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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曰:「楚將討陳,故留出奔。留既為君矣,不曰陳君而曰陳公子留,
何也?留立于招耳,未成為君也。」129 其版本便與現流通版本之《春秋集解》原文有異:
楚將討陳,故留出奔。留既為君矣,不曰陳留而曰陳公子留,何也?留立 於招耳,為君非留志也。(《春秋集解》,卷 10,頁 91)
當然也有可能是鄭玉在援引時更動內文所致。唯因證據有限,有待日後更詳確的 史料問世再作論述。
第二節、蘇轍《春秋》學相關著述釐析
學者欲鑽研上古學術,唯有多方涉獵各種古籍,才得以觀其全貌。以五經 而言,由於成書時間與記述內容間有重疊之處,加以皆經孔子整理而成,故內容 輒有其相涉處。因此歷來學者於研究經學時,常採用「以經解經」、「以史解經」
等方式詮解內文。蘇轍於治學之時,也常援用此種手法。
以《詩集傳》為例,在詮解經文時,蘇轍輒採用《春秋》及三傳的說法,
反觀在《春秋集解》文內,也可以看到其引用《詩經》內容作為論據的事實。又 如《古史》的撰述,出於對司馬遷「淺近而不學,疏略而輕信」130的不滿,因此 蘇轍摒棄世俗雜說,大量援引先秦典籍的內容,試圖糾正和補充《史記》的缺失。
而書中有過半的篇章與春秋時代有關,文中「蘇子曰」的部分,更屢屢引用《春 秋》思想以為論述依據,觀念甚或脫胎自《春秋集解》。因此欲研究《春秋集解》, 上述二書實不容忽視。
除了《詩集傳》、《古史》兩本專著外,蘇轍文集內,也存在與《春秋》相 涉的單篇文章。此外,近年大陸學者陸續自相關書籍輯出某些蘇轍佚文,也頗具 參考價值。以下針對蘇轍與《春秋集解》相關的各類專著及篇章予以討論。
一、《詩集傳》與《春秋集解》之關係
在《詩經》學史上,蘇轍具有一定的地位,其主張《毛詩序》「其言時有反 覆煩重,類非一人之詞者,凡此皆毛氏之學而衛宏之所集錄也」131,故《詩集傳》
僅取小序第一句,以下的餘文則全部刪除。其後則就各詩篇的命名緣由、時代分
129 元‧鄭玉:《春秋闕疑》(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景印本),卷 35,頁 533。
130 宋‧蘇轍:《古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古史原敘〉,頁 207。
131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1,〈關雎〉, 頁 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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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地域歸屬等問題做出論述,間接批駁《毛序》解說之非,之後則依據詩句之 先後摘句解釋,進而詮釋詩旨。其學說獲得後人一定程度的推崇。如程大昌的《詩 間有肯定甚至加以吸納之處132。
至於蘇轍所以要撰述《詩集傳》,其動機與《春秋集解》相仿,皆出於學者 未能掌握其箇中精義133,基於「病先儒多失其旨,欲更為之傳」134的考量而撰寫 此書。實則蘇轍對《詩經》的說解,從少年時期即已開始,蘇籀於《欒城遺言》
便提到:
公解《詩》時,年未二十。初出〈魚藻〉、〈兔罝〉等說。曾祖編札,以為 先儒所未喻。135
其後因仕途順遂,未有時間。待宋神宗元豐二年(1079 年),蘇軾以詩獲罪,
蘇轍受到牽連貶官,始定下心來專心著述。謫居筠州期間,蘇轍以著述為務,《詩 集傳》的初稿當完成於此時。唯書成後,仍持續修訂,至閑居潁昌時方才定稿,
136蘇轍對此書投注相當之心力,視其為貫穿蘇轍一生的學術著作亦不為過。
透過《詩集傳》內文的釐析,可以發現蘇轍在撰述《詩集傳》時,屢有援 引《春秋》內容作為論證之處,其引用的資料類別、方式,實有討論的必要。此 外,在《春秋集解》亦可見引《詩經》內容以為佐證者,則此書對研究《春秋集 解》有何參考價值,便有論述之空間,以下即分別論述之。
1、《詩集傳》與《春秋》的關係
筆者於本章前言部分曾提及,毛《傳》、鄭《箋》、孔《疏》在解經時,輒 引用《春秋》三傳為依據,事實上,蘇轍於撰述《詩集傳》時,也屢見採用類似 手法者。如詮解《商頌‧殷武》一詩,便藉《春秋》推斷作品年代,其內容可於 此詩六章首句「陟彼景山」中尋得:
司馬遷言宋襄公脩仁行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
高宗,殷之所以興,作《商頌》,其說蓋出於《韓詩》。近世學者因此詩有 奮伐荊楚,則以襄公伐楚之事當之,遂以韓嬰之說為信。予考《商頌》五
132 據陳明義的統計,朱熹《詩集傳》徵引宋人《詩》說達二十家,其中便以徵引蘇轍之說最多,
達四十三條。見氏著《蘇轍詩集傳研究》。
133 蘇轍曰:「予既壯而仕,仕宦之餘,未嘗廢書,為《詩》、《春秋集傳》,因古之遺文,而得聖 賢處身臨事之微意。喟然太息,知先儒昔有所未悟也。」見宋‧蘇轍:《欒城後集》,卷 7,〈歷 代論引〉,頁 1212。
134 宋‧蘇轍著,曾棗莊、馬德富點校:《欒城後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8 月),卷 12,〈潁濱遺老傳上〉,頁 1283-1284。
135 宋‧蘇籀:《欒城遺言》(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頁 178。
136 蘇轍撰述《詩集傳》的始末,可謂與《春秋集解》相終始,其詳情可參見本章第一節《春秋 集解》撰述過程之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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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皆盛德之事,非宋之所宜有。且其詩有「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 彼四海」、「命于下國,封建厥福」,此類非復諸侯之事,無可疑者。襄公 伐楚而敗於泓,幾以亡國,此宋之大恥,既非所當頌,而〈長發〉之詩謂 湯武王,苟誠襄公之頌,周有武王,豈復以命湯哉?137
