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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兩者看成是一種相互排斥、相互獨立的交換行為，有很多社會交換行為兼具這 兩個側面。
2、權力支配的產生
如果社會交換的雙方僅是基於內在性的酬賞而發，或者其中含有內在性酬賞 的因素，則此社會交換可能產生的（部分）結果就是單純的團體關係的穩定鞏固、
交換者的自我滿足等。
然而在多數典型社會交換關係中，雙方行為之交換常是為外在性酬賞而發 的——至少並非單純為追求內在性酬賞。因此當其中一方向對方付出某種物品之 時，他自然期望對方回報給他等值的酬賞。如果對方無能力回報，則付出的一方 就會向未能提供均等回報的一方要求一種權力支配。但是如果等值的酬賞與權力 支配都不能實現，則付出的一方就很可能撤出交換的過程，雙方即從此不再發生 這種交換97。
布勞的理論，解釋了前文人類學中關於禮物交換形成和穩定社會關係的機 能——內在性酬賞的機能在於穩定社會關係，而外在性酬賞則趨向於均衡等值的 交換，一旦這種交換不均衡，則雙方之間或者淪為權力支配，或者趨於關係瓦解。
第二款 經濟學中的禮物概念
受到「互惠」原則影響的，不僅是社會學的研究，同樣還有經濟學的研究。
經濟學家對於禮物的研究，同樣建築在此基礎之上98。
一、討論的前提
（一）互惠原則的普遍性
經濟學中對禮物的討論，建築在上述布勞意義的「外在性酬賞」的基礎上，
97 Id. 116-117.
98 此處僅介紹經濟學對禮物的概念和功能的探討，並非討論法律對禮物的規制，因此旨在分析無償行為規 制方法、如無償行為的契約性、撤銷權等法律經濟學文獻，在此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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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即單純的利他主義（altruism）——自我滿足的內在性酬賞並不在討論的法律 經濟學討論的預設範圍99。
其次，法律經濟學與人類學所言的「互惠」略有不同之處在於，前文人類學 所談的互惠，基本上都是在討論共同體關係中的禮物交換系統，然而法律經濟學 的互惠乃是脫離共同體而言的普遍互惠，接近於上述社會學意義上的互惠。
（二）賽局理論與信號傳遞
1、囚徒困境100
下面來介紹經濟學對禮物的分析框架，首先要介紹的是賽局理論上經典的囚 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或集體行動問題（collective action problem）。簡單 地說，就是在二人賽局中，因為對對方作何判斷沒有掌握資訊，由此產生相互的 不信賴，最後兩者的決定使得雙方都處於最小的收益。
如下面的表格所示，假設甲乙兩人之間在相互不知道對方選擇何種策略的情 況下，如果一人選擇合作策略、一人選擇背叛策略，則選擇合作者收益為 0，選 擇背叛者收益為 3；若兩人都選擇合作策略，則兩人的收益都是 2；若兩人均選 擇背叛策略，則兩人的收益均為 1。
對於對對方作何選擇沒有充分資訊的甲而言，如果乙選擇合作策略，則自己 選擇背叛的收益是 3，高於選擇合作的收益 2；而若乙選擇背叛策略，則自己選 擇背叛的收益為 1，高於選擇合作的收益 0。此時，甲只要不能確定乙一定選擇 合作策略，那麼對自己而言，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選擇背叛策略的收益始終高於 合作策略。反之，對乙而言，情況也完全相同。
此時一個弔詭的狀況便發生：對對方作何選擇沒有充分資訊的甲乙兩人，均 選擇了背叛策略，最後兩人的收益均是 1，然而若兩人有充分資訊選擇合作策略，
兩人的收益均會提高為 2。可見，囚徒困境所彰顯的最關鍵問題，就在於資訊不
99 需要注意的是，此處並非完全排除利他主義，而只是因為利他主義不能解釋大部分的無償行為，因此將 其作為一種偏好而非無償行為產生的主要原因，並不賦予其任何特別的解釋上的重要性。
100 Eric A Posner 著，沈明譯，法律與社會規範，元照出版社，2005 年，頁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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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分下個體的理性選擇卻會帶來各自及總體收益的非最優配置。
