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香漢喃詩對女體及女性 生理現象之解剖

女 性 主 義 文 學 批 評 家 在 討 論 西 方 女 詩 人 如 何 用 意 象 來 表 現 其 社 會 處 境時注意到，女詩人的作品中常出現女性被囚禁的意象，反應了女性在父 權社會中受壓抑及受束縛的處境，尤其是反映婚姻制度對婦女自我發展的 種種限制。茱狄斯 •戈狄納(Judith Gardiner)在〈論女性自我與婦女之書 寫〉(On Female Identity and Writing of Women)一文中認為因為女性與 男性的經驗有「深刻與慣常性」(profound and regular)之不同，所以婦女 的 作 品 會 有 「 一 再 出 現 的 意 象 與 特 殊 的 內 容 」(recurrent imagery and distinct content)， 例如「 囚 禁 意象 」 (imagery of confinement)。¹⁰； 艾 倫 • 莫 爾(Ellen Moers) 也 認 為 十 九 世 紀 女 性 小 說 家 經 常 用 鳥 的 象 徵 來 反

9 〈美〉John Balaban 譯版，參見 Jonn Balaban 譯注與介紹：《春之香──胡春香的喃字詩》，紐 約，Copper Canyon 出版社，2001 年。第 72∼73 頁。(translated by Jonn Balaban：《Spring Essence》─

─Ho Xuan Huong poems in Nom，published by Canyon Press，Newyork，2001。)page72, 73

10 參見伊果頓(Terry Eagleton)著，吳新發譯：《文學理論導讀》〈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5 年〉，第 178 頁。

應 女 性 之 社 會 處 境 ，她 甚 至 認 為「 籠 中 鳥 」(caged bird)的象徵作為「 女 性的形容詞」(adjective female)當之無愧¹¹。

如 前 文 所 述 ， 胡 春 香 在 寫 作 題 材 上 特 別 注 意 處 理 女 性 處 境 的 問 題 ， 也 就 是 其 詩 作 會 反 思 在 父 權 社 會 中 女 性 的 困 境 與 諸 多 對 女 性 不 合 理 之 現 象。以詩歌來呈現婦女處境時，胡必然會用到意象和比喻，那麼這些意象 和比喻有什麼特色呢？本節將集中分析胡春香漢喃詩在對女體以及女性生 理現象的詮釋所採用的意象，探討其詩所引起許多爭執的「雙關語」之特 點是否更是詩人以「被囚禁的意象」來對夫權制度表示反抗。從而進一步 論 述 胡 春 香 在 其 詩 作 裡 如 何 通 過 對 女 性 的 性 與 生 理 之 反 思 來 剖 析 女 性 心 理，對胡詩「淫」、「俗」與否 之問題提出意見。

一、 胡春香漢喃詩意象與女性身分與心理

胡春香在處理女性之處境時，常常重複著使用某些意象或內容。而這些

「 一 再 出 現 的 意 象 與 特 殊 的 內 容 」 (recurrent imagery and distinct content)¹²顯 然 是 女 詩 人 對 女 性 命 運 的 感 受 之 隱 喻 。 如 其 在 《 琉 香 記 》 詩 集 中 常 以 「 朱 粉 」(phấn son) 或 「 浮 萍 」 (bèo) 之 意 象 來 暗 喻 自 己 的 身 分 與 命 運，更以「雲萍」(bèo mây)暗喻男性與女性的對照關係：

「往事追思憐薄命，

心頭話湧撫萍身」

11參見伊果頓(Terry Eagleton)著，吳新發譯：《文學理論導讀》〈台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5 年〉，第 209 頁。

12 同注 7

(和巽風原韻)

「Nghĩ lại luống đau cho phận bạc Nói ra thêm nhẹ với thân bèo」

(Hoạ Tốn Phong nguyên vận)

「馬車竅喜緣延續，

朱粉更憐命轉蓬」

(感舊並呈勤政學士阮候) (Xe ngựa trộm mừng duyên tấp nập Phấn son càng tủi phận long đong)

(Cảm cựu kiêm trình cần chánh học sĩ Nguyễn hầu)

「朱粉竅歡姿色駐，

雲萍更嘆餘生憂。」

〈秋月有憶枚山甫記〉

(Son phấn trộm mừng duyên để lại Bèo mây thêm tủi phận về sau)

(Thu nguyệt hữu ức Mai Sơn Phủ ký)

「朱粉騷壇豈敢較，

借諸詩將論端詳」

(春香贈協郡)

(Son phấn dám đâu so ngọn bút, Mượn tay thi tướng nhắc đồng cân.)

(Xuân Hương tặng hiệp quận)

「朱粉」乃女性美麗之象徵，在某些意義上很接近於「紅顏」的字 眼，而胡這些詩句均以淒涼、哀怨之口吻描繪女性面對命運的哀嘆與無奈，

很容易使人聯想到「紅顏薄命」一說。而「浮萍」則是隨著水流而漂浮之

物，在越南文裡面「浮身」(thân bèo) 的字眼更淵源於「浮萍泡沫」(bèo bọt ) 或「浮萍泡沫之身分」(thân phận bèo bọt) 之語，隱喻不值錢的物品 或卑微的身分，以這些意象暗指女性，更以「雲萍」(Bèo-Mây)暗指女性與 男性的對照關係，胡詩呈現了女性的卑微之身分，更陳述了女性在面對男 性，面對感情與命運時的被動與無力。

胡春香在喃字詩對女性描寫所選擇的意象則更為豐富多彩，如其咏物詩 以「湯圓」、「饀螺」、「菠羅蜜」、「詠扇」等各種不同的意象來隱喻著 女性身體與生命。〈湯圓〉一詩以「妹身又白又勻稱，哀與山河共浮沉」

(Thân em vừa trắng lại vừa tròn. Bảy nổi ba chìm với nước non) 呈現了女 性之美麗及其坎坷之命運。「饀螺」則以「父母生妾饀螺命，日夜滾爬臭草 叢」(Bác mẹ sinh ra phận ốc nhồi. Đêm ngày lăn lóc đám cỏ hôi) 陳述了 女性所處的卑微身分。值得注意的是，胡在喃字詩對女性的描寫有著不同於 文學對女性之描寫的傳統。父權社會對女性的美所制定的標準不出於漂亮、

溫柔、順從等特徵，而胡詩裡面女性之美不一定是傳統詩歌經常讚賞的女性 的漂亮之外貌或溫柔，順從之德行，「饀螺」或「菠羅蜜」之意象很難使讀 者產生任何對女性美麗外貌的聯想。胡在此所稱讚的不是男性對女性所制定 的美，而是女性的內在之美。如「湯圓」中暗示著女性在面對社會與男性之 操從仍保持著其心靈的中貞不測：「搓圓捏碎隨人意，唯守丹紅一片心。」

Rắn nát mặc dầu tay kẻ nặn/Mà em vẫn giữ tấm lòng son)；或在「饀 螺」、「菠羅蜜」中暗示處於劣勢身分的女性、在面對輾轉不幸的命運以及 男性的漠視時以勇敢的反抗聲音堅定著對自己生命價值之追求：

「君子若愛就剝蓋，

請別老摸我窟窿」

「饀螺」

(Quân tử có yêu thì bóc yếm.

Xin đừng ngó ngoáy lỗ trôn tôi) (Ốc nhồi)

「君子若愛就打桩，

莫用手摸出漿漬。」

「菠羅蜜」

(Quân tử có yêu thì đóng cọc, Xin đừng mân mó nhựa ra tay)

(Quả mít)

可見這些詩作對女性之美的描寫，與傾向柔美的傳統文學作品的美 學已有很大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