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愛故事的展演空間

在小說的故事敘述中，往往需要一個特定的時間和空間，故事中的人、事、

物才得以有發展的場域，小說家由一個小單位的場景組構小說人物記憶與當下情 愛經驗的地域，而環境的呈現常常因為小說作者的意圖和故事的情節而有不同。

有關小說的空間，江寶釵說：

時間和空間交錯構成人類的存在情境，原本無法分割，假如我們為了方便 討論，務必加以分割，空間的地域因素（place）是小說空間中最原始、最 基本的內容之一，它是一切作品中的人物和事件發生的落腳點。這個地域 因素可以劃分為更小的單位，場景（scene），拼合為更大的單位，背景

（background），在中文另有一個相當的詞彙，環境。³⁶

以情愛故事來說，在環境，某個特定的空間之中，小說中的人物隨著時間，演繹 出不同的氛圍與情節發展。空間，是小說故事發展的重要媒介，也是敘事的必要 條件之一，小說人物或作家在文本裡的空間位置，更是詮釋作品意涵的重要參照。

談到空間，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空間」理念，基本上是由「存在現象學地理 學」（existential phenomenological geography）所強調的「主體性空間」（subjective space）建構而成。以「存在空間」（existential space）名之。所謂「存在空間」

依據恩特利肯（J. N. Entrikin）的說法，即是人含容、參與並且直接關懷而不斷 生發「意義」的空間，在此空間中，人與人、人與世界具有一個聯結關懷的共同 意向所形成的意義性網絡。³⁷因為空間的媒介，將故事中的人物和周遭所有事物

36 引自江寶釵：〈臺灣當代小說中所呈現的環境及其變遷〉，收錄於江寶釵、施懿琳、曾珍珍編 著：《臺灣的文學與環境》（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6 月），頁 186。

37 引自潘朝陽：《心靈‧空間‧環境：人文主義的地理思想》（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 司，2005 年 12 月初版二刷），頁 69。

產生聯結、發生意義，因而使故事有更多的可能性；情愛書寫也因為不同的空間 氛圍，而有各自不同的精彩。

關於藝術空間與情感，美國社會學者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也說：「某些人類情感與空間、場所和場景有關，它們既可以被視覺藝術 所象徵，也可以被諸如文學和詩歌等非視覺藝術所象徵。這些作品用空間關係在 視覺上的形象或在文字上的形象來創造空間和物的幻象，由此，它們從概念上把 空間從物或物體中分離出來。空間幻象的重要性或意義在於它與情感（例如人們 對空間無垠或空間侷限性的感受）的聯繫。」³⁸正如薩克所言，因為文學作品中 的情感因素聯繫，使空間幻象有了重要性和意義。儘管小說家創造了一個屬於說 故事的空間，但也要視其是否給予情感的聯繫；情節的感人與否，不一定在於空 間創造的創意，但一定和情感是否真摯有關。故事中流動與凝滯的情感，才能賦 予空間在文本中更深層的意義。

甚至，在文化地理學中，也探討人群與空間的情感、情緒關係。在美國文化 地理學者 Mike Crang 的著作中，他引述達比（Darby）對於哈代（Hardy）的評 論：

作為一種文學形式，小說在本質上是具有地理學特質的。小說世界由地點 與場景、場所與邊界、視角與視野組成。小說裡的人物、敘事者，以及閱 讀之際的讀者，都會佔有各式各樣的地方與空間。任何小說都可能展現出 一個帶有不同形式的、有時是相互競爭的地理知識的場域，從以感官來認 識地方，到以學術上的觀念來理解區域與國族。³⁹

38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 年 9 月），頁 114。

39 引自 Mike Crang 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臺北：巨流圖書股份有限 公司，2008 年 9 月初版五刷），頁 58。

Mike Crang 又強調：「文學顯然不能解讀為只是描繪這些區域和地方，很多時候，

文學協助創造了這些地方。……文學在塑造人群的地理想像方面，扮演著核心要 角。……不同的書寫模式如何表達了與空間及移動性的不同關係，以及文學裡頭 的空間關係如何被賦予不同意義。不僅作品本身訴說著地方，連作品的架構也訴 說著社會如何在空間上安排秩序。」⁴⁰由此可見，小說裡的「空間」概念，是值 得研究和探討的。不論是小說中的人物、敘事者、讀者，以及先前所提及的情感 因素，都與空間的存在有密切的關係；小說也因為空間中的諸多變數，使文本更 加值得探究。

以九把刀情愛故事的空間媒介來說，筆者將其概分為：青春校園的青澀故 事、特定場域的愛戀氛圍、漫畫電影的虛擬場景等三方面來探討，並以空間理論 加以佐證，以期求其完整性。

一、 青春校園的初戀與成長

在《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中，故事裡的柯景騰、沈佳儀和同學們，

歷經國中、高中和大學到出了社會；《等一個人咖啡》中的女主角思螢，也在咖 啡店的打工生涯中經歷高中到大學的不同生活。這些小說人物都在人生的不同階 段，經歷不同的「空間移動」。關於「空間移動」（mobility），王璦玲認為：