合 作 背 叛
合 作 （2，2） （0，3）
背 叛 （3，0） （1，1）
2、重複賽局與信號傳遞
（1）克服囚徒困境
走出囚徒困境有多種方式可以選擇，事實上現實生活中更常見的是協調賽局
（coordination games），因為一般決策者相互之間基於法律、文化、社會規範等 種種原因，一般不可能對對方的選擇取向一無所知，這些原因有些基於心理有些 基於社會，不一而足。
比如說法律上可能通過很多方式鼓勵相互之間的合作，以使社會利益最大 化——公有物、公寓大廈的管理就是個中適例。即使是法律沒有規定，社會自我 經過重複賽局（repeated games）之後，也可能會發展出一套合作的規範。更為 簡單的情況，則是這兩人之間訂定了契約，對相互會作何策略事先已有協調——
通過上述這些方式的運用，賽局的雙方可以取得足夠的資訊，以使得相互之間都 不會限於上述囚徒困境之中101。
（2）重複賽局102
所謂重複賽局，最簡單的情況就是兩人之間在第一次賽局之後，就相同情況 繼續進行第二次、第三次賽局。如果參與者對未來要進行的重複賽局收益足夠關 注，能夠忍受花費時間來慢慢收益，他就是一個低貼現率（low discount rate）的
101 同上註，頁 17。
102 同上註，頁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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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傾向於選擇合作而非背叛，相反，如果參與者（也許因為重複賽局的次數不 夠多而）只是關注現時利益，注重即時迅速收益，他就是一個高貼現率（high discount rate）的人，傾向於選擇背叛而非合作。
例言之，如果上述甲乙兩人之間要進行第二次第三次賽局，而第一次甲選擇 了背叛策略，乙選擇了合作策略，則甲乙第一次賽局的收益為（3，0），第二次 乙原則上就不會繼續選擇合作，假使兩人均選擇背叛策略，則第二次賽局的收益 為（1，1）。如果如此重複賽局下去，則甲的收益為即為 3+1+1⋯⋯＝2+n（n 為賽 局的局數），而相反，如果甲乙從第一次賽局就開始合作並建立信賴，則賽局的 收益恆為（2，2），甲的收益也就是 2n（n 為賽局的局數）。可以看出，2＋n 的 收益較之 2n，只要甲預計賽局會超過兩次，自己的策略就應該是從一開始就選 擇合作建立信賴，而非背叛。這樣的分析對乙當然也適用。
（3）信號傳遞103
重複賽局解釋了參與者為走出囚徒困境所做的合作行為，但是如果要解釋更 多的社會規範和法律規範，則還要考察信號傳遞（signaling）的作用。
前文已經區分出兩種人，一種人是偏向於合作的低貼現率的人（以下取英文 字幕開頭稱為 L），另一種是偏向於投機的高貼現率的人（以下取英文字幕開頭 稱為 H）。顯然，大家都傾向於與前一種人進行合作或交易，因為就像單次賽局 顯示的，如果甲是傾向於投機、會選擇背叛的高貼現率的人，則乙不論選擇何種 策略，只有 0 或 1 的收益，但如果甲始終選擇合作策略，則乙會有 2 或 3 的收益。
重複賽局的情況下，此種效應就更加明顯。也就是說，無論自身是那一種人，都 會希望與低貼現率的人進行合作交易。
此時就需要一些信號，將高貼現率的 H 與低貼現率的 L 區別開來，使其產 生分離效應，這時就需要信號傳遞發揮作用。假設 L 以 10%的貼現率估價未來 收益為 10，H 以 30%的折扣率對未來收益的估價也為 10，也就是說，此時 L 的 貼現收益為 9，H 的貼現收益為 7。此時，如果 L 可以去做另一件事釋放一個信
103 同上註，頁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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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顯示他可以付出 H 無法負擔的成本 8，那麼對於信號接受者來說，他就可以 區別出 H 和 L，從而與 L 進行合作。這時候，H 和 L 就會依照信號傳遞區別開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