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胡春香生平與詩作考證
第一節 ：胡春香身世與生平
胡 春 香 生 平 事 跡 多 為 從 其 詩 作 內 容 推 斷 出 來 ， 再 從 歷 史 史 實 中 尋 找 佐 證。而其詩作，尤其是《琉香記》詩集當中體現其與友人交往之詩作，實為 其生活之履歷表。目前可以通過一些史籍對於胡春香交往對象的記載來推斷 其生平概況，綜觀胡春香生平研究文獻，較為明確之研究有以下幾點可信：
其一，通過對族譜的研究大致劃定胡春香出生時期，但仍止於大致的。
其 二 ， 通 過胡春 香與 越南 古代 最著 名 之詩 人阮 攸之 戀 情 和 阮攸 當時 的年 齡等情況來確定胡春香當時之年齡與生活，亦止於大致的。
其 三 ， 通 過胡春 香題 下龍 灣， 與陳 福 顯的 婚姻 生活 以 及 對 史記 有關 於陳 福顯之記載來確定胡春香在安廣時間的生活。
其 四 ， 通 過 《 琉 香 記 》 詩 集 之 序 言 及 詩 作 內 容 來 確 定 其 交 往 與 愛 情 關 係。
胡春 香 生 平大 致 由以 上幾 點描 繪出 來 的。 據此 ，筆 者 在 大 致確 定其 生活 軌跡中幾點之後，根據其他一些詩篇、傳說等，再加上自己的推斷，大體上 描繪出胡春香生平及其創作情況如下：
〈一〉出身：
胡春 香宗 族胡 氏乃 越 南人 姓， 有多 種族 譜 流傳 下來 。 諸 多學 者 根據 胡氏 族譜考訂胡春香原 籍 乂安(Nghệ An)。後漢時期原演州太守，胡興達，在乂 安 瓊 琉(Quỳnh Lưu) 定居 。越 南陳 朝 時期 (1225-1400 年) 胡 氏 一支 移居 清化 (Thanh Hoá) ， 著 名 者 胡 季 犛 (Hồ Quý Li) 創 造 胡 朝1； 另 一 支 移 居 乂 安 東
1 胡朝(1400-1407): 1400 年胡季犛 逼陳少帝讓位，建立胡朝,一年後, 即 1401 年, 又讓位給其兒子漢商，然仍繼
城，著名者胡宗簇(Hồ Tông Thốc)，三代狀元，還有一支在瓊琉還後社，亦 曾 在 後 黎 朝 (1427-1788 年 ) 時 有 多 人 題 名 黃 甲 榜 首 ， 還 出 了 一 位 著 名 政 治 家、史學家胡士陽(Hồ Sĩ Dương)。只有瓊堆(Quỳnh Đôi)村的一支，直到第 8 代才開始發跡。第 11 代胡丕演(Hồ Phi Diễn)，移居河內永靈(Vĩnh Linh) 縣看春(Khán Xuân)坊，生胡春香(Hồ Xuân Hương)。
乂 安 胡 氏 譜 記 現 存 者 有 十 多 種 ， 主 要 者 如 《 胡 宗 世 譜 》 、 《 胡 族 世 譜》、《胡族賢錄》、《胡大族祖先諡號》、《胡族鄉科長編》、《胡族宗 次 譜 記 》 等 ， 其 中 半 數 以 上 沒 有 胡 丕 演 的 名 字 。 但 是 二 戰 前 楊 廣 涵(Dương Quảng Hàm)與阮少樓(Nguyễn Thiếu Lâu)的實地調查研究，二戰後胡俊粘 (Hồ Tuấn Niêm)根 據胡氏族譜的考訂都認為，胡春香乃胡丕演之女2。 而且 漢文《胡宗世譜》與越文《胡族宗次譜記》都明確記載：「丕演，生女春香 於 看 春坊 」 。胡俊粘 說他 隨胡 丕玄( 即 丕 統)(Phi Huyền, tức Phi Thống3)學 漢文時，曾見到後者編的胡氏族譜中有記載：「胡丕訓生從，一名演，生女 春香於看春坊」4，可知，胡丕演又名胡丕訓(Hồ Phi Tuyên)。
然而 持 懷 疑胡 春 香不 是胡 丕演 之女 的 學者 卻認 為， 根 據 有 關陳 福顯 的史 料記載，其在 1818 年取胡春香為妾，胡此時當未超過五十歲，從此可知胡 大 概 生 於 1770 年 前 後 。 而 根 據 族 譜 對 胡 丕 演 的 生 卒 年 的 記 載 〈 1703-1786〉，那麼在胡春香出生時，胡丕演已 70 歲，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關 續掌權，施行多項改革, 1407 年被中國明朝所吞姓。參見陳重金著： 《越南史略》，峴港，峴港出版社，2003 年版，第177~184 頁。