在人類文化發展的歷程中，界域的跨越與重新界定，常成為一種推動文明 創造的動力。無論個人或群體，從自我到他者，從我群到彼群，從此界到 他界，「空間移動」背後的動機與動力，既複雜又弔詭，既是改變也是創 造。空間移動所產生的張力，諸如：「變動／穩定」、「複製／再現」、「跨 界／再結構」、「冒險／追求」、「想像／實踐」。等⁴¹

40 引自 Mike Crang 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頁 58。

41 參見王璦玲：〈導論：空間移動之文化詮釋〉，收錄於王璦玲主編：《空間與文化場域：空間移

經由空間移動，小說人物在不同空間裡的過渡中，經歷不同環境的變化，自我和 空間產生互動之後，帶來生命的成熟與成長，各方面都將有所變化。

以《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來說，柯景騰從國中到高中，因為受到沈 佳儀和李小華的影響，由一個調皮搗蛋的學生到功課突飛猛進，甚至到高中時，

變成他常常被人請教功課；甚至一路考上交大，之後也進入東海研究所就讀，更 在求學歷程中，發掘自己熱愛寫作的方向。關於文學裡的「空間移動」王璦玲又 提到：

從文學的角度，我們探討的「空間移動」主要是空間移動與跨界想像的感 受性和敘事性。在文學研究中，作品中所展現的空間或「空間移動」，即 是一需要規劃的研究對象。空間活動或空間存在，不僅可以成為文學所使 用的象徵工具，也可被當成角色認知的領域。⁴²

「空間移動」對小說中人物的成長與改變，正如《等一個人咖啡》中的女主角思 螢，雖然同樣在咖啡店打工，經由她這個工讀生從高中到大學成長的眼光中，記 錄與咖啡店有關人們所發生一切喜怒哀樂的人間情事，並隨著進入大學後的「空 間移動」，使她眼界更為寬廣，也在咖啡店中體會和觀察眾生後，心智變得更加 成熟，終於由一個單純夢幻小女生，蛻變成能體會真愛的成熟小女人。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和《等一個人咖啡》，呈現不同時期的校園 生活，從國中、高中的制式和呆板，到大學時期的開放自由，故事中的人物，皆 有不同向度的發展。儘管大學畢業後各奔前程，但因為大家曾一同經歷青澀校園 空間的許多趣事和浪漫情愛故事，當回首過去時，依然能笑談過去，彷彿昨日的 空間再現，有關再現的空間：

動之文化詮釋》（臺北：漢學研究中心，2009 年 10 月），頁 1。

42 參見王璦玲：〈導論：空間移動之文化詮釋〉，收錄於王璦玲主編：《空間與文化場域：空間移 動之文化詮釋》，頁 2。

有關空間或空間移動的書寫自身，亦形成一「文本空間」，創造出一內在 想像的世界，其本身即具有豐富的社會文化意涵。人作為書寫的主體，往 往帶著這樣的有關空間的記憶或想像，在不同的地域空間、文化場域、權 力結構、歷史情境之間游走、遷徙、甚至越界，而激發了或拓展了作品中 的意識流動與跨界想像。因此，在某種意義上，這類文本可視為一種空間 實踐（spatial practice），既是一種「空間的再現」（a representation of space）， 也可說是一種「再現的空間」（a space of representation），是人真實情感經 驗的反映，也是想像建構的結果。⁴³

如此「再現的空間」，正如在《等一個人咖啡》最後，思螢不斷回想阿拓帶她到 每一個不同有趣空間裡的故事，由於「空間的再現」，才恍然大悟出，原來阿拓 那些看似對她自然的舉動，其實都是特別有心的，是一種很含蓄的、愛的表現。

另外，青春校園在許多人的成長中，都扮演一個重要的空間角色，因為它記 錄著許多有關青春的獨特記憶與成長歷程，一旦離開校園後再回想，常常都有數 不清的話題足供回味。正如社會學者薩克所說：

特別是當具有強烈情感意義的物體出現在特定的場所，出現在規則的空間 模式、形狀和形式之中的時候，空間的特性就好像具有了情感的價值。處 於這種環境中的人，就會把感情與物體的形狀和物體的自然空間位置聯繫 起來。⁴⁴

因此，校園中的一草一木、教室裡的一桌一椅，都因為校園生活的點點滴滴、青 春戀情的含蓄唯美、同學們的喧鬧嘻笑和堅固情誼等，賦予校園空間更多的情感

43 參見王璦玲：〈導論：空間移動之文化詮釋〉，收錄於王璦玲主編：《空間與文化場域：空間移 動之文化詮釋》，頁 2。

44 引自羅伯特‧戴維‧薩克（Robert David Sack）著，黃春芳譯：《社會思想中的空間觀——一 種地理學的視角》，頁 135。