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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口約的形式要件逐漸被各種契約類型所衝破，要式口約本身也逐漸發展、消解。
學者通常回溯無償契約的歷史之時，都談到在要式口約之後出現的要物契約、委 任契約等，然而在要式口約的階段，實際上已有無償契約存在。
申言之，以要式口約的方式，可以訂立針對任何標的、任何類型的契約，而 以要物契約、合意契約等方式，則只能訂立限定的契約類型。也就是說，以要式 口約的方式訂立契約是原則，而其他方式訂立契約為例外。因此，在羅馬契約法 的 古 典 體 系 中 ， 委 任 契 約 （ mandatum ）、 消 費 借 貸 （ mutuum ）、 使 用 借 貸
（commodatum）等仍然可以要式口約的方式訂立，而與此相對，贈與（donatio）
由於無法以其他方式訂立，若不以要式口約的方式訂立則不成立契約，就僅是無 訴求可能性的無形式簡約（pactum nudum）。
二、古典時期契約法體系的形成
在今日的羅馬法教科書上，一般會將古典時期羅馬法上的契約劃主要分成以 下幾種類型：口頭契約、文字契約、要物契約與合意契約，這四類契約都是市民 法上所承認的契約類型，然而這四種類型的契約地位卻並不相同。而無償契約則 並不專對應於以上某種類型，因此後文首先介紹羅馬契約法的體系嬗變，再分別 介紹對應以上不同類型的無償契約。
口頭契約的代表是要式口約，除此之外还有嫁資言明（dotis dictio）25與勞務 約束（promissio operarum）等類型。不同於後兩者是針對特定標的的口頭契約，
與此相對，只要法律允許範圍，針對任何標的都可以訂立要式口約。
（一）文字契約的興滅
債權謄賬（nonem trascripticium）26是古典時期羅馬法上唯一市民法上的文
25 嫁資言明與以要式口約的方式設定嫁資的區別在於，前者是由嫁資的設定人（妻子或妻子的父親等）言 明，而後者則一如要式口約的一般要求，是由受領人發問，由設定人回答從而成立。在古典時期以後，嫁 資設定也可以簡約方式設定（pollicitatio dotis），此點留予後文詳論，此處不贅。Klingenberg，前揭註 5 書，
頁 206。
26 債權謄賬起源於羅馬家庭中對賬目的管理。羅馬家父一般將日常收支記錄整理所有的支出項目並將其登 記在專門的賬本（名曰收支簿（Codex accepti et expensi））上，債權謄賬表示支出（expensilatio），即債權 人在取得債務人的同意後，將債權（nomen）謄寫在收支簿的支出（expensum）欄中，由此成立文字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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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契約（contractus litteris），所謂文字契約27，是指的文書作成行為本身是債務關 係發生的原因，在消費借貸、買賣契約、要式口約的情形，即使有相關文書作成，
也並不稱之為文書契約，文書僅是作為證據存在。
債權謄賬僅見於蓋尤斯的《法學階梯》，其前後均並不見記載，也並未作為 羅馬法的遺產為現代歐陸民法所繼受。有學者認為債權謄賬出現於第二次布匿戰 爭（the second Punic war，西元前 218 年-前 202 年）之後，源於訂立嚴格要式口 約有諸多不便28——要式口約要求雙方當事人同時在場，而債權謄賬則不需要。
雖然債權謄賬有破除要式口約嚴格形式性的歷史作用，然而由於債權謄賬本身以 家（familia）而非以個人為基本的計算單位，換言之，因其是一項與羅馬社會組 織與特殊傳統高度關聯的制度，所以隨著羅馬－希臘時期的到來，債權謄賬也就 走入歷史了。
在蓋尤斯的《法學階梯》中，還提到以約據（syngrapha）與親筆字據
（chirographum）形成的文字債務，僅能在外邦人之間（主要是希臘人）之間進 行，羅馬人則還是原則上只能以要式口約來締結契約——前文述及，這主要是由 於希臘法上有以文書設權的傳統。不過在後古典法中，約據就不再為人所提及，