2 參見楊廣涵：《越文教科書》，河內，教育出版社，1940 年(Dương Quảng Hàm: 《Việt Nam giáo khoa thư》,Hà Nội , Nhà xuất bản giáo dục, 1940)；胡俊粘：〈胡春香階級出身探討〉，文史地雜誌，1957 年 25 期；
〈關於胡春香小史幾個問題再探討〉，文學雜誌，1972 年第一期，第 19-31 頁；〈胡春香小史與問題綜論〉，
文史研究，1973 年第 152 期，第 63~68 頁。; Hồ Tuấn Niêm:〈Bàn về tầng lớp xuất thân Hồ Xuân Hương〉,Tạp chí Văn Sử Địa số 27 năm 1957 ; 〈Bàn lại đôi điểm về tiểu sử Hồ Xuân Hư ơng〉, Tạp chí Văn học số 1-1972) ;
〈Chung quanh vấn đề tiểu sử Hồ Xuân Hư ơng〉, Tạp chí Nghiên cứu lịch sử số 152, tháng 9-10/173 .
3胡丕玄(即丕統) ：胡族第十四代人物。
4 參見胡俊粘：〈胡春香小史與問題綜論〉，文史研究，1973 年第 152 期，第 65 頁(Hồ Tuấn Niêm:〈Chung quanh vấn đề tiểu sử Hồ Xuân Hư ơng〉, Tạp chí Nghiên cứu lịch sử số 152, tháng 9-10/173, trang 65 ).
於此一問題，胡春香著名研究者黃春罕(Hoang Xuan Han)教授基於眾多學者 之研究成果，以較為仔細的研究工作證明胡春香實為胡丕演之女，其母親為 妾 ， 其 父 親 六 十 多 歲 生 胡 春 香 並 非 不 可 能 ， 並 大 致 描 繪 出 胡 春 香 之 族 譜 如 下：
8─胡士英 9─胡世炎 10─胡丕康 11─胡丕福 12─阮惠
(1753─1792)
9─胡丕權 10─ 11─胡士名 12─胡士宗 (1704-1783)
9─胡丕機 10─胡丕椰 11─胡丕演 12─胡春香
(1703-1786) (1772-1822)(大致)
9─胡丕跡 10─胡丕瓚 11─胡丕善 12─胡丕會 13─胡丕祀 14─胡丕玄 (1665-1734) (1724-1793) (1770-1836) (1802-1875) (1844-1887) (胡丕統)5
總之 ， 至 今儘 管 還存 在著 胡春 香出 生 時間 問題 ，詩 人 出 生 時間 與其 父親 胡丕演的年歲關係問題等，但學者們均能較為肯定地得到共識，胡春香祖籍 乂安瓊流縣瓊堆村 ，其父親胡丕演移居升龍( 今河內) ，胡春 香於升龍看春坊 出生，時間大體在 18 世紀末的 1772 年前後。
胡春 香 父 母移 居 升龍 之原 因亦 不可 考 ，但 從胡 春香 生 活 並 不富 足來 看，
其父親此時並非為官。有些學者進一步地進行推斷，並不足信。倒是從胡春 香出生時父親年歲已高、胡春香的母親可能為妾這一點來看，其原因可能為 情變。
5 參見黃春罕：〈關於胡春香情史與詩文〉收入《胡春香情史篇》，河內，文學出版社，1995 年, 第 225 頁 (Hoàng Xuân Hãn: 〈Về tình sử và văn thơ Hồ Xuân Hương 〉, in trong cuốn《Hồ Xuân Hương thiên tình sử》,Hà Nội, Nhà xuất bản văn học, 1995, trang 225).