蓋司馬遷主張《商頌》為正考父讚美宋襄公所作,宋代學者進而將此詩與宋襄公 伐楚之事作連結,然而蘇轍從內容來分析,以詩文所載皆盛德之事,與宋國當時 的國勢並不吻合,再對比以宋襄公兵敗泓水而幾於亡國,實乃奇恥大辱,又怎麼 會歌頌此戰役,其論據極具可信度。
蘇轍引用《春秋》解經的內容,則以出自《左傳》為大宗。除文中出現之
《春秋傳》皆指《左傳》外,未註明者亦以《左傳》為多。其中,或引用《左傳》
史事以詮解詩文,以蘇轍對《鄭‧山有扶蘇》首章的詮解為例:
忽之為人自潔而好名,非有為國之慮也。莊公多內寵,而忽辭昏於齊,失 大國之援,終以見逐。譬如扶蘇之生於山,其居非不高矣,而枝葉不足以 自芘,不如荷華之生於隰,得其澤以滋大。故君子以為潔而害於國,乃所 謂狂耳。138
按《毛詩序》以「刺忽也。所美非美然」139釋之,鄭箋則加以衍伸,主張「扶胥 之木生於山,喻忽置不正之人於上位也。荷花生於隰下,喻忽置有美德者於下位。
此言其用臣顛倒,失其所也」140。然而蘇轍僅保留小序首句,以下則按照自己的 想法詮解。據《左傳》所載,鄭昭公尚未即位前,曾率兵打敗北戎替齊國解危,
齊侯打算把女兒嫁給他,被其辭謝,縱使祭仲進言也不予採納。昭公因此失去有 力外援,終為祭仲所驅逐。考扶蘇生長在山區,花色雖豔麗但不耐潮濕,枝葉實 不足以庇護自身。反觀荷花生於低濕之地,藉由水的承載滋養,得以成長茁壯。
蘇轍以花的屬性配合《左傳》史事來解釋詩文,說明實較《毛詩序》、鄭箋合理。
或採用《左傳》說法來詮解字辭,有助於詩文的釋意。如針對《周頌‧閔 予小子之什‧載芟》中「侯強侯以」文內「以」字的解釋,乃是引用《左傳》僖 公二十六年「能左右之曰「以」141的說法。
或以《左傳》考證詩名,如《大雅‧假樂》首章,便引用《左傳》襄公二
137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19,〈商頌‧
殷武〉,頁 533。
138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4,〈鄭‧山 有扶蘇〉,頁 359。
139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毛詩》(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卷 4,〈鄭‧山有扶 蘇〉,頁 171。
140 漢‧毛亨傳,漢‧鄭玄箋:《毛詩》(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卷 4,〈鄭‧山有扶 蘇〉,頁 171。
141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18,〈周頌‧
閔予小子之什‧載芟〉,頁 518-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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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所載說明之:
假,嘉也。《春秋傳》作〈嘉樂〉。142
或以《左傳》史事補充事件原委,說明人物關係。如釋《衛‧碩人》首章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其詮解如下:
莊姜,齊世子得臣之妹也。邢,周公之後也。譚近齊,後為齊桓公所滅。
143
文中對莊姜的記述,出自《左傳》隱公三年。關於譚國的內容,則是從《左傳》
莊公十年傳文摘出。
或採用《左傳》的說法來詮解制度,如釋《小雅‧魚藻之什‧黍苗》第三 章「我徒我御,我師我旅。我行既集,蓋云歸處」:
五百人為旅,五旅為師。《春秋傳》曰:「君行師從,卿行旅從。」天子之 卿視諸侯。144
便是出自《左傳》定公四年的說法。
其次,也有引用《公羊傳》、《穀梁傳》解詩者。如對《魯頌‧泮水》的考 訂為:
此詩言既作泮宮,遣將出兵以克淮夷,〈閟宮〉言公子奚斯作新廟。今考 於《春秋》,其事皆不載,世有以是疑二詩之妄者。予嘗辨之,泮宮,魯 之學也;閟宮,魯之廟也,自魯先君而有之矣。僖公因其舊而脩之,是以 不見於《春秋》。145
文中言及的記事原則,乃是出自《公羊傳》莊公二十九年的說法:
新延廄者何?修舊也。脩舊不書,此何以書?譏。何譏爾?凶年不脩。146
142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16,〈大雅‧
生民之什‧假樂〉,頁 483。
143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3,〈衛‧碩 人〉,頁 345。
144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14,〈小雅‧
魚藻之什‧黍苗〉,頁 460。
145 宋‧蘇轍:《詩集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文淵閣四庫全書》景印本),卷 19,〈魯頌‧
泮水〉,頁 524。
146 漢‧公羊壽傳,何休解詁,唐‧徐彥疏:《公羊傳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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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商頌‧玄鳥》對「祀高宗也」的解釋乃是:
祀當作祫。古者君喪三年而祫,明年春禘,自此之後,五年而再殷祭。一 禘一祫。祫祭之禮,毀廟與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此詩除高宗之 喪,而始祫之詩也。故歷言商之先君,至高宗而止,又以大禘之詩次之,
而後繼以時祀高宗之詩。高宗,武丁也。147
而後繼以時祀高宗之詩。高宗,武丁也。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