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學作品中，文字擁有極大的創造力，可以描繪實際的空間，也可以創造 出虛擬的空間，端看作者如何運用想像與文字來構築另一個讓人物和故事得以發 展的適合場域。美國社會學家薩克說：
52 引自范銘如：〈七Ｏ年代鄉土小說的「土」生土長〉，范銘如：《文學地理：臺灣小說的空間閱 讀》（臺北：麥田出版／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頁 161。
53 引用 Tim Cresswell 著，徐苔玲、王志弘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臺北：群學出版有 限公司，2006 年 12 月一版三印），頁 19。
在藝術中，空間和物質在概念上是分離的，它們在藝術中被賦予的重要性 與在科學中的是不同的。視覺藝術使用諸如線和顏色等物質來創造空間的 幻象。在諸如詩歌和散文等非視覺藝術中，則是用文字來創造空間的幻 象。無論是在視覺藝術還是非視覺藝術中，空間的幻象即是空間在概念上 的分離。幻象的意義或重要性，依賴於它所象徵的情感。54
因此，空間的幻象來自於它所象徵的情感，無論飛天遁地、虛擬架空，小說作家 如何賦予他所創造空間的象徵情感，讓故事能在空間裡延續、擴展，也顯現出創 作的功力。
故事在實際的空間中發展，也能在虛擬的空間裡流動。九把刀創造虛擬空 間，在虛實的空間之中，展現情愛故事的張力與戲劇性。談到空間，在文學批評 領域享有高知名度的傅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很早就開始注意到空 間的作用。他認為：
我們的生命、時代和歷史的行進都必須在居住的空間上發生，由一組關係 組成。這些關係描繪了被兩點或兩元素間的近似關係所界定的基地
（site），也是了解人類元素之近親關係、儲存、流動、製造與分類，以達 成既定目標的問題。我們的世代是空間帶給我們的，是基地間的不同關係 形成的世代。55
如傅柯所說的，空間帶來不同的世代，因此，即使是虛擬的空間，依然是具有其 特殊意義存在的。在《打噴嚏》中類似電影的蜘蛛市，《月老》的陰曹地府，還 是《紅線》的未來高科技晶片時代，九把刀創造虛擬空間，並發展類似電影、漫 畫情節的情愛故事，這在網路情愛書寫中，是不同於其他網路作家的。九把刀將
54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頁 89。
55 轉引自范銘如：《文學地理：臺灣小說的空間閱讀》，頁 16—17。
其多元寬幅的寫作方式，融入在情愛故事當中：未來城市、架空都市、趣味想像 的地府，都讓讀者感覺驚奇而有趣，在如此特異的虛擬空間中發展的情愛，更為 新鮮動人。有關虛構空間的概念：
不同的空間或基地間的關係並不均質，傅柯將之區分為三種：真實空間
（real space）、虛構空間（utopia）與異質空間（heterotopia）。真實空間即 是我們在社會裡活動場所；虛構空間則是不存在於真實社會基地的想像式 地點，如所謂的烏托邦，能以完美的形式呈現或倒轉社會。介於兩者之間 的異質空間，是另一種真實空間，兼具有像虛構地點般再現對立或扭轉現 實位置的功能，如療養院、監獄、墓園、花園、妓院甚至殖民區等。空間 即是權力和知識論述具體轉化為實質權力的核心。56
如此的烏托邦世界，就像九把刀小說中塑造的蜘蛛市和高科技晶片時代，或許不 久的將來，我們就能體會，這些也是另一種異質空間。尤其在《月老》中，時空 不斷地來回穿梭在現今與回憶當中，現在和過去層層疊置交錯，展現了電影「蒙 太奇」57的運用技巧，透過片段的組合和剪接，建構故事情節。經由空間的轉換、
調動、跳接，讓線性書寫產生斷裂與位移，觀看九把刀的情愛故事，猶如電影畫 面一般。
56 參見范銘如：《文學地理：臺灣小說的空間閱讀》（臺北：麥田出版/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2008 年 9 月），頁 17—18。
57 蒙太奇（Montage），「原是建築學上的用語，意為裝配、安裝。將其引伸到電影藝術中，是指 電影創作過程中的剪輯組合。蒙太奇含義有廣義和狹義之分。狹義的蒙太奇專指對鏡頭畫面、聲 音、色彩諸元素編排組合的手段。其中最基本的意義是畫面的組合。廣義的蒙太奇不僅指鏡頭畫 面的組接，也指從電影製作開始直到作品完成整個過程中藝術家的一種獨特的藝術思維方式。」
引自，張健主編：《影視藝術欣賞》（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 5 月），頁 176。
另外，國內學者簡政珍提到，蒙太奇強調事件或場景發展後的結果，其張力建立於景格之間先後 時間性的連結。蒙太奇顯示時空的跳接，時間是點和點的銜接，而鏡頭的移動則是在 A 點和 B 點形成一條線。蒙太奇所呈顯的時間是導演嚴格摘取的一個點。蒙太奇凸顯事件結果所帶來的驚 覺，鏡頭所造成的突兀感，引起觀眾對於過程的各方面揣測。參見簡政珍：《電影閱讀美學》（臺 北：書林出版有限公司，2006 年 6 月增訂三版）頁 137、143。
