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深密經》之一大特色,即是處處宣講「甚深義」、「密意」之說,那因何 說本經所講述之內容是甚深義、密意?經中藉由「三時教」與「了義、不了義」
相關內容之說明,帶出從《阿含》、《般若》這些佛教經典一直到《解深密經》,
佛陀教導之主旨從根本上是一貫的,而本經之特色在於藉由全面之打開通達而將 此一主旨和盤托出,即將其中深奧隱秘的條理解開出來。如此,將「三時教」相
關聯之段落作為楔子,引發出後續三部分內容的討論,即本經與諸經典共通的精 髓是「空性」之一貫,本經之特色在於打開甚深義密意,宣講「阿賴耶識」和「三 無自性性」。
以下即結合本論文之章節結構,從這四個部分依次加以說明,即(1)由「三 時教」所帶出經文之「了義」與「不了義」的問題的討論;(2)諸經主旨一貫所 討論之內在理路,如實了知諸法「空性」,並經由「止觀」與「波羅蜜多」之修 行而達成成佛解脫之通路;《解深密經》自身之特色,即(3)藉由「三相」和「三 無自性性」解說諸法,以及(4)在「識」的脈絡下所涉及的作為眾生流轉原因 的「一切種子心識」和瑜伽道止觀修行脈絡下的「唯識」來說明。
1、「三時教」——「了義、不了義」——「一乘」
「三時教」(tri dharma-cakra, three wheels of doctrine)的內容見於經文〈無 自性相品〉中,由勝義生菩薩的提問和作答來帶出,意在說明佛陀在講法時,三 種不同模式的開示,第一時宣說「蘊」等諸法,第二時宣說諸法無自性性、不生 不滅、寂靜涅槃,第三時宣說之內容則同時包括「法假安立」以及所安立法之無 自性性,而力圖整合上述兩個方面。
具體而言,「三時教」彼此間的差異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宣講對象不同,
分別對應於聲聞乘、大乘、一乘,由此關聯於「一乘」之討論;第二,宣講的主 要內容不同,第一時是以「四聖諦」教為代表的「蘊」等諸法,第二時是說明一 切法皆無自性等的「無相」之理,第三時是以三種法相和三種無自性性同時涵蓋
「有相」和「無相」兩個面向,並基於此來理解一切法皆無自性等的道理,由此 帶出三個不同真理體系如何安立之問題;第三,所作評判不同,第一、二時教被 認為是有上、有容、未了義、諸諍論安足處,唯有第三時教方是無上、無容、無 可諍論、真正了義、勝義了義之教,落實到具體的差別上,第一時教與後二時教
明顯有教理上的高低之分,以後二時教闡述諸法無自性之理為勝,而第二時教和 第三時教的差別,則在於對此一教理闡述的方式,是以「隱秘相」來說明,還是 以「顯了相」來說明,由此關聯於「了義、不了義」之說明。
2、勝義諦——止觀、波羅蜜多——如來
上文所說諸經主旨之共通處,簡略來說,是諸法「無自性」、「空性」之一貫;
具體說來,一切法雖有種種,皆是假名安立,在本質上並無差別,都是無始以來 的因緣流轉,諸法之「無自性」,說其為「空性」,這種無始以來的「空性」一貫 即是「真如」,此「空性」、「真如」,亦即是諸法「勝義諦」,具體到《解深密經》
中,又說此為「圓成實」。《解深密經》開章明義的點出「勝義諦」之內涵,開啟 菩提道修行之路,並藉由「止觀」與「波羅蜜多」之修行,達成究竟解脫之成佛 並於〈如來成所作品〉中說明佛之境界。整個〈勝義諦相品〉雖然分成四個段落,
分別討論了「勝義諦相」四個面向,然貫徹始終的都是佛如實了知此勝義諦而現 等正覺,並為引導眾生走上解脫之路所開示宣講,所以其討論之範疇仍不出「一 切法」和「離言法性」。如實了知「勝義諦」離不開「無二智」,此即關聯於〈地 波羅蜜多品〉中對「般若波羅蜜多」之討論;「勝義諦」的獲得同時亦是「相縛」
的除遣,此即關聯於〈分別瑜伽品〉中止觀修行的脈絡。
3、法相的體系——「三相」與「三無自性性」
作為「了義經」所解開打通的第一個面向,在於對一切法無自性的說明,由 此帶出「三無自性性」,即分別由相、生、勝義這三個方面去探討諸法無自性這 回事,而「三無自性性」並非別立而成,乃是對「三相」69所做的另一種說明。
69 「三相」,在使用上有時亦作「三性」、「三自性」,如在《辯中邊論》的梵文本中,提及根本真 實時即使用的是 tri- svabhāva,一些學者如宇井伯壽認為,梵文里的相(lakṣaṇa)和自性(svabhāva)
兩個概念可以通用,也有學者持不同的觀點。西方學者在翻譯「三相」時使用的語詞亦有所不同,
對「三相」以及「三無自性性」的理解,從不能離開一切法,是對一切法法相之 解說,是為說明一切法之無自性性。此三者,分別以「一切法上所假安立的種種 自性(svabhāva)、差別(viśeṣa)之名」,「一切法之緣起、緣生性」,以及「一 切法之平等真如、真實法性」來解說;彼此間的關係是「遍計所執相」為假安立,
必依託藉助「依他起相」才得以存在,而能夠常恒去除掉「依他起相」上的「遍 計所執相」即成就「圓成實相」。以此一理論系統解說諸法,即同時涵攝了(1)
「世俗」之言說性、「世俗」之雜染流轉性與「勝義」,(2)眾生流轉與菩薩還滅 之通路,以及(3)無相、雜染相、清淨相之如實了知、斷滅、證得的修證道路。
4、識的體系——「心意識」、「唯識」及「止觀」
作為「了義經」所解開打通的第二個面向,即是交待清楚眾生流轉之根源,
並由此帶出「一切種子心識」的相關討論,此見於〈心意識相品〉,文中說明「識」
之種種異名以及運轉模式,最後落實在如實不見此等「心相」而得「勝義善巧」。
對「識」的理解又不能離開具體的修行脈絡,此即關聯於〈分別瑜伽品〉中對「唯 識」的討論,即展開由「法相」歸於「一心」,最終以「真如」、 「空性」說明 之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