〈二〉享受青春與愛情，創作大量漢喃詩
據傳 ， 胡 春香 自 幼聰 慧， 十三 歲能 詩 ，在 所居 住地 區小 有 名聲 。如 前文 所述，胡春香出生時家境不好，卻以年輕姑娘身分與人廣泛交往、題詠、唱 和，其交往當中，較有名氣之人物，不過借此附庸風雅，或許也會可以許以 生活，然而所給有限。那些年輕士子讀書人，也不過借此顯示風流，感情當 然也會有，但靠得住的感情，可以托附終生的則難得一見。在這種浮華生活 當中。胡春香的生活沒有父母的經濟支持和禮教約束，較為隨意，甚至有些 複雜。其間交往甚廣，創作亦頗為雜亂。這種生活一直持續到其嫁給廣安協 總陳福顯才告一段落。
青春 時 期 胡春 香 的生 活與 創作 表現 出 雙種 特質 。一 方 面 ， 表現 在後 來發 現的，其自己較為珍視的《琉香記》詩集當中以漢文詩為主的抒情詩作，其 交往與唱和或創作飽含深情，堪稱情種。另一方面是對後世影響很大的以喃 字為主的傳誦詩，其中亦有不少應酬之作，不少為代筆而寫，還有一些顯係 後人附會。這一類詩當中，有不少帶有『雙關語』特質的詠物之作，讓人很 容易聯想到性的內容，包括女體，性行為描寫等。這一時期胡春香的身份地 位有些難以確定，有人甚至臆斷其可能為一時的名妓，與此對應的是創作大 量的喃字傳誦詩。
胡春 香 此 時所 交 往人 物當 中， 有史 可 查的 並不 多。 最 有 名 的當 數越 南大 詩 豪 阮 攸6。 在 《 琉 香 記 》 當 中 有 一 首 胡 春 香 後 來 寫 的 追 憶 與 阮 攸 三 年 美 好
6 阮攸﹙Nguyễn Du，一七六五~一八二○﹚：越南著名詩人，著有大量漢文與喃字詩傳世，其中最 為著名者乃是其以中國清代小說家青心才人的《金雲翹傳》為底本，採用越南傳統六八詩體創 造的喃字長篇敘事詩《翹傳》，使其成為越南文學當中根據中國文學作品進行創造性改變的一個成 功範例，把越南古典文學藝術推向了最高峰，為越南家喻戶曉、婦孫皆知的古典文學名著，並在世 界上有一定影響。
的感情生活，忽聞情人音訊，期盼相見續前緣之詩：
「遙思客地萬千種，
鴈札誰人傳手中。
情字三年彈指滿，
夢魂半刻悠然空。
馬車窮喜緣延續，
朱粉更憐命轉蓬。
簷下寒霜懸幾滴，
月樓燈影盡殘更」
〈感舊並呈勤政學士阮侯〉
(Dặm khách muôn nghìn nỗi nhớ nhung, Mượn ai tới đấy gửi cho cùng Chữ tình chốc đã ba năm vẹn, Giấc mộng rồi ra nửa khắc không.
Xe ngựa trộm mừng duyên tấp nập, Phấn son càng tủi phận long đong.