空間是一種觀看、認識和理解世界的方式。我們把世界視為含括各種空間的 世界時，就會看見不同的事物。我們看見人與空間之間的情感依附和關連，也看 見意義和經驗的世界。美國社會學家薩克以為：
為了把注意力投向那些可能與藝術作品所表現的空間或場所發生聯繫的 情感，藝術家們常常試圖創造各種場景或場所。場所或場景可能是客觀性
（或科學）的藝術概念的象徵，也可能是主觀性（或藝術）的藝術概念的 象徵，還可能是兩者相互聯繫的藝術概念的象徵。58
於是，作家九把刀在也許主觀、也許客觀或二者互相聯繫的不同空間裡，有現實 生活的校園空間、咖啡店、3C 賣場，也有未來的高科技城市和虛擬城市空間，
甚至有地獄的場景等，皆敘說著作家所創造的情愛故事，展演不同的人生戲碼。
同時，又如薩克所言：「身體的不對稱性、空間感知中各種感覺的協調、對存在 於空間中的物體的不同評價、伴生感覺和外貌感知，所有這些因素都有助於把空 間特性與情感聯繫起來。在某些狀態下，這些因素可能改變對物體和空間的正常 感知以致於呈現出一個充滿活力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場所、距離、方向、形 狀和道路都是有生氣和富有情感的。……情感和空間特性的聯繫就好像是直接、
肯定和自然的。」59於是，在作家九把刀敘述與創造的不同空間中，因為有了人 物與動人的情節、故事，讓空間中的所有事物都被賦予了生命，也因為故事的發 展而產生了牽繫著故事人物、不可或缺的深刻情感，使原本無甚意義的空間，遂 成為獨一無二的情感記憶地圖，刻畫所有屬於情愛的旅程：有歷時八年的愛戀獨
58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頁 114。
59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頁 144—145。
其中，「伴生感覺」（synaesthesia）是這樣一個過程，某一領域中的第二感覺是因另一領域中的原 初刺激而產生。伴生感覺能在任何一對感知模式之間產生，並且幾乎能夠涉及這些模式內的任何 感覺和意象。引自同此注，頁 137—138。另，「外貌感知」（physiognomic seeing）是對物體和人 的一種感知，似乎它們擁有情緒和情感。正如伴生感覺經驗，外貌感知導致物體充滿活力，導致 把符號載體看做是自然地就表達著情緒或情感的傾向。外貌感知，也許甚至比伴生感覺更能成為 揭示空間特性和空間關係是怎樣與情感相聯繫起來的東西。引自同此注，頁 141。
行、繞了一大圈才驚覺最愛在身邊的三人旅行、平凡男遇見怪怪女的驚奇之旅、
橫跨中西與陰陽的愛神大會串、虛擬超人城市的冒險情愛之遊以及未來高科技時 代的晶片挽救愛情驚險大作戰等。每一段情愛的空間地圖，皆因為有了感人的故 事而值得一再翻閱、回顧。
關於文學作品中的空間，范銘如提到巴赫汀的說法：
巴赫汀認為文學作品中創造出來的時間與空間跟現實生活中的時空一 樣，有著社會交流溝通的原型。空間與時間的聯繫，提供文本中人物和故 事相互聯繫的場域，折射不同社會時代中個體或群體的思維感知。時空概 念及其表現形式是人類理解歷史與自我的重要參照，小說話語中的再現尤 其重要。60
正如以上說法，無論是現實空間或是虛擬空間，九把刀的情愛故事隨著文本中人 物和故事相互聯繫的不同場域，亦折射出各自的感情思維，與空間情、位交融，
發展出他們獨特的愛戀氛圍，醞釀出愛情的甘醇，讓讀者細細品味。
文學作品既是空間上的產物，也可以是生產或顛覆空間性的任何其他空間，
九把刀情愛文本內的空間或文本外的空間總是交疊著某些弔詭與模糊的場域，衝 擊著小說對空間元素的運用、呈現及想像，激盪出更多屬於情愛小說作品的精彩 和可能性。
60 引自范銘如：〈旋風男子與兒童樂園〉，范銘如：《文學地理：臺灣小說的空間閱讀》，頁 65。
小結
美國心理學家魯賓（Zick Rubin，1944—）在 1970 和 1973 年從文藝著作、
普通常識及人際吸引之文獻資料中，尋找擬定敘述感情的題目，經過多重分析編 製出一個「愛情與喜歡量表」（Liking and Loving）61，包括三個主要成分：1.親 和和依賴需要，2.要去幫助對方的傾向，3.排他性和獨佔性。62對照魯賓的量表 覺的愛情，可和 1774 年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63的第
普通常識及人際吸引之文獻資料中，尋找擬定敘述感情的題目，經過多重分析編 製出一個「愛情與喜歡量表」（Liking and Loving）61，包括三個主要成分：1.親 和和依賴需要，2.要去幫助對方的傾向，3.排他性和獨佔性。62對照魯賓的量表 覺的愛情，可和 1774 年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63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