鈴。

已是臨枰知敵手，

莫須敲月苦殫精。

為輪為彈隨遭遇，

誰鳳誰鶯任賦生。

造物於人何苟惜，

明珠休向暗中呈。」

〈和陳侯〉²¹其三

參考唱詩可知，此詩為胡春香針對陳侯以「吐鳳才高一世驚²²」對自 己表示贊賞而和之。詩中雖以「愧無才調使人驚」表示自謙，卻又體現了 詩人對自己的期待與要求特別執著，似乎未有半點女性劣勢身分的意識。

更體現了其對自己的才華之所知，於是不願意將自己對生命的抱負侷限於 應酬唱和地作詩填詞。如果說這些包含了太多名士的清狂，是難以實現的 幻想。那麽追求在某一方面有所作爲，不枉此生，則是胡春香志向的具體 體現。其在〈抒懷〉一詩中傾訴：

「才子文人誰且說，

此身豈甘老蹣跚。」

〈抒懷〉 其一 (Tài tử văn nhân ai đó tá Thân này đâu đã chịu già tom)

(Tự tình)I

然 而 ， 在 一 個 不 接 受 女 人 的 獨 立 生 命 之 社 會 裡 ， 這 些 志 願 很 難 以 實 現，於是胡詩也在多處表現作者的擔心與無奈：

21 此詩為漢文詩。

22 陳侯唱詩為：

「吐鳳才高一世驚，

龍城何幸聽懸鈴。

每慚刻鵠才猶拙，

自笑屠龍技未精。

客地交遊隨處在，

閨中才調自天生。

相逢況又相同郡，

潦草魚書一遁呈。」

「煩煞春雲春複返，

柔情分切細如絲。」

〈抒懷〉 其二

(Ngán nỗi xuân đi xuân lại lại Mảnh tình san sẻ tý con con)

(Tự tình)II

這可以視作胡春香真性情的悉意描述：雖身爲女子，才能難以彰顯，但 又决不甘心就此湮滅。正是這種性情驅使她尋找自己生命的價值，以作詩表 達自己的觀點，追求雁過留聲。因而加倍努力於讀書與創作，終能有較高成 就；不僅寫下了大量在民間廣為流傳的喃字詩，而且還精心將其他唱和應酬 之作編成詩集。從而使自己高遠的志向不僅寄托於虛幻的男兒身之上，且寓 於生活之中。這種志向在其詩作中有不少表現，其〈寄山南上鎮協鎮陳侯〉

一詩中寫道：

「筆陣相爭誓奪旗，

才華豈已為人知？

茫茫巫夢五更月，

蕩蕩御泉一葉詩。

柳絮前頭誇絕技，

桃源熟路古為師。

佳人才子何其似，

抑或平生債未辭。」

〈寄山南上鎮協鎮陳侯〉其二 (Trận bút xông pha quyết giật cờ,

Tài tình ai đã biết cho chưa.

Giấc Vu man mác năm canh nguyệt, Duyềnh Ngự lênh đênh một lá thơ.

Tơ liễu đã khoe tài lạ trước, Nguồn đào học hỏi lối quen xưa,

Giai nhân tài tử dường nào đấy Hay nợ bình sinh chửa giả cho.

(Ký Sơn Nam thượng trấn hiệp trấn Trần Hầu)II

傳 統 父 權 社 會 對 男 性 與 女 性 的 角 色 早 有 頑 固 的 派 定 ， 男 人 處 外 事 ， 女人處內務。於是，傳統社會對於一個女人的最大要求則是順從。「女子 無才便是德」已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這種觀念限制了女性的發展空 間，將他們拘禁於家庭生活裡。而胡詩許多地方很明確地體現了作者對於 此種社會派定性別角色安排的挑戰。我們可以從胡春香這些詩中看到其試 圖感知、體驗女性的人生與世界，並以對女性的尊敬 與仰慕，經常挖掘女 性的真、善、美的努力。可見不侷限於傳統的家庭內務之空間，女性生命 的價值在這些詩中得到了彰顯，生命的意義也在這些詩中得到了升華，所 以才能够對自己說不負清才，不枉此生。

不僅停留於對女性的才華與志向表示讚揚，胡詩更體現了其對生活的熱愛 與珍視，此建造了其詩作當中女性的生命內涵。然而，生 活 於 塵 世 之 中 難 免 於世俗之事，不能一味地走向極端。在傳統父權的社會中，如果走向虛幻 的空想而不能調適於社會，不僅內心是痛苦的，也無法正常地生活。這種 抑鬱終生的才女不在少數。而胡春香將高遠的志向落實到具體生活中，特 別珍視與享受生活。這種積極的生活態度表現在她廣泛的交游之中。有關 胡春香與當時其他文人的交游活動，前人已有不少研究，且就胡春香所作

的唱和應酬與遊歷寫景詩亦可知一二本文於是不再詳談。然從此一點亦可 見胡思想之開放及生活態度之達觀。對社會上各色人等均能應對自如，表 現出對各種生活的欣賞及其合理性的認同。這種思想與態度當然得益於胡 春香的個人修養，更主要的是她珍視生活的生命意識，每一個生命都有其 自己的生活。

第四章：胡春香漢喃詩對女性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