Biết còn mảy chút sương siu mấy Lầu nguyệt năm canh chiếc bóng chong.) (Cảm cựu kiêm trình cần chánh học sĩ Nguyễn Hầu)
此詩 情 真 意切 ， 以相 思愁 苦起 筆， 轉 而寫 喜， 終至 於 空 喜 ，以 悲結 束，
更倍增其苦。可見這段感情對於胡春香之深刻，打擊之巨大。後來胡春香近 乎憤世的詩作或許與此有關。
而這 段 感 情在 阮 攸一 首五 言律 詩題 為〈 夢 得 採 蓮〉 詩 中亦 可找 到相 對照 之情意：
「緊束蝴蝶群，
採蓮棹小艇。
湖水何沖融，
水中人看影。
採採西湖蓮，
花實俱上船。
花以贈所畏，
實以贈可憐。
今晨去採蓮，
乃約彼鄰女。
不知來不知，
隔花聞笑語。
共知憐蓮花，
誰者憐蓮藕？
其中有真絲，
牽連不可斷。
蓮葉何青青，
蓮花嬌盈盈。
採之勿傷藕，
明年不復生7」。
雖此 詩 未 明言 為 誰而 寫， 然從 阮胡 兩 人之 交情 以及 詩 中 所 呈現 之情 景與 意象，研究者幾乎得出共識，認同此詩為記當年阮攸與胡春香相戀之時光。
根據阮攸之生平，阮攸於 1790-1793 年期間生活在河內(升龍城)，時年 25 歲左右，為生從；當時胡春香大約 20 歲上下，二人曾經有過一段交情。
7〈夢 得 採蓮 〉載 於梅國聯編：《阮攸全集》，卷上──《漢文作品》，河內市，文學出版社，
1996 年，頁 30。（《Nguyễn Du toàn tập》, tập một--《Thơ văn chữ Hán》,Mai Quốc Liên biên soạn, NXB Văn học, bản in năm 1996）。
後來許多變故使他們不得不分開。然而，從二人傳世之詩作仍然可見他們對 這段感情都有較深刻的留戀。於此，許多研究者認為當阮攸 1802 年因反鄭 復黎事發，隱居於老家仙田 (Tiên Điền) 縣，以六八體詩演歌王翠翹傳時，
在 體 裁 的 選 擇 與 故 事 的 取 捨 等 方 面 均 應 是 事 出 有 因 的8。 而 與 春 香 的 這 段 戀 情在其中必然起不少作用。金重與翠翹初見與相戀、因故分手的情節，與阮 胡二人的相戀有著許多相似之處。如同詩中主體固知此一別難以永保，只希 望將來相見時能保留那份情感──牽連不斷之真絲情意。然而，不同的是，
阮胡二人之衝鋒，並未像翹傳中的相見來得那樣及時，而是事隔太久，物是 人非，而且已不清楚情依舊否。
此外 ， 在《 琉 香 記 》詩集 當中 的一 些 漢文 詩， 大部 分是 胡 春香 這一 時期 與 文 人 才 子 以 及 官 吏 交 往 的 應 酬 唱 和 詩 。 如 1799-1801 ， 交 枚 山 甫 ， 共 有
《 秋 月 有 憶 枚 山 甫 記 》 、 《 和 山 甫 之 作 》 、 《 述 意 兼 呈 友 人 枚 山 甫 》 、 自 1807 年 初與 巽 風 氏 結 交， 作 詩 有 《 寓 意 巽 風 寄 二 首 》 、 《巽風 得 夢 志 與我 看因述吟並記》、《和巽風原韻》、《贈巽風子》9。
在《大 南對詩 》(Đại Nam đối thi)等抄本每一首詩的附注中，經常會有 胡春香攜花奴遊歷某地作詩的記載，有些雖顯係附會，但也說明當時人傳誦 胡春香詩作時的看法。
若把 這 一 時期 胡 春香 多種 不同 風格 的 詩結 合起 來看 ， 我 們 試著 做出 一種 推斷：春香此時生活舒閑，對人生與愛情充滿著熱情與嚮往。從《琉香記》
若把 這 一 時期 胡 春香 多種 不同 風格 的 詩結 合起 來看 ， 我 們 試著 做出 一種 推斷：春香此時生活舒閑，對人生與愛情充滿著熱情與嚮往。從《琉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