而親筆字據則作為要式口約的證明手段留存了下來29。
（二）要物契約與合意契約
如前文所述，債權謄賬一定程度上已經形成對要式口約的例外，然而直到要 物契約與合意契約的出現，才較大規模地衝破要式口約以特定言語締約的形式藩 籬。
要物契約（contractus re）是指「當契約是基於物地交付設立時，就是以要
同前揭註，頁 207。
27 Zimmermann 以神秘來形容文字契約，在其著作中也特意省略了對文字契約的論述。Zimmermann, supra note 5, at 32。
28 Mousourakis, supra note 6, at 151-152, 164-167.
29 Bonfante 認為，約據不再為人所提及的原因可能是由於羅馬法隨著市民身份的授予而得到的不斷擴張，
是約據這種完全忽視債因切在形式上同羅馬制度格格不入的契約收到摒棄。參見 Bonfante，前揭註 20 書，
頁 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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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方式承擔債務」30，要物契約包括消費借貸（mutuum）、使用借貸（commodatum）、 寄託（depositum）和質押（pignus）四種。合意契約（contractus consensu）則指
「當我們就某物達成合意時，就是為了實現我們的意願基於合意承擔債務」31， 合意契約包括買賣（emptio-venditio）、租賃（locatio-conductio）、合夥（societas）
和委任（mandatum）四種。
1、要物契約概念的誕生與擴張
上述四種要物契約的統一特徵，即其均為無償契約。在蓋尤斯著《法學階梯》
中，要物契約僅有消費借貸一種，蓋氏在論述消費借貸時說到：「債可以通過實 物締結，比如消費借貸⋯⋯當他們被還給我們時，不再是原來的物品，而是同樣 性質的物品。因而這被稱為 mutuum（消費借貸），因為那些以此方式由我給你 的東西，從我的（meo）變為你的（tuum）。」32蓋氏緊接著論述的則是並不屬於 契約的非債清償：「如果某個人從實行了錯誤的給付的人那裡接受了不應該接受 的東西，他也通過實物而負債⋯⋯就像他接受了消費借貸一樣。」33
非債清償並沒有當事人之間的合意，因此屬於準契約。蓋氏之所以將兩者並 論，是因為兩者之間最大的相同之處，在於物的所有權都發生了移轉，因此喪失 所有權的一方也因此無法提出「所有物返還之訴」（rei vindicatio），而僅能提出
「請求給付（不當得利返還）之訴」（condictio）34。從另一側面而言，蓋氏的要 物契約的概念也與後世優士丁尼法時期乃至今日要物契約的概念迥然有異。質言 之，優士丁尼法以降的要物契約，均將物之交付視為契約成立的要件，而在蓋尤 斯的論述中，要物契約僅是隨著物之交付所有權發生移轉的契約。也因此蓋氏才 將消費借貸與非債清償、而非使用借貸等物之所有權並不發生移轉的契約相提並 論。
至優士丁尼法時期，要物契約的概念就已同今日無異，已不重物之所有權移
30 莫德斯丁語，D.44,7,52,2。丁玫譯，民法大全選譯•契約之債與準契約之債，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5。
31 莫德斯丁語，D.44,7,52,4。同前揭註，頁 5。
32 蓋尤斯著，黃風譯，法學階梯，1996 年，頁 226。
33 同前揭註。
34 劉家安，要物合同概念之探究，比較法研究，2001 年 4 期，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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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物的租賃（locatio condictio rerum）、雇傭租賃（locatio condictio operarum）和承攬租賃（locatio condictio 或 redemptio operis）三種。合意契約不需要口約等 特定方式，也不需要物的交付，只需當事人之間單純的合意即可成立契約——但
39 合夥人之訴訟（actio pro socio）與委任契約中委任人對受任人的直接訴訟（actio mandati directa）均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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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恰是這四種契約只要雙方當事人的合意即可成立？
首先，合意契約本身的出現，與商業和交通的發達關係很大。不斷發展的商 業交往，使得嚴格的形式主義的締約方式逐漸不能滿足社會需求，而交通的發達 造成當事人之間距離的加大，也使得必須當事人同時在場的要式口約無法順利締 結。至於為何僅是這四種契約才可依合意成立，則必須回歸到這四種契約各自承 擔的社會功能。
這四種契約中，最無可質疑有必要認可其合意契約地位的無疑是買賣，在共 和國時期末期的羅馬，商業就變得相當發達，而其中最重要者就是買賣。租賃（包 括狹義的租賃、承攬和雇傭）則是從西元前三世紀開始逐漸顯現其重要性。羅馬 原本以小農經濟為基礎，租賃的社會必要性並不高，但是在第二次布匿戰爭之後 社會發生巨大變化，隨著商業的發達，人口也急速膨脹，房屋的租賃開始盛行。
同時，公共建築物與富裕階層宅邸的建設，也需要大量的廣義租賃40。隨著戰爭 帶來的領土擴大，大土地經營（latifundium）需要大量的奴隸買賣和奴隸租賃41， 當時不僅是奴隸，自由人也加入大土地經營的承攬行列，此外，大土地所有人提 供的土地租賃也相當發達。總之，隨著奴隸制農業的發達，包括租賃、承攬和雇 傭在內的廣義租賃發揮了相當重要的社會功能。
合夥契約同樣也是隨著羅馬經濟的發展，從共同體關係中脫離出來。合夥所 經營的，最主要是軍需品調配、徵稅承攬等與國家利益相關者，同時也經營奴隸 買賣業和銀行業等。因此，以上這三種契約或者與公共建築的建造、國有土地的 租賃、軍需品調配等與國家利益相關的領域聯繫密切，或者大量發生在當時的富 裕（beati possidentes）階級（法學者亦屬於此階級）主要活動領域內。換言之，
因為存在相當大的社會需求，所以首先承認這三種契約的合意契約屬性。
相對於以上三種以相互以對方的行為為條件的、以追求利益為前提的有償契 約，委任契約是合意契約中唯一一種無償契約，似乎與商業發展並無關係。其實
響名譽的訴訟（actio famosa），一定程度上反映兩者的性質。參 Bonfante，前揭註 20 書，頁 380，382。廣 中俊雄更認為合夥契約與委任契約因其脫身於共同體信賴關係，因此更類似於要物契約，參氏著，前揭著 註 7 書，頁 159，頁 162 註 48。
40 Mousourakis, supra note 6, at 160-167.
41 因為奴隸也屬於物，並不是權利主體，因此此處並非承攬、僱傭關係，而是物的買賣和租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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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並不然，羅馬法上適用委任契約的都是高社會地位的職業，如律師、醫生、教
則並不然，羅馬法上適用委任契約的都是高社會地位的職業，如律師、醫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